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集卷五　　　　　　元　吴师道　撰古诗

译仙坛秋月图 宫扇，马远所画，宋宁宗后杨氏题诗，自称“杨妹子”。宫中美人多有秋思，夜里迎接明月，追随仙娥。白日里倚着楼阙旁的桂树；碧落高天的仙坛上，玉佩飞动。画师不懂得西风中的仙梦，笔端却画出了华阳洞。又把妍丽的画面配上清词，轻轻一扇，君王的心已经动摇。炎精衰微的末世，实在可叹；何况妖艳之人倾覆了国家。申生留下祸患，竟至牵连济渎；府中的丞相，实在是奸邪。吴宫被一扫而空，只剩荒烟冷意；旧事凄凉，如今又有谁省察？百年之鉴不可忘记，留下它让世间观看扇上的影像。元诗人道：中秋明月美好，想邀你同赏，意下如何？华阳洞中的仙坛上，今夜这里的清光更多。【这是白乐天所作。】五月一日即事 黑云浓厚，如同崩塌的山；白雨倾注大地，声音潺潺。不一会儿云散了，雨也停了。斜阳映照在高树林间，林中沉沉的浓绿影子万重，微风吹来，彼此轻轻碰触。新蝉忽然发出和去年一样的鸣声，使我凄然触动内心。历山寻真观 县城西边倚着江面，形势空旷；冈岭绵延，高处形成屏障，名为历山。土地边界连接东流，道家的楼观森然朝向南方。重华的遗迹难道在这里吗？乡俗相传，任意诬妄欺骗；道士尤其借礼法牟利，旁边的屋舍低矮简陋，神龛和帝像【缺字】、三座池塘，人们说其中有灵物，祈祷祭祀接连不断，提着瓶罐前来。我为了旱灾祈请，不敢追问，也只能弯腰鞠躬，反复俯仰。天气烦闷，畏惧烈日；正值两次大旱，登高临下，姑且畅快一番。隔山遥望，认出舒州山影隐隐，孤城拍打着烟浪。七月十八日，出城到郊外，抵达昭潭防道观。虫子把松叶吃尽，松树全都枯了，因而感触作赋。县城以南、县城以北几百里，防道观的苍松有一半枯死。细小的虫子无数，悬在枝上的松叶都被吃尽；青绿色的虫子结成茧，经历雪霜也不腐朽。千年树木的本质一朝被上天摧败，残留的松针根根张立，怒气仿佛仍在；树脂滴滴流下，如哭泣未止。顿时使林壑失去光彩，正像大鱼被蝼蚁困住。当地人说这确实是旱灾的征兆，从前遇到这种情形，旱灾都无比严重。如今炎风烈日，灾势更加残酷；又听说飞蝗从西北而起。救灾没有办法，只能徒然叹息。谁能引天河之水来洗涤这片灾地？谢张税官惠山水图 从前经过九华山，逆流而上清溪，又到齐山踏寻青翠山色。回来却看见张公所画的山水，恍惚如梦，心神飞动。我又忝任府下属县的官职，政务劳苦而才拙，又逢荒年。清游高咏的事情于是停止，只能遥望数舍之外，徒然依恋。身材高大的张公是江海间的客人，却相逢落入这荒山包围之中。他亲自挥毫在两幅大绢上作画，亲自拿来敲我的门。寒林枯木带着雪色，春江远浪摇动烟霭。把画挂在空壁上，淡淡相对，想见他盘礴作画时深藏的天机。听说你常乘轻舟往来，应该熟悉弄水亭前的礁石。趁着兴致提笔一画，重新为本郡增添光辉。商税事务奇多，赢利筹算急迫，白头之年孤独失意，知音稀少。胸中磊落的气概本来没有减少，哪里肯局促地受尘埃束缚？金华幽人也在思念我，叹息岁暮，什么时候才能归去？李溉之作《赋庐山雪夜旧游》，商德符作画。王郎独自支撑着在剡溪雪中前行，谪仙醉后在采石月下吟诗。