湛然居士文集卷十

译○感谢西方器之赠阮杖【并序】【[按：诗序中写着“甲午之秋”，这首诗应当作于公元一二三四年。]】了然居士一向收藏东坡铁杖和“洎地”字号的阮，确实是举世无双的珍宝。天兵攻克汴梁以后，先生带着这两件宝物来到燕地，想要收藏它们，又担心不能始终保全。想赠给湛然，但南北相隔不知几千里，担心途中沉没失散，因此把它们献给秀玉殿学和田公奉御，希望他们转送给我。甲午年秋天，陈、田二人入朝觐见，果然把它们馈赠给我。于是胡乱写下几句话，酬答这番厚意。睢阳三绝自古流传，坡仙铁杖排在第一。宋朝四件美物哪里容易得到，地君神器也称得上得心应手。了然居士隐居在洛水、瀍水之间，多年来喜爱读书和考古。他擒龙捉日，获得两件宝物，珍爱它们，甚至凿穿屋栋和墙壁来收藏。龙庭万里山川重叠，想来把宝物赠给我，却叹息没有缘分。想夺取它却又确实应当赠给我，其中道理玄妙，于是殷勤地托陈、田携来相赠。陈、田今年来朝见天子，欣然在毡帐前出来赐给我。乌黑的宝物一入手，苍玉般悬在眼前，恍惚间像遗弃尘世而登上仙界。长蛟倚在墙边，光彩美好，鳞甲仿佛要活起来，蜿蜒如生。清澄的秋月像明亮的晨镜，片刻之间洗尽残留的腥膻。杖脚方形象征地，杖顶圆形象征天，四十五节像松柏一样坚硬。七尺长的乌金重三十两，细簧瑟瑟作响，仿佛哀蝉悲鸣。云顶纤细，中空而圆；十三根玉柱高飞，像鸿雁翩翩。琴身沉沉如云，底座蹲踞如猛虎；山口高峻，两根弦成双排列。铁杖陪我游览林泉，脚疾顿时减轻，仿佛冲入云烟。迎风弹奏三弄，声音如碎裂的美玉；清商调和秋水之声涓涓流动。安仁得到此琴，如临深渊般珍重；子聃为了求杖不惜花钱。湛然坐享其成，并未费力，却承受不起这份厚礼，心中为何如此惶恐呢？西方讥笑我想求得终老之物，所以让这两位朋友相互招引延请。抱着桐琴，扶着铁杖，登上闾山山巅，在秋风中举杯欢笑吟咏。【了然居士作《铁君传》说：“铁杖长七尺，重三十两，顶圆足方，中间有细簧，共有四十五节，世传为嵇生所造。”又说：“从前显宗在东宫时，常读东坡铁杖诗，于是召来侍臣郑子聃，询问铁杖的存亡。子聃回答说在睢阳。显宗于是用数千缗钱从张文定公的孙子那里买来。他的孙子把铁杖藏在屋栋中，子聃最终也没有见到它。”地字号阮，是亡宋的旧物。天地玄黄，这四件阮都是绝世珍宝。泰和年间，它秘密收藏在宫禁之中。待诏孙安仁的姐姐凭借琴阮得以入宫侍奉，皇上把这件阮赐给她。安仁多次向她索求，她姐姐把阮托人寄给他。旧制度规定，宫中侍人不许同亲戚互通消息。安仁冒犯法令得到它，他好事求物竟到了这种程度。所以我引用了这些话。】○续和希安古诗的韵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至一二三六年间。】丝线将要垂尽，仍不上钩；高飞的冥鸿，无法用弋箭射取。不图求取流传千古的声誉，哪里肯低眉屈身去拜谒五侯。○和非熊的韵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至一二三六年间。】蛮、触两国那样的功名，不值得夸耀；捋须一笑，把它交给《南华经》评说。将来打破疑团之后，才会觉察从来所见的一切都是眼花。○和非熊的韵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至一二三六年间。】英名赫赫，镇服北州；非熊本来就是风流人物。时逢佳客，便睁眼相待；长期统领元戎，头发仍未变白。丰城神剑已经出土，不必叹息明珠投在暗室。如今率兵经营关中，定要把长安旧日的酒楼题遍。○经过深州慈氏院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二年。】今年扈从皇帝来到饶沟，暂时解下征鞍，游览慈氏院。世事变迁如劫火后的灰烬，还剩下什么？人在兵火中，少有能够存留下来的。