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礼部集卷二十元吴师道撰文移

译钦定《四库全书》《礼部集》卷二十，元代吴师道撰，文移 请在乡学中祭祀金仁山先生 我曾听说，有道德的人去世后就祭祀于瞽宗；如今学校设有先贤祠，是古代遗意。至于树立道德、创立言论，可以作为法式、作为师表，正是当今所应表彰、学者所应尊信的人。既然有这样的人，却没有列入祠祀，岂不是乡邦的大耻、学校的缺典吗？我私下看到，已故仁山金先生，名履祥，字吉父，世代居住在兰溪。他年少时就爱好学习，有经世济民的志向；凡天文、地理、礼乐、刑法、田赋、兵谋、阴阳、律历，没有不广泛通晓的。长大后师从鲁斋王文宪公栢，又随从进入北山何文定公基的门下。北山何公确实从学于勉斋黄公，得到朱子的传授，因此先生的讲习贯通更加精密，造诣更加深邃，表里诚实笃厚，精神气度严肃而平和。他参加进士考试一次不利，便放弃科举，以文章义理游学于诸公之间。曾经提出奇策匡救时世，却被当权者阻止。宋朝末年以迪功郎、史馆编校的身份被征召，已经来不及任用，便隐居在仁山之下，著书来教化后进。大德年间，本道帅臣和部使者以礼敦请，延聘他前来讲学，乡里一时都归向他。不久便去世了。他所著的书，表注《大学章句》《疏义》，刊刻于婺江东宪司；又在宣学刊刻《疏义》；《通鉴前编》近来承本道宪司命令，由婺学刊行，这件事听说台府已经上表，将其送交官府。又有《论孟集注考证》《传学者文集》收藏在家中。先生的道德不愧于前代贤者，论著对后世有所补益。把他列入祭祀典礼，合乎古今义理；即使一时未能办到，难道公论最终会泯灭吗？何况先生的后代贫困多病，我并不是想借此庇护自身；我出于义理倡议此事，也不是借先生之名来求取声誉。如果承蒙您转告有关官员，在学宫祭祀他，不仅能满足众多士人的愿望，也不会辜负风宪官尊贤崇化的心意。学校将十分荣幸。代请建立北山书院文 恭敬地听说圣朝兴起并崇尚正学，表彰前代儒者，大概是因为学术明白，人心就会端正；儒道显明，风俗就会美善。因此上承孔子、孟子的传授，下以程颐、程颢、朱熹的学派为宗旨；设置科举就采用他们的书，制定祭祀等级就尊崇他们的爵位。至于他们的门人和高足弟子，同出一源而分流，有的抱持道义、怀藏德行终身不改，有的著书立说以流传后世。所以在学校之外又设置书院，表彰他们的宅第乡里，使他们的声名流传。正因为教育设置广泛、贤者树立众多，所以能够达到政治兴盛、善行迅速兴起的效果；这是我朝的盛大典章，比前代远远优越。恭敬地看到，已故金华何基，字恭，生于宋淳熙年间，亲身禀受非凡才质，早年便有远大志向。他跟随父亲在临川任职游历，勉斋黄公任临川令，何基便跟从他求学，于是厌弃科举的习气，广泛穷究圣贤之书，坚定地遵守老师的学说，不作空泛言论；反复探究，沉潜涵养，德性纯粹，胸中蕴藏经世治国的宏大谋略，砥砺廉洁退让的高尚节操。他隐居在金华山中，北方学者尊称为北山先生。婺州太守赵汝腾聘请他，他不肯出仕；太守把他的名声上报朝廷。景定年间，他与建州人徐几一起被选拔任命，授为婺州学校教授兼丽泽书院山长，他坚决辞谢不接受。咸淳初年，授任史馆校勘，又授兼任崇政殿说书，他辞谢得更加坚决，朝廷特意改授承务郎、主管西岳庙，他仍不肯接受，发誓终身做平民，并作诗表明志向。去世后，赐谥号文定。他平时不轻易撰写文章，只专心研究朱子的书。《四书章句集注》全都加以发明阐释；有《大学发挥》十四卷、《中庸发挥》八卷、《大传发挥》二卷、《启蒙发挥》二卷、《太极通书西铭发挥》三卷，流行世间已经很久，诵读学习的人很多。《近思录发挥》十四卷，《论孟发挥》尚未脱稿，《文集》十卷收藏在家中。这些著作采集精严，开示明白切实，实在是朱学的津梁、通往圣道的标的。同时有鲁斋王先生栢，确实出自他的门下；王先生又把学说传给导江张载道，使其流传到北方；仁山金履祥在东州考订学业，二人都树立了规范，受到当时人的推重。他们的学术渊源所自，纯粹美善而没有瑕疵，州里人知道应当尊敬，后来的学者也依靠他们私下学习。他们赞助治理、改善风俗的功劳，不能说小。私下认为，先生继承紫阳朱子的学统，以道德著称于金华；在衰乱末世，他能在事情发生之前有所洞见，阐明教化文明，身后更大为流行。如果考察古代的义理，应当为他专门建立祠堂。如今盘溪之上，他的故居依然完整，经过的人都肃然改容，想见他的风范威烈。有人说，从前双峰饶鲁也是勉斋的门人，前代奉祀他，有石洞书院；何先生的学问不在饶公之下，北山先生的声名难道会愧于石洞吗？