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集卷十
与许益之书仆生幼而读书为文,盛气而鋭思,贪博而骋能,自以为适也。既而悔之,闻义理之学,圣人之道,于是乎在。时则仁山金子讲道,淑婺之人而弗果从。家贫无书,里良师友又少,闭门矻矻,弗知所向。切自念道散于羣经,防于四书,周程朱张诸儒又表章发挥之,微言精义,抉露无余矣。遂嘅然曰:吾他无书,独无四书乎?吾无所与防,独弗能尚友古人乎?于是诵其书,思其人,优防涵泳乎性命道徳者,防时始而茫乎其失也,继而粲乎其明也,久而确乎其信也。呜乎!道迄孟氏不传,毅如荀,谓性恶;慤如扬,谓善恶混;醇如董子,谓性者生之质;懿如王通,以性为五常之本;正如韩愈氏言性有三品。斯五人者,其絶类离伦,非不卓卓然着矣,而皆昧于论性。今予之愚,一朝而识之,天之予我者如此,先儒所以启我者又如彼,奈何忍而弃耶?然闻之不如见之之亲,见之不如授之之精。无师友以为资,亦终焉寡陋,是惧。环视当世,污染沦胥,讪笑迂濶,友且未多,见况于师乎?足下早登仁山之门,深探王何之传,质纯而气清,道信而学笃。于仆则又道先齿长,实师而非友也。比尝幸得见,退而廹困世故,弗获有请,一年于兹。足下又警廸之以文字者屡矣。仆诚不佞,试以所得于先儒而欲终身行者,诵言之: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学者工夫惟居敬穷理二事,正容谨节,存心主一,敬之事也。读书问道,应事接物,穷理之方也。二者皆主于敬焉。斯言也,先儒所以防圣贤之精微而示人以约者与,备体用本末而入徳之要与。仆之生也愚,而师之求也久,方将请事于敬,未能习而安也,而缺焉亲炙,复若是如进学何?足下倘嘉其志,矜其愚,而辱教之赐,一言以自证,则先儒之啓我也,足下之成我也,幸孰大焉?幸孰大焉。
谢赵子英宪副书盖闻公卿大夫求士,士不敢求于公卿大夫,古之道也。后世失所以求,而干进▯名者,靡不至上之人,惟乐于谄佞者之已售其道,遂大壊。若夫穷居草茅,修已俟命,非其人不见,非其招不徃,终身无闻而不愠者,彼孰从而求之?幸而在位者,以道徳学问接天下之才,进忠实而黜浮华,奬退静而抑躁竞,则向所谓士宜投足乎其间。然而势分之不可干,介贽之不可以易,犹有不得而进者,欲为善而有遇,不其难哉?某窃伏穷阎,粗知读书,学古道,才品不异乎凡庸,术业不企乎髙明。吾斯之未信,而奚知之求?生三十年不一登贵人之门,道不同者,州里或未之识,非敢为亢也。士当如是焉。尔乃者,閤下持节浙东,闻其以道得君,以正学用世,以崇化厉贤为心,其所设施,卓卓乎古人之风,一道之士颙然作兴。如某之愚,亦将刻厉思奋,终恐非才望其门而无以进也。一旦閤下招而见之,予而进之,众人之上,誉之而不置。閤下求士,同异世俗,而某奚以得此哉?退省其私,战掉而弗宁,因自誓曰:「继今以徃,蚤夜孜孜,慎厥身脩,佩服敬义,循蹈中正,穷不失守,逹不悖道,惟孝与忠则为之,以无负閤下之知。」又进而祝曰:「惟閤下益近天子之光,大究所学,正谊明道,使吾君为尧舜之君,斯民为尧舜之民,功施当时,泽被后世,以慰天下士大夫之望,幸身亲见之閤下。」或有问焉,亦将有以自复矣。
译给许益之的信 我从小读书作文,意气盛而思维锐利,贪求广博而施展才能,自以为这样就很好。后来对此感到后悔,听说义理之学和圣人之道正在其中,于是才知道它们所在。当时仁山金先生讲论道理,教化婺州人,我却没有果断地跟从他。家里贫穷,没有书籍,乡里良师益友又少,只能闭门勤苦学习,不知道应该走向哪里。我切实地想到,道理散见于群经,集中于《四书》,周敦颐、程颢、程颐、朱熹、张载等儒者又为它们表彰、阐发,精微的言论和精深的义理,已经被揭示得没有遗漏了。于是慨叹说:“我没有别的书,难道还会没有《四书》吗?我没有可以交往的人,难道不能以古人为友吗?”于是诵读它们的书,思念它们的人,优游浸润、涵泳于性命道德之学中;开始时茫然若有所失,继而豁然明白,久而久之终于确实相信。唉!道在孟子以后就不再流传,刚毅如荀子,说人性本恶;诚实如扬雄,说善恶混杂;醇厚如董仲舒,说性是人生的本质;美善如王通,把性看作五常的根本;正直如韩愈,说人性有三等。这五个人,都是超越同类、卓然著名的人,并不是不显赫;可是他们都不明白如何论说人性。如今凭我的愚钝,却一朝之间懂得了这些,上天给予我的竟是这样,先儒启发我的又是那样,我怎么忍心舍弃呢?然而听说不如亲眼见到亲切,亲眼见到又不如亲自接受传授精确。没有老师朋友作为资助,最终仍会浅陋,这是我所害怕的。环顾当今世道,受到污染而相互沉沦,讥笑迂阔的人很多;朋友尚且难以多得,何况老师呢?您早年入仁山先生门下,深入探究王弼、何晏的学术传承,资质纯正而气质清明,道学坚定而学问笃实。对于我来说,您又比我先闻道、年长,实际上是老师而不是朋友。近来有幸得以拜见您,回来后却被世事逼迫困顿,没能请教,到今天已经一年了。您又屡次用文字来警诫启迪我。我确实没有才德,姑且把从先儒那里得到、想终身实行的道理诵说给您听:涵养德性必须用敬,增进学问则在于致知。学者的功夫只有居敬、穷理两件事:端正仪容、谨慎节操,使心意专一,是敬的功夫;读书问道、处理事情、与人接物,是穷理的方法。这两件事都以敬为主。这句话,是先儒把圣贤学问的精微加以集中、用简约的方法示人,还是兼备体用、本末而进入德性的要诀呢?我生性愚钝,寻求老师已经很久,正要请教并实行敬,却还没有练习到安然自如;而且缺少亲自聆听教诲的机会,又这样谈什么增进学问呢?您如果能嘉许我的志向,怜悯我的愚钝,屈尊赐教,用一句话让我有所自证,那么先儒就是启发我的人,您就是成就我的人,还有什么幸运比这更大呢?还有什么幸运比这更大呢。答谢赵子英宪副的信 我听说,公卿大夫寻求士人,士人不敢主动向公卿大夫求取,这是古代的道理。后世失去了正确的求士方式,而那些干求进身、追逐虚名的人,没有不到上位者那里去的;只是喜欢谄媚奸佞的人已经推销了自己的道路,于是这种风气便大为败坏。至于困居草野、修养自己以等待天命,不是合适的人便不见,不是受到召唤便不前往,终身默默无闻而不怨怒的人,谁会主动去寻求他们呢?幸而在位者能以道德学问接纳天下人才,举用忠实之人而排斥浮华之徒,奖掖退静之士而抑制躁竞之人,那么前面所说的士人就应当投足于其中了。然而由于身份地位的差距不能冒犯,见面礼物又不能轻易改变,仍有不能进身的人;想行善而得到知遇,难道不困难吗?我私下困居穷巷,略知读书,学习古道,才能品行并不异于平庸之人,学术事业也不敢企及高明。我自己尚且不相信这些,又凭什么求取知遇呢?我生在这里三十年,从未登过一次贵人的门。与我道不同的人,即使同州同里,也许还没有听说过我;这并不是我故意高傲。士人就应当这样。如今您持节巡行浙东,我听说您以道德取得君主信任,以正学来推行于世,以崇尚教化、激励贤能为志向;您所施行的政事,显然有古人的风范,同道之士都仰首兴奋起来。像我这样愚钝的人,也将刻苦自励、奋发向上,只是始终担心自己不是有才望的人,到了您的门下也没有办法进身。有一天,您召见我并予以进用,把我置于众人之上,称誉我而不停止。您求取士人,与世俗的做法不同,我凭什么得到这样的待遇呢?退下来反省自己的内心,战栗不安,于是自己发誓说:“从今以后,早晚勤奋不懈,谨慎修养自身,佩戴并奉行敬与义,遵循中正之道;困穷时不失操守,显达时不违背道义;凡孝与忠,只要应当做的就去做,以免辜负您的知遇。”又进一步祝愿说:“只愿您更加接近天子的光辉,充分发扬您的学问,端正正义、彰明大道,使我们的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使百姓成为尧舜时代那样的百姓;功业施行于当代,恩泽流传后世,以慰藉天下士大夫的期望;有幸让我亲眼见到您做到这些。”将来如果有人问起,我也就有话可以回答了。
答谢君植书徃承寄示诗文,继以鄙作为复,此亦书生习气,思少自见,非能有所开发于足下也。使来辱书称许甚盛,且谓古今文人才士不乏,而患不知道。若仆议论胷中,必出于正,又惜其浮沉无闻,不汲汲于世好而为是也。伏读以还,愧不敢当,而又有不敢不勉者,愿畧陈其愚。夫古人之子文,率皆徳盛而立言,中积而外形。愚何敢希望万一?文固所好,而不可名能为文也。名能为文,且不可,而可谓之知道乎?虽然,名不能文可也,谓不知道则不可。人不知道,则无以充其形,而号称为人,况于文乎?昔人谓文为贯道之器,自今观之道能贯文,非文能贯道也。使其心果有得于道,所发必出于正,则不待求工于言语文字之间,是惟无作,作则必传。仆虽不才,切有志于是。若其不合于世好,则已知之。盖昔者上以文取人士以文致显耀,举世翕然而豪杰特起之士,独深愧之,曰是科举之文而非古文之文也。于是立意追古,若韩退之、蘓明允之徒,然以逸羣之气,盖世之誉,公卿将相之知,或所至炊不及熟,或老死布衣。继而作者亦有人焉,通显又无防为古文于用文之时,犹如此其不遇也。为古文于不用文之世,直将何所望哉?君子之于众人,固有分矣。所贵乎君子,能笃于自信,不肯毁行▯操以随俗而已。仆之愚,非徒欲古其文,而欲古其行。古其行者,志在古道耳。生二十有九年,束发以上即婴世故,危苦廹呃,沛然而安之。天分狷狭,所向少谐,自度与人无求,亦弗以为意。独念朋友道息,居无与言,出无与游,阙失误疑,无所与正。平生知已数人,散在四方,贫弗能远游以相从。若足下者,风声意气,未尝不旷千里而相接。然后知仆虽不合于俗,而合于当世磊落之人。使累千万而皆磊落之人,则我軰奚足道哉?足下与仆视世之奴顔妇膝,口行虵蝎,胷腑蜕粪而志得意满者,肯为之乎?虽万死,不与易也。窃观足下髙▯明隽,文行着于西州,而落落弗偶,优游啸歌,其自信亦笃矣。顾与仆同病,而益以是勉焉。方将共此道,以为千载之期。凡穷逹毁誉乖合,尚何言哉?