哪里比得上彭蠡的雪月？船前望见匡庐山，半夜从松林出发，灯火深沉幽暗。僧窗外涧瀑寒声飕飕。李公作诗，商公作画，都说这是奇绝之景。平生游历，天地清明浩荡，无边无际；俗人身上的尘俗衣襟，哪里配得上这样的景象？诗与画共同造成一段奇境，彼此天然的机趣深相契合。我既爱画，又爱诗；仙舟可以望见，却无法追赶。二十年前在都门分别，展开画卷便触动我长久的相思。躺卧着神游八极，谁能拘束我？月光天空、雪夜景色，仿佛都能亲眼看见。【至治辛酉年为李公作《云卧八极赋》。】池阳纪事 至元四年十月，冬日，池府奉命办理事务，骑两匹骢马。只是池学的廪粮一向丰足，却被夺去十分之七八，归入豪强手中。你此行前往查核，务必全部秉公办理。校官派人同行，却都是庸碌错误之辈，只有姚琏的心意大体与我相同。贵池是所属各县中距离家乡最近的地方，乘船前往，应该先听取百姓的话。群恶势力张开锋芒，往年去查办的人，连人带马都受伤。我们焚香再拜先圣宫，愿借皇灵保全微身。沙洲夹岸一带临近大江，上面有牧地；凶悍士卒连同元戎，夜里埋伏在茂密芦苇中。我们巡查经过并不侵犯，依照旧日封界而行；伏兵自行引退，没有留下踪迹。官湖周围十里，数家豪强据此为巢穴，其中有良田美稼，却被供给螟螽般的贪害之徒。我们按照图册追问实情，他们的辞说全都穷尽。回程绕到山的东面，一座小屋突然突出；妇女老人挡在车舆前，扼住车杠，手持白棒四处冲撞。忽然擒住一个人，抓住他的胸口；告发此事的人反而遭众人围攻，被捶打得翻滚，任意施暴。凶徒阻止不了他们，只能忧惧不安。我向他们陈说法理，使他们稍微明白，众人才渐渐散去。穿过荆棘蓬蒿，我想到古来王官权势多么崇高，诛除鼠辈不过片刻便可荡空。如今我虽有志向，权力却不充足，想起此事羞愤交集，只能徒然满面惭色。第二天从港口进入新河旁，逆江而上还不远，风势腾涌，推挤着礁石，怒响如撞击舂杵。仓促之间来不及挂上短篷，桅杆倾斜，浪花溅上船窗，已经料定要抛骨葬身鱼龙之腹了。一名士卒的力量胜过百名掌舵的工人，正好防备近处的险滩和远处奔涌的洪流。同船的人神色才舒展开来，谁也没想到这次行程会遭遇这样的事情。善人总是把天当作宗主，天却也怠慢我，为什么这样昏暗不明？读书人不通晓世事，实在愚昧，还想分别功过以求建立一点功劳。微薄的官职已经任满三年，终于可以归去了吗？归去了吗？追随轻飞的鸿雁而去。潘默成《郑北山手帖》。潘公挺拔如立雪的青松，郑公矫健如当道的熊罴；他们抵御排斥老桧，竟至死不屈，终其一生的大节难道没有相同之处吗？难道没有别的人吗？笔法又工整，两位公卿相互联缀，终于有了所依从之处；拜了两拜叩首于桑梓之前，恭敬肃然，百世之后仍如清风长存。代吴子彦提举作柬帖【将任福建船官】。宰相作舟楫，功劳实在伟大，谁甘心不渡过横在原野上的江水？天上也有船，司空在人间，不必羡慕水中的鱼。蛮子米家收藏的书画光照如烛，真不知一定要值几万钱？玄真、天随容易约束，姑且让莲叶漂浮在空中，做个仙人吧。