堂堂的圣像有谁真正认识，灿烂的真经又哪里还能求得？我把淋漓的醉墨洒在尘土满布的墙壁上，让人知道我曾经过深州。○用李君实的韵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至一二三六年间。】多病之身遇到秋天，实在难以承受；身在天涯，屈指一算，故人已经稀少。尘埃飞扬、沧海变迁，使人悲叹人世；黄粱一梦醒断，只能笑看锦衣。清静的快乐和浮华的荣宠难以同时得到，做官的心情与归隐的兴致本来就相违。高山流水带来无穷的思绪，抚弄丝桐琴弦来尽情抒发。○续和崔子文的韵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至一二三六年间。】崔子已经老态龙钟，也实在可怜；临风为你送行，我为何如此伤感？你来到玉塞三千里外，我却隐居龙沙已经二十年。美玉哪里能容许一直藏在匣中，精金最终总会进入陶冶锻炼之炉。他日朝廷一定会下诏搜求贤才，最先会来到河东汾水边。○续和武善夫的韵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至一二三六年。】我这些年来特别喜爱清闲，实在受不了白发映着苍老的面容。十年的兴亡都在悲歌之中，半生的战争时时萦绕梦寐。想辞去北阙的新凤阁官职，东州原本有旧日的闾山。像熊经、鸟引那样练习导引，姑且在此终老；岩石下稀疏的松树正好攀援。○弹琴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四年。】在毡帐中休息，吃饱饭却无事可做。读书耗费眼力，苦苦思索又嫌吟诵劳神。樗蒲近似赌徒的游戏，围棋中杀机深重。洞箫耗损残余的气力，■〈▯秦〉筑又是恶劣的郑声。叫童子点燃梅魂香，取出我的春雷琴。它何止能消除我的忧愁，还能禁止邪淫。摆正席位，放好棐木几案，挺直身子独自整理衣襟。寻找琴徽，拧紧玉轸，调好琴弦，思绪沉沉。清越的声音像鹤鸾鸣叫，古雅的意趣如石与金相击。秋水洗涤尘耳，秋风振动高林。清雅的兴致腾越八方，哪里还需要寻找成连。琴弦和手指忽然都忘却了，世事也如参星商星般彼此不相见。把泥涂看作富贵，昼夜都同古今一样。湛然有一处幽静居所，就在闾山北面。茅亭环绕着流泉，松竹幽深茂密。带着琴在这里终老，归去后便投下我的簪冠。○扈从羽猎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四年。】湛然扈从皇帝向狼山东面行进，御闲苑的天马如游龙一般。惊狐突然冲出，越过飞鸟；马蹄如霹雳，在飞尘中疾驰。马上将军把弓拉成满月，长尾蓬松的野兽倒卧在残雪中。玉羽箭上还沾着模糊的血迹，騄駬嘶鸣，汗水中微微带血。长围四面合拢，重重包围；东西奔驰射猎，追逐如风。鞭梢一响，翠华车驾离去，满川横陈的都是豺和熊。我自嘲这个中书省的老居士，拥鼻低声吟咏，弓箭都荒废了。只好厚着脸皮向别人讨取剩余的猎物：瘦兔、跛獐和紫驼的背肉。我们儒者的六艺，我的书中都讲过；男子汉难道可以荒废射箭和驾车吗？明年准备到秋山脚下，试着像如皋那样学习射雉。

译○狼山宽赦猎物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四年。】我扈从皇帝车驾，到狼山出猎。包围圈已经合拢，奉皇帝诏令把猎物全部释放，因此作了这首诗。你没看见汉武帝在长杨宫中校猎，扬子云作赋夸耀奢靡；又没看见唐玄宗在骊山旁讲武，庐陵人修史讥讽他沉溺田猎。这两个人的做法都不值得效法，只是让后世千年的人随意褒贬。我们的皇帝巡行天下，遵行周礼；长长的围场一合，便有三千里。白羽箭飞过空中，金镞鸣响，狡兔雄狐都应弦而死。翠华车驾停下，传下诏书；四面张开汤王的罗网，不遮蔽、不遗漏任何禽兽。天子的恩泽沐浴着禽兽，狼山的草木全都欣喜。