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礼部集卷十九元吴师道撰防问
钦定四库全书礼部集卷十九元吴师道撰防问江西乡试防问一道国家幅员既广,职官亦众,铨衡进叙,专以年劳,由是选法多壅,简防未精,清浊浑淆,贤遇同贯,积久成弊,有识患之。兹欲澄清吏选,大明黜陟,俾清浊异流,贤愚甄别,官称其任,人无幸心。或行考课之法,或用荐辟之令,或因而增秩,或不次擢才。凡兹数者,乐闻折衷。又【南人】盖闻天运之不齐,隂阳之或愆,旱干水溢,无世无之。虽以尧汤之盛,而犹不免也。春秋水旱不雨,必书,所以恐天灾知戒而思备也。故臧孙辰告籴于齐,説者以为讥其不知豫偹九年七年之水旱,而民无捐瘠。汉人美其畜积多而偹先具也。国家土宇之广,嵗入之丰,而调度实繁。郡县寡储,年或不登,则所在告匮,茫然不知所措。赈救一仰于兼并之家,至不爱名器以假之。丁未之灾,亦可监矣。比嵗水旱相仍,间有乐土,民仰懋迁,未至大困。今夏亢阳,徂秋不雨,数月江淮南北赤地数千里,米价翔贵,饥馑之忧兆于此矣。朝廷虽设义仓,有司漫为文具,缓急不可倚也。周官荒政十有二,可厯举而讲求欤?开仓发粟,伺得请则常缓,不及当早计而先定欤?督籴劝分,使民重困而无寔惠,何术而能周防欤?儒者之虑,尝失之过。今之灾未若丁未之甚,然有偹无患,亦不可以缓也。继今而后,义仓之政若何而无弊?李悝之平粜,耿夀昌之常平,亦在所当行欤?诸君子以经术时务出为世用,其母以过虑为嫌,出位为讳,悉心以陈,将以转而告之上。又拟二道问:盖闻时平则修武以畜威,世艰则奋武以戡定。闲习之有素,则临事足以折冲;训御之有方,则仓卒可以无患。此经国之逺猷,而安人之上务也。我朝承平,兵久不试,边徼材武所萃,偹则严矣。内郡武臣继袭者,多不更事,兵惰律废,殆无所用之。去嵗西陲小警,江淮遣戍命下,或羣起剽刼,杀伤城邑,震扰野无居人,部统者莫之谁何。甚则纵之为奸,未获分毫之力,而良民先被其害。事已不敢痛惩,务为姑息,此风甚不可长也。夫政之不肃,禁之不严,其责固有在,而法固可举也。窃以为国家不吝爵秩廪食,畜之数十年,希一旦之用,而乃若此,则亦素不知教,不明于义之故也。古大司马三时教振旅、茇舎治兵,因田以及军事,而仲冬大阅,以教其全办。鼓铎镯铙、车徒旂物之用,习坐作进退、击刺之节,其法当行欤?汉、唐举将帅之科,近代习韬畧、孙吴书,陈校技力之制,可稍采而用欤?夫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传者以教孝弟忠信为先,何所寓而施此欤?《东山》采薇,《出车》枤杜之诗,蔼然忠君亲上之诚,先国后家之意。説者以为序其情而闵其劳,悦以使民,民忘其死,何道而臻此盛欤?夫安不忘战,平居闲暇,正宜豫偹之日,文事必有武偹,入而訏谟,出而敌忾,古之人皆是也。诸君子讲于前代之冝,目击当日之事,能不为国家深长虑而有以处之乎?悉着于篇,母惮出位。又问:有国家者必稽古以为治,为子孙者必视祖以为法。是故率祖攸行,尹以勉君事;不师古説,以进戒去古寖逺,损益靡常。然国家之所宜,人情之甚便者,不得而改之。传世既久,因革不同,然良法之已行,成规之具在者,不得而变也。逺稽诸古,近法乎祖,而治道毕矣。洪惟世祖皇帝肇造区夏,酌古凖今,创业垂统,缺而未遑者固有所待,传而可继者,岂无望于后世之人哉?有司窃以为当今有宜复古制者四,有宜法世祖者二。顾其中又有可言者,愿从君子质之。常朝之义,所以接君臣,辨仪等,博咨访通下情者也。今百官入见,嵗不过宴贺一二日,非大臣近侍鲜得望清光者,此古制之当复一也。或谓日日行之,虑以为烦,间日一朝之制可从否乎?諌诤之官,所以拾遗补阙,献可替否,不以无可议而弗设也。今防臣虽有言责,靡专匡救之任,此古制之当复二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礼部集》卷十九,元代吴师道撰,策问 江西乡试策问一道 国家疆域既然广大,职官也很多,铨选升迁专门依据年资劳绩,因此选官制度多有壅滞,考察选拔不够精细,清廉和贪浊混杂,贤能与庸劣受到同样待遇,积久便形成弊病,有见识的人都为此忧虑。如今想要澄清官吏选任,明确升降赏罚,使清廉与贪浊分开,贤能与愚劣得到甄别,官职同他的才干相称,使人不存侥幸之心。或者实行考核官吏的办法,或者采用推荐征召的制度,或者据此增加官秩,或者不按常规越级提拔人才。以上几种办法,愿意听取折中而适当的意见。又【南人】听说上天运行有不齐整的时候,阴阳有时失调,旱灾、水灾和水涝,没有哪个时代不存在。即使在尧、汤那样盛明的时代,也仍然不能避免。《春秋》遇到水旱灾害而不下雨,必定记载下来,就是担心人们知道天灾而引以为戒,思考预防。所以臧孙辰向齐国请求买粮,解说者认为这是讥刺他不知道预先准备九年、七年的水旱灾害,以致百姓有了抛弃和瘦死的情况。汉代人称美仓储积蓄多而预备先已完备。国家土地广大,岁入丰足,但调度支出实在繁多。郡县储备很少,年成有时不好,便到处告急匮乏,茫然不知所措。赈济救灾全都仰赖兼并之家,甚至不得不拿名器来借给他们。丁未年的灾害,也足以作为鉴戒。近年水旱灾害接连不断,间或有些地方收成较好,百姓依靠贸易迁徙,还没有陷入大困。今年夏天酷热,到了秋天仍不下雨,几个月来江淮南北数千里都成为赤地,米价飞涨,饥馑的忧患已经在这里显现。朝廷虽然设置义仓,有司却把它空泛地当作文书形式,遇到缓急不能依靠。周官所说的十二种荒政,可以逐项列举并加以讲求吗?打开仓库发放粮食,等候请示获准往往总是迟缓,不能在应当早作打算时先行确定吗?督促买粮、劝导富户分粮,如果使百姓更加困苦却没有实际恩惠,应当用什么办法才能周全呢?儒者的忧虑,有时也失之过度。如今的灾情还没有丁未年严重,但有准备才能没有忧患,也不可以因此拖延。从今以后,义仓的政务怎样实行才能没有弊病?李悝的平粜法、耿寿昌的常平法,也是在应当实行之列吗?诸位君子凭借经学和时务出仕,为世所用,不要以忧虑过度为可嫌,也不要以越出职位范围进言为忌讳,请尽心陈述,把意见转达给上面。又拟策问二道 问:听说天下太平时要修习武备以蓄积威势,世道艰难时要奋发武力以平定局势。平时训练熟习有素,临事时才足以挫败敌人的进攻;训练统御有方,仓促之间才可以没有忧患。这是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也是安定百姓的首要事务。我国承平日久,军队长期没有经过战事考验;边境地区聚集了有才干勇力的人,防备本来已经很严密了。内地各郡世袭的武臣,大多没有经历过事务,军队懈怠,军纪废弛,几乎没有可以使用的地方。去年西部边陲发生小规模警报,朝廷下令从江淮派兵戍守,有些人却成群抢掠,杀伤城邑中的人,使野外震动骚扰而没有居民,统领他们的人也不知道是谁。更有甚者,放纵他们为非作歹,没有得到半点力量,而良民先受到他们的祸害。事情结束后又不敢严厉惩治,专门采取姑息态度,这种风气绝不可滋长。政令不能严肃执行,禁令不能严格施行,责任固然有所归属,法令本来也完全可以实行。我私下认为,国家不吝惜爵位、俸禄和粮食,养育他们几十年,希望有朝一日使用,却竟然落到这种地步,这也是平时不知道教导、不明白义理的缘故。古代大司马在春夏秋三时训练军队、整治军备,借田猎来兼习军事;到了仲冬举行大阅,以训练军队的全部装备。鼓、铎、镯、铙、车辆、徒众、旗帜等器物的使用,坐、起、进、退以及击刺的节度,这些制度应当实行吗?汉、唐设置将帅科目,近代学习兵法谋略和《孙子》《吴子》,陈校技力的制度,也可以稍加采纳而实行吗?孔子说:“用没有受过训练的百姓去作战,这就叫抛弃他们。”传注者认为应当先教孝、悌、忠、信,那么这些道理应当寄托在哪里并施行于军事训练呢?《东山》诗、《采薇》诗、《出车》诗、《杕杜》诗中,充满忠于君上、尊奉长上的诚意,以及先国后家的思想。解说者认为,诗是叙述他们的感情并怜悯他们的劳苦,用喜悦来役使百姓,使百姓忘记死亡;应当采取什么办法才能达到这种盛况呢?安定时不能忘记战争,平时闲暇正是预先准备的日子;文事一定要有武备,入朝便谋划,出战便杀敌,古人都是如此。诸位君子讲求前代的制度,又亲眼看见当日的事情,难道能不替国家作长远深切的考虑,并设法处理吗?请全部写在篇中,不要害怕越出职位范围。又 问:拥有国家的人一定要考察古代来作为治理的依据,做子孙的也一定要以祖先为法则。因此遵循祖先所实行的制度,尹氏用来勉励君主履行职责;不以古代学说为师,就会随着进言劝戒而逐渐远离古制,制度的增损也没有一定。然而国家所适宜、民情最为便利的制度,不能任意改变。流传世代既久,因革有所不同,但已经实行的良法、已经具备的成规,也不能变更。远则考察古代,近则以祖宗为法,治理之道也就完备了。伟大的世祖皇帝开创华夏基业,斟酌古今,创立基业、垂下统绪;其中有所欠缺而来不及办理的,固然应当等待后来的人;那些可以传承而继续实行的制度,难道对后世之人没有期待吗?有关官署私下认为,如今有应当恢复古制的四件事,有应当效法世祖的两件事。只是其中还有可以说明的地方,希望向诸位君子质正。常朝的意义,在于接见君臣、辨别礼仪等级、广泛咨询访问、沟通下情。如今百官入朝进见,一年不过在宴贺时举行一两天,不是大臣和近侍,很少能够瞻望圣颜;这是应当恢复的古制之一。有人说天天举行,恐怕太烦扰;隔日举行一次朝会的制度,可以采用吗?谏诤之官,是为了拾遗补阙、进献可行的意见、替换不当的意见,并不是因为没有可议论的事情就可以不设置。如今台省之臣虽然有进言的责任,却没有专门承担匡正补救的职任;这是应当恢复的古制之二。