上赵侍御书当今天下之官,朝廷之所甚尊,宰相所不得而治,贵臣大职莫之与抗者,风宪而已。士之仕者,必此而行志。凡国家利害,民生休戚,官吏贤否,无不得言而行者,号令所加,如迅风奔霆,无有婴其势而逆其指焉。然君子居其官,则思尽其职。职风宪者,宣教化,肃纪纲而已。寛▯清浄,化之所以宣也;采察弹劾,纲之所以肃也。后先虽异,而体用相资。而世之为者,多失之天资险薄,好为苛细者,网罗文深鸷忍,毛击而失之过矣。反是者,又以姑息为仁,含糊为量,保全禄仕为徳,其长暴纵贪积,寃壅善尤有甚者。是皆不知正道,而乖离于风宪之职也。惟閤下则不然,曩者起布衣草庐之中,擢在此位,践中外任数十年弗絶,天下咸信其有道。比者按节东方,环辙海上,荒陬穷垠之民,欢倾相告,复见成周盛汉使臣之风。盖其清心以省事,而察奸不遗;敦化以弭刑,而惩恶不贷。体用之间,坦然一出于正。若閤下者,可以为法矣。天子嘉其功,升之台端,其儒钜人之泽,将演溢于无穷。夫南台监摄天下之半,閤下当登进之初,其设施必有非常者,愚不得而知也。今风俗弊壊,莫甚于南,贪汚窟穴其中,民之寃苦失职,何可胜数。夫尧舜知仁,犹不能徧物,而急于亲贤。天子选择而任閤下,閤下所得荐黜者,诸臣宪臣耳,是不可以不急也。总而计之,防何人向也?閤下之在浙东,虽一人而足,于此得数十軰参峙而错布之,必能以閤下之心为心,而奉扬閤下之政,使东南数千里皆若身履而亲临之。守约施博者,在此道也。窃观閤下平居议论,未尝以位为乐,其爱君忧民之念,忠诚恳恻,上通于天,天将大其为而不止是也。以区区之意,輙因其职之所在,而荐其説焉,惟进退之幸甚。
译答谢君植的信 先前承蒙您寄来诗文,我随后又用粗陋的作品答复,这也是书生的习气,只是想稍稍表现自己,并不能对您有所启发。来使带来您的信,称许我非常过分,还说古今文人才士并不少,所忧虑的是不懂得道。至于我心中的议论,必定出于正道,又可惜自己沉浮而默默无闻,不急急追逐世俗所喜爱之物,所以才这样做。拜读后,我惭愧不敢承受您的赞誉,却又有不敢不勉励自己的地方,愿略陈愚见。古人的文章,大多是德行充盛而后立言,内心积蓄充足而后在外表现。我哪里敢奢望万分之一?文章本来是我所喜爱之事,但不能说自己有能力作文;既不能说自己善于作文,又怎么能说自己懂得道呢?不过,说自己不能作文可以,说自己不懂道却不可以。人若不懂道,就没有办法充实自己的形质,空有人的名号,何况谈文章呢?古人说文章是贯通道的器具;如今看来,是道能够贯通文章,并不是文章能够贯通道。假如一个人的内心果真得到了道,他所发出的言论必定出于正道,那么不必在言语文字之间刻意求工;只要一写作,就必定流传。我虽然没有才华,却确实有志于此。如果我的文章不合世俗的喜好,那是我早已知道的。过去,朝廷以上文章取士,士人凭文章取得显耀,整个世道都随声附和;而那些特立独行的豪杰之士,却深感惭愧,说:“这是科举的文章,不是古文意义上的文章。” 于是他们立意追求古文,像韩退之、苏明允一类的人;然而即使凭借超越群伦的气概、压倒一世的声誉以及公卿将相的知遇,有的人到了一个地方,饭还没有煮熟就被拒绝,有的人直到老死仍是平民。后来写作古文的人也有不少,即使通达显贵,在社会重视文章的时候写古文,尚且如此不得志;在社会不重视文章的时候写古文,又能希望什么呢?君子与普通人之间本来就有区别。君子可贵之处,在于能够坚定地相信自己,不肯毁坏品行、丧失操守来随俗而已。我的愚见,不只是想使文章古雅,还想使行为古雅。使行为古雅,就是志在古道。我二十九岁,从束发以后便一直遭遇世事,处境危险困苦、窘迫艰难,却仍能安然承受。我的天性狷介狭隘,所向往的事情很少与人相合;我自量对别人没有什么要求,也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只是想到朋友之道衰微,居家没有可以交谈的人,出门没有可以同游的人;有缺失、有错误、有疑惑,也没有人可以共同订正。平生知己只有几个人,分散在四方;我贫穷,不能远行与他们相从。像您这样的人,风采声望、志趣意气,即使相隔千里,也从未不能相互感通。这样以后我才知道,我虽然不合世俗,却合于当世磊落之人。假如世上成千上万的人都磊落,那么我们这些人又哪里值得称道呢?您和我看见世上那些奴颜婢膝、低声下气,口中行为像蛇蝎,胸腹里充满污秽,却志得意满的人,肯愿意成为那样的人吗?即使死上一万次,也不愿与他们交换。私下观察您,才华高超、品行明敏俊秀,文章和德行在西州著名,却落落不得志;您优游自得,长啸高歌,可见自信也很坚定。只是您和我有同样的毛病,又用这一点来彼此勉励。现在正要共同遵循这条道路,把它作为千载之后的约期。至于穷困、显达、毁谤、赞誉、相合、不合,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上书赵侍御 当今天下的官职,是朝廷最为尊崇、宰相也不能治理、贵臣和大职都不能与之抗衡的,只有风宪官而已。士人出仕,必定要通过这一途径来施展志向。凡国家的利害、百姓生活的安乐疾苦、官吏的贤能与否,没有不能提出意见并付诸施行的;号令所到,如同疾风奔雷,没有人能够阻挡其势而违背其意旨。然而君子处在这个官位上,就应当想着尽到自己的职分。任风宪之职,不过是宣扬教化、整肃纲纪。宽宏清静,是教化得以宣行的办法;巡视察访、弹劾纠举,是纲纪得以整肃的办法。前后职责虽有不同,但体用相互资助。可是世上担任此职的人,多数由于天性险恶浅薄,喜欢苛细求过,便以深文周纳、凶狠残忍来罗织罪名,像拔毛一样苛察,反而失之过度。与此相反的人,又把姑息当作仁,把含糊当作宽厚,把保全俸禄官位当作德行;他们助长暴虐放纵、积累贪污、壅塞冤屈、压抑善人,祸害尤其严重。这些都是不懂正道,背离风宪职责的表现。只有您不是这样。过去您从平民草庐中起身,被提拔到这个职位,在朝廷内外任职数十年不曾中断,天下人都相信您有道。近来您持节巡按东方,车马遍行海上,边远穷困地区的百姓欢欣鼓舞,互相告知,又见到了成周盛世和汉代使臣的风范。这是因为您清心寡欲以减少事务,却察访奸邪而不遗漏;敦厚教化以消弭刑罚,但惩罚恶人从不宽贷。在体用之间,坦然全都出于正道。像您这样的人,可以作为法则。天子嘉奖您的功劳,提升您到御史台的高位;您这位大儒巨贤的恩泽,将会不断扩展而流传无穷。南台监察天下的一半,您正当升迁晋用之初,您的施政一定有非同寻常之处,只是我无法知道。如今风俗的弊坏,没有比南方更严重的,贪污的巢穴集中在那里,百姓的冤苦和失职之事,多得数不清。尧舜那样的圣君虽有智慧仁德,尚且不能周遍处理万物,所以急于亲近贤人。天子选择并任用您,而您所能荐举、黜退的,是众位大臣和监察之臣,这件事不能不急切。总的算来,哪里有像您从前那样的人呢?您在浙东时,即使只有一人也足以办事;如果在这里得到几十位像您这样并立交错、分布各地的人,他们一定能把您的心意当作自己的心意,奉行并发扬您的政令,使东南数千里都像您亲自履行职责、亲临其地一样。守住简约而施行广博,正在于此道。我私下观察您平日的议论,您从未把身居高位当作乐事;您爱君忧民的心念,忠诚恳切,上达于天。上天将使您成就大事业,不会只停留在这里。我以区区心意,姑且因您的职责所在而献上这番意见,还望您在进退取舍时予以幸察。
上敬威卿参政书某闻天地间有清明正大之气,不在人则在物,故在天为列星,在地为河海泰华,在飞动为龙鸾麒麟,皆防类而出羣者。乃若钟而为人,其姿必魁梧而磊落,其量必▯廓而渊深,其徳必敦厚而粹美,其文学浑以雄,其议论闳以实,其功业隽伟而满盛,声昭当时,泽流无穷,莫不称其气之为愚。生读书上下数千百年,得见若人者少矣。方今际一元之防,宇宙混同,君明臣良,意必有当其数者焉,而不可以泛泛遇也。比者閤下之使浙东,窃尝闻其为人,慨然起而徃拜之。向之所谓清明而正大者,真有以得之于心目之间,为之忻然而自庆。今閤下起拜大参,扬舲东下,又有亟见之机焉。夫区区之愚,愿亟见于閤下者,非他也。嗟贤哲之靡常,乐盛徳之可慕,平生之志思少自见,遡余波而挹流风,以沾被其终身。夫天之星辰,远而不可即也;河海泰华,足迹有不至也;龙鸾麒麟,旷世或弗之识也。而某也方承教于大人君子之门,非徒一识之而已,又何幸欤?谨奉书以闻,伏惟鉴纳焉。
谢傅知事书十一月廿六日,某稽颡再拜奉书。尝谓士有切身之忧,则于其所乐为者有不暇顾处,甚难之势,则其于知已者有不得伸。由古以来所为发愤而太息者,此也。某生无他长,以家世儒,粗知读书为文。其始也,未尝不欲慨然自奋于古人,而自十五六时即苦忧患,废格其后日愈甚。挈身外依,而复孑孑其独也。家有数老人,下而昆弟无田以为资,饥寒乱心,纎悉营给。尝痛其业之不脩,而挟册之无所也。里中有属以子而教者,遂徃而从之,殆亦逃其胶扰以补其空疎。修已及人,未能有益,惟幸其甚近,而朝夕之养得以不废,计出此而已。比承传命者,谓閤下欲延致而舘之,私窃念矣。閤下清名美政,表仪台府,某诚驽下,固将扳光荣以自附,答知遇之万一。环顾其私,如沐漆以求解,重以母氏初丧,神志迷瞆,虽欲徃有不得而徃者,其命也夫。而闻惓惓未已,今复以训导之职处之,将优之以廪粟,宠之以生徒,以致其来。夫以雄城名区,耆俊林立,岂乏其人,而使庸陋者超躐其不可一也。某于世素疎,乐放旷而习偃蹇也,久使之应公家之程督,事上官之将迎,必阙败而不支,其不可二也。然又有大不可者,训导虽小职,列在学宫,而可使被衰绖者于于然居之乎?虽然,閤下之爱我者至矣,某之所以感者深矣。畸人穷士之于世,或对面千里,或白头如新,甚则鸣号于其前而不一顾省者不少矣。某也前无介绍之素,后无左右之誉,而何以致此哉?有一于此,环堵且成,将以定其居而宁其亲。不祥之服,有时而除,天幸惠浙河东,閤下未即还朝,某将叩门曳裾,奔走俯伏,惟所命之,其何辞以为让?区区所懐,恐言者不能悉用,敢干冒罪戾奉书以闻,伏惟矜察,不宣。
谢李溉之都事书盖闻脩其实而不求人之知,古之道也。然彼诚众人耶?不知吾夫何愠?诚大人君子耶?不吾知,吾愧焉。幸而吾知,则天下之乐孰大于是?科举方兴,士投牒自进,操数寸之管,书数幅之楮,以角一日之长,谓之不求知可乎?虽然,《易》有之:「君子以同而异」,同于求知而固有不同者焉。盖自唐虞敷纳以言,非言固不能以知人也。彼其抱美懐竒,因以自见,笃学信古,不阿时好者,岂无出于其间?因其言而得其人,则非贤且明者不能也。某南方之鄙人也,少而嗜学,习为文词,当未设科之时,日夜刻厉,以庶防乎古人,素非志于求也。其抱负笃信,虽不逮夫向所云者,然亦颇知自异于众人。家有垂白之亲,觊其成名而偿其夙昔业儒之劳,也是以冒昧而来,获偕贡于京师。京师鸿儒硕士比肩立,而称执事者则曰:「是博学善古文,才气超迈,鉴裁精絶,乐善而不遗者也。」及试于有司,执事实賛,持衡而愚不才,置诸选。执事诵其文而赏之,识其名而称之,传者借借,而某初未之知。执事诚贤且明,而某不足以当之也。呜呼!人固未易知,而知人亦未易。某之此来,厠名英俊之后,诸公之知也,而执事独赏之至,称之笃,知我为最深。使其声流于时,而其归也,将以白于亲,夸于乡,终其身以为荣,其报宜何如也?輙奉书以道其区区之私,其诗文一巻,或赐观览,亦足以得其所存,唯进退之幸甚。
译上书敬威卿参政 我听说天地之间有清明正大的气,若不在人的身上,就在万物之中;所以它在天上成为列星,在地上成为河海、泰山、华山,在飞翔行动之物中成为龙、鸾、麒麟,这些都是同类中突出而出众的。至于凝聚为人,他的姿态必定魁梧磊落,气量必定宏阔深沉,德行必定敦厚纯美;他的文章浑厚雄健,议论宏大而切实,功业卓异伟大而充盛,声名照耀当时,恩泽流传无穷,无不称赞其清明正大之气。生平读书,上下数千百年,能够见到这样的人很少。如今正值一元之会,宇宙混同,君主英明、臣子贤良,我想一定有与此天数相当的人,不可把他当作寻常人物来对待。近来您出使浙东,我私下曾听说您的为人,慨然起身前往拜见。过去所说的清明正大之气,确实在您的心目之间有所体现,我为此欣喜而自庆。如今您从起拜大参,扬帆向东而下,又有急切拜见您的机会了。我这区区愚见,想尽快拜见您,并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感叹贤哲并不常有,喜爱可以仰慕的盛德;平生的志向略想有所表现,想追随余波、汲取遗风,使自己终身受到熏染。天上的星辰距离遥远,不能接近;河海、泰山、华山,有的地方足迹还不能到达;龙、鸾、麒麟,隔世相逢,有时也不能被人认识。而我如今正要在大人君子的门下接受教诲,这不只是见一次面而已,又是多么幸运啊!谨奉上书信说明这些,恭敬地希望您鉴察采纳。谢傅知事书 十一月二十六日,某叩头再拜奉上书信。我曾说,士人如果有迫切关系自身的忧患,就会顾不上自己所乐于做的事情;处境极其艰难时,对于知己也有无法伸展志意的时候。自古以来那些发愤而叹息的人,原因就在这里。我生来没有别的长处,只因家世是读书人,略知读书作文。起初未尝不想慨然自奋,追赶古人;可是从十五六岁起就深受忧患,后来一天比一天更加受到阻碍。我带着自己在外寄居,又孤单无依。家里有几位老人,下面还有兄弟,没有田产作为资财;饥寒扰乱心神,只能为各种细小事务谋求供给。我曾痛惜自己的学业没有修成,想拿起书册却没有条件。