○对雪弹琴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四年。】你没看见党侯赏雪时斟饮羊羔酒，蛾眉低声唱《白云谣》，在酒樽前慷慨激昂，醉倒一次，高谈阔论夸耀雄豪；又没看见陶谷开窗收取竹上的雪，随即烧起旺火烹煮团茶，笑捻吟须吟诵雪诗，这种清冷淡泊的生活实在太清绝。清雅的欢娱和浑浊的快乐争相自高，至人却把它们看得轻如鸿毛。嗜好音乐、沉醉美酒本来粗俗，偏爱茶和咀嚼诗句也只是徒然劳苦。龙庭飞雪，寒风凄厉；天地模糊，混成一色。几杯美湩温暖如春，三弄琴曲奏出悲风，琴弦仿佛将要折断。酪奴和欢伯举着投降的旗帜，诗声歌韵都不敢响起。党武的事、陶谷的文章全都看透了，真正懂得这颗心的人一个也没有。○寄冰室散人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至一二三六年间。】佳人原本不是摩澄，却因循施展幻术而玷污了这一生。面对雪景能够歌吟飞絮，熄灭灯火却能辨听断弦之声。凤楼潇洒，琼馆清闲；冰室深沉，玉笙冷清。好去拜访龙溪这位善知识，传授佛法的功德岂只是总持之名。【三学尼长老的道号是龙溪老人。】○寄平阳润和尚【张彦升寄来平阳润和尚所作的《金盏儿》十首，因此作诗寄给润公。】【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至一二三六年间。】十首新词寄来给我时，净名居士的手段只有我最了解。他能够拿起没有孔眼的铁锤，锻打出无声的金盏儿。在言语之外翻腾闲适的曲调，在劫世之前拈弄古老的钤锤。清河的檄文铺陈着殽公的公案，竟骗得我这个衰老翁写下一首诗。○红梅二首【苏轼说“认桃无绿叶，辨杏有青枝”太粗俗，于是润色这些话写成此诗。】【案：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至一二三六年间。】红梅枝条如冰雪般清瘦，仿佛天意要它施以淡妆，合乎时宜。小桃花嫌弃铺展开来的翠绿云叶，稀疏的杏花惊看那碧玉般的枝条。李白写诗曾怨恨杨贵妃，吴宫宴罢又醉倒了西施。如今只辜负了黄昏的月色，还少了西湖处士林逋的诗。其二 天上的仙女皎洁明亮，穿着素色罗衣，淡妆浓抹都无妨。脸上酒意泛红，像妃子醉后；刚试胭脂，正如寿阳公主的妆容。它哪里肯同桃花杏花一起迷惑蜂蝶，本来就要与松竹一同傲对雪霜。顾影自怜，也应为汉室而悲伤；迎风而立，仍像在怨恨唐明皇。○吟醉轩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一年。】五亩宅院中修竹千竿，幽静居处的生活情趣无穷。清丽的词句，像梅尧臣那样的诗老；白发苍颜，像欧阳修那样的醉翁。挥墨疾书，敏捷地写下千首诗；举杯痛饮，喝空百只酒樽。醉中吟诗，听说有白居易那样的香山老者；颠倒吟咏、随意拈取，其中心意暗暗相同。○寄给西庵上人，依旧韵四首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至一二三六年。】分别以后无缘再次参禅，寄来新诗，权且代为唱和。将来等我辞官归去，只向云川之间结一座小庵。功名我已经让给曹参，又见曹参平定了五南。今后就穿布袜、着青鞋开始修行；听说济源有一座侍中庵。幸好在松轩得以结束参禅，玉泉山的山水胜过江南。在泉边便打算归隐休息，何必到香山去寻找旧庵。回想从前我的老师【就是万松老人】放下晚参，发兵向西北进击东南。一声霹雳，真龙飞去；还留下一个痴人住在草庵中。○和渔阳赵光祖的两首诗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至一二三六年间。】身居朝廷高位而深受责难，惭愧忝任宰丞；地位虽重，才力却轻，辜负了皇上的宠荣。七擒猾虏也输给诸葛亮，六出奇谋又愧对陈平。