伊欲以諌设官,尊与台官少置其员而专其任,可行不欤?给事中之官,汉以次侍中分左右曹,平尚书奏事,掌偹顾问;唐以▯门下,专掌封驳命令,务使出纳惟允。今虽偹朝列,无所闗掌,此古制之当复三也。夫既有其官,则宜思其任,抑从汉制为宜欤?抑循唐制,庶几纳言之遗,三省之旧欤?钱币之法,所以权衡百货,贸迁有无,厯代未有偏废者。国朝始行楮币,一再变法,币益轻而奸益生。往者兴用钱,重轻失中,已而废不用。夫制法之不善,非用钱之咎也。至今议者咸以为惜,此古制之当复四也。伊欲兼行钱币,大矫往失,何术而可欤?世祖皇帝混一之初,开诚布公,揽延俊乂,南北参用,朝辅彬彬,咸効其能。用事之臣过为甄别,一宪府掾亦屛南士而不用,徒乖无方之义,而示不广之量。或谓兹乃矫浮薄之弊而为之者,今欲法世祖皇帝之参用矫弊之道,若何而无戾欤?世祖皇帝寤寐。求才间,遣徴天下道德魁垒之士,召见赐问,待以不次之擢,当时得贤之盛,无与为比。或谓近年科目既开,又有遗逸之举,便宜不复出,不知遗逸之令,盖有意于科目之所不及,而徒为文具。今欲法世祖之徴士科举之意,若何而无悖欤?诸君子平居问学,有志当世,察于古今之宜,熟矣。凡此厯代之所以不废,祖宗之所以已行,有闗于时务之要者,是用乐闻启告,以禆政化。其毋訾我以六事之外他不及,而三古之上未之谈焉。乡校堂试防问诗不云乎?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不有先觉,何所效而成德哉?故表贤旌善,为政所先;而考德问业,学者所向。况于居其乡,不知其人,可乎?吾乡兰溪,寔婺之望,山川明秀,人□效竒,古昔槩可知矣。世逺失传,若唐徐安贞以文显,近代董少舒、金景文以孝着,郡志可攷也。当宋之南,羣彦軰出,范浚心箴独为子朱子所取,且有不知从谁学之叹;而杨子立则又亲受业于朱子者,今惟语畧一书,仅见于世。应镛、卲囦皆邃经学,今衞湜集礼记解,间见称引,而他书无闻。范钟以髙科为贤相,而言论风防述者盖鲜,其表表者固如是也,未易悉数也。风流日防,名字仅存,有问焉莫知所以对,岂非可耻之甚者?吾党未必尔也,故窃愿闻数公道徳之梗槩,学问之渊源,文章著述之遗轶散落者,庶几感慕振励之余,将有追髙风而嫓之山川如作诗书,方兴罔俾专美于前,繄诸君子是望。毋曰是非经史时务之大,而何问之迂也?国学防问四十道问:古之帝王,资学为先,故石渠制决,金华劝讲,崇儒问道,有自来矣。讲读设官,昉于唐世。方今建明,着为令典。积诚启沃,必得其人。将在廷儒学之士,自充选与抑?若河南布衣者,亦当进列欤?专任兼领,孰为当欤?员不必偹,而唯其人欤?又问:律之为书,定自唐世。国家酌今准古,据以从事,用之最急者也。今学废不讲,吏或不知,将何以议法而制事哉?兹欲仿古置律学,授徒定程式,以试吏可行与否,愿闻其详。又问江浙盐法之弊,久矣。近者贪暴为政,壊已至极,难槩疏举。姑以今之所急者言之:嵗课亏额数十万,何以补之?旧引之积而未售者尚多,新者将安所售耶?抑配则重困民,减弛则无以佐国用。遣官讲画,且为此尔。智者处之,必有佐时之防。又问:隆古盛时,礼节修明,贵贱有章,衣服不贰,民志攸定,财用阜蕃。中世以降,浇风日滋,敝化奢丽,服美于人,不为限制,推以经久。故比者,朝廷定舆服之程,申刑罚之禁,行之且三十年,有司稍弛,民寖玩愒,奢僣益甚。今其何施,俾之自化?请言其本,勿隠勿迂。又问《豳风》有云:“二之日凿氷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隂,四之日献羔祭韭。”盖藏氷、出氷,説者以为节阳气之盛,其效至于雷风霜雹调柔不怒,民不疾夭。或又谓此特圣人辅相爕调之一事,不专恃此以为治,是则然矣。虽非所恃,而犹不敢废,何欤?岂隂阳之和冥冥中頼其助,而人莫之知欤?天人相感之际,亦学者所当究也。彼土牛送寒、鑚燧改火之类,推此一端,足以通之。其毋以为不切之问。又问至治之世,不能无盗?唐虞明刑,成周诘奸,见于命官之典,后世从可知矣。方今太平无虞,而蛮徼蜑丁,时时窃发。至于兴师,小者夺攘剽刼,道路相望;都邑辇毂之下,奸人无所畏忌。禁非不严也,而犹若是,岂法有所未偹欤?抑吏非其人而致然欤?夫道失而民散,民散而盗滋,不求其本,而区区锄治禁防之末,或者不可欤?然欲求其本,则潜消黙化,必迟以嵗月,而目前之害救之,殊不可缓。其术果安在欤?明于当世之务者,必有以处此,愿悉陈之。又
译伊想设置谏官,尊崇其地位,像台官那样少设员额而专一其职责,这样做可以吗?给事中这一官职,汉代由侍中分掌左右曹,平议尚书奏事,掌管备顾问之责;唐代隶属门下省,专掌封还驳正诏令,务必使政令的出纳都合宜。如今虽列于朝廷官员之中,却没有实际掌管事务,这是古制应当恢复的第三件事。既然设置了这个官职,就应当考虑它的职责:是依从汉制为宜呢,还是遵循唐制,差不多恢复纳言的遗意和三省的旧制呢?钱币制度是用来衡量各种货物、调剂有无的,历代从未偏废。国朝开始发行纸币,法制一再改变,币值越来越轻,而奸弊越来越多。过去曾兴办用钱之法,轻重失当,后来又废而不用。制度制定得不好,不是使用钱币本身的过错。直到现在,议论者都认为可惜,这就是古制应当恢复的第四件事。伊想让钱币兼行,以大力纠正过去的过失,应当采用什么办法呢?世祖皇帝统一天下之初,开诚布公,招揽延请俊杰,南北人士一并任用,朝廷辅弼人才济济,都能发挥自己的才能。掌权的大臣却过分加以甄别,甚至一个宪府属官也排斥南方士人而不用,只是违背了不拘一格的道理,显示出器量不够宽广。有人说,这正是为了纠正浮薄风气的弊端才这样做的。如今想效法世祖皇帝兼用南北、纠正弊端的办法,应当怎样做才不至于违背道理呢?世祖皇帝日夜求取人才,曾派人征召天下道德高尚、才能卓异之士,召来接见并赐问,按照不拘常格的方式加以擢用。当时得到贤才的盛况,没有谁能与之相比。有人说,近年科举已经开设,又有遗逸之士的选举,便不应再另行征召;却不知道,遗逸之令本来是有意搜求科举所不能达到的人才,后来却徒然成为文具。如今想效法世祖征士、科举并行的用意,应当怎样做才不违背道理呢?诸位君子平日讲求学问,有志于当世,对古今事务的适宜之处已经很熟悉了。凡是历代所以不废、祖宗所以已经实行、又关系到当前政务要务的这些事情,我因此乐于听取你们的启告,以补益政教。请不要因为我所问的六件事之外还有其他未及之事,或者因为我没有谈到三代以前的事情,就责怪我。乡校堂考试策问 《诗经》不是说过吗:‘高山令人仰望,大道使人遵行。’如果没有先觉者,又依照什么来效法而成就德行呢?所以表彰贤人、褒扬善行,是治理政事的首要之务;考察德行、询问学业,是求学者所向往的。何况居住在同乡,却不了解本地的人才,难道可以吗?我们兰溪实在是婺州的望郡,山川清明秀丽,人物多有奇异之才,古代大概的情形由此可以知道。年代久远,传承失落,例如唐代徐安贞以文章显名,近代董少舒、金景文以孝行著称,郡志都可以考查。宋代南渡时期,群贤接连出现,范浚的《心箴》唯独被朱子所取用,而且朱子还曾感叹不知道他从谁那里学习;杨子立则又是亲自受业于朱子的人,如今只有《语略》一书流传于世。应镛、邵囦都精通经学,如今卫湜所编的《礼记解》中偶尔可以看到称引他们的话,其他著作却无人知晓。范钟凭高科进士成为贤相,但记述其言论风采的人大概很少;那些特别显著的人尚且如此,更不容易一一列举。文采风流日渐衰落,姓名仅仅保存下来,有人询问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难道不是极其可耻吗?我们同道之人未必会这样,所以私下希望听到几位先生道德的大概、学问的渊源,以及文章著述中遗失散佚的部分。希望大家在感动仰慕、振作自励之余,能够追踪前人的高风并与之相称;使兰溪的山川如同兴作诗书,正当兴盛,不让前人独享美名,这正是我对诸位君子的期待。不要说这些不是经史和时务中的大事,又何必提出这样迂远的问题呢?国学策问四十道 问:古代帝王把资助学习放在首位,所以有石渠阁讲论经义、金华宫劝勉讲学的制度,尊崇儒者、询问道理,是有来由的。设置讲读官职,始于唐代。如今应当明确规定,著为常法。只要积累诚意以启发君主,必定要得到合适的人。应当在朝廷任职的儒学之士中选任,还是另有选择呢?像河南布衣那样的人,也应当进用列位吗?专任还是兼领,哪一种适宜?员额不必齐备,而只求得到合适的人吗?又 问:律令成为专门著作,始于唐代。国家斟酌当今而参照古制,依据它来处理政事,是最急切需要使用的。如今学业废弛而无人讲习,官吏有的甚至不了解律令,将凭什么议定法令、处理事务呢?现在想仿照古代设置律学,教授学生,制定学习程式,用来考核官吏是否可行,希望听到详细意见。又 问江浙盐法的弊端,已经很久了。近来贪婪暴虐的人主持政事,破坏已经到了极点,难以概括列举。姑且就当前最急迫的事情来说:每年盐课亏欠数十万,怎样补足?旧盐引积压而尚未售出的还很多,新的盐引又将在哪里销售呢?强行摊派就会使百姓更加困苦,减轻放宽则没有办法补助国家的费用。派遣官员筹划此事,正是为了这个。聪明的人处理此事,一定有帮助时政的办法。又 问:远古盛世,礼节修明,贵贱有等级,衣服有区别,民心因此安定,财用丰足。中世以后,浇薄的风气日益滋长,败坏的教化趋于奢侈华丽,服饰胜过他人而不加限制,逐渐成为长久的习惯。因此近来朝廷制定车舆服饰的等级,申明刑罚禁令,实行将近三十年,主管官署渐渐松弛,百姓逐渐轻慢苟且,奢侈僭越更加严重。如今应当采取什么措施,使他们自行改变?请说明根本原因,不要隐瞒,也不要说迂阔的话。又 问:《豳风》中说:‘十二月凿冰声隆隆,正月把冰藏入阴凉的冰室,二月献上羔羊祭祀韭菜。’大概藏冰、出冰,解说者认为是为了节制阳气的盛长,效果可以使雷、风、霜、雹调和柔顺而不暴烈,使百姓不患疾病、不至夭折。又有人说,这只是圣人辅助调和天地的一件事,不能专靠它来治理国家,这话是对的。既然不是所专恃的办法,却仍然不敢废弃,为什么呢?难道阴阳和谐在幽冥之中依赖它的帮助,而人们却不知道吗?天人相感的关系,也是学者应当研究的。至于用土牛送寒、钻燧改火之类,推究这一端,也足以贯通理解。不要认为这是不切实际的问题。又 问:在最理想的太平时代,难道还不能没有盗贼吗?唐虞时代彰明刑罚,成周时代追查奸邪,这些都见于任命官员的典章,后世的情形也可以由此知道。如今正值太平而没有忧患,但边远地区的蛮人、蜑丁仍时时窃发。以至于兴兵时,小则抢夺劫掠,道路上到处可见;京城都邑、天子车驾所在之下,奸人也无所畏惧。禁止盗贼的法令并非不严,却仍然如此,难道是法令还有不完备之处吗?还是官吏不是适当的人才导致这样呢?道失去了,百姓就离散;百姓离散,盗贼就滋长。不寻求根本原因,只在末节上忙于铲除盗贼、设置禁防,或许不可以吧?然而要寻求根本,必须潜移默化、悄然消除,必定要迟延多年;而眼前的祸害需要救治,实在不能缓慢。究竟有什么办法呢?明白当世事务的人,一定有处理此事的办法,希望全部陈述出来。又