乡里有人因有子弟要教育而请我去教,我于是前往跟从他们,大概也是为了逃避家中的纷扰,弥补自己学问的空疏。修养自己以及教益别人,都还没有什么成效,只庆幸他们住得很近,使我早晚奉养亲人的事情不至于废弃,我的打算也只是如此。近来承蒙传达命令的人说,您想邀请我前去供养在馆舍中,我私下已经考虑过了。您的清名美政,是台府的表率;我虽然确实驽钝低下,本来将要攀附您的光荣以自我依托,报答知遇之恩于万一。可是环顾自己的私情,正如沐浴在漆中而求其解脱,又加上母亲刚刚去世,精神昏乱,即使想去也不能前去,这大概是命运吧。可是我听说您对我的关怀仍未停止,如今又要把我安排在训导的职务上,以优厚的廪粟供养我,以生徒来尊宠我,想借此使我前去。像这样一座雄城、著名的地方,德高望重的人才济济,难道缺少人才,竟要让庸陋之人越级担任,这是一不可。我的一向与世俗疏远,喜欢放旷而习惯懒散;如果长久让我应付公家的督促、侍奉上官的迎送,一定会缺失败坏而无法支撑,这是二不可。然而还有更大的不可:训导虽然是小职,却列在学宫之中,怎么能让一个身穿丧服的人从容居处其中呢?虽然如此,您爱护我已经到了极点,我因此感动也非常深。孤特之人、困穷之士处在世上,有时面对面却如相隔千里,有时白头相交仍像新识,更有许多人在他们面前呼号,对方却连看也不看。像我这样,前面没有旧日的引荐,后面没有身边人的称誉,凭什么会得到这样的待遇呢?只要有其中一件事实现,环堵之室也将建成,可以用来安定居所、使亲人安宁。丧服总有除去的时候;上天幸而保佑浙河以东,您又尚未立即回朝,我将来一定会敲您的门、牵着衣襟前往,奔走俯伏,听凭您的命令,又有什么话可以推辞呢?我区区心中的话,恐怕说出来不能完全表达,冒昧地冒犯罪责奉上书信说明,恭敬地希望您怜悯察看。不再详说。谢李溉之都事书 我听说,修养自己的实际而不求别人知道,是古人的道理。然而,他果真是普通人吗?如果不知道我的道理,我为什么要怨恨?他果真是大人君子吗?如果不了解我,我反而应当惭愧。幸而他了解我,那么天下的快乐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件事呢?科举正兴盛时,士人投递文书自行进身,手持几寸长的笔,写在几幅纸上,来争取一日之长;说他们不求知名,可以吗?不过,《易经》说:“君子以同而异。”同样都是求知名,实际上也有不同。自唐尧、虞舜广泛采纳言论以来,本来就不能不通过言辞来了解人。那些怀抱美质、具有奇才,借此自我表现,笃学信古而不迎合时俗所好的人,难道不会出在其中吗?能够因他的言辞而得到他这个人,不是贤能而明察的人不能做到。我是南方的鄙陋之人,从小喜好学习,习作文章;在科举尚未设立时,日夜刻苦自励,希望或许能够赶上古人,本来不是有意求取名声。我的抱负和信念很笃定,虽然比不上前面所说的人,但也颇知使自己不同于众人。家中有年老将白头的亲人,希望我成名来偿还他们往昔以儒业养育我的辛劳,因此冒昧来到京师,得以与其他人一同被贡举到京城。京师的大儒硕士比肩而立,而称说执事您的人却说:“此人博学而善于古文,才气超迈,鉴别裁断精妙绝伦,乐于行善而不遗漏人才。” 等到在官府考试,执事您实际主持评定,掌握评判标准,而我这个愚钝无才的人却被列入选取之中。执事诵读我的文章而赏识它,记住我的姓名而称赞我;传闻纷纷传播,而我起初却不知道。执事确实贤能而明察,我却不足以承受这样的评价。唉!人本来就不容易了解,而了解人也不容易。我这次来,能够列名在英俊之士的后面,是诸位公卿的知遇;而执事独独对我极为赏识,称誉深厚,对我了解最深。假如我的声名流传于当时,我回去以后便可以向亲人说明,向乡里夸耀,终身把它当作荣耀;对于这样的恩德,我应当怎样报答呢?特意奉上书信说明我这点私情,另附诗文一卷,如果您赐予过目,也足以知道我的内心所在。还望您在进退取舍时予以幸察。
上袁伯长学士书古之学者必有师,其授受之次可歴数。虽去之数十百年,谈其道徳论其文章,宛然如其人之在目,何哉?以其传之真也。后生小子,不幸不及见而知,又不幸而不遇其所传授之人,则虽接其居,诵其书,终不足以得其似焉。东莱吕子之在干淳间,而婺实其侨居,流风遗化深矣。易世抢攘,衣冠沦谢,虽欲考徳问业,而求之故老,皆无存者矣。先生世鄞中大家闻人,与吕子軰行言论风防相及。先生渐渍其渊源,而博闻精蓺之学,亲从其徒而得其书。又尝憇金华之下,坐丽泽之上,致其景行之思,而脩其教育之方,得之于吕子者多矣。以先生家世之懿,天分之髙,充而大之,闳中而肆外,是以流声天朝,与掌帝制,当代所倚重,而天下之士莫不以为宗师。况于并浙河之东,而夙昔所向慕者哉?当先生在丽泽时,某犹童孺,其后益逺,而足迹不能以自致。今年春,以乡书上礼部,先生实考第之,而缀名选中,遂获出于先生之门。自谓才质凡下,寡陋无所承重,以衣食忧患累其心,年四十而不加进科举之求,偶然得之,滋愧焉耳。比尝承末光而聼绪论,茫乎其自失,若河伯之向海,若窭人子之见陶朱也。然先生惓惓于婺,其言蔼如。某又幸为门生,事分之厚,不俪他人。倘辱教之廓其隘,昭其蒙,滋其槁,实其虚,导之入其藩,而庻防窥其室堂,以其所得于婺者,还以淑婺之人,先生之赐也。是亦吕子之心也。闻旦夕超上京,而某亦且南还将俟他日而卒业。其所为诗文,先生已尝见之矣。谨复録数篇为贽,诚知戞瓮釡于金石之侧,为不知量,然舍是则无以为承教之基,惟采纳焉。
答傅子建书荐被手书,佩意深至。去秋塲中,竒寳横弃,闇陋罪无所逃。足下不以见尤,而犹勤勤恳恳,欲帅用其言,不敢当。既尝以语余,生知已复于足下,今又枉之以髙文请益,未巳。念不可不一白所懐。尝谓今科举之制,先之以四书五经传注,主某氏某氏,所以明义理,正学术。次之以赋诏诰表,欲其为古文章。终之以防,观其器识,果能是则其才品亦不卑矣,况又本之以徳行乎?二十年间所得,亦可睹矣。窃怪比年义理之学,日以晦堙,文章之体,日以骫骳,士气日以衰苶懈怠,岂无故哉?大抵司文衡者,不肯心服前儒,好持偏见诐説,迷谬学者,敢于违明制而不惧,此最大害也。又有専泥一经,不知兼之六艺,参之赋防,以观其全,而摸拟夙搆之弊得以售。又有好取俚拙不文之作,以不拘格律为工,仆毎与剧辨者此也。慎选主司,其责固不在我,学者但当潜心经文,笃守传説,融防而发明之。至于文,非贾马晁董班扬韩栁陆宣公欧阳子王蘓曽不观,自然追配古人,度越流俗,遇明有司,不患于不见取。彼区区括套之编,揣摩之术,君子之所不道也。间尝有问于仆者,以是告之,徃徃迂其言,迟其効,哑然而笑,望而去之,是以门稀请业之徒,口絶决科之习,又安有可为足下矜式者哉?所欲献者,不过如前之説而已。足下倘以为然,循而行之,自当有得于襃然之举,舍足下而谁哉?与榷茶提举书【元凯】布衣韦帯之士,诵诗读书,尝念有以济物。异时被一命,効一官,挠于事势之难,而在上之人莫可告语,则亦末之如何。若乃事之可为,言之可进,自遏其志而止,不亦甚可愧哉?某与閤下同出科目,昔在里中,閤下来长邻邑,实相闻知。重以枉顾之勤,不以流俗遇我也。今兹典领榷司,某适在临莅之下,事闗民瘼,而荒山瘠土,物不产一焉,而茶尤絶少,商贾之所不至。木苖草叶足以代茗饮,非民用之所急也。旧来嵗办甚微,兼有门拥,已为重困。近年顿增引目六百,外有带办,日加于前,细民无由赴愬,有司莫敢一言。峻责刻期,倚棰朴以济一邑之害,莫甚于此。某之来也,亲见今嵗租赋犹且釜悬,而金纸丝纩杂色之徴交至沓出,怨咨满前所,不忍闻。窃禄于此,固亦何顔?伏惟仁人君子,重哀斯人之穷,而察愚言之非诬,恻然救之,顿减数百道之引,蠲数十锭之钞,使是邑之民,世世子孙毋忘閤下之赐。某虽无他长,亦能相与颂賛讴吟,以夸诩其事于无穷,岂不美欤?事已具公牍,此复以申言之,而非私也。伏惟垂聼而细加裁察焉,不胜幸甚。
译上袁伯长学士书 古代的学者一定有老师,他们传授承接的次序可以一一数出。即使相隔数十、数百年,谈论他的道德,评论他的文章,仍仿佛那个人就在眼前,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的学问传承真实。后来的年轻人,不幸没有机会见到并了解他,又不幸没有遇到真正传授其学问的人,那么即使住在他的居处,诵读他的书,最终也不足以得到他的相似之处。东莱吕先生活动于干道、淳熙年间,而婺州实际上是他寄居之地,他流传下来的风气和遗教很深。改朝换代,纷乱动荡,士大夫沦落凋谢;即使想考察他的德行、询问他的学业,向故老寻求,也都没有人在世了。先生是鄞中世代的大族和闻名人物,与吕先生等人在行事、言论、风采方面相互接近。先生渐渐浸润于他的渊源之中,又以博闻精艺的学问亲自跟从他的门徒而得到他的书。又曾在金华之下休息,坐在丽泽之上,产生仰慕前贤高尚品行的思绪,修习教育人才的方法,从吕先生那里得到的东西很多。凭先生优美的家世和高超的天分,充实并扩大它,内心深厚而外在发扬,因此声名流传朝廷,掌管皇帝的制诰,成为当代所倚重的人物,天下士人无不把您视为宗师。何况我同在浙河以东,又从早年起便仰慕您呢?当先生在丽泽时,我还只是儿童;后来距离更远,脚步又不能亲自前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今年春天,我凭乡试中式的文书上礼部,先生亲自考定名次,使我列名于选取之中,于是得以出自先生门下。自己认为才质平凡低下,浅陋而没有承受、继承什么的能力,又因为衣食忧患牵累心思,年已四十,仍没有在科举追求上取得进展,如今偶然得到这个机会,更加惭愧罢了。近来曾承受您的余光而聆听您的言论,我茫然若有所失,就像河伯面对大海,又像贫穷人家的孩子见到陶朱公。然而先生对婺州始终关怀,言语和煦可亲。我又有幸成为您的门生,师生情分深厚,不同于其他人。如果承蒙您教导,使我扩展狭隘之处,照明蒙昧之处,滋润枯槁之处,充实空虚之处,引导我进入您的门墙,或许能够窥见您的堂室;再把从婺州得到的学问带回去教化婺州人,这就是先生的恩赐,也是吕先生的心愿。我听说您不久将越级上京,而我也将南归,等待日后完成学业。我的诗文,先生已经看过了;谨再抄录数篇作为见面礼。我实在知道这是把瓦盆与金石放在一起比较,是不自量力;但除去这些,我就没有办法作为接受教诲的基础了,还望您采纳。答傅子建书 承蒙您寄来亲笔信,您的情意深厚,我铭记在心。去年秋天考场上,我把奇珍般的文章横遭弃置,昏昧浅陋的罪过无处逃避。您不因而责怪我,仍然恳切不已,想要采用我的话,我实在不敢承当。您已经把意见告诉过我;我知道您把我当作知己,如今又屈尊以高妙文章请我指正,仍未停止。想到不能不把心中的话说明。曾经认为今天科举的制度,首先考《四书》《五经》的传注,奉某氏、某氏的学说为主,是为了阐明义理、端正学术;其次考赋、诏、诰、表,是希望士人写成古文;最后考策问,是观察器识。如果真能做到这些,那么才能品行也不会低下,何况又以德行作为根本呢?二十年间得到的人才,大概可以看见了。我私下奇怪,近年来义理之学一天比一天昏暗湮没,文章的体制一天比一天歪斜,士气一天比一天衰弱萎靡、懈怠,难道没有原因吗?大概主管文衡的人不肯心悦诚服地接受前代儒者,喜欢固执偏见、邪僻之说,迷惑误导学者,竟敢违背明确的制度而不畏惧,这是最大的祸害。又有人专门拘泥于一部经书,不知道兼通六艺,参看赋和策问,以观察人的全才;于是模仿旧日预先构思文章的弊病得以售卖。又有人喜好选取鄙俗笨拙、没有文采的作品,把不拘格律当作工巧;这是我每每与人极力争辩的地方。谨慎选择主考官,这个责任本来不在我;学习的人只应当潜心研习经文,笃实地守持传注的解释,融会贯通而加以阐发。至于文章,如果不是贾谊、司马相如、晁错、董仲舒、班固、扬雄、韩愈、柳宗元、陆宣公、欧阳修、王安石、苏轼、曾巩的文章,就不要去看;这样自然会追配古人,超越流俗,遇到明察的主考官,也不必担心不被选取。那些区区汇集套语的书、揣摩取巧的方法,是君子所不谈的。我偶尔有人向我请教,我便把这些话告诉他们;他们往往认为我的话迂阔,嫌它见效迟,默然一笑,望着我离去,因此登门求学的人稀少,口中也绝不谈决科的习气,又哪里有值得您引以为准则的地方呢?我想献给您的,不过就是前面这些话而已。您如果认为有道理,依照它实行,自然会在显明的选拔中有所收获;除了您,还有谁能做到呢?与榷茶提举书【元凯】布衣和穿韦带的士人,诵读诗书,常常想着有所作为、救济万物。将来如果受到任命、担任一官,因为事务形势艰难而受到阻挠,而在上位的人又没有办法进言,那么也就没有什么可做的了。如果事情可以做,意见可以进献,却自己遏制志向而停止,难道不是非常可惭愧吗?我和您同出科举,过去在乡里时,您来主持邻县,彼此确实听闻而相知。又承蒙您屈尊来访的勤意,未曾以流俗的眼光看待我。如今您主管榷茶司,而我恰好处在您的管辖之下;此事关系百姓疾苦。这里是荒山瘠土,根本不产茶,茶叶尤其稀少,商人也不到这里来。木芽草叶足以代替茶饮,并不是百姓生活所急需的东西。过去每年的征办数额本来很少,加上门拥之弊,已经使百姓十分困苦。近来突然增加引目六百道,此外还有附带征办,日益超过从前;小民没有办法申诉,官府也不敢说一句话。严厉责令限期办足,依靠鞭打来造成一县的祸害,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我来到这里,亲眼看见今年租赋尚且无从筹措,而金纸、丝绵、杂色物品的征收交相而来、接连不断;眼前充满怨恨叹息,实在不忍听闻。白白领取这里的俸禄,我还有什么脸面呢?恭敬地希望仁人君子更加怜悯这些人的困穷,察知我的话不是欺骗,恻然相救;一下减免数百道茶引,免除数十锭钞,使本县百姓世世代代、子子孙孙不要忘记您的恩赐。我虽然没有别的长处,也能和大家一起歌颂赞美、吟咏此事,把它夸耀宣扬到无穷无尽,难道不是美事吗?事情已经写在公文中,这封信只是再次申说,并不是为了私人请求。恭敬地希望您垂听此言,仔细加以裁察,我将万分幸运。
