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集卷十六
定安公乃莽所加号,今既正莽之非,岂得仍其号乎?窃因而思,以为《纲目》所书,宜自初始二年下注“新莽始建国元年”,初始三年以后下注莽年,如前逓数,而书孺子在京师,仍其故称,恐庶几得之。或谓孺子初立时二嵗,至莽防前一年已二十嵗,尚得称孺子乎?且更始既立,当仍系孺子之年乎?抑防更始之年,而注孺子之所在乎?其后方望立婴为帝,而▯防之,则书此又当若何?曰:“孺子者,防稚之通称,周成王一十三嵗嗣位,二十而周公还政,犹称孺子。”王于此不足病也。孺子系统,盖欲正新莽簒窃之伪,眀刘氏之未尝絶耳。诸将共立▯,而▯遣兵诛莽,其事自当系▯,《纲目》以▯不成君,注“汉帝▯更始元年”,处之当矣。方望事在光武建元元年,其书今当云:“方望以前,孺子婴称帝于临泾,▯遣兵击斩望、婴,并遇害。”云姚氏校注战国防后题顷嵗予辨正鲍彪《战国防》注,读《吕子大事记》,引剡州姚宏知其非,亦注是书。攷近时诸家《书録》,皆不载,则世罕有蓄者。近得于一旧士人家,卷末载季文叔、王觉孙、朴、刘敞语。其自序云:「尝得本于孙朴之子慤,元祐初在馆中,取南丰曽巩本,叅以苏颂、钱藻、刘敞所传集贤院新本,上标刘校字,而姚又防粹诸本定之。每篇有异及他书可正者,悉注于下。因高诱注间有増续,简质谨重,深得古人论撰之意大与鲍氏率意窜改者不同。」又云:「访得《春秋后语》,不为无补。盖晋孔衍所著者,今尤不可得,尚赖此而见其一二,讵可废耶?」考其书成于绍兴丙寅,而鲍注出丁邜,实同时。鲍能分次章条,详还注说,读者▯于浮文,往往喜称道之,而姚氏殆絶,无足恠也。宏字令声,今题伯声甫,待制舜眀、廷辉之子,为删定官,忤秦桧死大理狱。弟令威、令宪则皆显于时,其人尤当传也。余所得本背纸有寳庆字,已百年余物,时有碎烂处。既防以校鲍误,因序其说于此。异时当广传冩,使学者犹及见前軰典则,可仰可慕云。宋高宗书东坡游径山诗「濯」字韵。宋崇寕宣和时,苏学有禁。今徳夀皇帝乃取其诗,亲书之。一时好恶如此,而废兴大故,尤有足慨者矣。山谷老人帖山谷老人赠笔工严永帖,盖在戎州时,公尝手书《煎茶赋》,云“试严永笔”,即其人也。此纸乃摹本,后有杜氏绾印章。绾字季阳,仕至知英州,其祖父与正献公为兄弟。绾好法书名画,见王洋字渤所为墓志,此其所摹者也。黄公好书,故笔工姓名往往见诗帖,如允道、宁吴希炤、林为之、张通軰可攷也。夫善书之得佳笔,犹良工之用利器,应心顺手,是亦一快。彼谓不择笔而妍徤者,岂通论哉?他如蔡忠恵之纪诸葛渐,苏大忠之取吴政父子,朱文公之称蔡藻三公,皆深于书,故尔。吁!一技之精,犹获附贤者以不朽,况其大者乎?杨补之畵梅后,有一纸书东坡词赠彭筠青老。清夷长者于书,字学欧阳率更,如《睡壁轩记》之类,尚可见此大幅字,气韵淳古而萧散,兼之殆欲突过唐人以上,尤可贵也。彭青老亦安成名士,与王卢溪、民瞻軰游,写梅书词,非一时,盖后人所聮合。梅之妙,不待賛矣。潜虚旧本后题某少好占筮等书,尝购得司马公《潜虚》附以张敦实《发微》诸论者,不知何人所刻,其书完具无缺,意为善本也。又得里中孙氏冩本,盖提刑公宪文故物,纸背有梁充家为福建安抚使韩彦直知泉州时手书名,当时往来书札也。于是百五六十年矣,特爱之甚。见其文阙,因以前本令学子补书之。后数年,读朱子《防》张氏《潜虚图记》,所得范炳文别本首末,乃知完本为赝书,赧然流汗,愧前日之轻率,而増加猥杂不可削除,以为大恨。因与许君益之言之,君遂出蔵本亦阙文者,归以叅校,用朱子法,非其旧者悉以朱圈别之,仍前録防语于卷后,以识愚之愧恨。又以示儿軰,俾之广见闻,慎取予,而毋蹈予之失也。按朱子所记行变觧之数,此夲亦不合,未有所考,特命图之后防语之前一条,凡例二十六字,注六字,所谓命图之关纽,占法之变者,此独有之,而许君本亦阙,则此本岂范公所传之旧欤?因抄其二条以示许君,而并记其说于此云云【张敦实,徽婺源人,其乡有刋本完书,又闻昭武有艮斋谢氏所注释,未见】家则堂诗巻后题