译李龙眠《飞骑习射图》。龙眠手帖说：“元丰初年，防检南宫试卷完毕，又预先集合在集英殿门，奉应廷试，因此得以到卫士队列中。看见飞骑练习射箭，校验马球，施展技艺嬉戏。当时皇帝将要临幸宝津，命我追摹大概情状。” 东都全盛时期，要数元丰年间。天子慷慨激昂，想建立奇功，搜阅军队，检阅战马，振举各种法度。他坐在那里就想折断马鞭鞭打羌戎；羽林卫士都是天下精选，内厩中的汗血马全都像飞龙。射球穿柳，虽然只是游戏，把它移到军阵中，难道不也是雄武之事吗？随从大臣们的绝技，龙眠老人曾在明光宫等候传唤、护卫车驾时亲眼见过，砍削马鬃，飞箭穿梭。十年之后落笔，技艺更加精工。君不见，开元、天宝年间马匹繁盛，画家中也有曹、韩这样的人。太平时代承受涵养，全赖美好的恩泽，人与万物都遇到了真正的奇缘。那匹头部美好如赤玉、身披五色斑纹的骢马，回头一笑，浮云便都显得空无一物。盛衰反复，古今如梦；宝津池边已经没有树木，只有秋风吹过。纷纷更改、扰攘不安，究竟有什么益处？祸乱在大梁开启，尘土再次蒙蔽天地。展开画卷考察古事，三次叹息；我想到圣人忧虑天下，如日已行至中天。《秋山楼观图》。柳道传曾说，这幅巨大的荆浩作品被缩成了一卷小画。奉常先生客居燕都，纵览三馆的图书。秋山楼观忽然映入眼帘，印章仍是宣和年间宫中收藏的印记。当年技艺绝伦的洪谷子，身处太行的秋色之中，在万里云飞、树木凋落之时，遥遥画出半空升起的朱红栏杆。先生胸襟开阔，通晓山水之理，纷纷而来的画史都难以胜任。偶然窥见其中得意而微妙的地方，便从变化的经营布置中自出新意。兰亭的字容易借灯光展开影子，木匠却能用墙壁来画宫殿。不要说尺幅小纸不是巨幅，形体虽然不同，精神却相同。自京城尘土中归来已经二十年，箱箧中宝气腾起，像晴空中的长虹。金华山下的一丘一壑，能以道理收放进退而无愧的人，正是如此。淡泊的心情有谁懂得先生？请允许我闲暇时来观赏这幅画。为陈云峤太祝作《红玉杯赋》。夷人采玉，在河源之处夜间等候霞光，玉石高高耸入空中，带回万里之外到中州出售，雕琢成杯，世上没有可以相比的。像截下的肥肉一样洁白，带着栗色，并非不奇异；但鸡冠一样通红的玉杯，在筵席间很少见，刚一摆出便争相注目，谁还会再看黄金酒杯？金杯在手，小槽新酿的酒压出，像珍珠般滴落；举到桃花树下吸饮，只有杯上剩下的落日光辉可以争艳，不许妖姬以容色相比。主人是当代的陈孟公，闭门留客，酒杯从不空；千金狐裘、五花马也不吝惜拿来换取醉意，以酬答春风。公侯家世多有珍宝，唯独把这只杯子珍藏，因为它有旧日情分；在华堂上舞罢饮尽之时，要层层包裹深藏，不要使它磨损残缺。送达天山之江浙简校。您家世代居住在朔漠，后来来住严陵州。严陵连接兰溪，河水清澈而悠长。同一条水流中间彼此并不相识，却共同渡过数千里到京城游历。今天早晨您经过我家索求诗句，却挂帆乘云般向南而去。禁林秘府都已经历遍，今后将坐镇钱塘省署。省署官职清闲而品秩更优，勾检各曹，辅佐机务。胸中的经书学问如今正好得到施展，何况年华还未迟暮。西湖春水涨起绿色波纹，经过严陵不过咫尺。希望您把家人都带来，一同欢笑歌唱；我这个靠粗茶淡饭度日的老书生，两鬓已经斑白。手不停地翻阅，口中不断吟哦，只怕没有功劳而遭人讥笑。来到都门看见柳树，乡思更加浓重；送您远行，又能怎么办呢？三月十八日，张仲举、赵伯器、吴伯尚、王元肃一同游西山玉泉，随后到了香山。