问:经载圣人之道,史记厯代之事。经史者,时务之所从出,而经又史之所从出也。以道制事,则经不可以不明;以古准今,则史不可以不讲。舎经史而谈当世之务,可乎?今防试之法,或止以时务,而不及经史。不及经史者,岂专以时务为急乎?抑虽不明言经史,而经史自有所不能外欤?犹可置也。经者,道之所存,而事之本也。其可置欤?有司必不以浅待诸生,而诸生之所自待者,亦必不尔。愿闻以祛所惑。又问先王之世,选举之法,书其德行道艺者,起于乡闾,容或不公。而唐虞以来,至于成周,数百年间,书传所记,选举有不实之弊。逮至后世,变而任一切之法,若糊名而较其一日之长者,亦可谓至公矣。而徃徃得人不能如古,岂立法之未至欤?抑有司取人之柄者未善欤?又问前代任官,有辟举之法,资格之外,徃徃得人。国朝铨选,属之省部,而贵人百司得以荐举,亦良法也。近者废而不行,岂恶其干请奔竞之私,滥冗壅滞之弊而然耶?夫举尔所知,岂不愈于不知而用者?至于私且弊焉,则禁制之未详尔。乃一切罢絶之可乎?今欲人无滥举,举不失人,合乎古之意,不碍今之法,若何而可?又问:廵尉虽卑官,以治盗为职,狱事之发端,人命之所闗,非习于法而徤于材,不足以为也。方今防入仕者,例得为尉,当受命为教官者,得假廵简以出。夫以不从事之人,而治重刑之事,未离诵説之书生,而当督捕之任,毋乃用之失其当欤【阙】岂以政而学者,不论其素习,而能官固无所不通欤?今天下之务,岂不急于治盗矣?苟非其人,何以责其功?委任之道,试言其宜。又问先王之治,崇本抑末,惰游有禁,况乎京师者,四方之所视效,其俗化尤不可以不谨也。今都城之民,类皆不耕不蚕,而衣食者,不惟惰游而已,作奸抵禁,寔多有之。而又一切仰县官转漕之粟,名为平粜,寔则济之。夫其疲民力,冐海险,费数斛而致一钟,顾以养此无頼之民,甚无谓也。驱之而尽归南畆,则势有不能;听其自食而不为之图,则非所以惠防困穷之意。繄欲化俗,自京师始,民知务本而国无耗财,则将何道而可?愿相与言之。又问:古者冑子之教,专以公卿大夫士之子设也。今国子学弟子员,有防古、色目、汉人之别。防古、色目宜在优崇,故▯牒而至者不限逺外,而防古之视色目尤优。牒保者不必其子孙弟侄也,遂至滋多混淆壅塞。其为朝臣者之子弟,乃或待次数年而不得进。盖议法之初,未料其弊之至此也。今欲循教胄之义,而适古今之宜,使序进者疏通而无弊,其何以处之?又问京师生齿太众,籴价常贵,欲强使之减贱,不可得也。今嵗南船沓至,贩区盈溢,精凿之米至与太仓陈积者其价相若,前此所未有也。颇闻外郡旱歉,道多流民,赈贷之事行将有,不免。古之善积者,人弃我取,贱极而贵,物理则然。广储蓄以豫为之防,可也。为有司计,必出于和籴,和籴则重扰烦,而米且不至矣。然则便利之宜,变通之方若何而可?又问古者因生以赐姓,胙土命之氏,姓所以系统百世,氏所以别子孙之所出,制昏姻,明人伦,莫此为重也。后世谱系之制不明,妄立擅更,固已漫不可稽,然称谓纪载,犹頼以有别也。今之蒙古、色目,虽族属有分,而姓氏不立,并以名行,贵贱混淆,前后复襍,国家未有明制。抑以为若此者未足害治欤?抑敦尚淳质而不变革,与否必有至当之説。又问:朝廷比者患狱囚之多且淹也,每三嵗命五府官分诣诸道决之,亦良法也。近复尼而不行,岂有所未便欤?抑以其扰烦而止欤?且天下之囚,自州县至于路,嵗有风宪之审録,成案已具,上之省部,俟报可论决,则付之在外有司足矣。不然,则遣官之出,疏其年而简其人,是亦可也。二者之中,愿闻折衷。又问守令之职,最为近民,休戚所系,不可不慎。比常申举人之令,严失实之罚,卒未睹其効。比年此制复格而不行,岂以为无益而止欤?其故何也?今郡守多缺,县令多猥冗,不称,或未尝亲民而輙为是官,尤不可也。铨选之法若何,而宜?荐举之方若何,而可?此诚时务之切者,试一陈以观逺识。又问郊之祭也,圣王之所以敬天而尊祖也。有国家者,莫先焉。方今当太平之期,海宇晏清,民物阜康,肇举殷礼,宜也。然是礼之行,必将具仪物,丰赏赉,则财不免于费;恩泽覃及,则官不免于滥;壅寛宥普行,则刑不免于纵。三者将何以处之?不轻于行者,岂不以此之故欤?其思所宜,以佐在廷之议。又
译问:经书记载圣人的道,史书记载历代的事。经史是时务的来源,而经又是史的根本。用道理来处理事务,经书就不能不明白;用古代来衡量今天,史书就不能不讲习。舍弃经史而谈当世事务,可以吗?如今策问考试的办法,有时只考时务而不涉及经史。不涉及经史,难道是专门把时务看作急务吗?还是虽然没有明说经史,但经史本来就不能排除呢?即使如此,难道还可以把经史放在一边吗?经是道理所保存之处,也是事务的根本,难道可以放置不问吗?主管官员一定不会以浅薄的内容对待诸位生员,而诸位生员对自己的要求也一定不会如此。希望听到意见,以解除我的疑惑。又 问:先王时代的选举制度,记录人的德行和才能,从乡里开始,其中或许会有不公平。可是从唐虞直到成周,数百年间,书传所记载的选举也有不真实的弊端。到了后世,改变为一切听凭制度的办法,例如糊去姓名,只比较考场一日的长处,也可以说是最公平了。然而往往选得的人才不能像古代那样,难道是立法还不够周全吗?还是主管官员掌握取士权力而做得不妥善呢?又 问:前代任用官员,有辟举制度,在资格限制之外,往往能够得到人才。本朝铨选归属省部,而贵人和各部门也可以推荐人才,这也是良法。近来废止而不实行,难道是厌恶其中请托奔竞的私弊,以及泛滥、冗员、壅塞、迟滞的弊端,所以才这样吗?举荐你所了解的人,难道不胜过不了解而任用的人吗?至于其中有私弊并且产生弊端,只是禁令制定得不详细罢了。难道竟可以一概废绝吗?如今想使人不滥加举荐,举荐又不失去人才,合乎古人的用意而不妨碍今天的法制,应当怎样做才可以呢?又 问:巡尉虽然是低级官员,却以治理盗贼为职责,是案件发生的开端,关系到人的性命;如果不熟悉法律而又缺乏才干,就不能担任。如今防止入仕的人,按例都可以做巡尉;应当受命担任教官的人,也可以借任巡简而出任。用没有实际办事经验的人,去处理重大刑狱之事;还没有脱离诵读讲说书本的书生,却去承担督捕的职务,岂不是用人失当吗【此处有缺文】?难道认为只要懂得政务而有学问,就不必论其平素是否熟习,凡是有才能的人便无所不通吗?如今天下的事务,难道还有比治理盗贼更急迫的吗?如果不是适当的人,凭什么要求他的功效?关于委任官员的办法,请谈谈应当怎样做。又 问:先王治理天下,尊重根本而抑制末业,懒惰游荡的人有禁令,何况京师是四方所观察、效仿的地方,其风俗教化尤其不能不谨慎。如今都城百姓大多既不耕种也不养蚕,而他们赖以衣食的事情,不只是懒惰游荡,犯法作奸的也确实很多。又一概依赖县官转运来的粮食,名义上叫平价出售,实际上是在救济他们。使民力疲惫,冒着海上风险,耗费数斛粮食才运来一钟,却反过来养活这些无赖百姓,实在没有道理。驱赶他们全部回到南亩耕作,形势上又做不到;听任他们自己谋食而不替他们筹划,又不是惠及困穷百姓的本意。要改变风俗,应该从京师开始;如果百姓知道致力于根本,国家又不耗费财物,那么应当采取什么办法才可以呢?希望共同讨论。又 问:古代对贵族子弟的教育,专门为公卿大夫士的子弟设置。如今国子学的学生名额,有蒙古、色目、汉人之分。蒙古、色目应当优待尊崇,所以凭文牒而来的不限制远近,而蒙古人的待遇又比色目人优厚。持文牒作保的人不一定真是其子孙、弟弟或侄子,于是人数越来越多,造成混乱和堵塞。朝臣的子弟有时反而要等候数年而不能进学。大概议定法令之初,没有料到弊端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如今想遵循教育贵族子弟的古义,又适合古今的实际,使依次进学者通畅而没有弊端,应当怎样处理呢?又 问:京师人口太多,粮价常常昂贵,想强行使它降价,是做不到的。今年南方运粮船接连而来,粮食市场充盈,精凿的米价竟然与太仓陈米的价格相近,这是过去从未有过的。听说外郡遭遇旱灾歉收,道路上有许多流民,赈济借贷的事情将要实行,恐怕不能避免。古代善于储积的人,在别人抛弃时我来收取,价格极低时买进,价格升高时卖出,这是物理之常。广泛储蓄粮食,预先作好防备,是可以的。替主管官署筹划,必然会采取和籴;和籴就会加重扰民烦劳,而且粮食也未必运得到。那么,便民的适宜办法和变通的途径,应当怎样做才可以呢?又 问:古代根据出生赐予姓,封赐土地并命名氏。姓用来延续百代的系统,氏用来区别子孙的出处,制定婚姻关系、彰明人伦,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后世谱系制度不明,任意创立、擅自更改,本来已经漫无头绪而难以考查;然而称谓和记载仍然依赖它来有所区别。如今蒙古、色目人虽然族属有所区分,却不建立姓氏,一概只按名字称呼,贵贱混杂,前后重复,国家也没有明确制度。还是认为这样做还不足以妨害治理吗?还是崇尚淳朴而不加变革呢?无论怎样,都一定有最恰当的说法。又 问:朝廷近来忧虑狱囚太多而且长期滞留,每三年命五府官员分别前往各道审决,这也是良法。近来又停止而不实行,难道是有什么不便吗?还是因为扰民烦琐而停止呢?况且天下的囚犯,从州县到各路,每年都有风宪官审录,案情已经完备,上报省部,等候批复后定罪处决,那么交给在外的主管官署办理就足够了。否则,派遣官员出行时,疏列年久的案件而精简所派人员,这也可以。两种办法中,希望听取折中的意见。又 问:守令的职责最接近百姓,百姓的祸福休戚都系于他们,不能不慎重。近来常常重申荐举人的命令,严惩名实不符的行为,最终却没有看到成效。近年这种制度又停止而不行,难道是认为没有益处所以停止吗?原因是什么?如今郡守多有空缺,县令多是卑劣冗杂、不称职的人,有的从未亲近百姓却贸然担任这种官职,更加不可取。铨选的方法怎样才适宜?荐举的办法怎样才可行?这确实是当前的急务,请试着陈述一番,以观察你的远见。又 问:郊祀,是圣王用来敬天尊祖的礼仪。凡是拥有国家的人,没有什么比它更优先。如今正值太平时期,四海安宁清平,百姓万物丰足康健,开始举行隆重的礼仪,是适宜的。然而实行这种礼仪,必定要备办仪仗器物、丰厚赏赐,财物不能不有所耗费;恩泽广泛施及,官员不能不有所滥授;宽赦和宥免普遍施行,刑罚不能不有所放纵。这三方面将怎样处理?不轻易举行,难道不正是因为这些缘故吗?请思考适宜的办法,以帮助朝廷正在进行的议论。又