我认为应当就在他的居所建立书院，以彰显朝廷的褒奖和恩宠，补足遗缺。我看近年创设的书院，如信州的蓝山书院、饶州的初庵书院、平江的甫里书院，不过是因为文义著作之士有人申明其事，得到朝廷信任批准；何先生这样品德和名望卓异的人更应如此。何况他的家族并不富裕，办事也没有攀援请托；从道义上说没有可惭愧的地方，提出请求也没有辱没谁。如果承蒙转达而上报朝廷，俯允所请，岂但能慰藉本地人士的愿望，也足以振兴天下学者的心志；这关系到世道人心，确实不是小小的补益。请传习许益之先生发书公文 我私下认为，博士这一官职，掌管书籍，讲授经籍，辨正音训，这是今天的职责。我才能浅陋，侥幸充任此职，勉强承担责任。恭敬地看到，监学虽然有藏书，却没有经过考订的善本；诸生传习时，老师各有不同说法，难免产生差错。我曾听先儒说：“古人鄙弃章句之学，是因为它不以义理为主。然而章句不明白，也会因此损害义理。”又说：“文字、音韵，是经书中较浅的事情；先儒得到经文后，多半不加留意。不知道这些地方如果不加以整理，徒然耗费辞说，牵强补缀而不能得到经书本义，也会造成很大的危害。”反复诵读这些话，确实是至理。我生长在金华，听说校订、发明书籍的方法始于东莱吕成公；直到现在，旧家收藏中还保存有《汉书》《资治通鉴》之类的书。到了宋末，北山何文定公基传授朱子之学，勉斋黄公、鲁斋王文宪公栢都曾在他门下求学，仁山金履祥又向何、王二位学习，导江张载道向王氏学习，并在北方传教。何氏校订的四书，如今温州还有刻本；王氏校订的四书和《通鉴纲目》流传四方。

译金氏、张氏的校订，都继承并阐述何氏、王氏的成果。近来的许谦，字益之，是金氏的高足弟子，重新校订《四书章句集注》，又依据廖氏九经校本再加校订。他所校的还有《仪礼》《春秋》以及《公羊传》《谷梁传》二传和注文，《易》的程氏传、朱氏本义，《诗》的朱氏传，《书》的蔡氏传，以及朱氏《家礼》，都有校订本；分别标明句读，订定字音，考正错误，标示并解释假借字，文字不烦琐而意义明白。经过多年用功，后来出的版本更加精美，学者和士大夫都推重佩服。许谦的学问和品行传遍本道，多次被推荐到朝廷，不幸去世；他还有其他著述，而校订书籍尤其切要。如今流传的多出于副本，只有他家收藏的本子是亲笔校定的，可信而无差错；学者得到它，真是通往正道的指南。如果承蒙监学特别为此申明，转告上司，委派通晓经书的人亲自携带善本，到他家抄录，同时广泛搜求吕氏以及何氏、王氏、金氏的书籍，颁发给学校，这实在是天下文章学术的大幸。代孙干卿御史请刊《近思录发挥》等书公文 我私下认为，传授道理、教授学业，必须以正学为宗旨；著书立说，贵在对世道人心有所补益。应当加以彰显，使人看见，以此激励任职者。往年我充任婺州路属邑的官员，有幸听说北山何文定公基亲自向勉斋黄氏求学，得到朱子的传授；他的道德声望，足以作为当时的师表。亡宋时朝廷多次征召，授予史馆校勘、崇政殿说书等职，他都辞谢不受。他所著有《大学》《中庸》《易大传》《启蒙》《通书》《近思录》等发挥之作，都采用朱子的校订本，不夹杂其他学说。《大学》等五种发挥刊行已久，只有《近思录发挥》尚未完成。其中《太极图》《西铭发挥》先刊于绍兴，后来他的门人仁山金履祥编纂、次第整理并订定，如今已有全书。《近思录》是近世的一部重要经典，而对它的发挥校订尤其精要，不是其他泛泛之书可比。金氏的学问传给许谦，许谦继承并发扬其宗旨，南北来向他求学的人很多，多次受到台府和本道的联合推荐，却未及出仕便去世。许谦所著有《读四书丛说》《诗集传》《名物钞》，尤其多有发明；四方传抄记录，往往以没有见到全书为遗憾。以上《近思录发挥》《读四书丛说》《诗集传》《名物钞》三部书，不过几十卷，计算费用并不太大。如果承蒙在婺州路儒学的钱粮中拨款刊刻流布，使后学得到恩惠，那么对于教化也不是没有补益。祭文 祭邵州判县尹父子文 呜呼！自从我听说梅境章甫父子去世，为此惊呼悲痛，连续数月不得安宁，如今怎么忍心说起这件事呢？惟公父子是邻邦的杰出人物，早已声名相闻却还没有相识；后来远在宣城，竟然同走一条道路。我的官职是录曹，章甫任县令，我曾代他处理政务，催促迎接他的车马，于是成为交接同僚，情谊尤其深厚。有一位老人昂然端坐，年纪将近九十；我当时上前拜见，他语重心长地教诲我，说世道险恶艰难，群小枉曲而憎恶正直，你何不与我的儿子交相警戒、互相扶助？我牢记这句话，每天反省自己而心怀警惕。