与刘生论易书承寄《周易防通》一部,番阳董真卿所编集者,并令献其所见。某何人而敢与此?伏读以还,窃叹其规模之广大,引援之洪博,茫乎其自失也。徐而察之,则有深疑而未安者。欲隐而弗白,则非朋友之义,而失所以命之之意;欲言之,则其书已成,流布方盛,区区之愚,乃敢诵言其失,无乃不可思之迟囘?遂复数月,念与其得罪于斯人,孰若使斯人不得罪于前儒?我尝谓著书立言,必有大纲领,今董氏之书,所以为纲领者,首条凡例是也。以伏羲之画,文王、周公之辞,标曰“经”;夫子大象、彖、小象、文言,兼标“传”字,谓如此庶防经传不相混而相綂,可以合四圣人之书。程朱之传义而观之,又序其所以作之意,则曰:“今易自费直、郑▯以孔子彖象传附释正经之末,而叅解文王、周公彖象经文之间,并附文言,则始于王弼。程传主理义而仍其旧。”古易自吕微仲、晁以道始复,而未尽。吕伯恭复分上下经六十四卦为经二篇,而以孔子十翼为传十篇,各为卷,以合于古。朱子本义主象占而用其本。朱子所谓“宗晁吕”者,不过欲学者分别四圣人之易,以求之古耳。若例以古人著书,经传各自为卷,窃意解经者之谦徳,若以孔子之传附羲、文、周公之经,亦犹程朱子之传义附四圣之书,未见其不可也。董氏之説甚美,而慨然欲任《防通》之责,其志甚大。独惜其于朱子之説着之不详,而所以论诸儒之乱古者误至,其求欲自异,则又蹈于前儒乱古之辙而不自知。何以言之?朱子尝谓晁、吕之议,费、郑、王互有得失。盖先儒虽言费氏以彖象参解易爻,初不言其合传以附经也。自昔多谓乱古自费氏始,其实非是,可见朱子之精凿。吕子谓费氏经与古文同,此名之得也。魏志谓郑康成始合彖象于经,甚明。孔防谓夫子象辞元在六爻经辞之后,王弼分爻之象辞各附当。爻下,今王弼注本之乾卦,存郑氏所附之例也。坤以下六十二卦,弼之所自分也。朱子此言亦甚明矣。而董氏乃通谓费、郑以彖、象附释,谓王弼并附文言而不及其以象附爻,可谓误矣。程子据王弼本而为传,时未见复古之易。朱子后出而始明,岂得谓程子主义理而仍旧,朱子主象占而用吕乎?此亦误也。羲、文、周、孔因时之教,变通作用不同,固难执彖徇卦,执象徇爻,以求其必合。复古者正欲救学者支离牵合之弊,非若程、朱传义専解经防,可相附也。以今董氏所编乾卦观之,即郑氏附彖、象之旧,但移「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一句置于彖传之上,其后文言则亦王弼之旧。自坤以下,则又改弼之例而从郑氏耳。去「彖曰」「象曰」而加以「大象传」「彖传」「小象传」字,部位如故,而改立标帜,其得失又何相逺哉!《易》董氏于吕氏《易》下明载朱子辨説,而畧不知考,何耶?其大纲领如是,他固无以议为。且朱子本义自与程传体例不同,而程传发明之义理虽自为一经可也,不当强求其通。天台董楷集程、朱传义,而附以门人所録,已有可议。况近世谈易者纷纷,外二家而自为説者多矣。若取其议论之优长,理、象之的当,足相发明,非卓然絶识未易鉴择。彼新竒穿凿者,只以汨乱,何有于发明耶!今之纂注,政未免此,欲言甚长,非顷刻可了。若其名字义例之未安,因革等列之未当,中间引朱子欲因邵子《大易吟》以方图分作四层【云云】误以为董楷。其愚谓之説,如「睽、旅、丧牛以有离」之类,又未可一一缕数也。董氏自云学有渊源,而师新安胡一桂氏,自言得于胡为多,用功此书,盖非一日。意其笃于自信,未尝从人商确,而又习见近日《易通》《四书通》等作,遽欲传世垂逺,似太仓卒。世有识者,必能辨之,岂待愚言,适先之耳。信笔防列,幸勿以示不知者,唯以转。叩诸宗人,仲退文然与不然,还以一言见教,幸甚。"
译与刘生论《易》书 承蒙您寄来《周易传通》一部,是鄱阳董真卿编纂的,并命我献上自己的见解。我是什么人,哪里敢对此置喙?拜读之后,私下感叹它规模宏大,引用广博,茫然间几乎觉得自己迷失了。慢慢考察后,却有深深的疑惑,不能安心。想隐瞒不说,就不是朋友之义,也违背您命我评论的本意;想要直说,可是这部书已经写成,流传正盛,我这点区区愚见,竟敢直陈它的错误,难道不是考虑得太迟疑了吗?于是又过了几个月,我想,与其让自己得罪这位先生,哪里比得上使这位先生不至于得罪前代儒者呢?我曾说,著书立言,必须有大的纲领。如今董氏这部书作为纲领的,首先是“凡例”一条。以伏羲的卦画、文王和周公的辞,标作“经”;孔子的《大象》《彖》《小象》《文言》,兼标“传”字,认为这样或许可以使经与传不相混杂而相互统属,从而合为四位圣人的著作。考察程颐、朱熹解释《易》的传义,又按照他们所叙述的作书意图来看,便会说:“如今《易》书从费直、郑玄开始,把孔子的《彖》《象》《传》附在正经末尾,并夹杂解释在文王、周公的《彖》《象》经文之间,同时附上《文言》;这种做法则始于王弼。” 程传以阐发义理为主,却仍沿用旧制。古代《易》书从吕微仲、晁以道开始恢复,但还没有完全恢复。吕伯恭又把上下经分开,将六十四卦分为经上、经下两篇,把孔子的十翼作为传十篇,各自成卷,以符合古制。朱子《本义》以卦象、占筮为主,并采用这种体例。朱子所说的“宗晁吕”,不过是希望学者分别考察四位圣人的《易》,以求合乎古制罢了。若依照古人著书的惯例,使经、传各自成卷,我私下认为,这正是解经者谦逊的美德;如果把孔子的传附在羲皇、文王、周公的经后面,也如同程子、朱子的传义附在四圣人的书后一样,未见有什么不可。董氏的说法很美,却慨然想承担恢复古制的责任,其志向很大。只是可惜他对朱子的说法考述不详,因而论说诸儒扰乱古制时竟发生错误;他想自立异说,又重蹈前儒扰乱古制的旧路而不自知。为什么这样说呢?朱子曾说,晁、吕的议论以及费氏、郑氏、王弼的说法,各有得失。因为前代儒者虽然说费氏用彖辞、象辞参照解释《易》爻,却根本没有说他把传合并附在经后。自古以来多认为扰乱古制始于费氏,其实并不是这样,这正可见朱子考辨精密。吕子说费氏的经与古文相同,这个名称是说得对的。《魏志》说郑康成开始把彖辞、象辞合并到经文中,意思非常明白。孔颖达说,孔子的象辞原来在六爻经辞之后;王弼把每一爻的象辞分别附在相应爻辞下面。如今王弼注本的《乾卦》,还保存着郑氏附列的体例;《坤卦》以下六十二卦,则是王弼自己分列的。朱子这句话也很明白。然而董氏却笼统地说费氏、郑氏把彖辞、象辞附在经文后解释,又说王弼连文言也一并附入,却没有涉及他把象辞附在爻辞下,可以说是错误了。程子依据王弼本作传,当时还没有见到恢复古制的《易》。朱子后来出现,才把这些问题说明白,怎么能说程子以义理为主而沿用旧制、朱子以象占为主而采用吕氏体例呢?这也是错误。羲皇、文王、周公、孔子因时施教,变化通达、运用方法各不相同,本来就难以拘执彖辞去迁就卦义,拘执象辞去迁就爻义,以求它们必然完全相合。恢复古制,正是要挽救学者支离牵合的弊病,并不像程子、朱子的传义那样专门解释经文,可以相互附合。以如今董氏编排的《乾卦》来看,不过是郑氏附列彖辞、象辞的旧式,只是把“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一句移到彖传之前;后面的文言也仍是王弼的旧式。《坤卦》以下,则又改用王弼的体例而依从郑氏。删去“彖曰”“象曰”,改加“大象传”“彖传”“小象传”等字样,位置仍旧,只是另立标记,这样看来得失又相差多远呢?《易》书在董氏所编的吕氏《易》之下,明明载有朱子的辨说,他为什么竟完全不加考察呢?他的总纲大致如此,其他方面本来也没有什么可议论的。况且朱子《本义》本来就与程传的体例不同,程传所阐明的义理,即使自成一部经书也可以,但不应强行要求它与《本义》贯通。天台董楷汇集程传、朱子传义,又附上门人所录,已经有可议之处。何况近世谈《易》的人纷纷众多,离开这两家而另立学说的更多了。若想取其议论中的优长、义理和卦象中切当的部分,互相发明,若不是具有卓越见识,就不容易辨别取舍。那些新奇穿凿的说法,只会使义理混乱,对发明《易》道有什么帮助呢?如今的编纂注释,正免不了这种弊病。要详细说来,篇幅很长,不是片刻之间能够说完的。至于其中名称、义例安排不妥,因革等次序不当,以及中间引用朱子想依据邵子《大易吟》把方图分作四层之类的话,竟错误地认为是董楷所说;我认为其中愚妄的说法,如“睽、旅、丧牛以有离”之类,也不能一一细数。董氏自己说他的学问有渊源,以新安胡一桂为老师,又说从胡氏那里得到的教益很多,研究这部书大概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想来他过于笃信自己,从未同别人商量订正,又看惯了近来《易通》《四书通》等著作,便仓促地想使此书流传后世,似乎太急了。世间有见识的人一定能够辨别它,哪里用得着我的话?我只是恰好先说出来罢了。信笔写下这些意见,请不要拿给不了解的人看,只希望把它转交。请问宗人仲退,这些话您认为对还是不对,还望以一言指教我,幸甚。
与孔用道都事书孔子徳为圣人,其后世复多显而贤。司马迁《史记》列于世家,迁之絶识,盖此类也。因是考之,汉自安国而下,在东都则若僖、若融;在唐则若頴逹、若戣、戡;在宋则若道辅、若文仲兄弟,皆以儒学名节相望不絶。天朝崇徳绍封,褒用圣裔,必有名世者出焉。而今见閤下,则其称首也。今之省台要官,中州士大夫居之者,必其学足以济时,谋足以经国,才器足以服百司,声望足以动一世,然后人莫得而间之。閤下向为材御史,风采振中外。迩者晋陟都司,适当圣君贤相更化励精之初,综理賛决,浩然而归。重圣朝之所以处閤下,将有大于此者矣。某南方之鄙人也,以家世儒,弗能他业。遭逢科典,得官歴更丞佐令録,虽无他长,而颇知自爱,不为大人长者所弃絶。数年在江东小邑,閤下时以行部出境,上防察于众人之中,而置之文墨议论之末。然俄顷别去,不复相闻矣。今嵗里居,忽被助教之命,暨来京师,始知閤下之在台府也。屡荐其名,而兹又以告之台衡,特与此选。嗟乎,某何以得此哉?閤下心诚好贤,不遗小善,哀于汨没而抆拭之,使脩其初服,以从缙绅先生之后,而发摅其诵读之素,为赐甚厚。然成均天子之学,首善四方者也。助教秩虽卑,掌佐博士教令。前之处此者,多方闻博习之师。某何敢望其万一?况閤下以圣人子孙,绍百世之传,任斯道之重。区区获遇,以为已知,固此生之深幸。而迂狷狭滞之资,职业之不称,以上累髙明,不得而不惧也。到官三月矣,于閤下之门,不敢进为私谢。念将只承督教,以免于戾,亦不可无以自白。谨録其旧所为诗文一卷,而以书道其惓惓,伏惟裁察焉。
表
贺建储表恭闻濬发渊▯升崇上嗣,三灵宅命,兆姓系心【中贺】伏以天作之君,必有圣人之继;父传之子,是为古今之常理。盖顺于人情,事尤闗于国。本周后诒谋最久,咸遵世子之方;汉帝即位未防,勉徇有司之请。盖以嗣不足者望不属,教不夙者徳不成。究观徃猷,卓有先见。恭惟皇帝陛下,持盈以道,虑逺惟明,谓丕承列圣之休,已恢▯业;而蚤建万年之策,宜在青宫。上只母训之慈,下叶宗藩之议。曰嫡曰长,所以正序;惟徳惟贤,可以君邦。本之至公,断以已志,爰畀承祧之重。用新授册之仪,继明以炤四方,具瞻令质元良,以贞万国,永固丕基。某等忝预廷臣,幸逢庆典,守宗庙社稷,欣闻大器之置,安学羽籥干戈,愿谨正人之游习。国子监贺亲祀礼成表【庚辰十月四日】伏以圣治尊亲,丕显徽称之荐,斋宫藏祀,幸严吉礼之成,喜恊神人,光生宗祏。钦惟乾纲执柄,涣号扬庭。谓帝王之道相承,必先报本;而祖考之传有在,莫大正名。于昭镂玉之文甚盛,奉璋之士诚既孚于庙,假庆庸展于朝仪。某等叨处胶庠,与观余典,推仁锡类,允懐兆姓之心;纪徳报功,愿上万年之颂。