问古者惟祀兹酒,羣饮有禁。汉着赐酺之令,法意甚美,风俗犹近厚也。利兴于▯沽,而流于后世,虽欲禁民之无饮,不可得矣。今列肆饮坊,十室而九,糜谷作醪,不知其几倍于粒食也。鬬争凌犯之讼,失业荡产之民,皆由于此,而为政者不知为之限禁,可乎?非惟不之禁,顾礼为有乐,而饮宜纵之尔。古所谓乐民之乐者,固如是欤?伊欲使民循礼而有节,徳将而无醉,非教化浃洽,人人有士君子之行者,不能至。是则其效,又未可以卒致也。其将何以图之?又问书曰:「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谓不可阙人废事也。立政有「三宅三俊」之目,则兼已用未用言之。俊所以为宅之本也。今天下之广,职官之众,取人之路不为狭矣,而在廷之官或尚有缺。诸道风纪之正使,大郡之牧守,往往虚焉。岂果无其人耶?抑艰其选而不轻畀耶?夫才不储,则乏;不养,则衰。失之于平时,而索之于一旦,不可得也。国家之于储养,未甞不加之意。且若何而储?若何而养?必有其道矣。试一言之,可矣。又问民间役法,南北异宜,大槩有三:曰差役,曰雇役,曰义役。近者廷议,江南雇役许民从便,固良法也。岂北不可行欤?抑差役、义役或可废欤?抑兼存而并用,其于南北何者为便欤?试言之可乎?又问:自周之季,礼壊乐崩,秦灭其籍,礼书犹间存一二,至于乐则亡矣,仅存《乐记》而止。凢声容器数,皆不可考。今郊庙乐器,果古之制欤?其声容犹可以彷佛古之遗欤?考中声以定律,此最要事也。果若何而合于古法欤?其考详以对,务为精凿可行,毋徒以“乐由心生”、“乐主和”之説借口以葢其所不知。又问近者贡士之外,复有遗逸之科?盖深藏山林,高蹈丘园者,嫌于自进,而有司不能尽举尔。然夫子甞曰:“举逸民,则古已然欤?”三代时,乡举里选之公,士之懐徳抱艺者,未甞隐而不见。然耕莘、筑岩、钓渭之流,何以不与于贤能之书乎?汉之严光,唐之阳城、温造,不可尚矣。其他不免钓采华名,防径索价之讥,则为是举者,亦有得有失欤?国朝初年,征用儒雅耆硕魁垒之彦,接迹于朝。当是时,科目未兴也。设科以来,得人可数矣。特行负其言者,或出其间,开别是途,或足以矫之欤?人心浇讹,清议冺冺彼方沮于进士之多艰,而幸于举牒之易得,纷然杂起,一郡动数十人。遗逸必不若是多也。本以待特起之才,而反资奔竞之軰,真其人者,必耻于同列,则遗逸者愈不可得。其制法殆有可议者欤?诸生其明思以对,期于贤之无遗,而举之不滥,岂不以为美哉?又问帝王之礼,至周大备。嬴秦灭学,经籍散亡。汉初遗书稍出,博士诸生亦或记之。礼古经者,今《仪礼》也。记数百篇,二戴删之,今《礼记》小戴书也。《周官》最后出,立于学宫,所谓三礼是也。前代三礼列明经学,防科士犹诵习而知其説。王安石废《仪礼》度数之学,遂絶不道,谈虚文而已。夫以三礼论之,则《周官》为纲,《仪礼》乃本经,而《礼记》诸篇则其防义。三者固有本末之相须,而不可缺。是以子朱子慨然定为《仪礼经传通解集注》之书,未完者门人又足成之,可谓礼书之大全,千古之盛典也。方今设科,仅止《礼记》,《仪礼》废久,固莫之异。若《周官》者,岂以其间有与他书不同而疑之欤?抑以用之者徒多事而无益欤?以唐太宗之英君,信其可行,闗洛诸儒曾无异论。世之诋毁者,可尽信欤?朱子为正学之宗,他经训议皆所遵用,礼书乃其用意者,而独在所不取,何欤?谓冝表章《通觧》一书,与三礼并,其精治者优异以待之可也。明体适用之学,莫大于此,而去取之际不能无疑,愿从诸生质之。又问周衰孔子没七十子之学散异端并起孟子时杨墨盛行前乎夫子固尝曰攻乎异端矣夫子所指异端者谁欤夫子问礼于老▯亲与之接杨朱师老子者墨子或以为并孔子时或曰在其后盖莫能明列子庄子皆传老子之学者庄子亦与孟子同时然夫子之言一不及老子杨墨孟子之言不及庄子何欤观于七篇之书管晏之功利仪衍之妾妇陈仲子亡亲戚君臣上下许行不知君子野人农末之相资白圭之貊道宋牼之利説固皆在所斥然专以辟杨墨为言意安在欤申韩原于道德之意太史公有此言也彼其惨刻少恩罪浮于诸子当与善战服上刑者同科孟子独无一言斥之何欤庄子以儒墨并言无恠也东西都以来儒墨孔老时时发于文士之口韩子推尊孟子功不在禹下而孔墨相为用何以笔之于书欤凡此皆求之而不得其説者若夫后世异端之害又在所未论也二三子防邪説之原明圣贤之意详陈于篇以观所学又
译问:古代只有祭祀时才用这种酒,群体饮酒是有禁令的。汉代制定赐酺的法令,法令的用意很美,风俗还接近淳厚。后来酒业因专卖而兴盛,并流传到后世,即使想禁止百姓饮酒,也做不到了。如今排列的酒肆酒坊,十家中有九家,耗费粮食酿酒,不知超过用作饭食的粮食多少倍。争斗侵犯的诉讼、失去产业荡尽家产的百姓,都由此而起,而治理政事的人却不知道加以限制禁止,可以吗?不但不禁止,反而认为礼仪有音乐,饮酒就应当放纵。古人所谓与百姓共同享受快乐,难道本来就是这样吗?想使百姓遵循礼法而有节制,德行将成而不沉醉,如果不是教化浸润周遍,人人都有士君子的行为,就不能达到。这种成效又不是仓促之间可以取得的。将要怎样谋划呢?又 问:《尚书》说:‘不要使众官的职位空缺,天的职事要由人来代行。’意思是不能缺少官员而废弃政事。《立政》列举‘三宅三俊’的名目,兼指已经任用和尚未任用的人才。俊才是充任官职的根本。如今天下广大,官职众多,取士的途径并不狭窄,可是朝廷中的官职有的仍然空缺。各道掌管风纪的正使、大郡的牧守,往往虚缺。难道果真没有人才吗?还是因为选择困难而不肯轻易授予呢?人才不储备,就会缺乏;不培养,就会衰落。平时失去人才,到了突然需要时才去寻找,是得不到的。国家对于储备培养人才,未尝不曾用心。况且应当怎样储备?怎样培养?一定有相应的办法。请试着说一说,就可以了。又 问:民间的徭役制度,南北各有适宜,大体有三种:一叫差役,一叫雇役,一叫义役。近来朝廷议定,江南雇役允许百姓自行选择,本来是良法。难道北方不能实行吗?还是差役、义役有的可以废除吗?还是三者并存并用,对南北各地哪一种更便利呢?请试着谈一谈,可以吗?又 问:自周代末年,礼制毁坏、音乐崩解,秦朝又焚灭典籍;礼书还间或保存一两种,至于乐书则亡失了,只剩下《乐记》而已。各种声音、仪容、器物和数量,都无法考查。如今郊庙使用的乐器,果真是古代的制度吗?它的声音和仪容还可以约略看出古代遗制吗?考察中声来确定音律,这是最重要的事情。究竟怎样才能符合古法呢?请详细考查后回答,务必精确而切实可行,不要徒然拿‘音乐由心产生’‘音乐以和为主’之类的话作借口,来掩盖自己的无知。又 问:近来在贡士之外,又设置遗逸科,是因为深藏山林、远离尘世的人嫌疑于自我进取,而主管官员又不能全部举荐他们。可是孔子曾说:‘举用隐逸之民’,难道古代已经这样做了吗?三代时期,乡里推举、闾里选拔很公平,有德行、有才艺的士人未曾隐没而不被发现。然而耕于莘野的伊尹、筑于傅岩的傅说、垂钓渭水的姜太公这一类人,为什么没有列入贤能的名册呢?汉代的严光,唐代的阳城、温造,也不能再超过了。其他人不免有钓取虚名、走旁门而索取身价的讥讽,那么设置这一科的人,也有得有失吗?国朝初年,征召任用儒雅、年高、博硕、才能卓异的人才,接连进入朝廷。当时科举尚未兴起。设置科举以来,选得人才的情况也可以数得出来。只是其中或有言行不一的人,开辟另一条途径,是否足以纠正科举的弊端呢?人心日益浇薄虚伪,清议渐渐消亡;有人正因进士科艰难而沮丧,却庆幸凭举荐文牒容易取得,于是纷纷杂然兴起,一个郡动辄有几十人。遗逸之士一定不会这样多。原本是用来等待特别崛起的人才,反而成为奔走竞争之人的凭借,真正的人才必定以与他们同列为耻,那么遗逸之士就更加难以得到。这项制度大概有可以议论的地方吗?诸位生员应当明察深思后回答,希望贤才没有遗漏,举荐又不过滥,难道不是美事吗?又 问:帝王的礼制,到周代最为完备。嬴秦毁灭学术,经籍散失。汉初遗书逐渐出现,博士和诸生也有的记得这些内容。所谓古代礼经,就是今天的《仪礼》;记载礼制的数百篇文字,二戴删定后,就是今天的小戴《礼记》;《周官》最后出现,立于学宫,这三部就是所谓三礼。前代把三礼列为明经科目,诸科士人尚且诵习而了解其义。王安石废弃《仪礼》中关于礼制尺度数量的学问,从此便断绝而无人谈论,只是空谈文辞罢了。以三礼来论,《周官》是纲领,《仪礼》是根本经书,《礼记》各篇则是其分支义理。三者本来有本末相互依赖的关系,不可缺少。因此朱子慨然编定《仪礼经传通解集注》,尚未完成的部分又由门人补足,可以说是礼书的大全集,是千古的盛典。如今设置科举,只考《礼记》,《仪礼》废弃已久,固然没有人感到奇怪。至于《周官》,难道是因为其中有些内容与其他书不同,便怀疑它吗?还是因为实行其中的制度只会增添事务而没有益处吗?以唐太宗这样的英明君主,都相信它可以实行,关中、洛阳的诸儒也没有异议。世人诋毁它的话,难道可以全部相信吗?朱子是正学的宗师,其他经书的训释议论都遵照采用;礼书正是他用心之处,却唯独没有被采用,这是为什么?我认为应当表彰《通解》一书,使它与三礼并列;对于精心研究它的人,优先选拔以待任用,也是可以的。阐明本体而切合实用的学问,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但在取舍之间不能没有疑问,希望与诸位生员共同质正。又 问:周代衰微、孔子去世以后,七十子所传的学说分散,各种异端同时兴起。孟子时代,杨朱、墨子之学盛行。在孔子以前,他本来曾说过‘攻治异端’;孔子所指的异端究竟是谁呢?孔子曾向老聃问礼,亲自同他交往;杨朱以老子为师,墨子有人认为与孔子同时,也有人说在孔子之后,大概都不能确切说明。列子、庄子都是传授老子学说的人,庄子又与孟子同时;然而孔子的言论一次也没有提到老子,孟子的言论也没有提到庄子,这是为什么?考察《孟子》七篇,管仲、晏婴的功利,苏秦、张仪的妾妇般的言论,陈仲子断绝亲属君臣上下关系,许行不知君子与野人、农与末业相互资助,白圭的貉道,宋牼的逐利学说,本来都在孟子所斥责之列;但他专门以辟斥杨朱、墨子为言,究竟用意在哪里?申不害、韩非的学说源自道德,太史公有这种说法;他们残酷刻薄、缺少仁恩,罪过超过诸子,应当同善于作战而使君主受刑的人一并论处,孟子却独独没有一句话斥责他们,为什么?庄子把儒家、墨家并称,这没有什么奇怪。自东西两都以来,儒、墨、孔、老常常出现在文士口中;韩愈推尊孟子,认为其功劳不在禹之下,而孔子、墨子又相互为用,为什么韩愈要把这些写在书中呢?这些都是反复寻求却得不到解释的问题。至于后世异端的危害,又是尚未讨论的。诸位应当详细考察邪说的源流,阐明圣贤的用意,详尽陈述在文章中,以观察你们的学问。又