适逢年岁连遭荒歉，我劝导富户分粮、开仓赈济，督责急迫严厉，百姓前来诉讼而纷乱无序，多亏章甫协助赞成，彼此有幸使事情得以完成，认为百姓或许可以稍稍安康。为什么此后又屡屡承担繁重职务，精力耗损疲惫，进而卧病不起？我当时请假在家，他委屈自己来访，处境凄凉，还劝我先回去，说他随后也将整理行装。父亲送给我诗，儿子为我设酒饯行；敬亭山寒风凛冽，水阳一带冰雪交加，执手告别时的悲伤遗憾，怎能忘记？呜呼！谁能想到不到半年，你们父子竟相继去世？自从我回去以后，又遭逢叔父忧患缠身、疾病侵扰，何况听到这次讣告，我仰头呼天，然而天意实在无法知道。善人而且有善行，却遭受诬陷上告、徇私枉法之罪；累积罪恶如丘山的人，反而得意扬扬。为什么不为善人悲悼，反而让他们更加猖狂得志呢？话说到这里，怎么能不悲伤？旅途中草草殡葬，什么时候才能归还故乡？不丰厚的鸡肉黍饭，我让它行驰千里；洒泪封缄这篇祭辞，希望你们能够鉴察。呜呼，悲哀啊！祭许征君益之文 呜呼！紫阳朱子的学统，在我们乡里由何氏、王氏传承；从仁山传到您，这一道统更加光明。您晚年才来到仁山门下，却独自超出同辈，远道求学而造诣深厚。大概您禀赋纯明诚笃，砥砺坚贞清正的操守，退处时谦抑得仿佛不能胜任衣服，而胸中深沉，极像有道之人。对于经传的言语，您穷究分析其精微；对于义与利的辨别，您照察得如同毫厘般清楚。您文章雅正，语句古朴淡远；编纂言论、著书立说，根本穷极于义理，明辨本体而切合实用，才华足以辅佐时政。若任金华劝讲、法从论思、风纪之职、成均之师等职务，无论处在什么位置都适宜。臬司早早征召，崇高官府多次推荐，礼物和聘书接连到门，身穿绣衣的官员亲自来见，这些都是众人羡慕的事，您却把它们看得很轻，丝毫不以此自高。我长期患病，呜呼！上天既让您困于贫穷，又使您缠绵于疾病。贫穷不是您所忧虑的，疾病确实是命运。您闭门不出，学生从四方而来，依据各人的深浅程度，使他们耳受心悟。当科举风气一时兴盛，众人争逐华美辞藻和科场魁首时，您独自闭口不谈这些，只致力于深厚培育善端。您的学问虽然没有来得及显著施行，成为国家的实际功用，却依然巍然维系着南北的声望，足以陶冶一代英才。我向您请教文章，差不多已有三十年；您指示圣贤之道并加以诱导扶持，在朋友之道上极力砥砺我。骨肉亲情也不足以比拟您对我的亲爱，金石坚硬也不足以比拟您的坚定。近来我闲居独处，更加共同沉浸于您留下的著作中。您不因我不肖而鄙弃我，我本想叩问并穷尽老师传授的学问。前一年冬天，我远行到江边服役，幸而音信没有断绝，稍稍慰藉我拳拳的心情。您每次说病情加重，我也只认为是寻常变化。一个月内接连收到两封信，却成了永诀，您终于去世。上天可怜我这个愚钝之人一事无成，使我在出仕和退隐的关键处昏昧无知；我曾发誓拂袖归来，永远与您相从周旋。谁知您竟在一天之内舍我而去，独独留下后死的我，又有谁来怜惜？入殓时我不能凭靠棺木送行，下葬时也不能亲自执引。我实在辜负了您，又还能说什么呢？只愿您的精神如同生前，光明相照，那么即使在九泉之下也没有间隔。封缄这篇祭辞以告哀，眼泪如河水奔流。监学祭陈众仲监丞文

译呜呼！上天造就人才并不多，而人才成长也很不容易。祭奠之时为什么如此摧折悲痛？是哀伤人才夭折，不能让他长久成长。先生出生于闽地，那是文献之邦；外家有学术渊源，平日接受义理正道的熏陶。耳濡目染的无不是有典章、有法则的学问。而且努力追赶古代文章，又在文章写作上极尽力量。您徒步来到京师，在诸公之间参预交游，往来翱翔；供奉于承明之地，讲论于虞庠之中。才华显露而声名传扬，铺陈文采而光彩盛大。凡是朝廷议论所关注的、我们同人的期望，正要进一步进入白玉堂任职。哪里想到奇异的疾病缠绵不愈，深重的忧患损耗身心，年复一年，什么药都尝试过。我们同僚朋友竭尽情谊，却没有办法救治，只能围在旁边惊惶无措地看着。如今一切都结束了！唉！上天虽然没有让您享有更高的禄位和更长的寿命，但您的文章制作流传下去，碑刻书板光照四方而不会泯灭，正可凭此使您的声名不亡。我们谨率诸生共同整治灵柩，送灵车向南返回，使其奉命归葬，希望能够尽到文章学术同道的情谊，慰藉您的精魂于冥漠之中。寄托哀思，举行一次祭奠，眼泪滂沱。事迹述略 节录何、王二位先生的生平事迹，寄给史局诸位先生。北山先生何基，字子恭，是婺州金华人。父亲何伯熭，官承议郎，主管台州崇道观。先生是他的次子。早年跟随乡人国录陈公震学习科举业，虽然按课程学习仿佛出于不得已，却暗中专心研究义理。陈公在崇道公任临川丞时，勉斋黄文肃公任县令。