礼乐教化尚未实行，常常感到歉疚；想要辞官归隐，又好像显得无情。什么时候能面对您说出我的志向，夜深时秉烛畅谈一番。其二 百姓几乎就要登上象征太平的春台，南斗一带的妖氛也已荡然无存。典章礼制已经随着前代废弃，遗留下来的乐声仍在哀怨后庭之曲。十年来我感叹自己渐渐老去，万里之外又怜惜您特意前来。这些话纵然没有多少忌讳，封缄题写后也不能随便给别人看。○自赞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至一二三六年间。】美髯的中书，穿白衣的居士，任凭别人给我涂脂抹粉、施加朱色，随他们给我安名立字。手中的玉麈一挥，发出如雷的声音，说尽人间无穷无尽的事情。○再次经过太原，题写覃公秀野园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一年。】司马君实的洛阳园林，花木秀美而又自然野趣。先生取其意趣，在古社旁开辟园林。土筑台阶，以石砌成；茅亭只略略覆瓦。佳木如碧云摇曳，清泉似寒玉倾泻。打开窗户，叩击琴筑；面对景色，举杯畅饮。我来时正是深秋，残花落英满满一把。您灿然一笑，琅琅唱起《二雅》。将要归去还徘徊不舍，幽静之处还未寻尽，实在不能离开。叫来酒尽兴，又索取笔墨为园景摹写。遥想温国公司马光，重大的名声传遍天下。相隔寥寥二百年，童仆和小卒都还传说着司马光。您建造这座园圃，仿佛有所仰慕。像李泌、颜真卿这样的贤者，您也是这样的人。○和黄山张敏之拟《黄庭词》的韵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至一二三六年间。】浩然把《升元宝器》和《玉涧鸣泉》两张琴送给我，我勉强和作来诗，以酬谢他的深厚情意。气格雄健而含蓄深厚，像乌龙一样，胸中隐藏着雷鸣般的声势。一双神器的恩泽波及我，才不辜负分琴结交的情谊。【浩然得到四张琴，分给我两张，所以有此句。】又 一曲琴声在高风中奏起古调，我坐在■〈贝青〉神物旁，惭愧自己没有功劳。您以千金般厚重的恩惠相赠，我拿什么报答？只有仿效孔融，写表章殷勤致谢。○张汉臣因入朝觐见而索诗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至一二三六年间。】汉臣跋涉千里入朝觐见皇帝，想使天子建立太平。请把十条利国便民的建议恳切陈说，统领三千貔虎之士，军令严明。好好筹划朝廷的谋略，像留侯张良那样；不要像季鹰那样想念鲈鱼而归隐。一统天下和边远地区，您要努力；将来在云台上应占据最高的功名。

译○和谢昭先的韵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至一二三六年。】失去有什么可算卑劣，得到又有什么可算优越？遇到平坦的道路就前行，遇到险坎就停留。笑看纷纷扰扰的儿女之辈，成败是非不过彼此责怪。别人舍弃的我来取，别人取的我来舍；只有认识万松老人是出类拔萃的。本想彻底空心，考中进士后归去；早晚参禅，只有这一项志向。浮生迅速，如同奔过缝隙的骏马；无穷的尘世劫难，本来只是一刹那。参透威音佛劫前的事情，枯木开花，谁还说它是枯木？河朔的战乱仍未停息，我在西域十年徒然羁旅求食。贤人退隐，我却还做不到；宰衡之位空缺，徒有极高的虚名。真人应时而出，使世道的灾难得以安定；屡次颁布宽大诏令，恩泽如丝纶下垂。恩波浩荡，深入骨髓；天下四海都沐浴在春天般的恩泽中。汉、唐的疆域并不算大，边防一直向西抵达玉门关。百济越过海门来称藩属；以上只是用粗浅的话说个大概。天皇亲自统帅，处置一切事务；天兵百万渡过长河。京索之地空旷，直下汴梁；秦皇、汉武谁能超过？威严的声势震动天地，不滥杀而能建功，果然称得上神武。北方和南方终于混一，车轨书体都相同；皇业巍巍，跨越千古。先生是我国的俊彦，以琴书自得其乐。