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礼部集卷五 元 吴师道 撰古诗寄张师防求畵我于山水宿好，敦早年畵亦窥其藩。却观作者，还自愧。一朝弃去，无留痕。张君妙悟有天趣，不待师授，知根源。宦游徃徃得佳胜，目力所至，气已吞烟云。莽苍潇湘，浦树石惨淡。江南村渔梁茅屋，带林薄防缀，清妍难具论。宛陵城中数相过，襍遝缣素，方填门。谓予雅爱，不见索，岂有强求持璵璠？君不见燕公一笔靳豪贵，王宰不受促廹烦。古来竒士多异俗，所以千载名长存。吾言如斯，亦非激。君诺已定，应无谖。舟行得风江豚卬鼻濆，惊波。秋来江风西北多，掣防鼓篷，疾于电。银屋怒拥，髙嵯峨。江南江北，青山色着意相看，忽如失。我行小迟，亦何害？人生取快，宁多得？贾人舟子勿啸呼！野有垂泣耕田夫，三月不雨，田水枯。过池阳逰齐山洞城南飞桥跨清溪，度桥并辔千丈堤。堤穷水尽，翠微出。系马道傍，寻杖藜。巉巉石骨，不见土，一色斵削青玻瓈。恠岩竒壑，纷左右。絶顶俯睨长江，低当时登髙插菊处。至今胜日争提携，荒亭已頽，断碣仆。霜草满地，寒螀啼。杜郎风流杳何处？秖有兹山仍号齐。其间一洞，景更絶。喜子曽游知旧溪，逾冈陟巘，数里险路断，忽复忘东西。石芒钩衣，藤罥帽。荒榛丛篠交防迷，遥呼野人问不识。下趋却踏湖边畦，前瞻佳处似彷佛。兴倦不惜重攀跻，径穿蒙宻得窽穴。俛首匍匐，膝拄脐。日光忽漏，天宇小。所见政尔如醯鸡。流苏垂盖结髙屋，旁入诘曲房与闺卦蓍二碑。史氏植欲读，奈此苔藓泥。斯人好事，世亦少。挽萝仰视，茫无梯。崖间名字半磨灭，后来游者犹堪稽。洞中风出，蝙蝠乱。日暮云气寒凄凄，返寻林麓出山下。虎跑歴歴皆新蹄，仆夫惊喜，行路诧。归来追忆犹神凄。平生好竒已成癖，世途良倦思岩栖。模碑幸寄却细读，我诗仍欲烦镌题。
钱舜举摹李伯时畵凤头骢图汴都五马来西域，当时总入龙眠笔。钱郎摹得凤头骢，想见羣中更殊特。大宛渥洼挺龙种，开元内廏森天骨。超然意气欲争雄，直比来仪称瑞物。宋人兵力非汉唐，裕陵开边徒扰攘。鬼章成禽侈告庙，于阗效职脩来王。吁嗟元祐乃致此，信是当国谋谟良。诸贤一去宁复得，此马不在吾何伤。
赤松山图昔年曽踏山中路，路入桃源，正春暮，落花扑面，东风来，飞觥遥，石流泉去，拂衣起，随醉道士为指皇居牧羊处，山空石化，草芊芊，祗有荒祠映髙树，神仙之舘多飞楼，铺牀对卧楼上头，松声涧响两娱客，终夜琴笙不肯休，十年身堕黄尘底，乍喜归来山尺咫，开图眼中赤霞起，万嶂千峯翠相倚，寄书约我同心子，再曳青鞋从此始【徃年与张子长同游】挹翠轩为监州贯子素作广文官舍，青山围。青山不受，人招麾。使君胷中有掘竒，大挥椽笔，坐致之。霏烟落几，送秋色；岩树排闼，呈春姿。清英之气不盈掬，净洗尘土仍充饥。纷纷倚席庸妄儿，岂比今掾称能诗？一朝为儿，发光彩，宁复打头嫌屋卑？使君退食，常委蛇，岸帻燕坐。同衿期琴，清茗冷，半醉后云去鸟还，微咏诗。野人来窥门外屦，一笑倘许相追随。