崇道公见到这两位先生，便以师礼侍奉他们，告诉何基必须有真实的心地、刻苦的功夫，然后才可以成就。先生敬畏警醒地接受教诲，从此随事受到诱导扶持，得以听闻深厚的学术源流。临别时又告诉他，只要熟读四书；先生终身没有忘记这句话。对于经书辞句的深奥义理，他精心研求、深入思考，平心静气等待自己贯通，从未掺入自己的成见，故意立异以求高明，也不迎合别人而轻易改变。凡是所读的书，无不加以标注校订，意义显明、旨意清楚，有些地方不用论说便自然呈现。居住在盘溪之上，因朱子门人杨公与立一见便推重佩服，从此来求学的人才开始多起来。先生曾说，求学立志贵在坚定，规模贵在宏大，能够亲自实践并贯彻实行，直到死后才可以停止。他举出朱子的《远游篇》说：“这就是准则。”谈到读诗则说：“读诗自有另一种方法，与其他经书不同，必须先把胸中的杂念全部清除干净，然后上下吟哦，从容讽诵，使人受到感发，这样才算有功。” 他认为，把《洪范》参照《大学》《中庸》来读，有些地方会不约而同地相合：敬慎对待五事，就是明明德；厚施八政，就是亲近并更新百姓；建立皇极，就是止于至善。至于皇极只有吉祥征兆而没有灾祸征兆，只有仁厚长寿而没有鄙陋夭折，这就是中和之道使天地各得其位、万物得到养育的应验，也是皇极功效的极致。他认为读《易》的人应当完全去掉胶固支离的见解，以此清净内心，玩味精微的义理，沉潜反复地涵泳，得到根源，然后才能逐渐显现卦爻的形象，明白其中的义理。他认为四书应以集注为主，以语录作为辅助。语录出自众人之手，难免失去原意；应当用集注的精微来衡量语录的疏密，又用语录的详明来发挥集注的曲折。因此先生不专门著述，只精心选取语录来作发挥，涉及四书、《大传》、《通书》、《易启蒙》《近思录》而已。晚年则说：“集注的义理本来已经足够，如果再加入各家言论，反而显得散漫。”这正是他精深的造诣和简约的归旨，始终没有失去黄公临别时的教诲。王文宪公栢既以师礼事奉先生，先生却谦逊退让，不敢把他当作弟子看待。王公才智高明、见识卓绝，给各部经书作序，宏论英辩，质疑问难；有时一件事往返讨论十次，先生始终不吝惜时间等待他作出定论。先生曾说：“各部经书既然经过朱子订定，其中尚未顾及的地方都不是最紧要的，暂且应当谨慎对待。”守住精义而玩味，不必再多生疑问。有想对后学说的话，谨慎再谨慎就可以了。先生淳厚坚定、笃实可靠，极像汉代儒者；虽然一以朱子为宗，但就朱子的话加以发明，精义新意不断涌现，而都不是从外面强求来的。先生文集三十卷，其中与王公问答辨析的有十八卷；如果没有王公的提问，先生就不会说出这些话，谁又能够窥见他的学问呢？淳祐年间，赵汝腾任婺州太守，聘请他讲学，他辞谢不去。后来首先向朝廷推荐他，又率领有名望的从官共同推荐，授以添倅之职。郑士懿任太守时，蔡抗、杨栋相继邀请他，他都辞谢。景定五年，李镛任畿漕，恰逢诏令举荐贤才，特意上报先生的姓名，于是他与建州人徐几一同奉诏，特补迪功郎，添差婺州州学教授兼丽泽书院山长；他坚决辞谢，没有就职。理宗去世，咸淳改元，又授他史馆校勘，御笔任命兼崇政殿说书；他接连下诏辞谢，朝廷改授承务郎、主管华州西岳庙，他最终也没有接受。大概自嘉定以来，党禁已经解除，以朱子之学显名的诸位先生已经不少了。大体说来，上天的乐趣浅薄，而世人的爱好深重，所以他们的成就一天比一天下降；那些掠取见闻来欺骗世人、盗取名声的人，更加不值得计算。先生独自耿介自立，大概是想有所矫正。即使对于同门中的老成学者，他也还不满意；他每天遗憾自己早衰，不能像那些人一样强健，编入应聘讲学的次序，又担心对别人没有益处，只是徒然辛劳于道路之中。世道处在衰乱末期，他独自怀抱隐忧，尤其有难以对人说出的事情，可见先生的见识是多么深远。咸淳四年十二月去世，享年八十一岁。他平生体质虚弱、多病，却凭借善于保养而活到这个年纪。国子祭酒杨文仲向朝廷请求，赐谥文定。他所著《大学发挥》十四卷、《中庸发挥》八卷、《大传发挥》二卷、《易启蒙发挥》二卷、《通书发挥》二卷、《近思录发挥》十四卷、《论孟发挥》尚未脱稿，《近思录》尚未校正，其余著作在家中，已经刊布流传很久。《太极西铭发挥》就是从《近思录》中摘出的部分。文集三十卷收藏在家中，他所标注校订的各部书籍，现存的都足以传给后世、垂为准则。