译“定安公”是王莽擅自加上的称号。如今既然已经纠正王莽的错误,怎么还能沿用这个称号呢?我私下因此想到,《纲目》所记,或许应当从初始二年起,在年下注明“新莽始建国元年”;初始三年以后则注明王莽年号,像从前那样依次计数,同时记孺子在京师,仍沿用原来的称呼,这样大概才是恰当的。有人说,孺子刚即位时两岁,到王莽篡位前一年已经二十岁,还能称作孺子吗?况且更始既已即位,究竟应当继续系孺子之年,还是系更始之年,并注明孺子所在之处?后来方望立刘婴为帝,而刘玄又讨伐他,这件事又应当怎样记载呢?回答说:‘孺子,是幼稚者的通称。周成王十三岁继承王位,到二十岁周公还政,仍然称他为孺子。’王莽在这里不足以成为问题。记孺子年号,大概是为了纠正王莽篡窃的伪号,说明刘氏的统治并没有真正断绝。诸将共同拥立刘玄,刘玄又派兵诛杀王莽,这件事自然应系于刘玄;《纲目》认为刘玄没有成就帝业,注作“汉帝玄更始元年”,处理是恰当的。方望之事发生在光武建元元年,现在应当这样记:“方望以前,孺子婴在临泾称帝,刘玄派兵攻打并斩杀方望、刘婴,二人同时遇害。” (题语) 姚氏校注《战国策》后题 前些年我辨正鲍彪《战国策》的注,读《吕氏大事记》时,引用了剡州姚宏的说法,知道他的注并不正确;姚宏也曾注释这部书。考察近来的各家书目,都没有收录它,可见世上很少有人收藏。最近我从一位旧士人家得到一本,卷末记有季文叔、王觉孙、朴、刘敞的言论。姚宏自序说:‘曾经从孙朴的儿子孙慤那里得到一个本子。元祐初年我在馆中,取南丰曾巩的本子,参照苏颂、钱藻、刘敞所传的集贤院新本,在上面标出刘氏校字,姚氏又综合各本加以订定。每篇有异文以及其他书可以订正的地方,全都注在下面。由于高诱的注中有增补续写,文字简质而谨严厚重,深得古人著述的旨趣,和鲍氏任意删改大不相同。’又说:‘访得《春秋后语》,并非没有补益。大概这是晋代孔衍所著的书,如今尤其不可得,还赖此书得以见到其中一二,怎么可以废弃呢?’考察这部书成于绍兴丙寅,而鲍注刊出于丁卯,实际是同时的。鲍氏能够分次编排篇章条目,详尽地还原注说,读者往往被浮泛文辞迷惑,喜欢称道它;姚氏之书几乎绝迹,也就不足为怪了。姚宏字令声,如今题作伯声甫。他是待制舜明、廷辉的儿子,任删定官,因触犯秦桧而死于大理寺狱中。他的弟弟令威、令宪都在当时显达,这些人尤其应当得到传述。我所得的本子,背纸上有“宝庆”字样,是一百多年以前的旧物,间有碎烂之处。于是将它与鲍注校勘,因而把这些说法写在这里。将来应当广泛传抄,使学者还能见到前辈的典范和法则,足以仰慕。宋高宗书写东坡《游径山诗》,押“濯”字韵。宋崇宁、宣和年间,苏学受到禁绝。如今德寿皇帝却取来他的诗亲自书写。一时的好恶竟然如此,而学术的兴废大事尤其令人感慨。《山谷老人帖》这是山谷老人赠给制笔工匠严永的帖,大概写于他在戎州时。黄公曾亲手书写《煎茶赋》,其中说“试严永笔”,严永就是这个人。这张纸是摹本,后面有杜氏绾的印章。绾字季阳,官至知英州,他的祖父和正献公是兄弟。绾喜爱法书名画,见过王洋字渤所撰的墓志,这正是他摹写的作品。黄公喜爱书法,所以笔工的姓名常常见于他的诗帖,如允道、宁吴希炤、林为之、张通等,都可以考见。善书法的人得到好笔,就像优秀工匠使用锋利工具一样,称心顺手,这也是一大快事。那些说不挑笔也能写得妍美劲健的人,难道是通行的道理吗?又如蔡忠惠记载诸葛渐,苏大忠取用吴政父子,朱文公称许蔡藻三人,都是深通书法,所以才这样。唉!即使精通一技,也能依附贤者而不朽,何况更大的事业呢?杨补之画梅之后,有一张纸写着东坡词,赠给彭筠青老。清夷长者在书法方面,字体学习欧阳率更,像《睡壁轩记》一类的作品,尚可由这幅大字看见。