操守劲挺如松柏，姿态磊落如英雄。心地端正，遵循正道；没有邪曲的思想。一贯继承诗书和先觉者的学问，才德兼备，真是我的老师。王氏、谢氏的家族来到江左，家传的《易》学和道术，难道会忘记传给您吗？治理天下、救济世人，需要您施展才能；政务尤其需要您再次启发人们的见识。我的一点心意又有什么可祝愿的？只愿皇上的心意赞许您上奏的表章。【“奏鹗”：原作“鹗奏”，据渐西本改。】○德恒将要出行，作诗相赠，因依原韵作诗来表达心意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至一二三六年间。】您是国士，清晨便去朝见皇帝，不辞路途八千里。徒然感叹苏轼困顿，又有谁知道祢衡的贤能？腰间没有金印，山中却有翠色烟霞。英雄终究应当有所作为，努力吧，等到中年时自会施展抱负。○送文叔南行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至一二三六年间。】李先生敦厚纯正，不合时宜，如今失意又要南归。即使手中没有毛遂那样的荐士书，自有囊中莱子那样的彩衣。还未能以忠贞辅佐圣主，暂且带着甘美食物侍奉慈母。鹓雏不会忘记冲天的志向，只等三年后再次飞起。○和冯扬善的九日诗韵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至一二三六年间。】冯君今年又要离开家乡，携手唱和，直到海涯。秦汉的兴亡确如梦境，苏秦、张仪仕途坎坷，也不必叹息。孔融座上的酒樽盛满了酒，陶渊明篱边的菊花正灿然开放。什么时候能在公务之余共同享受这种快乐，在西风中一醉，泛舟饮尽流霞般的美酒。○示石州刘企贤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至一二三六年间。】西州来索取湛然的诗，我笑着点起霜毫，写下粗浅的诗辞。为什么出仕或退隐，本来都有定数；文章事业的盛衰，本来由时运决定。杰出的人才未必真被明君弃置，清雅的操守又何必惭愧于被暴吏欺凌？这些话颇有触犯人的忌讳，千万不要让平民随便知道。○和刘子中的韵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至一二三六年间。】蓬山散人刘诩，字子中，很通晓儒学；幼年依从全真教出家，如今已经还俗，所以诗中有“选择道路不可不慎”的话。从蓬山到北海游历，插笔在冠上陈述良谋。徒步向南而来，意气凌驾于马周。贪官扰乱法令，像茂密的茨草一样无法收束。子中胸怀大志，却常甘愿忍受胯下之辱。将来若得以追随真龙，谁敢触犯他的锋芒？今天君子前来，并不是为了五斗米。君子选择道路一定要慎重，痛恨陪伴全真教。调伏心念其实正是妄念，学鸟伸展身体，实在可笑。一旦错误地迈出一步，万劫之中都要含辛茹苦。平生沉在大梦里，不识庵中真正的人。我送您一句话：应当亲近宗师匠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李庭训和作我的诗寄来，再依原韵作诗答谢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至一二三六年间。】忝居台司，岁月已经很久；身为中书，自己都笑不如岑参。殷、周的礼乐，确实是我的职责；唐尧、虞舜的治国规模，本来就是我平素的心愿。郑五常常惭愧自己难以作宰相，胥靡终究还想勉强化育天下。陇西的妙语只是徒然推奖我，我整日对着寒窗吟咏诗篇。○和黄山张敏之拟《黄庭词》的韵 【案：年代无考。】黄山既没有媒介，也没有登山的梯子，白日里冷落萧条，关闭着荆柴门。清晨端坐，在玉池中漱口；栏杆旁苜蓿稀疏，先生正忍受饥饿。承蒙您寄来《黄庭词》，我湛然一笑，几乎笑掉下巴。一只鹤向南飞翔，另一只却不肯飞；十年恍如一梦，今天才觉悟从前错了。