问三代而上,义理素明,学者习而知之,故其材成德立,皆能有益于人之国家,而治效之盛,非后世可及。吾夫子语门弟子,未尝及性,而言仁,亦无正训,是时犹不待辨而明也。孟子时则已不然,故举而号于人曰「性善」,曰「仁人心大者如此」,他槩可知矣。孟子没而道无传,由汉逮唐,诸儒之所诵説,学者之所讨论,皆未能灼然有见于道。士生其间,不过随世以就功名,而所立卒不逮古者,职此之由欤?近世大儒特起,始有以续千载不传之绪,性命道德之防,天人皇王之奥,焕然大明,家习而人诵,三尺童子亦能言之,可谓盛矣。其学之所成就,宜可以为圣为贤,出而见于用,宜皆可以致斯世斯民于三代之上。然校功程能,视汉唐得人,反或不及,其故何哉?昔犹可诿曰「道之不明」,今何所诿乎?岂义理之学果无益于治欤?抑学者未能寔知之,虽知而未能寔践之欤?诸生学于此,将出而用之者也,幸推言其然,毋使以儒诟病者得以借口。又问有虞之时,五载一廵狩,羣后四朝,廵狩一年而毕,四朝分方而至,恊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廵狩之时之事也。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来朝之时之事也。成周则六年,五服一朝,又六年,王乃时廵考制度于四岳,诸矦各朝于方岳,大明黜陟。其年数之不同,固因时之宜。然唐虞时廵但考制度,而敷纳明试,在其来朝;周则考制度,明黜陟,并在巡时,而来朝无所事者,何欤?《周礼》六服,诸矦有一嵗一见者,二嵗一见者,三嵗一见者。大行人之职,有春朝、秋觐、夏宗、冬遇之别,而又有时会、殷同,乃周官所不载,何欤?所谓图天下之事,比邦国之功,陈天下之谟,恊诸侯之虑者,又各以时而不相通,岂图事者不必比功,陈谟者不必协虑欤?考之《王制》,则曰:「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五年一朝」,亦周事也,则又异于《尚书》《周礼》所云。何一代之制而自相戾也?凢此皆明着于经,学者之所当讲而通之者。若乃后世廵狩来朝之事,非虞周比者,未暇及也,俟他日言之。又问古之为教,诗书礼乐,周之乐正所职是已。吾夫子雅言,亦止于诗书执礼,礼独以执言,是其用之切者尤在乎此也。若夫易,则掌于太卜;春秋则藏于国史,非施教之具也。吾夫子系易而畅义理之防,修春秋而着褒贬之法,后人始并诗书礼乐以为六经,而学者肄焉。乐经既亡,经止五而已。夫易兼天人之奥,为五经之原,是不可不尊;而春秋乃圣人之权衡,非学者所可骤语。故自汉以来,列五经之序,则首易,次书诗礼,而终之以春秋。其体统次第有确然而不可紊者,非以为有优劣也。科目之兴,人治一经者未有不兼通他经而得为学者也。今之习易、书、诗者固不乏,礼止小戴记,已非其至,而习者絶少;至于春秋则比比皆是也。圣人之所急者置而不讲,其视以为可后者则靡然而争先,毋乃好尚之偏欤?为有司者固当据前人之成法,寓造士之防权,顾乃弗之察而反有以助之,岂论圣人之经者不当若是欤?不然则抑扬进退、先后多寡之宜,必有其道矣。诸生平心而思之,毋徇所尚以为説。若曰是皆有司之过,不在我,则必有任其责者。又问:凢学《春秋》释奠于先师,秋冬亦如之。凡始立学者,必奠于先圣先师。此《小戴记》之文也。古者祀祭享之列,不相僭凟。未有不尸、不嘏、不绥、不旅、不绎而可以言享也。然则释奠之礼何欤?所谓释者,何义欤?如记所言,止于春秋冬而夏独阙。释奠则止于先师,立学则并有先圣,又何欤?且其云释奠者,必有合。郑氏谓本国无先圣先师,则所释奠者,当与邻国合。考其下有大合乐之文,则有合者,岂非指合乐言之乎?释菜轻于释奠,故不舞、不授器。则释奠有乐矣。郑氏何以为此説?古之所谓先圣先师者,谁实为之?先师犹可云诗书礼乐之官,先圣固无其文也。自鲁哀公立庙于孔子故宅,未尝出阙里也。魏晋释奠于学,昉见史册,未尝有原庙也。唐武德庙周公、孔子于冑监,贞观定孔子为先圣,于是牲牢器币日增月益,以至于今,可谓极盛矣。
译问:三代以前,义理本来明白,学者学习它便能知晓,所以他们才能成就、德行树立,都能有益于人的国家,治理的成效之盛,后世无法比拟。我们的夫子对门弟子说话,从未谈到性,却讲仁,也没有给仁下明确的定义;那时大概还不需要辨析就能明白。到了孟子时代却已经不是这样了,所以孟子向人宣告说‘性善’,说‘仁是人的本心,义是人的大道’之类,其他情况也可以由此知道。孟子去世,道统没有传承;从汉代直到唐代,诸儒诵说的、学者讨论的,都未能对道有明确透彻的见解。士人生在那个时代,不过随顺世俗以求功名,最终成就不能赶上古人,或许正是这个原因。近世大儒特别兴起,才开始续接千年来中断的道统;关于性命道德的微妙、天人皇王的奥秘,焕然大明,家家学习、人人诵读,三尺童子也能谈论,可以说是盛况了。依照这种学问所成就的程度,本来应当能够成为圣人贤人,出仕而发挥作用,也应当都能使这个时代和这些百姓达到三代以上的境界。然而考核功业、比较才能,看它同汉唐得到人才的情况相比,反而有时不如,原因是什么呢?过去还可以推托说‘道理没有明白’,现在又能推托什么呢?难道义理之学果真对治理没有益处吗?还是学者没有真正懂得它,即使懂得了也没有真正实践它呢?诸位在这里学习,将来要出仕而施用所学,幸望推究并说明其中的原因,不要让那些以儒学为可訾议的人得到借口。又 问:有虞氏时代,每五年巡狩一次,诸侯四次来朝;巡狩一年完成,四次朝见分别从四方而来,协调时令月份,校正日期,统一音律、度量衡,这是巡狩时所做的事。诸侯以言语陈奏,明确考核功绩,按照功劳赐给车服,这是来朝时所做的事。成周则六年巡狩一次,五服诸侯每五年朝见一次;又过六年,天子才按时巡狩,到四岳考察制度,诸侯分别到方岳朝见,明确升降黜陟。年数不同,本来是根据时代需要而定的。然而唐虞时代巡狩只是考察制度,陈奏、纳言和明确考核在诸侯来朝时进行;周代则考察制度、明确黜陟都在巡狩时进行,来朝时反而没有相应事务,这是为什么?《周礼》所说六服,诸侯有一年朝见一次的,有两年朝见一次的,有三年朝见一次的。《大行人》的职掌又有春朝、秋觐、夏宗、冬遇的区别,还有时会、殷同,这些却是《周官》没有记载的,为什么?所谓谋划天下之事、比较各邦国的功绩、陈述天下的谋略、协调诸侯的思虑,又各自按时进行而互不相通,难道谋划事务的不必比较功绩,陈述谋略的不必协调思虑吗?考察《王制》,又说‘每年一次小聘,三年一次大聘,五年一次朝见’,这也是周代的制度,却又与《尚书》《周礼》所说的不同。为什么同一时代的制度却彼此相违呢?这些事情都明确写在经书中,是学者应当讲习并贯通理解的。至于后世巡狩、来朝的事情,不同于虞、周的制度,暂时还来不及涉及,留待日后再谈。又 问:古代施行教育,诗、书、礼、乐由周代的乐正掌管,就是这些。我们的夫子平日所说的,也只限于诗、书和执守礼仪;礼特别说‘执’,可见它的实际运用尤其迫切。至于《易》,由太卜掌管;《春秋》收藏于国史,并不是施教的工具。我们的夫子为《易》作系辞而阐发义理的精微,修订《春秋》而彰明褒贬的法则,后人才把诗、书、礼、乐合并起来称作六经,让学者学习。乐经已经亡失,经典只剩五部。可是《易》兼有天人之奥秘,是五经的根源,不可以不尊崇;《春秋》则是圣人的权衡,不是学者可以骤然谈论的。因此自汉代以来,列举五经的次序,首列《易》,其次是《书》《诗》《礼》,最后是《春秋》。它的体统次第明确而不可紊乱,并不是认为各经有优劣。科举兴起以后,专治一经的人没有不兼通其他经书而成为学者的。如今学习《易》《书》《诗》的人本来不少,《礼》却只学小戴《礼记》,已经不是它的完整内容了,而学习的人又极少;至于《春秋》,却到处都是。圣人认为急迫的经书被放置而不讲习,被认为可以放在后面的反而争先恐后,岂不是爱好崇尚有所偏颇吗?主管官员本来应当依据前人的成法,暗中权衡培养人才的办法,却反而不加察看而助长这种风气,难道谈论圣人的经书不应当这样吗?否则,抑扬、进退、先后、多少的适宜安排,一定有它的道理。诸位应当平心静气地思考,不要顺从当时所崇尚的东西来强作解释。如果说这都是主管官员的过错,不在我们自己,那么必定有人应当承担责任。又 问:凡是学习《春秋》的人,都在春季释奠于先师,秋冬也这样做;凡是开始建立学校,都必须祭奠先圣先师。这是小戴《礼记》的文字。古代祭祀、享祀的等级,不能互相僭越亵渎。没有尸、嘏、绥、旅、绎这些礼节,就不能说是享祀。那么释奠的礼究竟是什么呢?所谓‘释’,是什么意思?按照《礼记》的说法,只在春、秋、冬举行,而夏季独独缺少,为什么?释奠只祭先师,建立学校却兼有先圣,又是为什么?而且它说释奠必有‘合’,郑氏说本国没有先圣先师,那么举行释奠时应当同邻国合祭。考察下文有‘大合乐’的文字,那么所谓‘合’,难道不是指合奏音乐吗?释菜轻于释奠,所以不舞、不授器;这样说来,释奠便有音乐了。郑氏为什么作出这种解释?古代所说的先圣、先师,究竟是谁?先师还可以说是掌管诗书礼乐的官员,先圣却没有这样的文献依据。自鲁哀公在孔子故宅建立庙宇以来,先圣从未走出阙里。魏晋时期在学校举行释奠,才开始见于史册,也从未另建原庙。唐武德年间在国子监祭祀周公、孔子,贞观年间确定孔子为先圣,于是牺牲、礼器、币帛日益增加,直到今天,可以说是极其盛大了。
古惟功臣与享大烝,未闻弟子从祀于师也。弟子从祀于师,非三王之典明矣。抑其可以义起而莫之敢废欤?开元释奠仪设先圣神位于堂,东西向;先师位其东北,南向。不云有像设及从祀诸子。今观当时人文字所记,则皆为夫子南向像,门人亦像十哲而图其余于壁。是则开元虽着令,而时人莫之从也。此何故欤?夫塑绘之像,一毛髪不似,则他人而垂足高坐,陈器于地,未免匍匐就食之讥。先儒尝以为非,而因袭之久,亦莫之能更也。其他尤有大于此者,顾以议礼制度,非在下者之事,是以不得而悉陈。若前数者,其兴袭之由,得失之故,亦不可以不讲也。诸生周旋于堂陛之间,执事于笾豆之列,亦尝有念及此者乎?其着于篇,以观博硕之学。又问三皇之名,经始见于《周官》,未尝称其人以寔之也。孔安国序《书》,以伏羲、神农、黄帝为三皇,或谓本《易大传》。然《大传》曰:“伏羲氏没,神农氏作;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亦无明文也。司马迁《史记》,以轩辕下属之五帝;而小司马补记,则以伏羲、女娲、神农为三皇。又有天皇、地皇、人皇之号,大与此异。二説出于防纬襍记,其果可取以为据乎?外史掌三皇之书,不言三坟也。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不云三皇也。孔氏以三坟、五典合之三皇、五帝,可谓有征矣。《书序》之文,先儒颇疑之,遂以是为一定不可易之论,可乎?且三坟言大道,夫子岂得去之,而断自唐、虞乎?世有三坟书,出宋元丰中,果古书乎?伏羲画卦,着于《易》矣。神农、黄帝之説,襍见于隂阳、道家、农家、方药诸书,其果可尽信乎?前代古帝王之祭,不独三皇也。祭三皇,着令于唐,夫其开天建极,功被万世,固当在所尊。我朝大建宫宇,春秋祭祀,甚盛典也。顾乃属之医家者流,而限为专门曲艺之祖,议礼之意,其可得而闻欤?繄欲防名号之是非,覈书文之真伪,订典祀之当否,谈三皇者不可以不知也。其明辨而详陈之,騐所学,观卓识焉。又问:太上立徳,其次立言。圣贤之于言,固有所不得已也。道之不明不行,而害正之説兴,不容不为后世虑也。故六经之文,如日在天,诸子从而翊之,固已有纯驳之不齐矣。自汉以来,诸儒患人读者之不能通也,而又为传注焉。数千百年,頼以不坠。近世义理之学复明,诸大儒讨论折衷,可谓偹矣。我朝表章宗主其説,所以一道德而同风俗也。且经之阙讹,传之遗畧,岂得而无天下之理无穷?圣贤未尝不望于后之人。若其本原纲领之正,俟百世而不惑者,固无庸以异为也。昔人有言曰:「天下不可无此,人亦不可以无此书,而后足以当君子之论。」彼其垂世立教于此已足,又奚待有所增益哉?祗见其不知量耳。方今有著书授官之令,盖所以待非常之士,意有在也。前代著述之善者,或给札下求,或身后始出,未尝以媒仕进也。奈何不知,妄作之徒剽窃绪余,掇拾浅陋,无闗于义理,无禆于政教,纷纷争起,奔走自售。任考覈者,不过假借以成其干请之私。其甚者,逞私説,肆不根,习非圣贤以自诡,反前人以为高。所谓诐滛邪遁,当深拒而痛絶者,乃使之刋布学宫,以惑后生小子之视听,亦可叹也。然一切絶之,则失古人精防之意;存之而不为之虑,则落当世浇薄之风。将从何法而可革?此亦学校之所当谋者,其无以为迂也。又问射之法尚矣。唐虞侯以明之。夏商无文,而制莫偹于周。今幸散见于礼书,虽不能数其详,试言其一二。大射、宾射、燕射之制,何以分天子、诸侯、大夫、士之等?何以别皮侯、采侯、兽侯正鹄之用?何以异?大射择士,既射于泽,又射于宫,无乃复欤?抑有不同欤?乡射之射,贡贤能而询众庶也。不与于三射,然则何所比欤?主皮之射,即贯革之射,尚武力也。军族庶人用之,犹可。其与夫子“射不主皮”之説,抑何戾欤?夫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传者谓射以耦进,揖而升堂,射毕揖降,以俟众耦皆降,胜者乃揖,不胜者升取觯,立饮也。考之礼,则醴设于西楹西,不胜者亦升,既取觯饮而先降尔。其与“下而饮”之文,若不相当。然故王、郑皆以“揖让而升下”为句,其义亦不可废。先儒何以不此之从欤?虽然是皆名物度数之末耳。射者进退周旋中礼,内志正,外体直,然后持弓矢审固,而可以言中。所以观德行者,在此也。夫古人于射,固防而习之,无不善者,然后之为技,不可得而并也。后羿、逢蒙之流,以善射称,君子固不能过。使之与射,则无不中也。圣人亦以徳而许之否乎?此先儒之所疑,后学之所未喻者,愿相与防之。又