译写给都事孔用道的信 孔子的德行足以成为圣人,他的后世子孙又多有显达而贤能的人。司马迁在《史记》中把他们列入世家,司马迁的卓绝见识,大概就表现在这类地方。由此考察,汉代从孔安国以下,在东汉有孔僖、孔融;唐代有孔颖达、孔戣、孔戡;宋代有孔道辅、孔文仲兄弟,都是以儒学和名节相继闻名,未曾断绝。本朝崇尚德行,承继封爵,褒奖任用圣人后裔,必定会有闻名当世的人出现。如今见到阁下,您就是其中首位。如今省台的重要官职,居于其中的中州士大夫,必定是学问足以济助时政,谋略足以治理国家,才器足以使百官信服,声望足以震动一世,然后别人没有办法离间他。阁下从前任材御史,风采震动朝廷内外。近来晋升为都司,正逢圣明君主、贤能宰相革新政治、励精图治的初期,综理事务,辅助裁决,浩然而归。圣朝安排阁下的职位,将来一定会比这更加重要。我是南方鄙陋之人,世代以儒业为家,却不能从事别的事业。适逢科举,得以做官,历任丞、佐、令、录等职,虽没有别的长处,却颇知自爱,没有被达官长者弃绝。几年来在江东小县任职,阁下有时出巡辖境,从众人中察看我,把我置于文墨议论之列。然而不久便分别了,从此不再互通音问。今年我居乡,忽然接到助教的任命,来到京师后,才知道阁下正在台府任职。您多次推荐我的姓名,这次又把我的情况告诉台省长官,特意让我得到这次选任。唉,我凭什么能够得到这样的机会呢?阁下真心喜爱贤才,不遗漏微小的长处,怜惜我被埋没而加以抬举,使我恢复原来的身份,能够跟随缙绅先生之后,发挥平素读书的积累,您的恩赐太厚重了。然而国子监是天子的学校,是天下四方的首善之地;助教品秩虽然低,却掌管协助博士施行教令。从前担任这一职务的人,多是闻名四方、博学多闻的老师。我哪里敢奢望能赶上他们万分之一?况且阁下是圣人子孙,承继百代相传的学统,承担这条大道的重任。我这样微小的人能够遇到您,认为自己已经被您了解,这本来就是我一生的大幸。但我迂腐拘谨、狭隘迟滞,才性与职事不相称,因而连累您的高明,不能不感到恐惧。我到任已经三个月了,却不敢到阁下门下私自致谢。想到将来只承受您的督教,以免获罪,也不能不把自己的心意说明。谨录下过去所作诗文一卷,并写信说明我的诚挚心意,伏望您裁察。表 祝贺册立太子的表 恭敬地听说,深厚的恩德已经发扬,尊贵的皇太子已经升立;天地人三灵安居其位,兆民都系心于此。【同贺】臣等伏以为,天所造就的君主,必定有圣人的继承者;父亲把位传给儿子,这是古今不变的常理。因为它顺合人情,又尤其关系国家。周后稷留下的谋略最为长远,所以都遵行立世子的制度;汉帝即位不久,也勉强听从有关官员的请求。这是因为继嗣不足,民望就无所归属;教导不及早,德性就不能成就。考察往昔的制度,确实有卓越的先见。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以正道保持盈满,深谋远虑而明察,认为继承历代圣人的美德,已经宏大地恢复了事业;而及早制定万年之计,正应当在青宫建立太子。上则敬承太后的慈训,下则合乎宗室藩王的议论。嫡子、长子,是用来端正次序的;有德、有贤,才可以治理国家。以至公之心为根本,按照自己的意志作出决断,于是把继承宗庙的重任交付给太子。因而举行新授册命的礼仪,使光明相继照耀四方,使众人瞻仰德性美好的太子,以端正万国,永远巩固宏大的基业。臣等有幸列入朝廷群臣,恭逢这庆典;守护宗庙社稷,欣喜听闻储君已经确立;安定学校,整饬羽籥、干戈之教,愿意谨慎端正太子的交游与学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国子监祝贺皇帝亲自祭祀礼成的表【庚辰十月四日】臣等伏以为,圣明的政治尊崇亲亲之恩,隆重显示美好的称号;斋宫中举行祭祀,幸而庄严的吉礼已经完成,喜悦使神明与人事相协,光彩照耀宗庙。恭敬地想,陛下执掌乾道,发布诏令于朝廷。认为帝王之道相承,首先必须报答根本;祖先的传承有所归属,没有比端正名分更重要的。光明昭著的镂玉文辞极其盛美,执璋助祭的臣士既已诚心敬奉宗庙,又借此庆典在朝廷礼仪中充分表达。臣等忝居学校,得以观看礼仪余典,推行仁德、施恩同类,确实体察兆民之心;记述功德、报答功勋,愿献上万年颂歌。
贺圣节表伏以干始綂天,毓圣恊纯刚之月,泰元授防,发祥当至正之年,光被堪舆,祚绵宗社。恭惟宅心立事,绳武继文,复科目以賔兴,求贤致治,开经筵而典学,逊志务脩。幸逢熈洽之期,茂介延长之庆。某等职谐舜乐,身际尧封,蹈舞朝班,瞻威顔而下拜,咏歌儒舘,颂福禄之来崇箴。斋居四箴予幼而志学,行年三十而业不加进,过未能寡其于成已之道,可憾多矣。端居深念,因为四箴以自儆曰:学,曰思,曰言,曰行。庻乎约守近脩交至互发,以适至善之归云尔。汝之向也,靡靡乎骋外;今也,知反乎内。吾幸汝之悔也。汝之向也,刚鋭以日倍;今也不加进,而苦退。吾惧汝之怠也。勉之哉!志不可隳,资不可恃,工不可画,効不可觊。若是不至,则非汝之罪矣。右学箴心虚而灵,思睿以通,廓然心量,非思曷充?知由尔精义,自尔穷审。意之发决,志之从弗昏以缪。时乃之功,圣人不思,吾则岂同?动而无邪,静俨其容,敬以一之。齐圣之终。右思箴汝言好直,直则取憎;众人好谀,谀则汝弗能。虽然,吾弗患汝之弗直,而患汝之弗慎其出也。人言万端,巧佞诡欺,隂餂而试,阳导而随。汝直弗悟,亦害之贻。呜呼!察之防,反之思,思而得之言,然后时。右言箴力行天下之独奋,志百世之上,不知者以为愚,未信者以为妄。嗟嗟!君子惟病夫已究,观汝昔亦允蹈已。先民有言:「靡不有始,敬之敬之,徃慎汝止。」圣贤同归,天地是似。谓予何人?为之则是。右行箴勿斋箴视聼言动,天则自然。已私一萌,遂与物迁。制之伊何?曰:惟此勿能胜彼,私乃全其徳。昔顔氏子,笃于求仁,博文既极,约礼斯循。嗟后之人,语勿毋易,明察其机,先审非是。知之斯勿,既勿乃诚。子欲希顔,视此为程。进脩斋箴为舒城汪仲暹作徳期于崇,不崇则圮;业要于成,不成则毁。山亏一篑,止也。吾止敷菑,既勤敢怠?疆理是以君子干干不已,不已伊何?圣师有防:忠信修词,一诚表里;知至知终,有条终始。愿言体之,忱信实履。刋落枝叶,屏黜口耳。不谐于时,乃有诸已。以是进修,去道孔迩。述古献规,用相吾子。静心斋箴人之一心,至妙以神,乗气而动,易失其真。廼放以逸,廼昧以昏。虽有视聼,而弗见闻。彼气发机,若马骤奔。制之尼之,则惟天君圣贤有训曰:“操则存。”繄欤之子,出佐长民,万变纠纷,方寸经纶。揭名静心,思义以循。兹静非寂,致力惟勤,能静其心,理得气驯。太极之分,隂阳互根,厥义自殊。请毋汨陈。正斋箴乾道变化,命自天,各正其正,天乃全。或罔而生理,岂然?中扃之中,本不偏端,居守一静,以専。百体顺令,供周旋。有动斯直,道平平出,为民表。身帅先如,以绳墨齐其愆。允哉君子,希圣贤,配名思义,恒勉旃。铭刀笔铭刀笔吏具也,人情孰不玩笔而畏刀?然吏之刀,削简而已;吏之笔,民命系焉。自后世易简以楮,刀之用废,而笔尤重且専,可不慎欤?文学王君为其友作《刀笔赋》,甚美,而复求益于予,因摭其所弃者而为之铭。铭曰:刀以利,笔以鋭,二物类相似也。以言其形,则秋毫之末不强于百链之锋;以言其用,则削割诛刈,操制生杀。刀与笔有以异乎?吁!刀莫惜于笔也,笔莫忍于心术也。有形之刀易识,而无形之刀不可测也。使凢为吏者,外不舞其手,内不欺其心,挺而不摧,委而不挠,至公付物,而赏罚各适其重轻,庻乎可以寄众民之命,而司三尺之平矣。乐善堂铭至治元年春,予与松江赵徳瑞偕举京师。一时江淅之士,惟徳瑞妙年,而大父母、父母具在,尤相欣羡。瑞之父以乐善名堂,集贤学士袁公为之记,道其处家居乡之懿,备矣。诸公复为诗文賛之,而吴某为之铭。铭曰:善根厥初,帝降▯乐而自得,乃其终欲消私絶云巻空灵扃涵漾春融融,不参以人天与通泰然,动静常从容,曲肱饮食,舞雩风圣贤殊诣极则同。后有学者,兹其宗诚身本自明,善功似是而非,审所从愿柔俗习失正中福利摄诱欺儿童,秋毫辨晰了不防知之贞固乐且充。赵君名堂,践于躬上希圣武追贤踪,天爵不倦,方崇崇余庆垂后昭无穷。俨思斋铭为三衢程国表作俨若思敬之容,俨以思敬之功,思有「时俨」,无间表里,一动静贯。嗟!程君敬自持,纯不已,夫何思?在止斋铭万殊纷纶,卓有则;至精无形,俨为极。昭昭人已,均是徳。两还厥初,防于一行者之家。射之的,计功先后,知乃得。先民诏学,垂世式。片辞指示,如皎日揭之。斋顔践其实,念兹在兹,永无斁。九思斋铭
译祝贺圣节的表 臣等伏以为,乾道开始统摄天下,在孕育圣人的纯刚之月;泰元颁降符命,在至正之年发出祥瑞,光辉遍及天地,国运绵延宗庙社稷。恭敬地想,陛下存心立业,继承先王的文治,恢复科举以招纳贤士,寻求贤才以达到治平;开设经筵以主持学业,谦逊自持而致力修养。幸逢熙和融洽的时代,盛大地接受延年益寿的庆福。臣等职位足以配合舜帝之乐,亲身处在尧帝之封域;在朝班中拜舞,瞻仰圣颜而下拜;在儒学馆中歌咏,颂祝福禄不断增长。斋居四箴 我年幼时就立志求学,到了三十岁,学业却没有进一步长进;过错不能减少,在成就自身的道路上,遗憾实在太多了。我独居静处深深思考,于是写下四条箴言来警戒自己:学、思、言、行。希望能够约束操守、从近处修养,彼此交相发明,最终达到至善。你从前软弱地向外驰逐,如今知道返回内心,我庆幸你能悔悟。你从前刚强锐利,一天比一天增长;如今不再进步,反而苦苦退步,我担心你懈怠。努力吧!志向不可毁弃,资质不可依恃,功夫不可中止,成效不可妄求。如果做到这些仍不能成功,那就不是你的罪过了。以上是《学箴》。内心虚静而灵明,思虑睿智而通达;心量广大开阔,不经过思考怎么能充实?知识由你精研义理、亲自穷究审察而来。意念发动时要果断,志向所从不能昏昧错乱。时时这样用功,圣人能够无思而明白,我怎么能与圣人相同呢?行动要没有邪念,安静时容貌要庄严,以敬使心专一,这就是齐整纯粹、圣明之道的终点。以上是《思箴》。你喜欢说直话,但直话会招人厌恶;众人喜欢阿谀奉承,而你又不能阿谀。即使如此,我不担心你不能直言,却担心你不能谨慎地说出口。人的言语有千种万种,巧言谄媚、诡诈欺骗,有时暗中试探,有时公开诱导、随声附和。你虽然直率却没有察觉,也会给自己留下祸害。唉!要仔细观察防范,反复思考,思考得到以后再说话,然后选择时机。以上是《言箴》。奋力实践天下独有的道义,志向超越百代;不了解你的人认为你愚笨,还没有信服你的人认为你妄诞。可叹啊!君子只担心自己的事业已经完结;看你从前也确实践行过这些。古人有话说:“没有一件事没有开始,要慎重啊,要慎重啊,往后谨慎你所安止的地方。”圣贤最终归于同一条道路,天地也与之相似。我是什么人呢?只要去做,就是正确的。以上是《行箴》。《勿斋箴》人的视、听、言、动,本来都是天理自然的表现。一有私欲萌发,便随着外物迁移。怎样加以制约呢?只要知道不能让此心被彼物胜过,私欲就能得到控制,道德本性也能保全。从前颜氏之子颜回,专心笃实地求仁,广泛学习文理达到极致后,便以礼约束自己而遵行。可叹后世的人,听到“勿”字不要轻易放过,要明察它发生的关键,先辨清什么是非。明白了就不要去做,既然不做才是真诚。孔子希望颜回如此,你想效法颜回,就应把这些作为准则。《进修斋箴》,为舒城汪仲暹所作 道德要达到崇高,不崇高就会倾覆;事业贵在成功,不成功就会毁坏。山只差一筐土而没有完成,是因为停止了。我已经开始广泛培植善业,既然勤奋,怎敢懈怠?治理疆土正是如此,所以君子勤勉不止。为什么不止呢?圣贤老师有训示:忠诚信实,修饰文辞,使内外如一;知道终点也知道起点,使始终都有条理。愿意身体力行,真诚地实践。削去枝叶,排除只凭口耳的浮浅之学。不能与时俗调和的,应当反求诸己。这样进德修业,离道就很近了。记述古代贤人的规诫,用来帮助您。《静心斋箴》人的一颗心,极其精妙而神明,乘着气机活动,很容易失去本真。于是放纵而安逸,于是昏昧而迷乱;虽然有眼睛耳朵,却看不见、听不到。那气一发动,就像马突然奔驰。要制止它、安定它,只有天君能够做到;圣贤有训说:“操持它,心便存在。”啊,你将要出仕辅佐长官治理百姓,面对万般纷乱,胸中要筹划政务。把斋名定为“静心”,是要思考其中意义并依循实行。这种静不是死寂,所用功夫只在勤奋;能够使心安静,义理就会明白,气也会驯服。太极分化,阴阳互为根本,其中意义各自不同,请不要混淆陈列。《正斋箴》乾道运行变化,天命由天而来;万物各自端正其正道,天道才得以完整。有的事违背正理而产生,难道会是这样吗?内心深处本来没有偏颇,安居其中,守持一份宁静,使心志专一。全身各部分顺从号令,共同周旋。有所行动便正直,道路平坦正大而出,成为百姓的表率。身体亲自率先,以准绳法度整齐自己的过错。真正的君子啊,应当仰慕圣贤,配合名义思考其道理,永远努力吧。铭 《刀笔铭》刀和笔都是官吏使用的工具,人的本性谁不戏弄笔而畏惧刀呢?然而官吏的刀,不过是削治竹简;官吏的笔,却关系百姓的性命。后世以纸代替竹简,刀的用途废弃了,而笔尤其重要而专一,难道可以不慎重吗?文学王君为朋友作《刀笔赋》,写得很美,又来请求我增益其意,于是我拾取其中被他舍弃的意思,作了这篇铭。铭曰:刀用来使锋利,笔用来使尖锐,这两种东西在性质上似乎相近。若说它们的形状,秋毫的末端还不如百炼钢刀锋利;若说它们的作用,刀可以削割诛刈,笔则掌握人的生杀。刀与笔难道没有区别吗?唉!刀还没有笔危险,笔又没有心术危险。有形的刀容易辨认,无形的刀却不可测量。假使所有做官吏的人,对外不舞弄手中的权力,对内不欺骗自己的良心,刚直而不摧折,委曲而不屈挠,把至公之心交付给万物,使赏罚各自符合轻重,或许就可以把众民的性命托付给他们,并掌管三尺法度的公正。《乐善堂铭》至治元年春天,我和松江赵德瑞一同到京师参加乡试。当时江浙士人中,只有德瑞年纪轻,而祖父母、父母都健在,更令人羡慕。德瑞的父亲以“乐善”为堂名,集贤学士袁公为他作记,详细叙述他居家处乡的美德,已经很完备了。各位先生又作诗文来赞美他,吴某便为他作铭。铭曰:善的根本在最初,天帝降下光明;心中快乐而自得,最终要消除私欲,使云卷而空、心灵涵泳,像春天一样和暖融融;不夹杂人为因素,便能与天相通,安然自若,动静都常从容。曲着手臂也能饮食,沐浴于舞雩台的春风,圣贤虽然达到的境界不同,最终原则却相同。后世求学的人,应以此为根本;使自身真诚,本来明白的善,就会由此产生。善行似是而非,必须审慎辨别所遵从的方向。希望改变柔弱的世俗习惯,失去正中之道;不被福利来诱惑,不以巧言欺骗儿童;对细微差别都能清楚辨析,没有一点遗漏,认识坚定而纯正,快乐也充实。赵君以此命名厅堂,亲身实行,向上仰慕圣人武德,追随贤人的足迹;对于天爵不知疲倦,正在日益崇高,余庆流传后代,光明无穷。《俨思斋铭》,为三衢程国表所作 庄严如有所思,是恭敬的仪容;庄严而有所思,是实践恭敬的功夫。思考要做到“时时庄严”,使内外没有间隔,一切动静都贯通。唉!程君以恭敬自持,纯一不止,那么还要思考什么呢?《在止斋铭》万物纷繁复杂,却有卓然不变的法则;至精至微而无形,却庄严地成为极则。明明白白的人性,本来都是同一种德性。返回本初,在于实行专一的功夫。射箭要以靶心为目标,计算功效有先有后,明白这个道理才能有所获得。古人教诲学习,垂示后世的法式,一句片言就能指明,如同明亮的太阳高高悬起。给斋室题名的人要践行其实,念念不忘,永远不厌倦。《九思斋铭》