他的气韵淳厚古雅而又萧散,兼有这种风格,几乎要超过唐人以上,更加可贵。彭青老也是安成的名士,曾与王卢溪、民瞻等交游。这幅写梅、书词的作品并非同时完成,大概是后人合在一起的。梅花画得精妙,无须再赞美了。《潜虚》旧本后题 我年轻时喜欢占筮一类的书,曾买到司马公《潜虚》,附有张敦实《发微》等论说,不知是什么人刻的。书本完整无缺,我以为是善本。后来又得到乡里孙氏的抄本,大概是提刑公宪文的旧物;纸背有梁充家任福建安抚使、韩彦直任知泉州时亲笔书写的姓名,是当时往来的书札。到现在已经一百五六十年了,我特别珍爱它。看到其中有文字缺漏,便拿前一个本子让学生补写。几年以后,我读朱子《跋》张氏《潜虚图记》,看到范炳文另本的首尾,才知道那个完整本是伪书,羞惭得汗流不止,为前日的轻率感到惭愧;而且其中增加了许多杂乱文字,无法删除,更成为一大遗憾。于是我把这件事告诉许君益之,许君便拿出他收藏的同样有缺文的本子,带来参校;按照朱子的办法,不是旧文的地方全用朱笔圈标出来,仍把先前的跋语录在卷后,以记下我的愚昧和悔恨。又拿给儿辈看,使他们扩大见闻,谨慎取舍,不要重犯我的过错。考察朱子所记关于行变、解变的数目,这个本子也不相合,尚未找到考证依据。只是图后跋语前有一条凡例二十六字、注文六字,即所谓说明画图关键和占法变化的文字,这个本子独有,而许君本也缺失,那么这个本子难道是范公所传的旧本吗?于是抄录其中两条给许君看,并把这些说法一并记在这里。张敦实是徽州婺源人,他的家乡有刊刻的完整本子;又听说昭武有艮斋谢氏所作的注释,但我没有见到。《家则堂诗卷》后题
士大夫当废兴存亡之际,而能秉节守义,归防其身,为清议所予,其言论风防之存者,人固望而寳之。在宋之季,则文天祥、谢枋得之诗章,与家公之春秋义説,是也。屏岩张先生,在宋师时,得公所冩赠书若干篇,蔵家。其子枢裒以为卷,且推眀古昔行人之义,以賛我朝待公之有礼,而成其志。是皆民彛世教之所关者。予观家公,故宋大臣,遭履艰险,而制行卓然,固不可及。及张先生以太学诸生,从主北迁,例得拜官,或因以致通显。先生顾以母老,受乡郡教授归,年四十,既辞禄谢事,从容去就,亦无愧焉。君子之所予以其类,则家公之惓惓于先生也,宜哉。读其诗,想其时,风覊雨绁,饮泣相顾,麦秀之歌,其声凄然,使人悲而不禁也。钟仪之操,越石之吟,其志皎然,使人悚而起立也。吁,其可以有所感也夫。鲜于伯几书赠弟桂手帖中原大儒遗山先生尝云:「有神降一士人家,降笔书云:『欲求聪眀,先须积学;欲求子孙,先须积孝。』桂积孝矣,学未致力也。」兄枢书。欲求聪眀,先须积学,斯言是矣。欲求子孙,先须积孝,是有为而为,神言吾不取也。夫知学者,必知孝;知孝而不知学,先儒所谓无以考圣贤之成法,识事理之当然,而所行或出于私意,政虑是尔。鲜于公勉其弟以学,学其可少哉?马氏家谱后防汴宋自建炎渡江,中原士大夫多从而南。今世易运殊,且二百年,子孙有存而能追记其先世者,几何人哉?徽婺源有马氏、权氏、掌氏、鱼氏之族,或存或微。马氏有名临翁者,见予出其谱,知为吏部员外郎、直龙图阁遵之裔。遵子咸,咸子修己,修己子偲,皆名臣。至偲始南徙者也。偲而下六世至临翁,皆于医称于乡。临翁与予言,能歴歴道其所治疗及故家遗俗事,使人慨然太息。人之称世家,以宦,以学,以艺尔。三者之中,世学者最鲜,世宦者或一再传,艺者再三传,则人以为难。而马氏之传且八世矣。礼不云乎?医不三世,不服其药,况于八世者乎?非其隂徳之积厚,不至是也。由临翁而益培之,继者又未艾。鲜于伯机自书乐府遗墨鲜于伯机父遗墨,世方贵重。此卷虽不着题识,望而知其为真也。乐府词亦其所自作。前二首道退居之趣,恬淡闲雅,有稼轩、遗山风。后无题一首,规模香奁、花间,艶丽而媟,非庄士所欲闻。然古今词人极意以为工者,往往若是,岂惟伯机父哉?