译古代只有功臣可以配享大祭,没听说弟子陪祀老师。弟子陪祀老师,显然不是三王的典制。还是说可以根据义理创设而没有人敢废止呢?开元年间的释奠仪式,设置先圣神位于堂上,面向东方;先师神位在它的东北,面向南方。没有说设置塑像,也没有说陪祀诸弟子。如今考察当时人的文字记载,却都是孔子面向南方的塑像,门人也塑成十哲的像,其他人则画在墙上。这说明开元年间虽然制定了法令,而当时人却没有遵从。这是什么缘故?塑绘的像如果连一根毛发都不像,就会出现让他人垂足高坐、把器物陈列在地上,不免受到像匍匐着进食那样的讥讽。先儒曾认为这样不对,但因袭已久,也没有人能够改变。其他还有比这更大的问题,只是议论礼制典章不是下位者的职责,所以不能全部陈述。至于前面所说的几项,它们兴起因袭的缘由、得失的原因,也不能不讲。诸位在堂阶之间往来,在笾豆礼器之列执事,也曾想到这些吗?请把它写在文章中,以观察你们广博深厚的学问。又 问:三皇的名号,最早见于《周官》,但从未指明具体是哪三个人。孔安国为《尚书》作序,把伏羲、神农、黄帝列为三皇;有人说这是依据《易大传》。然而《易大传》说:‘伏羲氏去世,神农氏兴起;神农氏去世,黄帝、尧、舜氏兴起’,也没有明文说明三皇。司马迁《史记》把轩辕归入五帝;小司马补写《史记》,却把伏羲、女娲、神农列为三皇。又有天皇、地皇、人皇的称号,与此大不相同。这两种说法出自纬书和杂记,果真可以拿来作为依据吗?外史掌管三皇之书,却没有说三坟;左史倚相能够读三坟,却没有说三皇。孔氏把三坟、五典同三皇、五帝相配,可以说有根据了。《书序》的文字,先儒颇为怀疑,却因此把它当作确定不变的论断,可以吗?况且三坟讲的是大道,孔子难道能够舍弃它,而把道统断自唐虞吗?世上有一部《三坟》书,在宋元丰年间出现,果真是古书吗?伏羲画卦,已经著录在《易》中。神农、黄帝的事迹,杂见于阴阳家、道家、农家、医方药物等书中,这些记载果真可以全部相信吗?前代祭祀古代帝王,不只是三皇。祭祀三皇,是唐代著令规定的;他们开创天地、建立法则,功德施及万世,本来应当受到尊崇。本朝大规模修建宫宇,春秋两季祭祀,是非常盛大的典礼。可是竟然把它交给医家一流的人,把三皇限定为专门技艺和医术的祖师,议定礼制的用意,难道可以听闻吗?要辨明名号的是非,考核书文的真伪,订正典礼祭祀是否恰当,谈论三皇的人不能不知道这些。请明辨并详细陈述,以检验你们的学问,观察你们卓越的见识。又 问:最高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树立言论。圣贤对于言论,本来有不得不说的时候。道理不能彰明、不能实行,危害正道的学说兴起,就不能不替后世忧虑。因此六经的文章如同太阳高悬天空,诸子从旁辅翼它,但其中纯正和驳杂本来就不整齐。自汉代以来,诸儒担心读书人不能通晓经文,于是又作传注,数千百年赖此而使经道不致坠失。近世义理之学重新彰明,各位大儒讨论折中,可以说已经完备了。本朝表彰并尊奉其宗旨,是为了统一道德、使风俗一致。况且经文的缺漏讹误、传注的遗失简略,难道能够没有天下无穷的道理吗?圣贤未尝不把希望寄托于后世之人。至于根本纲领正确、等待百世而不会迷惑的内容,本来不必另求奇异。古人有话说:‘天下不可以没有这个人,人也不可以没有这部书,这样才足以当得君子的评论。’那个人在这里垂示后世、树立教化已经足够了,又何必等待有人再增加什么呢?只会显出不知道分寸罢了。如今有著书授官的法令,大概是用来等待非同寻常的人才,其中自有用意。前代著述中好的作品,有的由朝廷供给纸札征求,有的到作者身后才流传,从来没有把著书作为谋求仕进的媒介。无奈有些不明白这个道理的妄作之徒,剽窃前人的余绪,拾取浅陋的内容,既无关义理,也无益政教,却纷纷争相起作,奔走自我推销。负责考核的人,不过借此来满足自己请托求进的私心。更严重的,任意逞说私见,放肆发表没有根据的言论,把违背圣贤的观点当作奇异来自我标榜,以反对前人为高明。那些所谓偏邪、淫滥、邪曲、逃避正道的言论,本应严加拒绝、痛绝根除,却反而让它们刊刻传播于学宫,迷惑后生小子的见闻,也真令人叹息。然而一概禁止,又会失去古人精微防范的用意;保存而不加考虑,又会落入当今浇薄的风气。应当采用什么办法来革除它呢?这也是学校应当谋划的事情,不要认为它迂阔。又 问:古代射礼的制度很早就有了。唐虞时代用射侯来彰明它。夏商没有文字记载,而制度没有比周代更完备的。如今幸而还散见于礼书,虽然不能详尽列举,请试着说一二。大射、宾射、燕射的制度,怎样区别天子、诸侯、大夫、士的等级?怎样区别皮侯、采侯、兽侯以及正、鹄的用途?彼此有什么不同?大射用来选取士人,既在泽宫射,又在宫中射,难道是重复吗?还是各有不同?乡射的射礼,是荐举贤能并询问众人的。它不属于三射,那么同哪种射礼相比呢?主皮之射,就是贯革之射,崇尚武力;军士、宗族和庶人使用它,还可以理解。它同孔子‘射不主皮’的说法,究竟有什么抵触呢?孔子说:‘君子没有什么可争的,如果有,那一定是射礼吧?相互作揖谦让着登堂,下来后饮酒。’这种竞争仍然是君子之争。传述者说,射礼按两人一对前进,作揖后登堂,射完作揖下堂,等待各对都下来,胜者于是作揖,不胜者上去取酒觯,站立饮酒。考察礼文,醴酒设置在西楹之西,不胜者也上去,取觯饮完后先下堂。这同‘下来饮酒’的文字似乎不相合。然而古代王肃、郑玄都把‘揖让而升下’作为一句,他们的意思也不能废弃。先儒为什么不采用这一说法呢?不过这些都只是名物、尺度、数量的末节罢了。射礼中进退周旋合乎礼仪,内心意志端正,外在形体挺直,然后才能握弓持箭,审慎而牢固,从而谈得上射中。所以能够用来观察德行,就在这里。古人对于射,本来精通而且经常练习,没有不擅长的;后世把它作为技艺,就不能与古代并论了。后羿、逢蒙之流,以善射著称,君子本来不能超过他们。假使让他们参加射礼,就没有射不中的。圣人也会因为他们的德行而承认他们吗?这是先儒所疑惑、后学所不能明白的地方,希望共同考察它。又
问古者视朝之仪,所以辨君臣之等,通上下之情也。其制之见于经者,惟周而已。考之礼,外朝朝士掌之,内朝司士掌之,燕朝太仆掌之。郑司农云:“王有五门,外曰臯门,二曰雉门,三曰库门,四曰应门,五曰路门。路门又曰毕门。”外朝在路门外,内朝在路门内。郑康成云:“库门在雉门外,雉门为中门。外朝在库门之外,臯门之内。”据二郑之説,一则由臯门而雉而库,一则由臯门而库而雉,果孰是欤?一则外朝在路门外,一则外朝在库门外,何以不同欤?又小司冦掌外朝致万民而询焉,注谓雉门外,则此外朝,又与前不同。康成乃谓天子三朝,外朝一,内朝二。内朝之有二者,兼燕朝言之,是已。外朝有二,何止言一欤?此不可以不辨也。秦汉以来朝仪非古矣,然汉之大会殿视周外朝,前殿视内朝,宣室视燕朝,古意犹未逺也。至唐则有大朝、正衙、入阁之名,亦沿前代之意。然入阁之仪,唐中世始行,至其晚年以御前殿为入阁,近世因之,又以入阁为盛礼,果可以为盛欤?欧阳公之问于刘侍读,盖有所疑也。以公之宏愽而犹慎于所不知,况学者乎?亦不可以不攷也。洪惟我朝制不相袭,惟正旦、天夀节御朝受贺,常日不复讲,岂以为烦而止耶?抑以为果可废耶?万一修明旧章,则必将有攷于此。有志当世者,甘出叔孙通诸生下乎?輙因是以觇愽古通今之学者。又问古之建社,有大社、王社、侯社、大夫以下之社、民间之社,其名不同,而社之有主则一也。《周礼》大司徒设其社稷之壝,而树之田主,各以其主之所宜木,遂以名其社与其野。小宗伯若大师,则帅有司而立军社,奉主车。注谓社主曰军社,盖用石为之,各一説也。三代之松、栢、栗,齐之栎,汉之枌、榆,此树木也。言石,则吕不韦、许慎、崔灵恩之説,而各有据也。二者何以不用?抑其用之各有当欤?且祀社必及稷,唐儒云社稷主皆石,而先儒之説有社主而不及稷,何欤?夫石主数尺,半埋地中,军行奉主则取所埋以载,陈矦拥社,见郑子展,则是以石拥,皆不通之,甚者,抑别有制欤?至若孔氏释《论语》“松栢栗”,亦用大司徒之文,先儒从之矣。窃谓三代之社虽有迁改,其所置之处即其境内之土,何冝松、宜栢、宜栗之不同?又夏土何以独宜松,殷、周何以独宜栢、栗欤?是皆口熟其文而未究其义者,稽经而考古,亦不可以莫之辨也。其为我悉陈之。又问六经罹秦暴焚灭之祸,独易以卜筮存。汉初藏书稍出,诗、书、礼、春秋皆残缺不完。故书有古今之文,诗襍淫邪之篇,春秋三传之异説,周官不合于他书,此其体统之最舛者。其他文字之讹错,又在所不论也。诸儒专门党同守陋,既不能以相通,而增析窜移,又悉非旧,虽易不免矣。唐儒定为正义,主一说而屏诸家,谈者不容复致异。宋初一二儒者,始以已意论说。逮闗洛建安诸公,大明义理,订定经传,又挈大学、论语、孟子、中庸以为之纲,发挥精防,可谓质往圣而不悖,俟来世而不惑矣。是以圣朝建学设科,尊崇表章,使学者有所据守,此先王一道德、同风俗之盛典也。且论圣人之经,于残缺之余,固未尝以为全可通而无疑,阙其所当阙,通其所可通,以会圣人之心,则求之于此已足矣。奈何厌常喜新之徒,穿凿傅会,溷乱成说,适有以投合好异者之所欲。夫非圣之言,诐淫邪遁之说,古所深拒而痛斥者,今反有取焉,使后生末学靡然而成风,果谁之咎欤?兹欲明圣朝同道之意,惩陋儒诡经之失,亦吾党之所宜悉心者,幸察索言之。又问治天下者,莫大于礼,所以辨上下,定民志也。冠、婚、防、祭,民用尤切,前代皆有成式。今冠礼废久,世不复知有成人之义;昏礼壊于随俗,防礼壊于异端,厐襍不经甚已。近世司马公《书仪》、朱子《家礼》,号为适古今之冝,好礼之家或所遵用,然不免于讪笑,非出朝廷着令使通习之,殆于不可。然《家礼》后出,颇采《书仪》,《书仪》所有或《家礼》所无。又窃闻《家礼》乃未定之本,为人所窃去,未及修补,今所行者是也。然则二书,当考而损益之欤?或止用其一欤?《家礼》之外,尚有可议者欤?谓宜定为式程,颁之天下,使民习于耳目而不异,则教化行而风俗美,其不在兹欤?若夫制礼之本,行礼之意,则又所未论者,俟别言之。又