译鲁斋先生王栢，字令之，是婺州金华人。祖父王师愈任崇政殿说书，曾跟随杨文靖公学习《易》和《论语》，后来又与朱文公、张宣公、吕成公交游。父亲王瀚任朝奉郎、主管建昌军仙都观，兄弟们也都曾到吕氏门下求学。朱子为崇政公墓作铭，又作《宁庵记》，王瀚请他为崇政公墓祠撰文。先生年轻时仰慕诸葛亮，自号长啸。三十多岁时，才开始懂得偷学的根本，便和朋友汪开之一同研读《四书》，取《论孟集义》，分别用铅、黄、朱、墨作标记，探求朱子取舍的意旨。他认为勉斋黄公的《通释》还缺少《答语》《约语录》的精要，便加以补足，命名为《通防》。一天读到“居处恭，执事敬”一章，警醒地说：“长啸不是持敬之道。”立即改号为《鲁历》，并跟随朱子门人交游。只有杨与立公告诉他，北山何基字子恭，曾师从勉斋，得到了朱子的传授，应当前去跟从他。见面后，何基把立志、居敬的要旨传授给他，并为他作《鲁斋箴》。从此他发奋自励，诸书无不加以标注、校订。《四书》和《通鉴纲目》尤其著名。他曾说，古人左边放图、右边放书，后世研究图学的传统几乎断绝了。于是作《研几》七十多图和《敬斋箴》。凡是日常所做的事，早起见庙，严肃治家，闭门静坐，子弟来禀报事情，不穿戴整齐便不接见。王栢侍奉长兄极其恭敬，幼弟早年去世，便抚养他的遗孤，并分出肥沃田地给他们。他爱护侄子王侃，认为他贤能，便和他共同学习，一同居住在开元。王侃死后，他替他收殓并安葬；对所有宗族和朋友，恩意都周到尽致。四方来求学的人，他按照各人的浅深程度启发诱导，尤其把《大学》作为首先教授的内容。蔡抗公、杨栋公相继任婺州守，赵景伟公任台州守，都以礼聘请他担任丽泽、上蔡两书院的教师。乡里的老成贤达，全都以弟子之礼对待他。理宗去世，他率领诸生穿丧服，到郡府临哭。回来以后，在家讲论道学，著述更加精密丰富。他作《易图》，推明河图、洛书先天后天的验证。伏羲依据河图推演一阴一阳的义理，画出奇偶之象，都是顺应自然形势而产生八卦。文王则依据河图，反过来从已经确定的卦推求它们的交合，于是寻找尚未画出的图，并改变其位置。河图大概就是先天、后天的祖宗吧？大禹得到洛书，分别制定九畴；箕子得到九畴，传授《洪范》。洛书的数字总数是四十五，而《洪范》六经推演其事数为五十五，竟与河图的数目不约而同地暗合。箕子的传授又把它推演扩大，合于大衍之数。《洪范》大概就是经书和传注的祖宗吧？又说：洛书之所以取法河图，是什么道理呢？洛书把河图生成之数合并排列，这就是它的大意；把二、四交换位置放在东西方，把七、九交换位置放在西南方，这就是其中精妙的机关。只有这样，纵横相对的数目才都成为十，于是阳数处在正位，阴数处在隅位。后天取法河图的道理在于：河图是各个位次上的奇偶数相互交错，后天八卦则是整体上的奇偶相交。只有四个生数不动，把四个成数上下移动，这样偶数就在上面、奇数就在下面了。“初一曰五行”以下六十五字，是《洪范》经文；“五皇极”以下六十四字，是《皇极》经文。这是帝王相传的大训，并不是箕子的话。《洪范》中“五皇极”居于中央，一六、二七、三八、四九相加，含有相并的意义；一九、三七、二六、四八彼此相对，含有相对的意义。箕子陈述事理、征验彼此感应，只是举出一个方面。现在从三取一横来说明，也只是举出一个方面。至于现今流传的《诗经》，说它有三百零五篇，难道全都是孔子旧有的吗？汉初诸儒各自拿出所记的诗篇，认为这些是孔子删定后留下的，其中或许有些原本只是闾巷轻薄之人的口头作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于是把《二南》各十一篇两两相配，把《何彼秾矣》《甘棠》退置到《王风》中，那么《野有死麕》以及《郑风》《卫风》中男女淫奔的篇章，都应当属于删去的范围。至于《春秋》隐公元年春王正月，郑玄说杜预注释隐公元年时，已经明确说明是周王的正月，典章依据清楚。难道鲁国史书不用周正而用夏正吗？这样就是不奉行正朔。圣人义理精微、道理明白，自己没有帝王之位却擅自改定正朔，这是最严重的悖逆。二百四十二年之间，四时的次序曾经紊乱，圣人想实行夏代的时令，正是因为这一点。先儒说周正并非春季，这是对的；说是假借天时来建立义理，这就不对。说采用周正纪事，是因为没有帝王之位，不敢擅自专断，这是对的；说以夏时冠于月份，是要给后世留下法则，这就不对。他又认为，《大学》“致知”一章从未亡佚，“还知止”一章应当接在“听讼”之上；认为《中庸》古代本有两篇，“诚明”可以作为纲领，却不能作为篇目。至于《论语》，他说圣人的言行是万世的大经；“曰语”说“难道可以把它同帝王之书并列论说吗？”理宗时，讲官徐侨曾请求赐名为《鲁经》，皇帝下诏奉行，后来朝廷议论迁延而停止。于是他撰成《鲁经章句》，以《大学》《中庸》《孟子》作为它的传。他的独到见解和卓越识见，大多属于这一类。