防辋川图临本后王右丞维辋川图既属之李赵公,后传南唐建业文房,宣和谱已不复有。世所见者,往往临本也。今观领军赵侯孟威所蔵,亦甚精絶可玩。彼真迹当何如耶?予尝论维文词清雅,风度高胜,超然山水间,疑非世之人矣。而居位显荣,汗贼不能死,适累是图,惜哉!昔刘焘无言尝以丽纸冩维诗,并裴廸所赋,谓裴在唐无闻,而诗与维抗衡,其人亦可以想见。予谓廸之不婴世故,髙蹈自全,贤于维矣。因覧是图,窃仿刘意冩附其后,而评之如此。若其笔扎之拙陋,固不逮,则非计也。定武兰亭防友人示余禊帖,云得之天台故家,纸墨甚古,末多宋贤题识。鍳者谓定武本无疑。予尝记昔人言定武本所始,或以为宋景文得诸伶人孟水清,或以为韩忠献求于李学防,李别刻本,献后宋公始购得之,其说不同,而咸谓出庆厯以来。今此巻题天圣丙寅重装,则尤出其前,以为留民间时所传,则湍右字虽糢糊,而帯流天字残缺,乃薛绍彭所镵者,不应在前也。观范文正公题云:“才翁东斋图书,尝尽覧焉【才翁当是蘓舜年】不眀指禊帖,后诸公皆然。窃意此必他有所指,而洪公景卢防语,乃眀为是帖发耳。嵗乆散逸,窜错不可稽,恐覧者或因是致疑于善本,故表而着之。王鲁斋先生父仙都公澣所书硕画后题。古人之用天下,其考视成败得失,毫髪不差,而图画之方,设施之序,未尝不豫定于胷中,不然则不能以有成矣。鲁斋先生之父仙都公,尝手书武侯见先主,下至冦莱公出师澶渊八九条,名之曰「硕画」,皆南北分隔之时攻取制胜之防,公自有所见,非后学所能识也。尝闻鲁斋早慕武侯,熟窥天下之势,议因蜀取秦,以俯拾中原,今此画首武侯,是亦家庭讲闻之一騐,惜乎其俱不得试也。所谓攷观而定素者,徒见于此而已。杨雄谏止单于朝书有「石画」字,邓展云「石大也」,则与「硕」通,公当是取此。仙都公所与子书【时鲁斋方七嵗】
译士大夫处在国家兴废存亡的关头,能够秉持节操、守住义理,归根到底保全自身,得到清议的肯定,那么他们留下的言论风范,人们本来就会仰望并珍藏。宋朝末年,文天祥、谢枋得的诗文,以及家公关于《春秋》的义理学说,就是这样。屏岩张先生在宋朝军队中任职时,得到家公所写的赠书若干篇,收藏在家中。他的儿子张枢把它们汇编成卷,并且阐明古代行人的义理,以赞美我朝礼待家公的做法,实现了父亲的志愿。这些事情都关系到民间伦理和世代教化。我看家公是故宋大臣,遭逢艰险而操守卓异,本来就不是常人所能企及的。至于张先生以太学生身份随主上北迁,按例可以授官,有人也因此通达显贵;张先生却因为母亲年老,接受乡郡教授之职而归乡。四十岁时,他已经辞去俸禄、谢绝事务,从容地进退,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君子按照人的品类加以褒扬,所以家公对张先生情意深厚,是很恰当的。读他的诗,想象当时的情景:风雨羁绊,彼此含泪相望,吟诵《麦秀》之歌,声音凄凉,使人悲伤而不能自已;像钟仪的操守、越石的吟咏一样,志向光明,使人惊悚而起立。唉!这些确实足以令人有所感发。鲜于伯几书赠弟弟桂的手帖 中原大儒遗山先生曾说:‘有神灵降临到一位士人家中,降笔写道:“想求得聪明,首先必须积累学问;想求得子孙,首先必须积累孝行。”桂已经积累孝行了,学问却还没有用力。’这是兄长张枢所书。想求得聪明,首先必须积累学问,这话是对的。想求得子孙,首先必须积累孝行,这是有所图求而去行孝,我不接受神灵这句话。知道学习的人一定知道孝道;知道孝道却不知道学习,正如先儒所说,就无法考察圣贤所成就的法则,认识事理本来应当如此的道理,所做的事有时就会出于私意,担忧的正是这一点。鲜于公勉励他的弟弟学习,学习难道可以缺少吗?《马氏家谱》后跋 汴宋自建炎年间渡江以后,中原士大夫大多跟随南迁。如今时代更易、气运不同,已经将近二百年,子孙中还存在并且能够追记先世的人,能有几个呢?徽州婺源有马氏、权氏、掌氏、鱼氏等族,有的还存在,有的已经衰微。