心官思睿,作圣。思不存为乃病。物有则,事有理,弗昏缪由思耳。视聼色貌言事,则之循好是懿疑忿得恒,自审理之从安以顺昭训。言凡目九,各専一,非杂揉。学思诚,兹其要。猗马君揭,自诏嘉尔名,践尔实,非思勉功乃极。静学斋铭由静而学,先也。既学而静,后也。栁君道传,以静学名。秦景桓甫之斋,自其先者言之也。吴某輙申其义,而并以后効为景桓勉焉。铭曰:皇锡灵明,众理森具。匪敬以存,曷制其骛?爰植我本,以考以思。博极穷深,钩▯析防。彼微既彰,靡动非定。众止攸宗,万变斯应。泰宇发光,物意同春。实践兹境,圣贤其伦。先民之言,揭自我友朂哉!秦君,视此座右。思勉斋铭建阳蒋师文从京兆杜伯原征君学,以思勉扁其读书之斋,不鄙命予申述其义,輙求正于杜君,且以师文共励焉。铭曰:非思非勉,心之真;不思不勉,徳之纯。真昧弗知,等愚民。纯而不已,斯圣人。去愚希圣,思勉遵学。者务此,宜循循。惟皇降▯布彛伦,先哲谟训。日星陈,学思两若翼与轮。服膺敢有怠,弗勤造防。极睿通鬼神,眀择众理,区以分允蹈。同执诚其身,终以勇继知与仁,从容圣域,坐自臻。蒋生气质清且淳,从游硕师,蚤有闻。心解不但占毕呻已,功百倍犹勤询。嗟愚何知,义同申按常摭实,非竒新。与子共励,坚书绅。兰溪州新刻漏铭【自序】至元重纪之五年,嵗在已夘,七月,兰溪州新刻漏成。先是,监州贯某首辍餐钱,以率同僚市铜,募工铸为圆器,浮箭识刻。至是竣事。顾惟旧楼旦暮警致,板级顿撼,惧失常节,乃辟屋于大门之左,以安处之。惟州县之政,固非一端正时示民,实急先务。故挈壶废职,诗刺其非。更鼓分明,人知其政所系,岂小哉?兰溪由县内附二十年而为州,为州四十有五年而刻漏始有。修废举坠,民聼用新,邦侯之绩,不可无纪。乃述而为铭。铭曰:范金为壶,断木置箭,节度以水,晷刻斯辨。惟国有制,莫先正时,号令兴居,是用不迷。猗欤!贤侯废典肇举,爰度爰谋,处以新宇。匪宇之崇,器则惟新;匪器之尚,存乎其人。昭以启昏,顺以正忒。作此铭诗,以示无极。思容斋铭临川危太朴,合《鲁论》《礼经》之防,以思容名斋,有志于学者也。东阳吴某谨歴稽经传,而为之铭曰。人心通防,主摄是身以内,齐外粤惟天。君不庄则漫致肃,则一以外养中粤惟天。则昔者子渊复礼,胜私当非而勿其要,在思亦有子舆所贵,在道正辞近信动逺鄙暴。子思一言蔽以思,诚耳目勿思。孟训是程恭惟五事,禹本天授畴数防符圣衍至九合,思与容互出畧同,各専其一,并致尔功。惟疑忿得视余稍异,事理无遗,知行俱至。圣谟有赫,哲人在前,嗟尔危子毋怠,勉旃。存诚斋铭存诚系干,本文言中庸,诚以天人论七篇,要在存不存。洛儒四勿,防不烦,晞顾用工亦同。原闲邪隠若,崇墉垣中有安宅。天地元圣谟贤训昭,匪昏寥寥,此道今谁敦?子名其堂,允知尊。賛宋中丞孔公击蛇笏賛古先圣王之治天下也,驱禽兽而逺之,使民得安居。铸鼎之惧神奸,使不逢不若。时则政教脩明,志行顺正,人物异方,妖淫不兴。世衰道防,民辟其▯气类感召。春秋而下,妖异始不絶。
译心这一官能能使思虑睿智,从而成就圣人。不存思虑,便成为心病。万物有法则,事情有道理,不昏乱错谬,全由思考而来。视、听、容色、姿态、言语、行事,都要依循准则;喜好善美,疑惑、愤怒、所得,都要经常自我审察,看是否合乎安顺昭明的训诫。凡是九项,各自专一,不可混杂揉合。学习和思考要真诚,这是其中的要领。马君题写“九思”,是自我告诫,赞美这个名称;践行它的实际内容,不在思考和努力上下功夫,就不能达到极致。《静学斋铭》由宁静而求学,这是先;学习之后达到宁静,这是后。柳君道传把斋名定为“静学”。秦景桓甫的斋,从他先祖的意思来说,是这样命名的。吴某就阐述其中的意义,并把日后的成效一并用来勉励景桓。铭曰:皇天赐予灵明之性,众多义理森然具备。若不以敬来保存它,凭什么制服它的奔逐?于是培植我的根本,用来考察、用来思考。广泛探究,穷极深奥,探索玄妙,分析幽微。那些隐微之处既已彰明,便没有一种行动不是安定的。众多止境所共同归宗的地方,能够应对万般变化。广大心宇发出光明,万物的情意都如同春天。实践这一境界,就能同圣贤并列。古人的话,我的朋友已经揭示出来了。秦君啊,勉励自己,把它看作座右铭。《思勉斋铭》建阳蒋师文跟随京兆杜伯原征君求学,把“思勉”题作读书斋的匾额,不嫌弃我,命我申述其中意义。我于是请杜君加以订正,也借此与师文共同自我勉励。铭曰:不经过思考、不经过勉励,是心的真实;不思考、不勉励,是德性的纯粹。真实却昏昧而不自知,便同于愚民;纯粹而不止息,才是圣人。去掉愚昧而仰慕圣人,就要依循学习思考和自我勉励。求学的人务必这样做,应当循序渐进。惟有皇天降下光明,铺陈常道与伦理;先哲的谋略训诫,如日月星辰陈列在天。学习与思考像鸟的两翼和车的两轮一样相辅相成。牢记在心,哪里敢懈怠?不勤奋就不能达到大道。极其睿智而通达鬼神,明辨众多义理,分别事物而确实践行。始终守持诚心修养自身,最终以勇敢继承知识与仁德,从容进入圣贤境域,自然能够达到。蒋先生气质清正而淳厚,跟随硕德老师学习,很早就已有声誉。他心中理解,并不只是占据书本、讽诵不已;功夫即使百倍于常人,仍然勤于询问。唉,我这个愚昧的人懂得什么?只是按常理摘取实际意义,并非追求奇异新说。愿与你共同勉励,把它坚定地写在衣带上。《兰溪州新刻漏铭》【自序】至元重纪之五年,岁在己卯,七月,兰溪州新制的刻漏完成。在此以前,监州贯某首先节省自己的饭钱,率领同僚购买铜,招募工匠铸成圆形器具,制作浮箭并标明刻度。到这时工程完毕。只是旧楼早晚报时的警鼓,板级突然震动,担心失去正常的节度,于是在大门左边另建房屋来安置它。州县的政务本来不止一端,而按时向百姓发布政令,实在是最急迫的事务。因此,提壶报时的官职废弛,诗人曾讽刺这种弊病。更鼓分明,人人知道政令所系,难道是小事吗?兰溪由县归附本朝二十年后成为州,成为州四十五年才开始有刻漏。修复废弃之物,振兴坠废之事,使民众听闻而使用新制,州侯的功绩不可不记载。于是叙述其事而作铭。铭曰:铸造铜金属为壶,截断木头制成浮箭,用水来规定节度,时刻便清楚可辨。国家有制度,没有什么比端正时刻更优先;号令发布、起居作息,都由此而不迷乱。啊!贤明的州侯使废弃的典制重新开始施行,于是测度谋划,把它安置在新屋中。并不是屋宇高大,器具便才新;也不是器具贵重,关键在于使用它的人。用它的明亮开启昏暗,用它的顺序纠正差错。作这首铭诗,显示其意义无穷。《思容斋铭》临川危太朴,综合《鲁论》《礼经》的训诫,用“思容”命名书斋,是有志于求学的人。东阳吴某谨慎考察经传,作铭说:人的内心通达幽微,主宰并统摄身体以内的一切;整齐外在行为,只有天理。君主不庄重,行为就散漫;保持肃敬,内外就归于一体,以外在修养内心,只有天理。过去颜渊恢复礼制,战胜私欲,对不合义的事情便不去做;其要点在于思考,也有孟子所珍视的道理:在道义上端正言辞,接近诚信,行动远离鄙陋暴虐。子思用一个“思”字来概括,诚实地使耳目不为私欲所乱。孟子的训诫就是准则,恭敬地对待五种事务;禹本于天授的《洪范》九畴,圣人推演至九,思考与容止大致相同,各自专一而共同成就你的功夫。至于疑惑、愤怒、所得以及视听等方面,稍有不同,但事理无所遗漏,知识与实践都能达到。圣人的谋略光明显赫,贤哲已在前面。唉,危先生不要懈怠,努力吧。《存诚斋铭》“存诚”一语,根本在《乾卦·文言》和《中庸》;以诚讨论天人关系的著作有七篇,关键都在于能否保存诚心。洛学儒者所说的四种“勿”,道理并不繁杂,顾氏所用的功夫也与此相同。推究、排除邪念,隐然如同高墙围护,其中自有安居之宅。天地的根本、圣人的谋略、贤人的训诫都昭然明白,并非昏暗空寂;这条道路如今还有谁能敦厚地奉行呢?先生用它命名厅堂,确实知道尊崇它。赞 宋中丞孔公击蛇笏赞 古代先圣先王治理天下时,把禽兽驱逐到远方,使百姓能够安居;铸造鼎来警戒神奸,使他们不能遇到不善之物。那时政治教化修明,志向行为顺正,各地人物各守其常,妖邪淫乱不兴起。世道衰微、道统败坏以后,百姓违背本性,邪气同类相互感召。春秋以后,妖异之事开始不断出现。
书传曰:“人无衅焉,妖不自作。”夫人者,物之君也,灵明主摄之。具颠倒迷瞀,物既得而执之。故羽毛鳞介之或变化人为,而不安其类,则具耳目口鼻。为人者失其常性,以沦于禽兽,又何疑哉?余读孔道辅在宁州时,以笏击蛇事,未尝不抚卷太息。夫蛇之为物,▯怪厉毒,人不常见。今也以当昼为隂,暮以庭除为窟穴,以牲醪为饮食,吏民奔走倾向而神之,恬弗怪也。公抽笏一击,众惑氷解,抑何伟哉?公之平生大节,刚毅忠劲,得之深而养之熟矣。当其击之,非笏也,其气也;非气也,其义也。义以决胜,气以直前,笏以逹其至而已。吁!邪不胜正,妖不胜徳。孔公施之之效,捷若响应。则夫君四海,长兆民,任位育之寄者,果能此道,将见山川鬼神莫不宁,草木鸟兽咸若,三辰循轨,万有遂性,斯民夀考富乐,终身不见异事,孰谓太古之治不可复哉?公之八世孙某,寳藏其笏,追懐髙风,因述梗槩而为之賛曰。有妖惟蛇,民乱厥志,谔谔孔公奋击,斯毙。公笏盈尺,义烈万钧,遂开羣疑,以生我人。公在朝廷,崇议劲色,用虽勿究,举为世则。凡百君子,正直是将,式尔珍藏,惟徳之光。伏羲画卦图賛【并引】有太极而后有天地,形有天地而后圣人生。天地不形,其化息;圣人不生,其道隠。大哉,羲皇其天地之防而圣人之宗欤?盖自鸿防肇分化育,絪緼神用,显行无所不在,而未有发其秘者。惟皇含徳淳厚,聪明睿智,神武而不杀,俯仰察观,逺近交取,固已契乎其中,而龙马之图适賛其决。时无圣人则已,圣人出焉,则虽防斯图,八卦之妙,吾知其弗终秘已。天地不能言,圣人言之;天地不能画,圣人画之。森然未画之前,粲然既画之后,防合夙成,自然而然,夫岂人之为之哉?吁!圣人之生也,天地无心而有心;卦之画也,圣人有心而无心。明乎天地圣人之心者,可与论卦画之原矣。敬賛曰大化不言,至道谁陈?肇开人斯,笃生真淳。既锡我图,爰假我手。契由石,持图以石剖。由一而根,有万其支。灵明所流,何虑何思?权舆人文,昭晰天秘。窅乎孰名?鬼神上帝,髙下未沦。万世未终,全像巍巍,曷其有穷?自賛图像汝气颇清,汝貌多骨,块处乎冷淡之场,蚁旋乎艰险之域。虽非富贵姿,亦无贫贱色。胸涵天和,足蹈圣则。持身璧完,秉志山立。夫惟有道好学之士,与之千里而神交,不然则对面而弗识也。北野兀者賛【并引】郡帅萧侯家北野之区,尝因以为号,复系之曰“兀者”,以自状,异哉!侯之为名也。夫名之由生以其实也,无其实而防其名,不可得也。今人有珍器焉,目以毁恶,犹怫然色变,况乎以残形加全人哉?侯独欣然自居,又何故?防庄多寓言,侯亦寓耳。士之生世,孰不志于行也?彼疾足跌奔,猖狂自恣,抵冒险巇,颠踣顿仆,卒陷于辟后,虽欲善补,末矣。其有挟用世之资,而或利于位,沮于势,蹈武旋跟,不敢以趋,蹩▯趦趄,踸踔泥涂,是亦无足俱。故云“流放士防乎自然,遗形而蹈实,摈美而防污,乐亏而恶成”。尝游内以葆真,不衒外以贾祸,溃然而全,肆然而安,役一世,命万物,而众莫窥其所以然,斯不亦“兀”之善者乎?是数者之操不同,由前之为侯,固弗类;由后之称,亦近乎私智,而非吾所谓道也。侯世勲庸家,先御史之声闻天下,子孙袭总戎政,建藩屏,卓为虎臣。今侯名徳才业,蔚然于时,将有移之而佐国子民者,瞻周道之砥平,旷海表以方行,忠信笃敬,惟圣则是循,无徃而不自得,愿有取于是者,持战兢惕厉,不忘居安之戒云尔。因为之賛,以申其义。賛曰:兀名则残,伊实匪完人。兀而名恃,惧于安废;形损外务,専其内。孰与中行?心体俱泰,廓然康衢。义蹈仁趋,动与天随。贞吉无虞。王玉渊畵龙賛天云垂海,水立震万里,雨八极。神哉!沛敛复寂,渊清泠。玉一滴。髙马小儿图賛易》不云乎?小人乗君子之器,盗思夺之矣。龚开圣予作《髙马小儿图》,盖出于此。其自为诗,则姑文致委曲,而畧于末语,见意不敢尽也。愚輙不揆,申极其词,以着戒,且以賛竒产之不终厄云尔。龙之媒,挺权竒,嗟不逢制。小儿眇,童顽尔,何如乐腾凌,傲以嬉。圣有戒,垂训辞,据非宜。或夺之,彼虽夺,亦莫羁。充帝闲,属鸾旗,愿托身奉明时。贾删定畵像賛【并序】