译问:古代临朝听政的仪式,是用来辨明君臣等级、沟通上下情意的。经书中见到的制度,只有周代。考察礼制,外朝由朝士掌管,内朝由司士掌管,燕朝由太仆掌管。郑司农说:‘王有五道门,最外面叫皋门,第二道叫雉门,第三道叫库门,第四道叫应门,第五道叫路门。路门又叫毕门。’外朝在路门之外,内朝在路门之内。郑康成说:‘库门在雉门外,雉门是中门。外朝在库门外、皋门内。’按照两位郑氏的说法,一个说从皋门依次经过雉门、库门,一个说从皋门依次经过库门、雉门,究竟哪一个正确?一个说外朝在路门外,一个说外朝在库门外,为什么不同?又有小司寇掌管在外朝召集万民而询问,注释说在雉门外;那么这个外朝又与前面所说的不同。郑康成于是说天子有三朝:外朝一处,内朝两处。内朝有两处,是把燕朝也包括在内,这可以理解。外朝有两处,为什么只说一处呢?这是不能不辨明的。秦汉以来的朝仪已经不是古制,但汉代的大朝会在正殿,类似周代的外朝;前殿类似内朝;宣室类似燕朝,古代的意味仍未相去太远。到了唐代,便有“大朝”“正衙”“入阁”等名称,也沿袭了前代的意思。不过,入阁的仪式是唐代中期才开始实行的,到了晚年把御前殿称为入阁,近世沿袭了这一做法,又把入阁看作盛大礼仪,果真可以称为盛礼吗?欧阳公向刘侍读询问,大概正是对此有所疑问。以欧阳公那样博大精深的学问,尚且对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谨慎,何况一般学者呢?这件事也不能不考察。深思我朝制度并不沿袭前代,只有正旦、天寿节临朝接受朝贺,平日不再举行,难道是认为烦琐而停止了吗?还是认为确实可以废除呢?万一修明旧有典章,必定会对此加以考察。有志于当世事务的人,难道甘愿处在叔孙通和诸生之下吗?我于是借此来考察那些博古通今的学者。又 问:古代建立社,有大社、王社、侯社、大夫以下的社以及民间的社,名称虽不同,但社有社主这一点是相同的。《周礼》说,大司徒设置社稷的坛界,并栽种代表土地神的树木,各依社主所适宜的树木来栽种,于是便用它来命名社和其所属的野地。小宗伯遇到大规模军事行动时,就率领有关官员建立军社,奉载社主的车。郑玄注说,社主称为军社,大概是用石头制成的;这是另一种说法。三代用松、柏、栗,齐国用栎树,汉代用枌树、榆树,这些都是树木。说社主用石头的,是吕不韦、许慎、崔灵恩的说法,也各有依据。这两种说法为什么不用其中一种?还是它们各自有适用的场合?况且祭祀社必然涉及稷,唐代儒者说社、稷的社主都是石头,而先儒的说法只说社主而没有涉及稷,为什么呢?石制社主有几尺高,一半埋在地下;军队出行奉载社主时,就取出埋在地下的部分装载起来。陈侯拥护社主去见郑国的子展,也是用石头拥持。若这些说法都行不通,难道另有制度吗?至于孔氏解释《论语》中的“松柏栗”,也是采用大司徒的文字,先儒都遵从了。我私下认为,三代的社虽然有迁移改置,但所设置的地方就是境内的土地;那么为什么有的适宜松,有的适宜柏,有的适宜栗,竟然不同呢?又问:夏代的土地为什么独宜于松,殷、周的土地为什么独宜于柏、栗呢?这些都是把文字读熟了却没有深入探究其意义的人。考察经书、研究古代,也不能对这些问题不加辨析。请把其中的道理全部陈述给我。又 问:六经遭遇秦朝暴政焚书的灾祸,只有《易》凭借卜筮得以保存。汉初藏书逐渐流出,《诗》《书》《礼》《春秋》都残缺不全。因此,古书有古文、今文的差异,《诗》中夹杂淫邪的篇章,《春秋》三传有不同说法,《周官》又与其他书不相合,这是经书体例最为错乱的地方。其他文字上的讹误,更不用说了。各经专门的儒者结党同调,固守浅陋,既不能彼此贯通,又增删析分、窜改移动,全部已经不是旧貌,即使《易》也不能免除这种情况。唐代儒者确定正义,专主一家而排斥诸家,议论者不容再提出异说。宋初一两个儒者,才开始按照自己的意思作解释。到了关中、洛阳、建安诸位先生,阐明义理,订正经传,又把《大学》《论语》《孟子》《中庸》提出来作为纲领,发挥精微义理,可以说上质问古代圣贤而不违背,下等待后世而不使人迷惑了。因此圣朝建立学校、设置科目,尊崇表彰这些学说,使学者有所依据和遵守,这是先王统一道德、整齐风俗的盛大典章。况且讨论圣人的经书,在残缺之后,本来不能认为全都可以贯通而毫无疑问;对应该阙疑的地方存疑,对能够贯通的地方加以贯通,以求合乎圣人的本心,那么从这里求取已经足够了。无奈那些厌弃常道、喜好新奇的人,穿凿附会,混乱已有的学说,正好迎合了喜欢标新立异者的愿望。那些非圣人之言以及偏邪、淫荡、邪僻、逃避正理的说法,古人深深拒绝并严厉斥责,如今反而有人采纳,使后来的年轻学者纷纷效仿而形成风气,这究竟是谁的过错呢?现在想要阐明圣朝统一道统的旨意,惩戒浅陋儒者曲解经书的过失,也是我们这些人应当尽心尽力的事,希望您仔细考察我的这番话。又 问:治理天下,没有什么比礼更重要,因为礼可以辨别上下尊卑,安定百姓的心志。冠礼、婚礼、丧礼、祭礼,都是百姓特别切近的事务,前代都有成法。如今冠礼废弃已久,世人再不知道成人的意义;婚礼败坏于随俗,丧礼败坏于异端,杂乱而不合礼法,已经十分严重。近世司马公的《书仪》、朱子的《家礼》,号称适合古今,爱好礼仪的人家有时遵行,但仍免不了遭人讥笑;如果不由朝廷制定法令使天下通行,恐怕终究难以实行。然而《家礼》出得较晚,颇多采自《书仪》,《书仪》有的内容,《家礼》反而没有。我又听说《家礼》原是尚未定稿的本子,被人偷走,来不及修补,如今流行的就是那个本子。那么,这两部书是否应当考订后有所增删?还是只采用其中一部?除了《家礼》之外,还有可以讨论的地方吗?如果认为应当制定成礼仪格式,颁行天下,使百姓耳熟目熟而不产生差异,那么教化就能施行,风俗也会美善,这难道不在于此吗?至于制定礼仪的根本和施行礼仪的意义,那是我还没有讨论的,留待另行说明。又
问先王之世既逺,礼乐之书散亡,其存于经者残阙简畧,后儒又以意为之说,使行者莫之适从。礼之大者莫过于郊,而异说尤甚,请试言其一二。天体惟一,而或以为六,圜丘南郊,或以为一,或以为二。昊天上帝着矣,而复有天皇大帝之称。五行之帝信矣,而或出五帝之号,或以一嵗而二祭,或以一嵗而九。或以为日用冬至,或以孟春上辛,此皆大相舛异者不一。之说果有以一之欤?至于圜丘、方泽、天地分祭、时日、坛壝、乐舞、器币,亦复不同。此礼文之甚明者,歴代混而为一,恬不为恠。宋人集议,互相是非。苏氏专引《昊天有成命》之诗,以为合祭之证,而不知其误。其雄辨歴诋,足以移人,而先儒深不然之。谓自古未尝有此凟乱厐襍之礼。然当时分祭,仅仅一行,明知其缪,而后卒不能改。先儒之说虽明,顾未有按据以从事者,其故何哉?修明旧章,讲求盛典,一破千古沿袭之陋,今其时矣。诸生其悉陈之。又问江浙财赋之渊,经费所仰?曰:盐课,曰官田,曰酒税。其数至不轻也。以三者而论,盐课两浙均之,官田浙西为甚,税止于杭州而已。近年法弊害滋,民力瘅耗,富庶之壤化为萧条。朝廷轸念生灵,一旦奋然减盐额十万,罢民食与仓运之法。东南之民欢忻鼓舞,遍满田野道路。深仁厚泽,前所未有也。官田者,盖仍宋公田之旧,输纳之重,民所不堪。议者非不知其害,以为嵗久额定,欲减无由,言之未必听也。今观于更张盐法之事,则可以见圣君贤相未尝惮于轻赋,而后于防民,当可言可行之时,俾得轻减并去不防之害,亦岂不可欤?至于酒税包办向焉,民乐于从,不以为病;而今不然,其故可知,不过官吏虐害之耳。若听民自为而利其利,凡防禁之扰烦,一切去之,其便利可久,是岂无术欤?今四方之事众矣,輙因仁政之及于江浙者,并及二事,诸生其亦有闻乎?亦尝讲求而思有以处之乎?又问乡饮之礼,古之所以尚贤而尊长也。其威仪度数之节,幸存于故。自汉以来,下逮唐宋,郡国州县犹有按据以从事者。今之贤长吏,间亦举行,而非有令着也。宜出自朝廷,颁示海内,使斯民获见三代揖让之容,以为革心向化之助,岂非治世之令典欤?窃尝读礼,考求其故,而亦有疑焉。先儒谓《仪礼》为经,《礼记》乃其义疏。《仪礼》有乡饮酒礼,故《礼记》有乡饮酒义,信也。今以二篇考之,《仪礼》则首云主人就先生而谋宾介,次乃戒宾;记则首云主人拜迎宾,而无上事。记有三宾,六十者坐,五十者立侍,自六十至九十,豆各有数,而礼无其文。若此者何也?孔氏以《记义》一篇兼有四事:一则三年宾贤能,二则卿大夫饮国中贤者,三则州长习射饮酒,四则党正蜡祭饮酒。据此则不专释《仪礼》,其说何以分欤?且乡射之礼,饮而后射,其义畧同。然于主人戒宾而无介,至一人举觯之后,献尊尊酢皆乡饮所无;而乡饮则畧记遵入于其终,或防为缺而未偹,必参考而后通其説,然欤?《周官》党正国索鬼神而祭祀,则以礼属民而饮酒于序,以正齿位,即蜡祭之饮也。《月令》孟冬大饮烝,亦即此欤?而郑氏云其礼亡,今郡国以乡饮礼代之,则是蜡祭之饮本与乡饮同,此又何欤?《豳风》之诗,十月涤场,朋酒斯飨,曰杀羔羊,跻彼公堂,称彼兕觥。郑氏引以释大饮,且乡饮之牲以狗,而此有羔羊,抑别有说欤?夫为其事者,必先明其义,讲求讨论,他日举而措之尔。凢是数端,其稽之于经,而详防夫先儒之说,必有得之,以俟有司之采择。又问治天下者,不能以无刑。墨、劓、剕、宫、大辟,古之五刑也。笞、杖、徙、流、死,后世之五刑也。肉刑难尽复矣。比者治盗,畧仿劓刑,有司阁而不用,卒于不行,岂真不可复欤?律之死刑有二,今止为一,遂以轻而从重。徙、流之刑,悉代以杖,乃以重而从轻。议者抑未之思欤?《刑统》之书,自唐以来,随时修定,尤为详密。国家酌古准今,亦尝按据从事。谓宜定为程式。若昔者明法之科,吏而仕者必出于此。今之通制,或当以《刑统》附入,而使得兼用,是亦皆时务之所切也。夫治有本末,皆不可废,特有轻重之不同耳。若泛为大言曰:“化民以德,为国以礼,何事于刑?”则非所以荅吾问。又