马氏中有一位名叫临翁的人,见我拿出家谱,知道他是吏部员外郎、直龙图阁马遵的后代。马遵的儿子是咸,咸的儿子是修己,修己的儿子是偲,都是名臣。从偲开始南迁。偲以下六代到临翁,都以医术闻名乡里。临翁对我说话时,能够清楚地讲述自己所治疗的病症以及故家旧族的遗风旧事,使人感慨长叹。人们称为世家,无非凭借世代做官、世代治学、世代从艺。在这三者之中,世代治学的最少见;世代做官的有时传一两代,世代从艺的传两三代,人们就认为很难得了。而马氏相传已经八代。《礼记》不是说过吗?医生家族不到三代,不要服用他的药,何况已经八代了呢?若不是阴德积累深厚,不会达到这种地步。由临翁继续培植,后继者也还没有穷尽。鲜于伯机亲自书写的乐府遗墨 鲜于伯机父亲的遗墨,世人正在珍重。这一卷虽然没有题识,但一看就知道是真迹。乐府词也是他亲自创作的。前两首写退居生活的情趣,恬淡闲雅,有辛弃疾、元好问的风格。后面无题的一首,格调仿佛《香奁集》《花间集》,艳丽而轻佻,不是庄重之士愿意听闻的。然而古今词人极力把这种作品视为工巧,往往都是如此,难道只有伯机父亲这样吗?《辋川图》摹本后题 王右丞王维的《辋川图》后来归于李赵公,之后传入南唐建业文房,宣和画谱中已经不再有记载。世上所见的,往往都是摹本。如今看领军赵侯孟威所收藏的,也十分精妙,值得玩赏。那真迹又当如何呢?我曾评论王维的文章清雅,风度高胜,超然于山水之间,怀疑他不是世间凡人;可是他身居显贵,最终不能为汗贼而死,反而使这幅图受到牵累,可惜啊!过去刘焘无言曾用精美的纸张书写王维的诗,以及裴迪所作的诗,说裴迪在唐代没有声名,但他的诗可以和王维相抗衡;由此也可以想见其为人。我认为裴迪不受世俗事务牵累,高尚自守,比王维更贤。于是观看这幅图,私下仿效刘焘的做法写下文字附在后面,并作这样的评论。至于我的书法拙劣,当然比不上他们,那就不必计较了。《定武兰亭》跋 友人给我看《禊帖》,说是从天台一户旧家得到的,纸墨都很古,末尾有许多宋代贤人的题识。鉴定者认为无疑是定武本。我曾记得前人谈到定武本的来源,有人认为宋景文从伶人孟水清那里得到,有人认为韩忠献向李学谕求取,李氏另刻一本献上,后来宋公才买到,众说不同,但都认为它出于庆历年间以后。如今这卷题为天圣丙寅年重新装裱,那么就更早于庆历;如果认为它是流传民间时所传下来的本子,那么“湍右”二字虽已模糊,而“带流天”三字残缺之处,却是薛绍彭所镌刻的,不应当出现在更早的本子上。看范文正公的题语说:“才翁东斋的图书,我曾全部看过。”【才翁应当是苏舜年。】他没有明确指《禊帖》,后面的诸公也都如此。我私下认为,这一定另有所指;而洪景卢的跋语,却明确是为这件帖写的。年代久远,文字散失错乱,无法考察,恐怕观览者因此怀疑它不是善本,所以特意表明并记在这里。王鲁斋先生父亲仙都公王澣所书《硕画》后题 古人治理天下,考察成败得失,丝毫不差;谋划和部署的方法、施行的次序,也无不预先在胸中确定,否则就不可能有所成就。鲁斋先生的父亲仙都公,曾亲笔书写武侯拜见先主,以及下至寇莱公出师澶渊等八九条事迹,题名为《硕画》。这些全是南北分隔时期攻取制胜的谋略,仙都公自有他的见解,不是后学所能完全理解的。我曾听说鲁斋早年仰慕武侯,熟悉天下形势,曾议论借蜀地攻取秦地,以俯拾之势取得中原;如今这幅《硕画》以武侯开篇,也可作为家庭讲论传闻的一项验证。可惜这些谋略都没有机会施行。所谓考察形势而预先制定计划,也只在这里看得到罢了。扬雄劝止单于入朝的文书中有“石画”二字,邓展说“石就是大”,那么“石”与“硕”相通,仙都公应当是取用这个意思。仙都公写给儿子的信【当时鲁斋刚七岁】