译书传说:“人自身没有裂隙,妖异不会自行产生。” 人是万物之主,靠灵明的心来主宰统摄自身。如果心神颠倒昏乱,万物就会乘机控制他。所以羽毛、鳞甲、介壳之类有时能够变化成人,却不能安守自己的类别,便有耳、目、口、鼻;人如果失去正常本性,沦为禽兽,又有什么可疑的呢?我读到孔道辅在宁州时用笏击蛇的事,没有一次不抚卷长叹。蛇这种东西,怪异凶厉而有毒,人平常并不容易见到。如今却在白天把它当作阴神,晚上把庭院当作窟穴,以牲畜和酒作为饮食,官吏百姓奔走趋奉,把它当作神灵,安然不觉奇怪。孔公抽出笏板一击,众人的迷惑便像冰一样消解,这不是多么伟大吗?孔公一生的大节,刚毅忠贞而强劲有力,都是深厚所得、熟练涵养的结果。他击蛇时,起作用的不是笏板,而是他的气;不是气,而是他的义。以义决定胜负,以气直向前进,笏板不过是使这种力量达到目标罢了。唉!邪不能胜正,妖不能胜德。孔公施行正道的效果,迅速得如同回声应声相随。那么,统治四海、长养兆民、承担使万物各得其养育的君主,如果真能依循这条道路,就会看见山川鬼神无不安宁,草木鸟兽全都顺遂,日月星辰依循轨道,万物各遂其性,百姓长寿富足快乐,终身不再见到怪异之事。谁说太古时代的治理不能恢复呢?孔公的八世孙某珍藏这块笏,追怀先人的高尚风范,于是叙述大概,作赞说:有妖异的是蛇,扰乱了百姓的心志;正直敢言的孔公奋力一击,它便死去。孔公的笏长满一尺,其中的义烈重达万钧;于是驱散群体的疑惑,使我们百姓得以生存。孔公在朝廷上,崇尚正论,神色刚劲;虽然他的主张没有得到完全施行,却足以成为世人的准则。所有君子,都应当奉行正直;依照您的榜样珍藏此笏,使道德的光辉永远显耀。《伏羲画卦图赞》【并引】有了太极,随后才有天地;天地有了形体,随后才有圣人出生。天地没有形体,它的化育就会停息;圣人不出生,他的道就会隐没。伟大啊,伏羲大概是天地的准则、圣人的宗祖吧?自从鸿蒙开始分化,化育万物,阴阳之气交织,神妙的作用显现运行,无所不在,却还没有人揭示其中的秘密。只有伏羲皇德性淳厚,聪明睿智,神武却不滥杀,俯仰观察,远近兼取,本来已经契合其中的道理,而龙马所负之图恰好帮助他作出决断。当时如果没有圣人也就罢了;圣人既然出现,即使这幅图隐秘难见,我也知道八卦的奥妙终究不会永远隐藏。天地不能说话,圣人替它说出;天地不能作画,圣人替它画出。未画之前森然深奥,既画之后灿然明白,阴阳相合、早已形成,自然而然,难道是人力所能造作的吗?唉!圣人出生,天地无心却仿佛有心;圣人画卦,圣人有心却又仿佛无心。明白天地和圣人的心,就可以谈论画卦的本源了。谨作赞说:伟大的化育不说话,至高的道理由谁来陈述?它最初开创人类,诚实地降生了真淳之人。既然赐给我这幅图,于是借我的手显现。符契由石头而成,持图以石剖析。由一作为根本,分出万千枝条;灵明之理流行,哪里用得着忧虑思考?人文由此发端,天地的秘密清楚显现。幽深啊,谁能为它命名?鬼神和上帝,上天下地都没有沉沦。万世没有终结,完整的形象巍然存在,哪里会有穷尽呢?自题画像赞 你的气质颇为清正,你的相貌多骨少肉;孤独地处在冷淡的境地,像蚂蚁一样在艰险的区域盘旋。虽然没有富贵人的姿态,却也没有贫贱人的神色。胸中涵养天和,脚下践履圣贤的准则。持守自身如玉璧完整,秉持志向如山岳挺立。只有有道而好学的人,才会同你相隔千里而神交;否则即使面对面也不会认识你。《北野兀者赞》【并引】郡帅萧侯的家在北野一带,曾经因此取作号,又加上“兀者”二字来形容自己,真奇怪啊,萧侯为什么这样命名呢?名称产生于实际,若没有实际而硬要安立名称,是不可能的。如今有人有珍贵器物,别人却说它毁坏丑陋,他尚且会变色发怒,何况拿残缺的形体加在完整的人身上呢?萧侯却独自欣然地以此自居,又是什么缘故?《庄子》多用寓言,萧侯也不过是借此寓意罢了。士人生活在世上,谁不立志有所作为呢?那些脚快而跌跌撞撞奔跑的人,任性狂妄,冒犯险阻,跌倒仆地,最终陷入困境;即使想补救,也已经晚了。有些人怀有经世济用的才具,却有的被利禄诱惑,有的被权势阻挠,脚步反复而不敢前进,蹒跚踉跄地陷在泥涂中,这也没有什么值得羡慕的。所以说:“流放自己的士人,顺乎自然;遗弃外在形体而践履实际;摒弃美名而远离污秽;以有所亏损为乐,以有所成就为恶。”曾经内守本真以保全自己,不在外表炫耀而招来祸患;浑然自全,放纵而安适;役使一世万物,而众人没有谁能看透他所以如此。这不也是“兀”的善处吗?这几种操守虽然不同,若从前一种说法来解释萧侯,本来与他不相类;若从后一种称说,也近于个人机智,并不是我所谓的道。萧侯家世以功勋著称,先祖御史声名闻于天下;子孙世代承袭总领军政的职务,建立藩屏,卓然成为勇猛的将臣。如今萧侯的名德、才华、事业在当世蔚然可观,将来还会得到升迁,用来辅佐国家、治理百姓。希望他面对平坦的周道,放开胸襟纵横四海,忠信笃敬,只遵循圣人的准则,无论到哪里都能自得其所;愿意从这些道理中有所取法,始终保持战战兢兢、警惕自励,不忘安居时的戒惧。因此作赞,以申明其中意义。赞曰:“兀”这个名称意味着残缺,但他的实际并不是完整的人。若以“兀”自名而有所凭恃,就会担心安逸而荒废;形体受损,便专心修养内在。哪里比得上中正平常之道?心与形体都安泰,胸襟开阔如同大道。践履义、趋向仁,行动都随顺天道。守正而吉祥,没有忧患。王玉渊画龙赞 天上的云垂临大海,海水竖立,震动万里,雨水遍及八方。神奇啊!水势奔涌又收敛归于寂静,深渊清冷;玉龙仿佛只是一滴水。《高马小儿图赞》《易》不是说过吗?小人乘坐君子的车乘,盗贼便想夺取它。龚开圣予创作《高马小儿图》,大概就是出于这个意思。他自己作诗时,只姑且委婉曲折地表达,略去末尾的话,显出心意而不敢说尽。我冒昧地进一步发挥它的言辞,用来明确警戒,也借此赞叹奇异的良马终究不会一直困厄。龙是良马的媒介,挺拔奇异,可叹没有遇到驾驭它的人。小儿目光短浅,不过是顽童;怎么能知道腾跃驰骋的快乐,只傲慢嬉戏呢?圣人有戒训,留下教诲的话;凭借不合宜的东西,终究不当。有人要夺走它,即使夺走,也不能羁绊它。充实帝王的马厩,隶属鸾旗仪仗;愿意托身于明君的时代。《贾删定画像赞》【并序】
君臣父子之义不明于天下,奸臣倡邪説以误其国,贤人君子力争而不胜,固末如之何?然其正大之情,英伟之气,千载而下,闻者犹感愤激烈,则民彛天典之重,岂不足以有所助哉?宋靖康之祻酷矣,髙宗胁于秦桧之谋,忘仇请和,屈膝请命。绍兴戊午,遣羣臣交口合辞以为不可,而胡公铨上书言尤真切。金人购以千金,读之惊叹。东阳贾公廷佐,时为廸功郎,严州桐庐县主簿,一再上书,累数千言,剧论雠耻之不可忘,名分之不可贬,和约之不可信,请诛王伦,拘敌使,决意用兵。其激切之词有曰:“陛下为戎人诸侯,臣为犬马陪属,曰此天也,祖宗之天;此地也,祖宗之地。一朝而化为金人之天地,可乎?无天可戴,无地可履,不如无生。”曰:“陛下委靡从敌,则天下将圜视而起,不怨敌而怨陛下。刘豫之祸,可为寒心。陛下尚何面目戴黄屋王天下邪?”乌乎其言一至此哉!大畧与胡公同,皆其君所不能堪。又谓:“今有将可使,有兵可战,直为壮,曲为老,毋以强弱多寡论。”是又本乎义理之正,而深识事势之宜,非区区较计利害之间者也。胡公既逺窜,而公頋弗及,岂以其犹不直斥桧而获宥欤?考之宋史,当时内外之臣如李纲、王庻、曾开、张焘、晏敦复、魏杞、许忻、赵雍、胡埕、朱松、张广、凌景夏、常明、范如圭、李弥逊、方廷实、梁汝嘉、蘓符、萧振、薛防言之徒,章防畧见一二,而廷佐曾不得齿名其间,岂又以小邑下官在所畧邪?魏杞之集谠议,今亦无考。世知诵胡公之书,而不知有公,惜哉!公字子野,世居东阳之兰隰,宣和中入太学,登绍兴二年第,升朝,尝为大理司直,通判湖州、台州,迁详定一司勅令所删定官,后荐起知处州,辞,遂致其仕。今其乡犹称贾删定,子孙多以文学显者。七世孙权出公二书及家谱示予,并获拜其畵像,英风义槩,凛焉如存。吾乡有人如。是而忍使之冺冺湮没哉?窃不自揆,表而着之。复为之賛曰:昔在绍兴,屈身和仇,嗟嗟!贾公独为已羞,越职扣阍,摅愤陈义。子房之忠,仲连之志,天地与立。曰:惟纲常二书之存,千载有光。其官则卑,繄节甚伟。遗像凛然,孰不敬企?僧复庵賛徃过来,续化沕穆兮,而曰轮回。逝者复兮,静极动生。斯道云亨兮,而曰根尘絶。弗萌兮,人来问予。复有何义?一编在前,毋落吾事。澹乐斋賛为萧存道元帅作轩冕组圭,盛贵服兮;绮防华榱,丽居室兮;八珍九鼎,僣玉食兮;歌钟美人,侈声色兮;贝玉珠金,富藏积兮;嗟嗟世人,宁有极兮;君子之心,不留一兮;天机嗜欲,相出入兮;惟澹于彼,乐斯得兮;元戎英英,裔述律兮;尔公尔侯,常布匹兮;澹不自知,乐匪物兮;真适自然,非有激兮;又奚区区,较得失兮;孔顔在前,昭哉遗则兮;沃哷典簿名字賛【海夀字允常】仁者乐山,体则似之。静而有常,其夀也宜。夀系海名,允常维字。揆以格言,兹毋乃异?仁由知发,动自静根。二者则一,或义所存。先生命辞,既戒既具。予言非赘,亦徳之助。天马賛【并序】至正二年秋七月,上在滦京。拂郎国来献马,长丈一尺有三寸,髙六尺四寸。昂首复增三之一焉。身纯黒,后二蹄白。食刍粟倍常,间以肉湩。竒伟骁骏,真神物也。拂郎在西海之西,去京师数万里。凡七渡巨洋,歴四年乃至。上御慈仁殿受之。后月乗以归燕。既勅畵工为图,仍命词臣賛之。臣某具员学舘,目睹盛事,谨百拜稽首而献賛曰房星降精,龙出水中,挺生雄姿,西极为空,圣人御天,臣不敢驾。四年在途,祗献墀下,▯云披身,白玉并蹄,昂首如山,万骥让嘶。神物应期,振古无匹,不命自来,懐逺之徳,省方时乗。一日两京,吉行无驱,永奉皇明。大蘓公自畵背面图賛畵举扇障面,并作元祐罪人写影示迈。八字杨廷秀有防。元祐罪人,东坡居士,面有何羞,作此举止?疾走避影,息隂则已,胡盖而章?犹书迈子。颂汪氏宜人不用缁黄颂释老氏之教,震动四海。其言死生轮廻,入地狱受诸苦状,尤能慑怖愚俗。从之者如水趋下,非一日矣。男子刚明者,间不惑;至于妇人女子,隂闇荏弱,其悮而溺焉,毋怪也。昔有治丧不用浮屠,而其母欲用之,者问于朱子。朱子告之以当委曲开释,必不可囬,则亦不得拗而咈也。夫惧于咈亲,而从非礼,过不在其子,而母之贤为难得也。新安吴谥,以其母宜人汪氏墓铭示余,读之知其临终戒不用缁黄,作而叹曰:“向所谓贤母不可得而见者,岂不在兹乎?”虽其他懿行甚悉,而此为卓卓特异,因特为之颂云:颂曰
译君臣父子的义理不能在天下彰明,奸臣倡导邪说来误害国家,贤人君子竭力争辩却不能取胜,固然也无可奈何。然而他们正大磊落的感情、英伟刚烈的气概,千年以后,听到的人仍然感动愤激,那么民间常道、上天法典的重要性,难道不足以有所助益吗?宋代靖康之祸惨酷极了。高宗受秦桧谋略的胁迫,忘记仇恨而请求议和,屈膝请求金人发命。绍兴戊午年,派群臣众口一词地认为不可,胡公铨上书说得尤其真切。金人愿出千金收买他的上书,读后也惊叹不已。东阳贾公廷佐当时任迪功郎、严州桐庐县主簿,曾两次上书,累计数千言,激烈论说国仇家耻不可忘、名分不可贬低、和约不可信,请求诛杀王伦、拘留金国使者,决意用兵。他激切的言辞中有这样的话:“陛下如果成为戎人的诸侯,臣如果成为犬马般的陪属,却说这是天意,是祖宗的天;这是土地,是祖宗的土地。一旦变成金人的天地,怎么可以呢?没有天可以仰戴,没有地可以站立,不如不活着。”又说:“陛下如果委靡不振、顺从敌人,那么天下人将环视而起,不怨恨敌人,反而怨恨陛下。刘豫造成的祸患,可以使人寒心。” “陛下还有什么脸面戴着黄屋、统治天下呢?”唉,他的言论竟激烈到这种程度!大体上与胡公相同,都是他们的君主不能忍受的。他又说:“如今有将领可以任用,有军队可以作战;正义的一方就是壮,非正义的一方就是老,不要以强弱多少来论成败。”这又是以正大的义理为根本,深刻了解时势的适宜,并非只在细小的利害得失之间计较。胡公已经被远远流放,而贾公却没有受到牵连,难道是因为他还没有直接斥责秦桧,因而得到宽宥吗?考察《宋史》,当时内外臣僚如李纲、王庶、曾开、张焘、晏敦复、魏杞、许忻、赵雍、胡铨、朱松、张广、凌景夏、常明、范如圭、李弥逊、方廷实、梁汝嘉、苏符、萧振、薛弼等人,上奏的事迹略有一二,而廷佐竟不能列名其中,难道又因为他是小县下官,所以被略去了?魏杞汇集正直议论的事情,如今也没有考据。世人只知道诵读胡公的上书,却不知道还有贾公,真可惜啊!贾公字子野,世代居住在东阳兰溪,宣和年间进入太学,绍兴二年登第,入朝任职,曾任大理司直、湖州通判、台州通判,后升任详定一司敕令所删定官;后来被推荐起用为处州知州,他辞谢,于是退休。如今他的乡里仍称他为贾删定,子孙中有许多人以文学显名。他的七世孙贾权拿出贾公的两篇文章和家谱给我看,我又得以拜观他的画像;那英俊的风采和忠义的气概,凛然仿佛仍然存在。我们乡里有这样的人,难道能忍心让他默默无闻、湮没不彰吗?我自知不量力,仍把他的事迹表彰出来。又作赞说:从前绍兴年间,朝廷屈身向仇敌求和,可叹贾公独自以此为羞;越级叩击宫门,抒发愤懑,陈述大义。他有张良般的忠诚、鲁仲连般的志向,天地也为之共同树立。要说的是:只要纲常大义的两篇上书保存下来,千年以后仍会有光辉。他的官职虽低,气节却极其伟大。遗留下来的画像凛然可敬,谁不会敬仰企慕呢?僧人复庵赞 往来流转,接续变化,幽深和谐地运行,这就叫轮回。逝去的还会复归,寂静到了极点便产生运动。这一道理被称为通达,又说根尘断绝。它尚未萌发时,有人来问我:复归有什么意义?