译问:先王时代已经久远,礼乐的书籍散失,保存在经书中的内容残缺简略,后来的儒者又凭自己的意思作解释,使实行礼仪的人无所适从。礼仪中重大的事情没有超过郊祀的,而关于郊祀的异说尤其多,请姑且谈一两个问题。天体本来只有一个,却有人认为有六个;圜丘、南郊,有人认为是一处,有人认为是两处。昊天上帝已经很明确了,却又有天皇大帝的称号。五行之帝确实存在,却有人列出五帝的名号;有人认为一年祭祀两次,有人认为一年祭祀九次;有人认为在冬至祭日,有人认为在孟春上辛日祭祀。这些相互差异很大的说法不止一种。这些说法果真有能够统一的依据吗?至于圜丘、方泽、天地分祭、祭祀时日、坛壝、乐舞、器物和币帛,也都各不相同。这些礼文是非常明白的,历代却混合为一,安然不以为怪。宋人集体讨论时,又互相非难。苏氏专门引用《昊天有成命》这首诗,认为它是天地合祭的证据,却不知道那是错误的。他雄辩而且广泛斥责异说,足以动摇人的看法,但先儒很不赞成。有人说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亵渎、混乱、庞杂的礼仪。然而当时分祭天地只实行了一次,明知它错误,后来却终于不能改正。先儒的说法虽然明白,但始终没有可以据以实行的凭证,原因究竟是什么呢?修明旧有典章,讲求盛大礼典,彻底革除千百年来沿袭的陋习,现在正是时候。诸位学生,请把这些问题全部陈述出来。又 问:江浙是财赋的渊薮,国家经费所依靠的是什么?回答是:盐课、官田、酒税。这三项的数额都很大。就三者而言,盐课由两浙共同承担,官田以浙西最重,酒税则只在杭州征收。近年来法令弊坏,祸害滋长,民力困乏耗尽,富庶的土地变成了萧条之地。朝廷怜悯百姓,突然减去盐额十万,废除民食盐和仓运的办法。东南百姓欢欣鼓舞,遍布田野道路。这种深厚的仁德恩泽,是前所未有的。官田,大概沿袭宋代公田的旧制,输纳负担很重,百姓不能承受。议论的人并非不知道它的危害,只是认为年久以来额数已经确定,想减也没有理由,说出来未必会被采纳。如今从改行盐法的事情来看,便可知道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宰相从来不忌惮减轻赋税;而且在防护百姓方面,到了可以说、可以实行的时候,使他们能够减轻负担并去除无益的危害,难道不可以吗?至于酒税从前实行包办,百姓乐于承办,不认为是祸害;如今却不是这样,原因可想而知,不过是官吏虐害百姓罢了。如果听任百姓自行经营,使他们获得自己的利益,把一切防禁的扰民烦琐都去掉,这种便利就可以长久,难道没有办法吗?如今四方事务很多,我于是因仁政施行于江浙,连带谈到这两件事,诸位学生也有所听闻吗?你们也曾经讲求这些问题,思考过有什么办法来处理它们吗?又 问:乡饮酒礼,是古人用来尊尚贤者、敬重长者的礼仪。它的威仪、尺度和仪节,幸而还保存在古书中。自汉代以来,下至唐宋,郡国州县仍有依据来施行。如今贤能的长官,偶尔也举行这种礼仪,却不是出于法令。应当由朝廷颁布诏令,告示天下,使百姓看见三代揖让的仪容,作为革除旧心、向往教化的助力,难道不是太平时代的美好典章吗?我曾读礼书,考察其中的缘故,也有疑问。先儒说《仪礼》是经,《礼记》是解释《仪礼》义理的疏文。《仪礼》有《乡饮酒礼》,所以《礼记》有《乡饮酒义》,这确实如此。现在拿两篇互相考察,《仪礼》开头说主人到先生那里商议宾客和介宾,接着才告知宾客;《礼记》却开头就说主人拜迎宾客,而没有前面的事情。《礼记》说有三位宾客,六十岁的人坐着,五十岁的人站立侍奉,从六十岁到九十岁,豆的数目各有规定,而《仪礼》中没有这些文字。这是为什么呢?孔氏认为《礼记·乡饮酒义》一篇兼有四件事:一是三年举行一次宴请贤能之人的礼仪,二是卿大夫宴饮国中的贤者,三是州长举行习射和饮酒,四是党正举行蜡祭饮酒。照这样看来,它并不专门解释《仪礼》,那么这些说法应当怎样分别呢?况且乡射礼也是先饮酒然后射箭,意义大致相同。然而乡射礼说主人告戒宾客而没有介宾;一人举觯之后,献酒、尊者酢酒等仪节,都是乡饮礼所没有的。乡饮礼则简略记载了宾客在最后进入,或许是有所缺漏而没有完备,必须互相参考以后才能贯通其说,是这样吗?《周官》说党正年终搜索鬼神并举行祭祀,于是按礼把百姓集合到序中饮酒,整齐他们的年龄次序,这就是蜡祭时的饮酒。《月令》所说孟冬大饮烝,也就是这件事吗?郑玄说这种礼已经亡失,现在郡国用乡饮礼代替它;如果这样,蜡祭饮酒本来就与乡饮礼相同,这又是为什么呢?《豳风》的诗说,十月清扫场地,以两樽酒宴请朋友,说到宰杀羔羊,登上那公堂,举起那牛角杯。郑玄引用它来解释大饮,而且乡饮礼用的牲是狗,这里却有羔羊,难道另有解释吗?凡要办理一项事务,必须先明白它的意义,经过讲求讨论,日后才能举行并施行。我所说这几端,都应当从经书中考察,并详细考核先儒的说法,一定会有所收获,以等待有关官府采纳选择。又 问:治理天下不能没有刑罚。墨刑、劓刑、剕刑、宫刑、大辟,是古代的五刑;笞、杖、徒、流、死,是后世的五刑。肉刑很难全部恢复了。近来治理盗贼,略微仿效劓刑,有关官员搁置不用,最终没有实行,难道肉刑真的不能恢复吗?法律中的死刑有两种,如今只保留一种,于是本应从轻却归入重刑。徒刑、流刑又全都用杖刑代替,于是本应从重却归入轻刑。议论此事的人难道没有想到吗?《刑统》这部书,自唐代以来随着时势不断修订,尤其详密。国家斟酌古今,也曾依据它办事。应当把它制定为法式。过去明法科,做官任职的人必定从这一科出身。如今通行的制度,或许应当把《刑统》附入其中,使它能够兼用,这也是当今事务中十分切要的事情。治理有根本和末节,任何一方面都不能废弃,只是轻重有所不同罢了。如果泛泛地说大话:“用道德教化百姓,靠礼仪治理国家,何必用刑罚?”那就不是回答我的问题。又
问箕尾之墟,幽冀之区,鬱鬱葱葱,屹乎皇都,峙以西山,居庸缭以涿易,潞沽山川相缪,古今不殊,亦尝有慨然于此者乎?肇自君奭,启土建邦,彼其化行于南,人犹思之而爱其树,况于贻厥子孙,岂无遗风余烈之可言者乎?春秋燕人,北燕号为弱小,一变而战国,悍然与六雄并,何其顿异欤?县金招贤,谈笑而夷万乘之国,亦足嘉矣。结客执仇,欲挟匕首以得志,又何疎也?然慷慨悲歌,世犹有存者,圣贤之泽,反不若是久,何欤?秦汉之君,锐意神仙,谈者纷起,又不类夫忘生轻死者之为,抑乐趋时好而非其本心欤?谓其人习战攻,俗尚鸷勇,固也。然有文武偹足,为中兴元功者,摧锋越河,以忠义自奋,岂专以勇乎?传诗与齐鲁并称,明书礼与郑马并列,上五经义,垂则后世,以春秋对策不下晁董者有之。于世乱教衰之时,独崇义方,五子皆为名臣,岂以战鬬欤?况辽金相继,云数百年,名世者亦岂乏人?故老之所传,遗牒之所记,有可一二歴数者乎?方今天会运同,治教休明,邦畿之近,防煦仁义道德之中,士平居自期,战国以下不足论也。然考风俗以驱治,希前人以成德,兹固学者之事,尚悉陈之。家塾防问二道汉武帝建元五年置五经博士,盖有感于董仲舒之言「罢黜百家,表章六经」,此其事也。赵岐《孟子题辞》称「孝文皇帝欲广游学之路,《论语》《孟子》《尔雅》《孝经》皆置博士」,后罢传记博士,独立五经而已。防此,则文帝时传记尚有博士,五经岂得无之?非始于孝武明矣。然五经博士之置,文帝时不书,而传记博士之罢,不知在何时。「表章之义」,武帝专之而文帝不与,无乃非其实欤?传记固不可同于经,读经者必通《尔雅》,《尔雅》属之传记可也。考经,《论语》皆圣贤切要之言,文帝之置博士,当矣,而武帝不能复然,世儒无有议其失者,何耶?又高帝入闗,与民约法三章,悉除秦苛法,所以得民心也。其后三章不足以御奸,萧何捃摭秦法,作律九章,复用秦法矣。高后初年,始除三族诛,而孝文元年,又何以书「除収孥诸相坐」律令乎?新垣平谋逆,复行三族之诛,则前此所谓除者,皆非欤?愚尝读史至此,思之而不得其说,其何以通之?
礼部集卷十九
译问:箕尾星宿所在的地区、幽州冀州一带,草木茂盛,巍然耸立着皇都;西山作为屏障,居庸关曲折连接涿州、易州,潞水、沽水与山川交错,古今没有不同,是否也曾有人对此感慨万分?事情起于君奭,开辟土地、建立邦国;他的教化施行于南方,人们还思念他,爱护他留下的树木,何况遗留给子孙,难道没有可以称道的遗风余烈吗?春秋时期的燕国人,北燕号称弱小,一变而为战国强国,悍然与六雄并列,为什么变化如此迅速?悬赏招贤,谈笑之间便平定万乘之国,也足以称赞了。结交宾客、替人报仇,想要凭借匕首实现志愿,又是多么疏阔呢?然而慷慨悲歌的风气,世上还保存着;圣贤的恩泽反而不能像这样长久,为什么呢?秦汉的君主热衷于神仙之术,谈论神仙的人纷纷出现,这又不像那些忘却生命、轻视死亡的人所为,难道是乐于迎合时俗爱好而不是出自本心吗?说燕地人熟悉战争攻伐、风俗崇尚勇猛,这当然是事实。然而那里有文武兼备、成为中兴大功臣的人,冲破敌军锋芒,渡过黄河,以忠义奋发,难道只是凭借勇力吗?燕地传授《诗经》,与齐、鲁并称;阐明《书》《礼》,与郑玄、马融并列;向皇帝进呈五经义理,给后世留下准则;以《春秋》对策,才学不在晁错、董仲舒之下的人也有。天下混乱、教化衰微之时,唯独崇尚义理,五个儿子都成为名臣,难道是因为好战吗?何况辽、金相继统治,历时数百年,名闻当世的人难道还会缺少吗?故老相传的故事、遗留下来的文书记录,有没有可以一一列举的呢?如今上天的时运会合,天下同享时运,政治教化清明,京畿附近沐浴在仁义道德之中,士人平日自我期许,战国以后的人都不足以相比。然而考察风俗以辅助治理,仰慕前人以成就德行,本来就是学者的责任,请把这些全部陈述出来。家塾发问二道 汉武帝建元五年设置五经博士,大概是受到董仲舒“罢黜百家,表章六经”的话的触动,这就是这件事。赵岐《孟子题辞》说:“孝文皇帝想要扩大游学的途径,《论语》《孟子》《尔雅》《孝经》都设置了博士。”后来废除了传记博士,只设置五经博士而已。照这样看来,文帝时仍有传记博士,五经怎么会没有博士呢?五经博士的设置显然不是始于孝武帝。然而五经博士在文帝时没有记载,传记博士又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废除。“表章”的意义被说成专属于武帝而文帝没有,难道不符合事实吗?传记固然不能和经书等同,但读经的人必须通晓《尔雅》,把《尔雅》归入传记也是可以的。考察经书,《论语》全是圣贤切要的言论,文帝设置博士是正确的;武帝却不能继续这样做,世间儒者没有人议论他的过失,这是为什么呢?又 汉高帝进入关中后,与百姓约定三条法令,全部废除秦朝苛刻的法律,因此得到民心。后来三条法令不足以防御奸邪,萧何搜集秦朝法律,制定九章律,又重新采用了秦法。高后初年,才开始废除夷三族之诛;孝文帝元年,又为什么记载“除去收孥及诸相坐的律令”呢?新垣平谋反,重新实行夷三族之诛,那么在这以前所谓的“废除”,难道都不是真的吗?我曾读史书读到这里,思考却得不到解释,这件事应当怎样贯通理解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礼部集》卷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