故乡旧日的隐居处，苍松已经倾斜；如今连龙枝也老尽了。曾向四位高士学习食紫芝，却被讥笑为怀藏宝物而使国家迷乱。尘世因缘一扫而空，不留一点遗迹；隔着轻纱看月，仍然朦胧依稀。浩瀚的佛法大海没有边际，微弱的荧光怎能窥见清晨的阳光？莲花本来就生在污泥中，污泥却不能污染它清凉的肌肤。彩云容易消散，琉璃容易破碎；人间有四相，又有夭折和五衰。无论有为还是无为，都仍属于有为；寿命穷尽、尘劫终了，本来并不算迟。湛然醉中摇动芭蕉杯，蔷薇深深蘸入墨汁，书写得淋漓尽致。睁着白眼一望，须弥山也仿佛低下去；黄山先生沉迷读书到了痴狂的地步。退藏不显露龙麟般的才姿，面对别人也不以穿破旧粗布衣服为耻。甘愿贫困，本来就深知其中的道理；篱笆边的黄菊香气弥漫，枝叶披散。门前山色寒冷而高低错落，并不因为卑微就遗弃无名之士。您从远方寄来新诗，如盘龙螭般珍贵；胸中满藏着伯夷、叔齐所食的薇蕨。忘却机心，临水亲近鸥鸟；闲居时容止端庄，没有失仪。含藏光华、隐藏秀美，像文犀一样；乘着闲暇垂钓，钓丝落在清澈的水波上。亲自耕种，禾黍长得正茂盛；应当相信君子能够自守谦卑。我知道先生独自悲伤，深深忧虑天下百姓疲惫不堪。百姓纷扰不安，如同乱麻；您却笑我尸位素餐，只是白占着官位。先生的识见如同元龟，旁通诸学，并发而成为诗歌声调。它照亮我的穹庐，使之生出光辉；困厄、通达、进退，本来都有时机。至人终究不会贪恋危机；将来天子求取埙箎之才，想要推行周礼、修明周代的根基，先生正好应合这千年难逢的时机。沙堤上的行人都羡慕那些轻裘肥马的人，但凤凰终究要栖息在凤池。太平之世的重任还须由您执掌，天下苍生尚未得到救济，您不能无言归去。○寄给暠公堂头同参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至一二三六年间。】听说暠公住在南宫，我笑着写下新诗，托南飞的鸿雁带去。准备了三百颗金桃，借着风寄给老髯公。○寄给移剌子春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至一二三六年间。】告诉沙城的刘子春：湛然年老了，格外思念您。共同游览青冢时秋天将尽，一同饮天山酒，已经半醉。用茧纸题写诗篇，熟练地锤炼字句；在毡帐中谈论道理，细细讨论文章。回首五年往事，真如一场梦；衰草寒烟，正令人断魂。

译○寄给妹夫人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至一二三六年间。】三十年前，我旅居永安，曾倚在凤箫楼上凭栏远望。【这是先叔故居楼房的名称。】那时初学书画，一同嬉游；静静地阅读书籍，面对面闲下棋、弹琴。聚散悲欢都在灯影之中，兴亡成败都在梦魂之间。平安的书信随风从天边送来，望断中州，只见一线山影。○送侄九龄出行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至一二三六年间。】我想归隐休息，却和愿望相违；如今才知道，顺从命运正适宜归去。闾山自有应当归去的年月，乘一叶船，在西风中吟咏《式微》。○送侄了真出行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至一二三六年间。】我的兄长世代享有禄位，承袭封爵，食邑在东平。幼子为国事而死，长安城内只剩闺门中的才女。她守寡二十年，礼佛并阅读佛教传灯史。一旦遇到宗师匠人，就以“了真”作为你的法名。前一年阳翟被攻破，你穿着道服暗中偷生。你宁死也不肯受辱，于是托说有病，逃到燕山京。湛然怜悯你这个孤苦的族人，把你赎出，使你成为编户平民。生死本来如梦，荣宠和耻辱实在像惊扰。不要忘记离乱的苦难，应当长久思考厌离世俗之情。三学之中有龙溪，参叩求道应当竭尽诚意。用喝声震碎须弥山，打破干闼城。两边都一同放下，枯木也会生出一枝荣华。