译咸淳十年五月，他患病，亲手写信交给他的儿子【缺】说：“我离死不远了。”七月某甲子日，他整理衣冠，端坐而逝，享年七十八岁。国子祭酒杨文仲公向朝廷请求，追赠他为承事郎，赐谥号文宪。传承他学说的，有仁山金履祥、导江张防。宋朝末年，近臣曾在朝廷上称道他的学行，命下郡登记他所著的书。先生不以出仕为意，著有《读易记》十卷、《读书记》十卷、《读诗记》十卷、《读春秋记》八卷、《论语衍义》七卷、《太极图衍义》一卷、《伊洛精义》一卷、《研几图》一卷、《鲁经章句》三十卷、《论语通防》二十卷、《孟子通防》七卷、《书附传》四十卷、《左氏正传》十卷、《续国语》四十卷、《闻学之书》四卷、《文章续古》三十卷、《文章复古》七十卷、《濂洛文疏》二百卷、《拟道志》二十卷、《朱子防要》十卷、《诗可言》二十卷、《天文考》一卷、《地理考》二卷、《墨林考》十六卷、《大尔雅》五卷、《六义字原》二卷、《正始之音》七卷、《帝王历数》二卷、《江左渊源》五卷、《伊洛指南》八卷、《涵古图书》一卷、《诗辨说》二卷、《书疑》九卷、《涵古易说》一卷、《大象衍义》一卷、《杂志》二卷、《周子》二卷、《发遣三昧指南》一卷、《朝革集》十卷、《紫阳诗类》五卷、《文集》七十五卷、《家乘》五十卷。他还亲自校订、刊刻了许多书，没有一本不精审完善。近年来婺州屡遭焚毁，书籍散失了很多，保存下来的有的又秘藏而不流传；然而其中光明磊落的内容，毕竟已经显现于世了。吴氏家述 吴氏散居在江浙一带，是太伯公族的后裔。世代久远，家谱已经亡佚，无法查考。我家的高祖府君名杞，从衢州迁来兰溪，娶唐氏，生曾祖父名煇，娶陈氏，生三个儿子：昌、暹，第三子就是我的祖父。祖父名儒宗，字景舒，原配汤氏，继娶张氏。两位女儿是双生，四个儿子都由汤氏所生；女儿嫁给徐【缺】，第二个女儿早逝；儿子名缺辛，字伯祥，现追赠应奉翰林文学从仕郎，妻龚氏，追赠宜人；第二子名文，字文可，娶应氏；第三子名【缺】，字立之，娶柴氏；第四子【缺】改从他姓。从高祖府君以上，历代都潜藏才美而不显耀。曾祖父开始喜好儒学，命两个儿子经营生产，而专门让第三子从事学习，从名字的意义也可以看出来。祖父刻苦自立，既精通科举应试的学业，又博通群书。正值壮年，处于端平、淳祐年间，和硕儒老贤相互交往，见闻广博；文章崇尚义理，气度弘厚安和，容貌庄重而气质平和。他教授几家经学，所传授的学生大多只求科举取中，祖父却总是不利。咸淳末年，补为国子学生。先父应奉也列名等待补入。生逢时代变乱，事情稍稍平定以后，仍然学习儒学而不废弃，并与一两位遗老以整饬乡里学校为要务。有关官府于是聘请他任职，人们尊称他为“碧溪先生”。后来他年老，在家休养。先父率领诸位叔伯顺从他的心意侍奉赡养他，四时节日都使他心情愉快、生活欢适。他聪明康健，享年九十岁，仍能阅读小字书，饮酒数升也不失态。临终时整理衣冠，谈笑着去世。先父在元贞、大德年间受到诸公知遇，以教官资格选用，起初授金华教谕，后改任仙居，所到之处都兴建官学、发给田地，在教育上颇有成绩。至大初年，升任岱山书院山长，因为渡海路远而未赴任，便与仲弟、季弟共同居住，均分财产，彼此没有争论。他深深爱护亲族，喜欢宾客，施舍给予从不厌倦。乡里有平息愤恨、救济急难的事，都依靠他来主持；无论大小事情，众人都能得到他的欢心。先父没有儿子，师道其实是季父所生。季父性情刚直，心中不藏私，好直言责备别人，常常很少与人合得来，但他内心最为慈爱宽恕。举止总是遵守礼法，严厉告诫子孙，唯恐他们做不善之事；一生默默行善，只求培植阴德而已。至元癸未年，先祖父已经七十多岁，师道才出生，祖父非常疼爱他；他脱离襁褓后，祖父无论起居饮食都带着他。刚会说话，就亲口教他读书，因喜爱他的可教而欣慰。他稍长，便教授诗赋，同时讲解经义。祖父曾对他说：“我从束发起就参加有司考试，中年以后又和你的几位叔伯一起应试，直到现在仍未成功，并不是才能不好。如今即使在梦中，仍不能离开科场，大概是习气吧？还是时运在承平之世，科举将要恢复吧？不然就说不通了。”你应当谨慎修身、严格行事，仍然不要失去做善人的本色。你不可忘记学习。又说：我家世代以善行闻名，清白相承。我性情尤其宽厚，即使受到冒犯也不计较。那些一时成名、志得意满、相互争强、摆出气势的人如今在哪里？而我却有幸独自保存下来，经历艰难、战争和盗贼，人们没有怨恨仇视我的，反而更加善待我。如今我年老长寿，子孙众多，难道这是上天的报偿施与吗？