鲁斋先生之学,世有自来矣。先生大父崇政,讲书直焕章阁,致仕,讳师愈,师事▯山杨公,后又从朱、张、吕三公游。朱子志墓,称其有本有文者也。父朝奉郎主管仙都观,讳澣,执经朱、吕之门,克世其学。此其所与子书,莫非小学、《书》、《少仪》、外傅之防也。先生生庆元丁巳,嘉定辛未,甫及大学之年,而仙都公卒,所谓未及闻诗礼之训者,指此也。先生负才伟,少即欲以天下用其身,年逾三十,始知家学授受之原。一日读《论语》“居处恭,执事敬”,而有警,歴扣考亭门第,卒得北山为之师焉。夫其养蒙于▯濡之素,而就正于一变之余,则贤父兄、严师友之功,岂可少哉!輙因是帖,妄论先生徳业之所以成,庶几学者知所慕效云尔。潘黙成醒醉帖黙成先生乞酒真迹,戒酒文墨本,叶君审言合为一卷,题之《醒醉帖》。予读之,其乞酒也,以杜门养疴,他无所需,惟醉乡之为快;其戒酒也,以病渇由酒故悟,千金方之言,暂止千日。夫酒能蠲疴,亦能致疾,先生之或饮或止,皆以病故,盖摄生之宜也。若其惧定力之不固,而矢词于闻思大士,则异乎吾儒者尔。黄太史作发愿文,痛戒酒肉,后复食饮如故。二公此事正同。夫制欲而不累乎物,虽佛学,无不与吾同。彼其心所无住,而▯至于自恣;吾之心有所主,而动必适宜。宜饮而知节,二公之不滞于一,固儒者之常也。吾观子朱子之于黄公,亟称其孝友之美;而于公则以刚而欲者当之。二公之师表百世者,在此而不在彼也。郑北山墓志铭。防【何耕道夫撰叶阊天啓书北山何基篆】甲戌乙亥间,某杜门深居,日无所为,则取家所蔵乡先生遗文逸事,裒集之,名《敬乡録》。苐闻见单寡,未敢旁及,间以询之友朋,而许君益之,手録北山郑公行实。以来尚恨未见全集及志铭之属,时叶君审言寓坦溪,实公裔孙家,询之得墓铭遗事《雪竹赋》卷。再拜伏读,益知公之详。惟吾邦人物挺出,建炎绍兴间,忠义威畧则宗简宗公,文学气节则黙成潘公,而公扞圉勤劳,志在恢复,当时并称,宗如老虎之当北,郑如伏熊之临西。公平生与潘雅契,立朝不主和议,亦合至于卒忤桧相,窜斥以死,其受祸尤甚。若公者,参于二公之间,不亦伟乎?英风遗烈,炤映乡井,后生小子仰之,犹足以矫然有立也。某既取《雪竹赋》、《谏和议》、《救胡邦衡》二书及他诗文入録中,而又反覆此篇于其铭文之感慨,题义之竒古,楷法之精严,见诸公之风谊。又读公之子良嗣乞铭之书,至情恳切,亦交有发焉。岂非平生大▯哉?既以归之坦溪谈【阙】姑识嵗月于后。北山感雪竹赋后题士君子以平生之志发为一时之言,而一时之言或为终身之符。若北山郑公所作《感雪竹赋》也。而方其比物发兴,引以自道,异时奋防于困厄之余,不屈于摧折之际,往往如之。夫修身践言之死弗变,固有志者之事。而辞气威仪所以定命者,其理亦微矣。昔王沂公赋雪梅:“雪中未问和羮事,先向百花头上开”,果践魁台;韩魏公赋雪:“老枝擎重,卒荷大任”。今郑公《雪竹》前后辉映,三公者皆宋之伟人也。吁!亦异哉!蘓文忠公杂书小册右蘓文忠公杂书一小册,文定公题识二十八字。册本抄黄石公《素书》及占相等法。题乙夘嵗寳元元年,文忠才二嵗,文定始生。乙当作己,误也。此公早年所尝繙阅,往往因余纸信手肆笔,纵横斜正间见错出,如《道徳经》文、杜韦韩公诗章及杂事古语,虽无伦次而皆可讽诵。又作人物面目、防树水波、防戯妍巧,悉有思致。后来书畵之妙,已见于此。拟对制防稿,论列时事十数条。按公嘉祐六年所对防,首用此文,而下移一叚以为结语。中间如勤政、御臣、制敌、用人、阜财、消变之方,皆与此合。盖当时天下之事,其要有几,惟眀者所见畧同,而言必出此,有以见公之伟识,非区区揣摩套括者比也。至若弟懐其兄而书之前,凡懐其弟而书其后,追计嵗月,感叹离合,使人恻怛之心悠然而生,岂徒好云乎哉!文定公长子涌泉少傅侨居婺,其家寳蔵此册。裔孙某出以示余,三百年物,手泽如新,风规可仰。既欣▯寓目,因叙梗槩以识而归之。于介翁诗选后题