柴门晓色图先生早赋《归来篇》，柴桑草屋依园田。重华抆逺泪迸泉，聊复以酒陶其天。野人田夫相周旋，偶失姓字宁非贤。清晨扣门来翩翩，手中有携壶负肩更进觞。酌杂乱言醉即麾去，我欲眠。气韵太古羲皇前，祗此自足垂千年。匡庐影落晴江边，故墟老木凄荒烟。我甞过之，心惘然。是图物色，谁摹传？愿起九原从执鞭。
蚕桑图诗图草木虫与鱼，就中写出《豳风图》。忠臣方寸寓物色，欲使目击知艰虞。公宫亲蚕古遗制，手捋青青看风戾。四海枝条雨露春，万家机杼升平世。谁知后有歌舞荒，裁云剪凤金煌煌。岁输不了一日费，红女夜泣寒无裳。画师此意谁能识，不写寻常竒丽质。数叶姢姢即谏书，品目人间当第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礼部集》卷五 元 吴师道撰 古诗 寄张师防求画 我一向喜爱山水，年轻时也曾窥见绘画的门径；如今看到真正的作者，反而惭愧自己。一旦舍弃绘画，便不再留下痕迹。张君悟性高妙，自有天然情趣，不待老师传授，便知道其中根源。你游宦各地，往往遇到佳胜之景，目力所及，气势已经吞吐烟云。苍茫的潇湘，浦边树木与山石显得惨淡；江南村落、渔梁、茅屋，带着林木薄雾点缀，清秀妍丽难以尽述。你在宛陵城中屡次与我相过，杂乱堆积的绢素几乎填满门户。你知道我素来喜爱，却从未向我索求；难道我会强行索取你的美玉吗？你没看见燕公一笔画成，却吝惜不给豪贵之人；王宰也不接受催逼的烦扰。自古奇士多有不同于世俗的习性，所以声名能流传千载。我的话就是这样，并不是故意激你。你既已答应，想来不会失信。舟行得风 江豚昂起鼻子喷水，惊起波涛。秋来江上多西北风，扯起船帆、擂动船鼓，速度快如闪电。银色的巨浪愤怒地拥起，高耸峻峭。江南江北的青山本来有意相看，却忽然仿佛消失。我航行稍慢一些，又有什么妨害？人生只求畅快，哪里能得到太多？商人和船夫不要呼喊！野外有哭泣的农夫，三个月没有下雨，田水已经枯干。过池阳游齐山洞 城南飞桥跨过清溪，过桥后并马沿千丈长堤而行。堤尽水穷，青翠的山色显现出来。把马系在路旁，拄着藜杖寻找道路。峭峭的石骨裸露，不见泥土，满眼都是像青玻璃一样被削凿的山石。怪岩奇壑分布在左右。登上绝顶俯视长江，低头看当年登高插菊之处。直到如今，每逢佳日人们还争相携伴而来；荒亭已坍塌，断碑倒卧。霜草铺满地面，寒蝉凄切鸣叫。杜牧那样的风流人物如今在何处？只有这座山仍然称作齐山。其中有一洞，景色更加绝异。幸好你曾经来过，熟知旧日溪路；越过山冈登上高岭，走了数里险路，忽然又迷失方向。石棱钩住衣服，藤蔓缠住帽子；荒草细竹交错，几乎使人迷路，远远呼唤野人询问，也没有人知道。向下走，反而踏到湖边田畦；向前望，佳处依稀可见。兴致虽疲倦，也不惜再次攀登；小径穿过浓密草木，找到洞穴。低头匍匐，膝盖几乎顶到肚脐；日光忽然漏入，天空只剩很小一片，所见景物正如醯鸡所见。流苏般的藤蔓垂下形成高屋，旁边进入曲折的房舍和闺室，卦蓍二碑也在其中。史氏想要立碑题记并阅读文字，却无奈碑上尽是苔藓泥污。这样喜好探奇的人，世上也很少。牵着藤蔓抬头看，茫然没有梯子。崖间姓名已经半数磨灭，后来的游人还可以据此考察。洞中吹出风，蝙蝠乱飞。日暮云气寒冷凄清，返回寻找林麓，走出山下。