我郁积未发的福泽，将要在你们身上显现吗？祖父临命先父在师道之后，说道：‘难道他没有可以立身成名的地方吗？不能让文章学术的脉络由于我们这一房的后嗣而断绝。你要亲自保护并使他成就，直到自己去世才算完。’不幸我家接连遭受忧患，生计于是衰落，带着书本也无法解除饥寒。虽然几位叔伯并不因此责怪师道，但我每次想到祖父的遗训，都感动流泪。我刻苦努力了十四年，科举才兴起；又过了七年，才有幸忝列末等进士。庆幸先父和季父还在，却悲痛祖父没能见到这一日。当时先母也已经去世。几年之间，先父、季父都活到八十多岁，俸禄还没有足以供养他们，二人却相继去世，真是何等悲痛啊！”

译师道承蒙恩典，官至七品，只来得及追赠父母。先祖父葬在铜山乡中徐氏墓地，后来把祖母迁来附葬；先父母也葬在旁边。当时都没有立志石记载姓名，年月久远将要湮没，这是不肖孙子的罪过更加深重了。先祖父生于嘉定壬申九月十四日，卒于大德辛丑十一月二十九日，甲辰年十二月丙午日安葬。两位祖母的生卒年月都在家中旧远处，无法详细考知。先父应奉生于淳祐乙巳九月十八日，卒于至治癸亥十二月二日，泰定乙丑二月丙申日安葬。先母宜人生于淳祐癸卯二月三日，卒于延祐丁巳八月三十三日，己未年十二月庚申日安葬。季父生于淳祐辛亥十二月一日，卒于至顺辛未五月二十一日，尚未详知安葬日期。我自己的出身，因此不再涉及；本文主旨在于追记先人，所以孙辈以下也不记载。唉，富贵的恩泽容易衰减，诗书的传承却难以继续。和我同祖、如今还在世而互为兄弟的有四人，和我的儿子互为兄弟的有九人。随着习俗变迁，很少有人不失去旧业和地位，这大概是不得不然的事。然而如果因此求得显赫荣耀，当然不是冥冥之中祖先愿意听到的。这就是师道悲伤而又警惧的原因。如今他孤单卑微地独立存在，虽然做官而地位微薄，但他任官时严于自守，举动都遵循家法，所以日益趋于贫乏，不能振作自己。然而凭借这些，他没有辱没自身，也没有辱没先人，这也足以报答祖先了。只是想到我祖宗流传下来的恩泽深厚，而其应验仍然空缺；如果有幸名位稍有提升，推恩的典章能够上及祖先、旁推亲族，将来在墓道旁树表彰之碑，也许可以用来显明并报答祖先万分之一，但这还不能确定。师道的两个儿子正在求学，能够询问世系，所以我详细写下来给他们看，并把先祖父所交付的嘱托一并记载。或许善人的后代能够得到上天的福佑，使家族昌盛扩大，永远不断绝。师道的志愿，难道也会有实现的一天吗？至顺三年，岁次壬申，十二月二十一日，嗣孙师道拜了又拜，谨慎地记下此文。诸公题写志文之后 以上是兰溪吴氏《家述》，是延祐七年进士吴师道亲自撰写的。文章历数他的祖父母、父母对他的深厚培养，以及他们行善的道理，希望后人能够继承。到了元统三年暮春，我原本从钱塘乘船来到瀫水之滨，和吴君道旧相识，整日观看他的著述，尤其被其中关于天理和民间伦理的论述深深触动。而这篇文字，是用来示给他的子孙，使他们知道家族世代积善成德，并非偶然。于是命本以颖楷书写，收藏在家乘中。我年轻时曾读欧阳先生的《泷冈阡表》，没有一次不擦泪吟诵，反复感叹。大概是因为那篇文章出自最真挚的感情，足以感动人的善心。吴君虽然没能充分施展平生所学，但历任官职总以清白著称；假如他逢到合适的时机而得到相应地位，那么他推行仁德、施惠后代，难道不会周遍而深厚吗？所谓奉养未必丰厚，却能保全大节，用来表彰泷冈，他大概也有可相提并论之处吧？这一年仲夏，京兆杜本谨慎书写。又 太史公撰写三十篇世家，把吴氏列在首位。从泰伯到夫差，事迹都可以看见。后来以国名为姓氏，虽然散居四方，离开吴国已经千年，人们仍然知道他们同出于勾吴；列入世家，是因为他们都以吴为氏。我有幸和金华正传甫同姓，我家有德让堂，正传确曾为它作记。如今看正传所写的文章，其中世代德行的美好、家学的兴盛，我也同样感到欣喜和仰慕。那些考取高等进士、使荣耀及于父母的，世上从来不是没有。我独独喜爱正传的是，他名声越发显达，德行越发修养，声誉也越发光耀于前人之上，这不是一般人所能达到的。然而我观察正传的内心，总是战战兢兢地自我持守，只嫌每天的时间不够，这难道是有所图谋才这样做的吗？大概他平生的学问，本来就是要使先贤和祖先显扬光大；而自己使父母显贵的成就还没有达到，就像捧着拱璧、端着满盂之水一样，因此不得不更加厚重地自我持守。所谓修养自己的天爵而人爵自然随之，大概正是未曾期待却自然实现的事情，这就是孝子仁人的用心。正传自述并留给后人的，大体不过如此。至于说他对自己的成就还不满足，是想向上天求取某种必然结果，那就过分了。