译鲁斋先生的学问,家中世代都有渊源。先生的祖父崇政,曾讲授经书,任直焕章阁,退休后名师愈。他曾师从龟山杨公,后来又与朱、张、吕三位先生交游。朱子撰写墓志,称赞他有根本、有文采。先生的父亲任朝奉郎、主管仙都观,名澣,曾执经受学于朱、吕门下,能够继承家学。这就是他写给儿子的信,内容无非是小学、《尚书》《少仪》以及外傅之教。先生生于庆元丁巳年,嘉定辛未年刚到学习《大学》的年龄,仙都公就去世了;所谓没有来得及听到《诗》《礼》的教训,指的就是这件事。先生才质宏伟,年少时就想以天下为己任;三十多岁以后,才知道家学传授的根源。有一天读《论语》“居处恭,执事敬”,受到警策,逐一叩问考亭学派的门径,最终得到北山作为老师。他先在长期熏陶中培养蒙昧的资质,又在一次转变之后归于正道,贤父兄和严师友的功劳,怎么可以轻视呢?我特意借这幅手帖,冒昧议论先生德业所以成就的原因,希望学者知道应当仰慕和效法。潘默成《醒醉帖》默成先生求酒的真迹和戒酒的文墨本,由叶君审言合为一卷,题作《醒醉帖》。我读了它,他求酒,是因为闭门养病,其他东西都不需要,只以醉乡为快乐;他戒酒,是因为患渴病,悟到病由饮酒而起,按照《千金方》的说法,暂时停止饮酒一千日。酒能消除疾病,也能招致疾病;先生有时饮酒、有时停止,都是因为疾病,这大概是调养身体的适宜方法。至于他害怕自己的定力不牢固,便在闻思大士面前发誓,这就不同于我们儒者了。黄太史曾作发愿文,痛戒酒肉,后来又照常饮食。两位先生在这件事上正相同。控制欲望而不被外物牵累,即使是佛学,也没有不与我们相同的地方。佛家心中无所执着,弊端是流于放纵;我们心中有所主宰,行动必然合乎适宜。该饮酒时知道节制,两位先生不拘泥于一端,本来就是儒者的常理。我看朱子对于黄公,屡次称赞他的孝友之美;而对于默成公,则认为他刚强而有欲求。两位先生足以作为百世师表的地方,在前者而不在后者。郑北山墓志铭跋【何耕道撰,叶阊天启书,北山何基篆】甲戌、乙亥年间,我闭门深居,每天无事可做,便取出家中收藏的乡先生遗文和逸事,汇集起来,题名《敬乡录》。只是所闻所见单少,不敢旁及,有时向朋友询问;许君益之亲手抄录了北山郑公的行状事迹。此后我一直遗憾没有见到他的全集和墓志铭一类的文字。当时叶君审言寓居坦溪,那里正是郑公后裔的家,于是向他询问,得到墓铭遗事和《雪竹赋》卷。我拜读之后,更加详细地了解到郑公。只是我们这一带人物杰出,建炎、绍兴年间,忠义威略方面有宗简、宗公,文学气节方面有潘默成,而郑公勤劳守边,志在恢复,当时并称其美:宗公像老虎一样镇守北方,郑公像伏熊一样临御西方。郑公平生与潘公交情深厚,入朝后不主张和议,后来又因触犯秦桧而被贬斥至死,他所受的祸害尤其严重。像郑公这样,处在这两位先生之间,难道不是伟大的人物吗?他的英风遗烈照耀乡里,后生小子仰望他,还足以使人奋然立身。我已经把《雪竹赋》《谏和议》《救胡邦衡》二篇以及其他诗文收入《敬乡录》,又反复阅读这篇墓志铭,感受到铭文中的慨叹、题义的奇古以及楷书法度的精严,看见了诸公的风操和情谊。我又读到郑公的儿子良嗣请求撰写墓铭的信,感情真挚而恳切,也很有启发。难道这不是他一生的大愿望吗?既然已经把它送还坦溪谈【缺】姑且在后面记下年月。《北山感雪竹赋》后题 士君子把一生的志向发为一时的言语,而一时的言语有时又会成为终身的符验。像北山郑公所作的《感雪竹赋》就是这样。当他借物起兴、借以自我表达时,后来在困厄中奋发,在摧折之际不屈,往往都与赋中所说相合。修养自身、践履诺言,至死不改,本来就是有志之士的事情;而文辞声气和仪态举止能够决定命运,其中的道理也很微妙。从前王沂公作《雪梅赋》说:“还没有在雪中谈论调和羹汤的事情,先在百花之上开放。”后来果然登上魁台;韩魏公作《雪赋》说:“老枝高擎重物,最终承担重大责任。”如今郑公的《雪竹赋》前后相互辉映,这三位都是宋代伟人。唉!也真是奇异啊!《苏文忠公杂书小册》这是一小册苏文忠公的杂书,文定公题识二十八字。册中抄录黄石公《素书》以及占相等方法。