肃清门外，春草青青。背着城墙迂回前行，赶往郊外。西山清晨放晴，苍翠之色显现出来，高低不断，仿佛连成屏风。路旁大户人家，乌鸟喧噪；寒食时节野外祭祀，满是腥膻气味。沟深路窄，积雪泥泞还在，只好慢慢控制瘦马，仍然步履蹒跚。走着走着山寺近了，才看见半空中碧瓦浮映，晶莹闪亮。这是先朝营建的建筑，天下第一，千门万户与宫廷相伴。寺前两座飞阁相对耸立，金色铺首映照阳光，打开朱红的窗棂。截断水流堆叠石块筑成平地，高大的屋梁雄跨其上，纵横相承。平台正对面有白玉座，雕刻精巧，形状多有不同。平时皇帝曾乘船到这里游幸，清越的箫声和美妙的管声，连鱼龙都来聆听。沿堤万株柳树披上新绿，还没有蒲苇布满烟雾笼罩的水边。野鸭飞起，白鹭惊翔，天空辽阔，使我的清幽思绪直凌沧海。游船上落着雨，两只船桨划动，歌声响起，也有公子携带美人同游。主持僧人登高座说法，撞钟击鼓，声如雷霆。僧人欣然肃敬地引领客人周游，回头看那些奇幻怪异的景象，究竟是什么神灵所为？后园小殿被花木遮蔽，绣帏香阁仍然深锁。坐在方丈室陪伴他娓娓交谈，分食伊蒲清供，余香分外怡人。出门时和暖的风拂过脸面，继续向前又经过山岭和险径。泉水干涸，土地坚硬，草木稀少，只有宽阔的高塔亭亭耸立。香山寺是金源旧寺，还残留着大定年间的断碑铭文。高大的松树、衰老的桧树随处可见，涧水环绕屋舍，发出清冷的声响。攀援险处，登上高岭，喘息剧烈，汗流浃背；下山时快速奔走，谁能停留？在杏花树下铺开荆条坐下，举杯承受飘落的香雪。太阳渐渐隐到半山侧面，酒还没有喝完，两只玉壶已经将空。众人欣赏景物尚未醉，兴致还很浓；只有我反而饮酒叹息，独自清醒。任马疾驰，熟路在眼前，远远看见城楼和城墙，尘土蒙蒙。归来时街巷还没有完全黑，春云黯淡，稀疏的星星透出微光。广文官的处境淡泊如水，何况又有聚散如浮萍之感。很遗憾在玉泉没有多停留，客中的心情更想乘船同去。明天清游将落入梦境，只能拥书坐回槐树阴下。题《张仲举为乡人作〈西原隐居记〉》后。张公早就有山林之趣，因为喜爱西原隐居的地方。拄杖穿行云间，追记从前游览的情景；临水筑屋，约定一同居住。《国风》诗中有桑树十亩，太史书中有枣树千株。故乡是快乐的乐土，不可以忘记；含笑归来，年纪还不算老。陈教授在宝坻捕蝗。去年夏天，几乎生出了蝗虫，分路捕捉清除，快得像风。宝坻的官吏独自为此忧苦。选调强壮有力的人，停下疲病衰弱者；焚香祈祷神灵，神灵也与之相通。蝗虫自己相互吞食，一夜之间便空了。写大字在连幅的帛上，拥着它骑马归来。儿童和父老争相称说他的功劳。我听说开元年间宰相姚崇，按照考察古法，交给火攻办理，眼前的灾患便被消除，事情应当就是这样。暗中感通的作用本来就在幽冥之中。当今圣明的君主和贤良的臣子广施恩德，米价一斗四钱，有什么难以同样做到的？近来听说蝗虫遗种不时出现，如果地方派人督促捕捉，没有谁比得上您。分题作赋《绛守居》，送王致道佥事到河东。从前我喜爱诵读《绛守文》，苦于厌烦笺注徒然纷繁；细细推究艰深的文辞，分辨句读，恍如明亮的太阳驱散阴霾。姬周的文章至西汉而终绝，后来的八代委靡不振，如同波澜奔涌。韩门文章巍峨，谁能闯入其中？