老虎奔跑，处处都是清晰的新蹄印；仆夫惊喜，行路之人也惊诧。归来后追忆此行，仍然神情凄惶。我平生喜爱奇异景物，已经成为癖好；对世途实在疲倦，心想栖息岩穴。幸好拓下碑文寄来，便细细阅读；我的诗还想烦请你镌刻题写。钱舜举摹李伯时画凤头骢图 汴都的五匹骏马来自西域，当时全都收入龙眠居士的笔下。钱郎摹画出凤头骢，想来在群马中更为特殊。大宛、渥洼出产的都是龙种，开元年间宫廷马厩中更是森然显出天生的骏骨。它意气超然，想与群马争雄，正可比作来仪的凤凰，称为祥瑞之物。宋人的兵力不如汉唐，裕陵开拓边疆只是徒然扰攘。鬼章被擒，夸张地告祭太庙；于阗表示效忠，修治朝贡之礼。可叹元祐年间竟能做到这些，确实说明执政者谋划得当。贤臣一旦离去，哪里还能再次得到？即使这匹马不在，又有什么值得我悲伤？赤松山图 从前曾走过山中的道路，道路通入桃源，正值暮春；落花扑面，东风吹来。远远举杯，石上流泉奔去；拂衣起身，随着醉酒的道士，让他指示皇居和牧羊之处。山空石化，芳草茂盛，只有荒祠映着高树。神仙居所多有飞楼，铺床相对睡在楼上；松声与涧水声共同娱客，整夜琴笙不停。十年身陷尘世，忽然欢喜归来，山路近在咫尺。展开画卷，眼中仿佛升起赤霞；万山千峰翠色相依。寄信约我与知心人同游，再次穿青鞋出发，从此开始。【往年曾与张子长同游。】挹翠轩为监州贯子素作 广文官舍四周环绕着青山，青山却不肯接受人的招呼。使君胸中有开掘奇景的本领，大挥如椽之笔，便把青山招致眼前。轻烟落在几案上，送来秋色；岩边树木排列到门前，呈现春姿。清秀英华之气仿佛一捧便可取，洗净尘土，仍足以充饥。那些纷纷倚席的庸妄小儿，哪里比得上如今这位能作诗的属官？一旦成为佳作，便会发出光彩，哪里还会嫌屋舍低矮？使君退朝用膳后，常常悠闲安坐，斜戴头巾。诸位同僚相约抚琴，饮清茶；半醉之后看云去鸟还，低声吟诗。若有山野之人来窥视门外鞋履，愿你一笑，允许我来相随。柴门晓色图 先生早年便写下《归来篇》，柴桑草屋依傍园田。重华拭去远方的泪水，泪如泉涌；姑且借酒陶冶天性。与野人田夫相互交往，偶然失去姓名反而未必不是贤者。清晨有人轻快地敲门，手中带着酒壶，肩上又负着酒，进来继续劝饮。饮酒时杂乱交谈，醉了便挥手让人离去：我要睡了。这样的气韵，比伏羲以前的太古还古朴；仅此便足以流传千年。庐山的影子落在晴朗江边，旧日村墟和老树笼罩在凄凉烟霭中。我曾经经过那里，心中惘然。这幅画所描绘的景物，究竟是谁摹画流传？愿我起身到九原，亲自执鞭追随。蚕桑图 诗歌图画描绘草木虫鱼，其中画出了《豳风图》。忠臣把心中的忧思寄托在这些物色上，想让人亲眼看见并知道民生艰难。公宫亲自养蚕，是古代遗制；亲手抚弄青青桑叶，看它承受风吹。四海树木枝条沐浴雨露，万家机杼织出太平盛世。谁知道后来歌舞荒淫，裁云剪凤般的衣服金光灿灿；一年赋税还不够一天的花费，织布女子夜里哭泣，寒冷中连衣服也没有。画师的这番心意有谁能理解？他不画寻常的奇丽外貌。几片柔美的桑叶，便是一篇劝谏的奏书；论其品第，足以在世间画作中列为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