我担心读者不能详细了解，所以把这些话写在篇末。番易吴存书。又 从前李先生潜心教导他的儿子不要欺骗别人，宁可迟些取禄。后来他的三个儿子相继考中进士，其中名叫朴的那个人，师从程门，官位显贵，李先生也被追赠开府仪同三司。使家世继承德行，又使子孙得到荣名并追尊父母，这大概是最完美的情况了吧？然而这两者能够兼得，本来是人人所愿；但富贵在天，世代的德行在自己吗？在自己的一方面可以努力，在别人方面却不能要求上天一定给予。内在有德而外在未能显达，君子尚且会说：“幸好有这样的儿子！”何况内外都能兼备，只是外在成就还没有完全满足心愿；由此看来，难道又另有使祖先光明显耀的道路吗？我的朋友吴师道，从他的祖父直到应奉公，都以善行著称于乡里，既贤能又有文才，只是命运不济，未能考中进士，于是把这些教训留给子孙。吴君奋发参加儒科考试，在大郡任职时都有声誉，也已经把荣耀赐及幽冥之地了。这样的宏大恩典，难道还要等待官资更加尊贵吗？孔子说：“孝，就是善于继承父辈的志向，善于述说父辈的事业。”太史公说：“你做太史，不要忘记我所论述撰写的事情。”我看这些话，私下里深有同感。东阳许谦谨慎题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又 《诗经》说：“后稷播种庄稼，有神明相助的道理。”后稷最初担任农师，而农业生产中各种适宜之事，若只说是他自己尽力而为，不能用一个功绩名称来概括。总的说来，他之所以成就事业，是有神明相助的。诗人推究其中根本而作诗，所以用“诞”一个字发端。“诞”并不是单靠伟大力量就能完全解释的。我朋友吴君正传，以儒学来振兴家业，经过三代一百年，到吴君才凭文才和德行奋发而起，由科举自致于显达的仕途，并把皇帝推恩及于父母，家族福祉渐渐扩大而更加繁盛。吴君把自己所作的《家述》给我看，记载他在家庭中承受先辈至善的行为，以及继承祖先训言的事，情意真切而令人悲恻，足以振发人的善性，并使万物都归于美好的法则。这正可以用《诗经》来证明：所谓“后稷的耕稼”，并不是他凭一己之力就能使万物如此繁殖滋育，实在是有神明以道相助。欧阳先生说：“行善没有不得报偿的，只是有迟有速。”这是常理。这不正是说吴君吗？乌蜀山人柳贯记。又

译《吴氏家述》，是池州建德县令吴正传父亲所撰写的。吴氏世代绵延，有周，他的伯父让德，因为没有后嗣传给来孙，于是把国名作为姓氏，后代繁衍于四方。到了河南太守吴革，秦朝施行苛政，汉朝布施宽大政策，当时他的治理政绩居于第一，贤能之名也因此彰显，吴氏族姓大为依赖。大司马吴翊辅佐汉朝中兴，刚强坚毅、忠贞盛美，德业世代相继，没有一代不振兴。看我正传父亲，世代在吴地培植德行，以美好的行为扬名，声誉传到朝廷，每日宣扬三种德行，以早晚勤勉而光明地继承，永远不忘祖先，既勤劳又耕耘，培育那明亮的光辉，疏浚源流、开启祥瑞，这就是家族开始昌盛的地方。于是写下这些言辞，使后人不要忘记振扬祖德。从前承继常道的人，作诗来教化德行；曾、吴、陆氏，在晋代居住时都受到颂扬；有文王、妫姓、昂氏树立碑铭，都是用来征验先烈的。理应尊崇祖先，确实应该记录下来以兴盛家族。到了今天，把这种道理充实发扬，使公众共同听闻、一起观看，不违背先人的志愿。《诗经》说：“孝子的孝心没有穷尽，永远赐福给你的同类。”仁人君子爱护父母，难道只是使父母在天之灵喜悦吗？还是也能够恩泽世人？大概是把自己的善行推及他人的善行，凡是因观感而受到振发的人，都在赞美善行而没有遗憾。贤明的君子，多么美好啊！仁爱的风气多么盛大，流传的美名多么美盛，超过了当时的盛况，也远远超过了前代的声闻。吴氏正在使他的功业更加盛大，以百姓的功劳振兴国家，举动都不断进取、按法加奖，又把美好的恩典施加到祖父、曾祖父身上，喜庆绵延不绝，流传给后代。我这个见识浅陋、思虑少的人，不足以观察它的宏大，只能姑且执笔拿简，来记叙我朋友的功绩罢了。东阳张枢撰辞。又 我一向有幸跟随国子博士吴先生游学。先生的学问宏大深厚而严密，根本和末节都能兼顾；即使没有考中科举而出仕，也足以使他的祖先显扬。何况考察他的内外表现，他奉公守法，风操气节凛然；推恩赐封及于祖先，使荣耀达到幽冥之地，这还要等待什么呢？读先生继述先祖德行、并记载自己操守的文字，详尽而周全，确实值得相信。临川诸生危素题写。《礼部集》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