卢、樊二人如两匹小马驹脱颖而出；故意写得聱牙曲折而自我欣赏，哪里比得上盘结深邃的妙理源头？重读《月蚀志》歌咏魁奇纲纪，仿佛把奇险之文挽回到雄浑境界。南阳遗留下来的文编已经零落，东雍的旧刻反而保存完整；精华焕发，语言秀美脱俗，难道只是高奇的眼界和放纵的翻腾吗？高才之人往往横空出世，也有文章全然不需绳墨削裁。后来模仿者文风更低下，专门以怪异胜过古朴根本。我平生没有见过绛守的治所，正怕记载讹误，违背讨论。朝廷御史出行持节，按辔缓行，详细询问各处事物；省察民风、访求古迹也是他的职责。请替我凭吊残破的池园：柏树、槐树高低错落，种植了多少年？西南的虎豹从哪一道门出入？城墙北面仿佛堤岸突起，向东的渠水又仿佛向上飞腾。甲辛池水深广，梁子午道路相通；远山近村，低湿地和平原相接。宴游宾客来往，钟鼓和鸣，亭台花木环绕栏杆、井台和轩室。荒废的基址和遗迹应当已经无法辨认，只看见古老的水流仍汇入汾水。我费尽心思、苦苦追索，实在辛劳；面对秋风洒下三杯酒，招请他们的魂灵。先生具有邹鲁之地的文雅驯厚，能在玉堂润饰文章，使言论更加优美。《咸池》《大章》这样的雅乐已经高高卷起，姑且让《巴渝》之舞充当下等的陈列。可叹我一向有嗜好古事的癖好，不要笑我才思浅陋、精神疲惫。幸而询问旧事，补足遗缺，以此自我娱悦，并留给童孙。

译《百鱼图》。小鱼密集成群，同队嬉游。群鱼时隐时现，彼此追随。鯶公摇动尾巴，殿后而行。气息吞吐变化，姿态非同寻常。水深处蒲草水藻相互依存。唉，鱼儿的快乐，鱼儿自己知道。画师精心点缀，百般姿态都画全了。请问你当日是怎样窥见它们的？大网密布，纷纷如织；拿到市场上去卖，哪里曾有一条超过一尺？有生命的东西曾经怀着忧虑，担心竭泽捕捞；彼此告诫也只是听闻，等到过河时已经哭泣。江湖新水上涨，春水拍击着天边。怎样才能使鱼和我都一起悠然自在？听说君王开辟了灵沼。愿意继承《周颂》，再作一篇歌咏多鱼的诗。三月二十三日，在南城记游，分得“朝”字为韵。靠粗茶淡饭度日的老书生，两鬓凋落，年长之后还带着[疑]，相伴吟咏。春光忽然将尽，我在余下的一天休假中，幸好能与诸位一同并马而行。南城的塔寺不知有多少，往往有遗迹流传到金、辽时期；颓墙废巷多有曲折。高门大馆何等寂寥，旧日宫阙向南的道路，修长的廊道应当迢迢无尽。丰宜门门头，杨柳的色彩已经衰败，破败的屏障突兀地留下两根标志。人家渐渐稀少，野外景色空旷，水湾回转，绿色水面低低映着平桥。牡丹在这里种植得最盛，花畦相连、田垄相接，曲折环绕；放眼望去绵延数里，大地如同锦绣，千株万株争相妩媚。深红淡白姿态各异，黄色紫色也不逊于魏紫姚黄。洛阳的风土曾使前代惊叹，如今看来，反倒显得幽僻而萧条。天都的王气聚集在地脉之中，坐在那里接受北面来朝的群花；徐熙、赵昌已经死去，哪里能让他们对着这幅生绢画面再生呢？水环绕小亭，客人可以在这里休息，主人置酒折花，欣然招待我们。霞光舒展、白雪翻卷般的景色照亮四壁，不时有飘落的柳絮轻轻飞来。纵情谈论文辞，互相劝酒，间或以戏谑取笑，声音更加喧闹。云影阴惨，雨将要落下，只怕天晚归途遥远。片刻之间，风[疑]吹动乱草叶，远处白杨树发出萧萧声；雨水淋湿衣裳，泥点溅上帽子，急走十里赶向城门谯楼。