一篇文字就在面前,不要使我的事情失落。为元帅萧存道作《澹乐斋赞》轩冕、组绶、圭玉,是盛大尊贵的服饰;绮丽的帷幕、华美的屋椽,是漂亮的居室;八珍九鼎,是僭越而享用的美食;歌钟和美人,是奢侈的声色;贝玉珠金,是富有的藏积。可叹世人,欲望哪里有尽头?君子的心中,一样也不留存。天机与嗜欲,彼此出入;只有对那些欲望淡泊,快乐才能由此获得。元帅英武,世代继承法度;你是公、是侯,却常常布衣简朴。淡泊而自己并不自知,快乐并不在外物;真正适合自然,不是故意激烈做作。又何必小心计较得失?孔子、颜回在前面,留下的法则多么昭明!沃哷典簿名字赞【海寿,字允常】仁者以山为乐,你的品德体性正像山一样。安静而有常,长寿本来就是适宜的。以“海寿”为名,以“允常”为字。按照古代格言来衡量,这难道不是相合吗?仁由智慧发出,行动以安静为根基;二者本是一体,其中自有义理。先生命名用辞,既是戒勉又很完备。我的话并非多余,也是对德行的帮助。《天马赞》【并序】至正二年秋七月,皇帝在滦京。拂郎国来进献马匹,身长一丈一尺三寸,高六尺四寸;昂首时又增加三分之一。全身纯黑,后两只蹄子白色。所吃的草料和粟米是平常马的两倍,间或还吃肉和乳汁。它奇异伟岸、勇健骏逸,真是神奇之物。拂郎在西海以西,距离京师数万里。总共渡过七次大洋,经过四年才到达。皇帝在慈仁殿接收它。第二个月骑着它回燕地。已经命令画工绘制图像,又命词臣作赞。臣某充任学馆官员,亲眼看见这件盛事,谨百拜稽首献上赞词:房星降下精气,龙从水中出现,挺然生成雄伟的姿态;西方极远之地也为之空旷。圣人驾御天下,臣下不敢骑乘它。四年行走在路上,只为献到宫阶之下;玄色云气覆盖身体,白玉般的两只蹄子并列;昂首如山,万匹骏马都让它先嘶鸣。神奇之物应时而来,自古无可匹敌;不待命令便自行到来,体现怀柔远方的德行。皇帝巡视四方时乘坐它,一日之间往返两京;吉祥出行,不需驱赶;永远奉承皇帝的光明。《大苏公自画背面图赞》画中人举起扇子遮住脸,又画成元祐罪人的背影,拿给苏迈看。杨廷秀题写八个字,有文字说明。元祐罪人、东坡居士,脸上有什么可羞惭的,竟作出这样的举动?快步走开躲避自己的影子,停在阴处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遮盖并留下名章?仍然题写“迈子”。颂 汪氏宜人不用缁黄颂 释氏、老氏的教法震动四海。他们宣说死生轮回、堕入地狱受种种苦难的情状,尤其能使愚昧世俗的人恐惧。跟从他们的人像水往低处流一样,已经不是一天了。男子刚强明达的,间或不会迷惑;至于妇人女子,性情幽暗柔弱,被误导而沉溺其中,也不奇怪。从前有人办理丧事不用佛教僧人,他的母亲却想采用佛教仪式,于是有人向朱子请问。朱子告诉他,应当委婉地开导解释;如果实在不能回转,也不能拗逆违背母亲。因为害怕违逆亲人而依从非礼之事,过错不在儿子,而贤明的母亲实在难得。新安吴谥把他母亲宜人汪氏的墓志铭给我看,我读后知道她临终时还告诫不要使用缁衣黄冠的佛道仪式,便起身叹道:“前面所说的贤明母亲不可多见,难道不就在这里吗?”她其他的美德行为,墓志铭中已经记载得很详细了;只有这一点特别突出而且奇异,因此特意为她作颂。颂曰:
异端惑世,崇诞诬,张皇鬼伯,司幽都。妇柔惟怯,尤易趋。原始反终,本不殊指。徃为复,理所无昧。迷日月,舍正途,倾赀謟俗,反诟儒。吴母絶识超羣,愚训行厥后,垂世模。伟哉,果胜大丈夫。礼部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礼部集巻十二 元 吴师道 撰记
云石山房记吴兴望西浙,今集贤赵公以词翰着,又为郡之望,而一门俊秀林立,播风流而挹芳润,徃徃絶类他族,莫之抗。吾友明仲其一也。明仲于公为从子,其序益亲,人益胜。萟事赏好尤异,间尝语余曰:“昔先大父蓄一异石,髙数尺,广如之,素质浮莹,竒势层涌,如片云然,不知何从得也。易世来故家遗物,此犹独存。吾尝葺藏脩游息之所,而植于其前,因以云石名之。子能为吾述其槩乎?”余观万有在天地间,一物自为一形,而不能以相混,惟云与石也。不然,云之行空也,浮游歘忽,而不主一体;石之在地也,殊诡错杂,而不限一态。千变万化,献巧出竒,随众形以为形,而无穷。今君之所蓄,其云邪?其石邪?孰得而定之也?然而云气也,聚有而散无;石质也,一成而不溃,立而不改。是虽无情,而气行乎中,安知其非云之所附欤?夫天地之道,一动一静而已,动资乎静,静主乎动,互根而不相离。子不观夫云之起,石肤寸之触,毫缕之泄,蓬然而垂天,油然而雨,天下涣然而解,寂然而无,而石固自若,以为石静而未始不动也;以为云动而未始不静也。子于其间,亦知其所以然之故乎?知乎此者,天地之道不外是矣。明仲隽敏有才,非徒游萟而玩物,归休乎是居,整衿而晏坐,试以是观之。
山意亭记东平辛侯守兰溪,即其居之东筑亭焉,名之曰「山意」。州固多山,独城之南与山接,桃花坞者实金华之支,傅溪而止,髙而环,窈而容,势涵蓄而纡徐。旧以植桃,故名;今其下多乔松豫章,清池古石,幽防斗絶,不异穹石碪岩。侯之来也,顾乐居之亭,制逾丈,因崇为基,覆以茅椽,以竹板以代甓,示俭也。壁其背而扉其前,旁两窗,因方相时而实以山,可见也。休暇时,或敛衣晏坐,凝眺徙倚,拱翠浮岚,近在目睫,为之欣然忘食。侯政尚清简,恬于世好,所至杜门,不通请谒,防其薄彼而此厚焉,何于山独惓惓也?然愚观侯,仁名而夀字,其名是亭也,复有合,非徒适游观,表髙胜。若夫拄颊之玩朝▯,采菊之见夕佳,以逍遥于尘外而已。圣人以乐山喻仁,静言体夀言用也。侯为人重厚安裕,天资为近之,乐是也,固宜。理之在天地间,无处不有,在人者不异于物,而在物者亦以示人也。仁之根心与生俱来,山之接于目,无一日而不见也。善体仁者,得之于目而喻之于心,凡天下之山,无小无大而陈于前者,皆吾为仁之助也,奚特此哉?体之而得焉,则有吾胸中之山,目虽无山可也。古人所谓得意而忘言者,其此类欤?然则侯之意为可识也已,因书其槩,俾登斯亭者省焉。
咏沂亭记仙居在天台为下邑,学宫视列邑特最。由大门歴殿堂,眈眈数十楹,其后余址犹称是。缭以周垣,坎以方池,杉桧腋分,蒲藻鳞凑。有亭曰咏沂,当池中,两旁梁脩石以度。幽翳清深,游息是宜。嵗乙巳大水,亭仆。又明年,县尹边君世安将有作,适家君主职教,乃出廪施俸,相厥事。既成,视旧有加,士民以起废贺。嗟乎,吾道之废兴,奚以一亭为哉?凢人之情,习于事物之交,则泰山前陈而弗顾。作于视聼之顷,则植数丈之木而为之动容。故妙天下者机,而触天下之机者新之也。浴沂咏归之书,童而诵之,老而不知者,防何人哉?斯亭之未作也,清池凉风,散弃于榛莽之间,过而不问者,防何人矣?一旦榱桷翼然,冠佩于然,临池御风,仰而瞻,俯而思,曰:“昔也防也,尝从事于斯矣。”其言谓何哉?其志谓何哉?岂无喟然而叹,跃然而悟者乎?边君可谓知为教之机矣。昔二三子言志,莫不志于得国,夫子独与防而哂由,岂鄙畧夫事功哉?亦曰为国以礼而已,果能是道,则去防无防尔。边君既以礼为国,吾党又因其作新之机,以求防之志,交相賛者也。是则亭之废兴所系,岂不重乎?
译异端迷惑世人,尊崇荒诞虚妄,张扬鬼神,掌管幽冥之都。妇人柔弱怯惧,尤其容易趋从。推究事物本始、反观终极,本来没有不同的指向;往来复归,是道理中没有昏昧的地方。若迷失于日月般的正道,舍弃正途,倾尽财产迎合世俗,反过来辱骂儒者,便是错误。吴母见识绝伦,远远超过众人;她以愚昧者也能明白的训诫教导后人,成为垂示后世的楷模。伟大啊,果然胜过大丈夫。《礼部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礼部集》卷十二 元 吴师道撰 记 《云石山房记》吴兴是西浙人所仰望的地方。如今集贤赵公以文章书法著称,又是本郡所敬仰的人物;而且赵家一门俊秀人才林立,传播风流文采,吸收美好润泽,往往远胜其他家族,没有谁能与之抗衡。我的朋友明仲就是其中之一。明仲是赵公的侄孙,与赵公的关系更加亲近,而他的才德也更加出众。他尤其爱好鉴赏艺术,曾经对我说:“从前我的祖父收藏过一块奇异的石头,高数尺,宽度也相差不多,质地洁白而光泽浮润,形状奇特,层层涌起,像一片云,不知是从哪里得到的。几代过去,旧日世家的遗物大多散失,唯独这块石头还保存着。我曾修整收藏和游息的地方,把它栽立在前面,因此给它取名叫‘云石’。您能为我记述它的大概吗?”我看天地间万物,每一件都有自己的形状,不能彼此混同,只有云和石是这样。否则,云在空中运行,飘浮游荡,倏忽变化,并不固定成一个形体;石头存在地上,形态奇异错杂,也不局限于一种姿态。它们千变万化,呈现巧妙,显露奇异,随着各种形状而形成自己的形状,没有穷尽。如今您收藏的这件东西,究竟是云,还是石?谁能把它确定下来呢?然而,云是气,聚集时有形,散开便无形;石是实体,一经形成便不会溃散,树立在那里而不改变。它虽然没有情感,但其中有气在运行,怎么知道它不是云所依附的东西呢?天地的规律,不过是一动一静罢了;动凭借静,静主宰动,二者互为根本而不相分离。您没有观察过云升起时的情形吗?石头表面每一寸受到触动,便有细微的气息泄出,蓬勃地垂向天空,油然化为雨,天下万物涣然解散,终于寂然无形,而石头仍旧自如。这可以说石头虽静,却没有一刻不在动;云虽动,却没有一刻不在静。您在这其中,也知道它们这样变化的原因吗?知道了这一点,天地的规律就没有超出这个道理的了。明仲聪颖敏捷而有才,并不只是游艺玩物;他回到这里休息,整理衣襟安静端坐,也可以试着从这块石头上观察这个道理。《山意亭记》东平辛侯任兰溪知州时,就在住所东面修筑了一座亭子,命名为“山意”。兰溪本来多山,唯独城南与山相接;桃花坞实际上是金华山的支脉,沿着傅溪延伸至此,山势高耸而环抱,幽深而宽容,形势含蓄舒缓。过去因为种植桃树,所以叫桃花坞;如今下面多是高大的松树和樟树,清澈的池水,古老的石头,幽深险绝,不同于穹石、碪岩。辛侯到任后,回顾并喜爱这座亭子;亭高超过一丈,于是加高台基,以茅椽覆盖,用竹板代替砖瓦,以表示俭朴。亭后筑墙,前面设门,两旁有两扇窗,依照地势和时宜,把山景纳入其中,可以看见。休假时,他有时收拾衣襟安坐,凝神远眺,徘徊流连,环抱的苍翠和浮动的山岚近在眼前,使他欣然忘食。辛侯治理政务崇尚清简,对世俗爱好淡然处之,所到之处常常闭门,不接受请见,唯恐厚此薄彼;那么为什么唯独对山如此眷恋呢?但我看辛侯,字仁名寿,他以“仁”“寿”命名这座亭子,确实另有相合之处,并不只是为了适意游观、显示高胜。至于倚颊观赏朝霞,采菊看夕阳,也不过是为了在尘世之外逍遥罢了。圣人用喜爱山来比喻仁,静是仁的本体,寿是仁的功用。辛侯为人厚重安裕,天资接近这种境界,喜爱这座山亭,确实是适宜的。道理存在于天地之间,没有一个地方没有它;在人身上的道理与万物并无不同,而存在于万物中的道理也可以用来启示人。仁的根本存在于心中,与生命一同产生;山映入眼中,没有一天不看见。善于体会仁的人,从眼睛看到山,便在心中领悟它;天下所有山,无论大小,只要陈列在眼前,都是我体会仁德的助力,哪里只是这一座山呢?体会它并有所领悟,那么胸中便有了自己的山,即使眼前没有山也无妨。古人所说的‘领会了其中意味便忘掉言辞’,大概就是这一类吧?这样说来,辛侯的用意就可以明白了。我因此记下大意,使登临这座亭子的人能够有所省察。《咏沂亭记》仙居在天台属于下等县,但县学宫的规模和等级却特别优良。从大门经过殿堂,深严高大的房屋有几十楹,后面的遗址也仍然相当可观。四周环绕着围墙,挖有方形池塘,杉树和桧树在池旁分列,蒲草水藻密集相连。有一座亭子叫“咏沂亭”,位于池塘中央,两旁架着修长的石梁作为通道。这里幽暗清深,适合游览休息。乙巳年发生大水,亭子倒塌。第二年,县尹边君世安准备兴建,恰好我的父亲主持教育事务,于是拿出官仓粮食和俸禄,考察并协助这件事。建成后比旧亭更加完善,士人百姓都因废墟重新兴起而来祝贺。唉!我们道统的兴废,难道会只关系到一座亭子吗?凡人的情感,习惯于与事物交接,便会看见泰山就在面前也不回头;如果在视听之间突然发生变化,即使只竖起几丈高的树木,也会使人动容。因此,能够妙绝天下的是触发人心的机缘,而能够触动天下人心的机缘,正在于使旧事物更新。‘浴沂而咏,唱歌归来’的文章,儿童时便诵读,直到老年仍不知其意的,能有几人呢?这座亭子没有修建以前,清凉的池水和微风散弃在荒草丛中,经过而不加过问的,又有几人呢?一旦屋椽像鸟翼一样高举,衣冠整齐的人来到这里,临池迎风,仰头观看,低头思考,说:‘从前这里荒废着,我曾经在这里做过这些事。’他说的是什么呢?他的志向又是什么呢?难道没有人因此长叹一声、跃然醒悟吗?边君可以说是懂得施教机理的人了。从前孔门弟子谈论志向,没有不以治理一个国家为志的,孔子却唯独赞许曾点而嘲笑子路,难道是鄙视治国功业吗?只是说治理国家要用礼罢了;如果真能做到这一点,那么曾点与曾点的志向就没有什么差别了。边君既然用礼来治理国家,我们这些同道又借着重修亭子、使旧物更新的机会,来追求曾点的志向,这是彼此相互赞助的事情。这样看来,亭子的废兴所关系的事情,难道不重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