○和少林和尚英粹《中山堂诗》的韵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至一二三六年间。】我喜爱嵩山堂，山堂秋日里寂静无声。苍茫烟霭自自摇荡，白云任凭风来风去。溪水泠泠，寒意逼人；琴弦细细，仿佛也被湿气沾润。想要远离尘世而无所事事，却又留下了闲适的踪迹。○和武善夫的韵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至一二三六年间。】不能像许由那样潜身隐居，倒辜负了医巫闾山的万山秋色。犬马之劳还未竭尽，虽有些惭愧；忽然想起猿鹤，又不禁自感羞惭。黄阁还依赖悬挂新的篆印，白霫本来还有旧日的渔舟。将来在雪夜寻访贤友，姑且学习当年王子猷。○和冯扬善的韵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至一二三六年间。】扬善一向仰慕晋卿，在沧浪水浑浊的地方也不去洗涤帽缨。关东的《易》学，谁能与您相比？冀北的诗名，没有人能与您并列。今日虽然身处困窘的道路，步履艰难而困厄；将来推行自己的道义，自然会通达而正固。应当知道遁世并不因此烦闷，不要怨恨自己老迈而走出帝都。○和董彦才《东坡铁杖诗》二十韵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至一二三六年间。】女娲还没有补好青天的裂口，神奇的精液飞散，化成了铁。嵇康箕踞而坐，锻造洪炉中的铁，白色汗液翻涌如浆，滴落如清血。黑色蛟龙仿佛要飞跃而起，苍苍鳞甲间长出乳状的节瘤。明知这是中散大夫的气概凌云，哪里肯同凡俗工匠争论巧拙？柳公权把它传给东坡老人，这件神物终究应当归于俊杰。东坡仙人为文定公祝寿，酬和新诗，夸说彼此优劣。观妙堂的堂名、龙尾砚，以及雎阳的这件铁杖，合起来是三绝。雎阳城被攻破，兵火炽烈，神器却没有随烟焰毁灭。了然居士从伊洛而来，登山涉水，彼此扶携。燕然把它交付给我清溪，精妙的言语雕刻其上，胜过前代哲人。它从远方带来，赠给白霫老人，仿佛天理正是为我安排。湛然惭愧地辅佐君王，本来没有功劳，得到王泽民也愧对皋陶、契。再次游历北海，还有什么遗憾？我将与你一同踏过龙沙的积雪。大泽深山也无所畏惧，扫除魑魅，驱逐凶■〈薛上虫下〉。轻簧发出清晰的细语，闲对幽人，仿佛在鼓动舌头。好像拈起它敲击须弥山，须弥山被击碎，和小土堆没有区别。云门远远逃避，德山也离去了，哪里敢面对老髯公开口说话？一时惊倒了野狐禅，奔逃而去，不敢来到我的门庭。他年神武功成、挂冠归去，谁知道劫数之外另有一番天地？横担着这根铁杖走入千座山峰，在大方之家面前独自迈步，毫不跌跤。●《湛然居士文集》卷十一 用张道亨的韵 题《庞居士阴德图》和冯扬善的韵 和秀玉的韵并序 示从智 答聂庭玉 继柏岩大禅师的韵 和张善长的韵 喜爱栖岩弹琴声法二绝 冬夜弹琴颇有所得，杂乱地说些拙劣的话三十韵，赠给侄孙兰，并作序 夜坐弹奏《离骚》弹奏《秋宵步月》和《秋夜步月》两曲 弹奏《秋水》弹奏《秋思》，用白居易的韵，二绝句示给景贤 弹奏《广陵散》，一整天才完成，于是作五十韵诗并序 《吾山吟》向万松老师求取玉制博山炉 寄给万寿润公禅师，用旧韵 寄给圣安澄公禅师 寄给甘泉禅师，感谢他惠赠书信 送房孙重奴出行 向龙溪求取西岩香及其配方 乙未年元日 交付从究 旦日赠给从祖 旦日示给从同，并附信给忘忧 元日劝忘忧精进道业 转灯 录下寄来的新诗，呈给冲霄 寄给东林 借琴 戏赠景贤 再次使用前一首诗的韵作二首 寄给景贤 再次用“知”字韵戏赠景贤 再次用前一首诗的韵，戏赠龙冈居士兼善及诗友二首 仰慕白乐天 弹奏《广陵散》戏赠刘润之 用刘润之的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