同游之人不要怨恨欢聚被阻，天意是要使田间的禾苗得到滋养。城楼棱角和金色酒器映着斜阳，朦胧的天空微微放开云霄。刚才还遗憾没有多停留，经过门前又下马相邀。人生中这样的聚会哪里能常常得到，何况还有师长和同僚相聚；有病有忧却不饮酒，只是白白自苦。归来以后满腹郁结，谁能用酒浇释？故园的桃李仿佛飞入梦中，钟鼓惊醒呼唤，催促着明天的到来。分韵作《二防供帐图赋》，送王善父司业退休归乡。长安城东门，送客的车辆杂沓而来。客车有数百辆，高高的车盖下露出华丽衣裳。西都明主优待贤才的日子，正是东海老臣辞去职位的开始。一家父子同时归乡，实在是奇事，何况还是同时返回乡里。停车下马，坐下张设行帐，宰牲饮酒，来回踌躇。当时送行的人也值得怜惜，可惜啊！姓名无人书写，长安道路上黄尘漫漫。脚步快、才干高的人任意驰骋，只看见有人来寻求公卿，却看不见有人送公卿离去。朝服装载成捆，挽着丧绳歌唱《薤露》。哪里比得上白头时的快乐，在故居赶快卖掉黄金，每天供给饮食。贤明的防大夫，这种事情自古以来没有过。后来又有杨司业，昌黎称许他就是这样的人。这个人只是王公一类，官职与杨公相当，一旦飘然归去，也同样相似。高尚的节操和清正的风范始终凛然，叫来良工续画此图，共同仰望修长的声名照耀青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分题作《三高祠赋》，送冯公厉参政到江浙行省。陶朱公一半的家财已经倾尽，帮助吴国功成之后，便携带家人泛舟五湖。洛阳的仙客思念莼菜和鲈鱼，秋风一起便挂冠归去，一刻也不多留。甪里先生傲视屠夫商贩，每天采杞树和菊花供给厨房。三个人时代不同，出处也各异，但高尚的一节相同，这正是今天所没有的。吴江之水通向具区，垂虹桥长达千丈，修长的亭子孤独地处在烟波中，若隐若现。七十二峰青碧可见，想来三人的精魂不死，仍在此往来徘徊。明公出镇，前往行中书省，路过祠堂之下，收敛容色快步前往；来到这里，难道不可以报效国家吗？我不敢推辞奔走效力。福星夜里照耀东南一隅，希望在倾颓的悬崖边看见百姓复苏。时世清平，无事可忧，不必躲避；将来画一幅乘小舟归去的图吧。

译题赵氏《得母诗卷》。安福人赵伯深，字逢原，靖康之乱时失去了母亲，不知母亲所在。他每天供饭给道士，希望得到冥冥中的回报。后来他跟随使者在道路上行进，遇到老虎，于是稍作休息。遇到曾经接受他饭食的人，那人告诉他母亲在泸南；于是他寻访母亲，终于把她接了回来。朱公刺血书写梵呗，赵公施舍食物邀请簪缨之士。人们说这两种宗教的力量具有神异作用，母亲终于从百里之外回来，与儿子同车。唉，那些教义舍弃恩爱，哪里懂得本来真实的天性？最大的感通只在《五孝篇》中，这一道理明明白白，不要说怪异之事。九月二十三日城外记游。晚秋休假之日，不必操持弦歌。五门城外，观看新河斗门决水，已经有好几天了。浅沙漫漫，已经没有多余的水波。纵横疏浚开凿，引出另外的水流。监官督促役夫，仍然挥手呵斥。沿堤小心侧足而行，害怕沟渠疏漏，惊讶地看见堤岸崩裂。到了盘旋的水涡处，旧桥和旧市场都已经无法辨认。只有堆积的土形成高低不平的土坡，城南缓缓穿过田间小路。稀疏的柳树相互掩映，与枯荷相连。清台突兀地伸入半空，金光照耀太阳，像新磨过一样。这就是玑衡的遗制，确实正是此物。群树环绕依倚，枝柯森然交错。细小文字深刻着皇祐年号，观看的人叹息不已，争相抚摸。司天台珍重保存，幸而没有毁坏。回头看见荆棘，悲叹铜驼。长春宫苑最为宏丽，飞楼高耸，宫殿涌起在层层高坡上。高大的松树姿态矫健，是百年之物，又有枝叶下垂、伞盖般婆娑的树木。我平生一向听说有《百一帖》，珍贵刻石置于周围的檐角。金源中期文物昌盛，玉堂学士骑马而来，珂声铿锵。旁搜纸墨作为装饰，想与唐、晋争高。直到今天，摹拓本仍被好事者传藏；道士却把人间的鹅换成仙杯，又珍藏巨大的桃核。御画上题有宣和年号的云鹤，不知哪里有这样的木材，偶然结出果实，实在不是寻常之物。瑶池、汉殿之类的说法模糊不明，于是使世俗至今仍然以讹传讹。寻访幽僻处、探问古迹的兴致还没有尽，起身看见落日和归鸟很多，便又走向林亭，在清幽绝胜处休息。盆中菊花繁盛，如一簇簇黄金；蟹螯像斩开的白雪，配着新酿的碧酒。面对这样的景色还不快乐，又能怎样？京城的酒家有无数歌舞，锦鞍和翠袖迎接娇美的女子。儒生的帽子已经受到俗人的嘲笑，何况我这个衰老客子两鬓斑白。放下帷幕闭门读书，来往的踪迹很少；性情刚直，不肯到侯门拜访。幸好清游有好友相随，还不忍返棹去寻找渔蓑。今天即使不饮酒，心已经醉了；笑看座上宾客脸色朱红。凤城城门半掩，归路昏暗；车马争道，车轴相撞如飞梭。九条大路昏暗朦胧，尘雾上涨，渐渐只见灯火像稀疏的星星。作诗记录实情片刻不能迟，已经在马上吟成了短歌。《北山行》，为方寿父作。巍峨的仙华峰下有仙人居处，右边招来括苍山的贞士，左边牵来延平的羁客。一时之间山水乡里聚集了这些人，您正是其中的文章宗师。您当年正值壮年，清雅而闲适，每天手持几杖，随意游赏攀登。直到今天，唱和之声仿佛还在耳边，隐隐回荡在涧水和松风之间。衣冠人物如云消散，踪迹像被扫去；白发垂到肩头，您也老了。高门前的长铗已经无法弹击，城西结屋，茅草丛生。飞鸿踏雪，原本就没有留下可靠的踪迹。北村这个名称不能忘记，所以时时抬头遥望故乡山林。早晨走路吟咏，晚上讽诵诗句，句子清新。甑中没有米可炊，妻子儿女嗔怪；只有青山不厌弃人。忆去年。去年离开京城，向南沿着官河行走，正值二月、三月交替之时，杏花梨花正开得无数。红霞般的花和白雪般的花绵延几里，白日青天映照着高树。船行在两岸之间，景色看不尽，整天还疑心仍在原来的地方。可惜春色偏偏遇上人的忧愁，血泪沾湿衣襟，不能作诗。今年家中病情严重，恍惚间春光已经流逝，一枝花也没有看见，看见了反而增添愁绪。躺着听了三日寒食雨，想象花枝零落委弃尘土；山路和田野还剩多少春色？从前那样的奇观实在难以再遇。我不是世上豪奢的老翁，不能对着花酣酒听歌；只恨家中没有千顷土地，不能全种上万株花树，让它们开遍白花红花。若身体康健、没有一件烦事，又有好友前来相伴，我便在花下反复低吟，满怀浩荡之气，长享春风。《礼部集》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