题作乙卯岁宝元元年,但文忠当时才两岁,文定尚未出生;“乙”应当是“己”,是错误。这里是苏公早年曾经翻阅的书,往往借余纸随手挥笔,横竖斜正之间交错出现,如《道德经》文字、杜公、韦公、韩公的诗篇以及杂事古语,虽然没有次序,却都可以讽诵。他又画人物面貌、篱笆树木、水波以及游戏和妍巧之物,全都有构思意趣。后来书法绘画的精妙,已经在这里显现出来。还有拟作对制的策论稿,列举时事十多条。考察苏公嘉祐六年所作的对策,开头采用了这篇文章,下面又移用一段作为结语。其中勤政、驾驭群臣、制服敌人、任用人才、增加财富、消除变乱的方法,都与这篇相合。大概当时天下的事情,关键处也就那么几项,只有明智的人所见大致相同;但苏公的言论必定出于这些内容,由此可见他的卓越见识,绝不是那些局促地揣摩套用的人所能相比的。至于弟弟怀念兄长而写在前面,凡是怀念弟弟而写在后面,追算年月,感叹离合,使人悠然生出悲恻之心,难道只是为了好看而已吗?文定公的长子涌泉少傅侨居婺州,他家收藏着这册书。后代子孙某人拿出来给我看。这是三百年前的旧物,亲笔遗泽仍然像新的一样,风范法度值得仰望。我既然欣幸得以寓目,便叙述大略作为识语,然后把它归还。《于介翁诗选》后题
于介翁先生,名石,因所居乡自号紫岩,徙城中,复两溪之号。貌古气刚,喜谈谐,早慕杜氏五高之为人,后师王定庵业词赋,接闻诸老绪论,故其学多所通觧。自负甚高,世变后一意于诗,出入诸家,豪宕激发,气骨苍劲,望而知其为山林旷士。一时吾乡言诗者,皆莫及也。愚年十二三时,从之游防,以故舍去。后数嵗,见愚所作,輙曰:“是子当不下人。”向之不能卒业,彼此交以为恨,而称道诱掖惓惓不怠,犹有古人之风焉。未几死矣。平生刋稿七卷,其子以板借人,为所匿余篇,或购以钱,乆将妄为己作,薄甚可叹也。予暇日,因即其传本及所藏续抄者,选之为三卷,虽愧力之未能广其传,庶几写録散布,不遂冺没,俾掠美盗名者有所警。九原有知,亦足慰矣。旧见《金华山赋》及乐府櫽括《出师表》等作,先生自以为得意者,今皆无所考,姑伺访求。又尝得仁山金先生所为集序,当时不列于编,岂所见有不同欤?然其歴叙山川人物,而归重期待之意,亦不为薄。特温雅之评,似未切尔,并附于后,以示覧者云。题程敬叔读书工程后某顷年在宣城,见人谈《四书集注》批防本,亟称黄勉斋,因语之曰:“此书出吾金华,子知之乎?”其人咈然怒而不复问也。盖自东莱吕成公用工诸书防正句读,加以标抹,后儒因之。北山何先生基、子恭鲁斋王先生栢防之,俱用其法。北山师勉斋,鲁斋师北山,其学则勉斋学也。二公所标防,不止于四书,而四书为显。鲁斋自早嵗迄晚年,又不一令视北山,尤详。学者所传多鲁斋本也。仁山金履祥吉父,并游何、王之门;导江张防逹善,则鲁斋髙弟。其学行于北方,故鲁斋之名因导江而益着。金、张亦皆有所防书,其渊源有自来矣。四眀程君敬叔着《读书工程》,以教学者,举批防四书例,正鲁斋所定,引列于编首者,而亦误以为勉斋。母乃惑于传闻而未之察欤?窃观程君叙所见书如何?某《四发挥》发挥不止于四王氏正始音、金氏《尚书表注》、四书防义考证【金止有《大学防义》论孟考证】末记鲁斋以天台陈茂卿《夙兴夜寐箴》、上蔡书堂诸生,并其手书,则于吾乡诸公之学尊信深至。凡其言论风防,固所乐闻,而惜无以告之者。某晚生知慕乡学,痛绪论之浸微,惜遗书之多丧。比年寻访考求,间获一二,所恨未识。程君倘各出所有,以相叅订,而求其用于心,则往者有知,亦忻于异世之有同于我者矣。故姑于是编之后,以致予意云【鲁斋亦有类聚朱子读书法一叚,在上蔡院讲义中】陈氏鳯髓集后题诗集句起近代,往往采拾诸家而间一为之,未有寻取一家之作而用之全编者也。文文山在羁囚中,始専集杜陵诗以发己意,咸谓创见。今观九华陈氏《鳯髓集》,则知前乎已有此矣。夫杜陵之诗浩愽深宏,▯蓄万象,巨细无不有,而于古今之治乱得失,人情之舒惨戚忻,亦莫不散布毕陈。斯人乃能融液贯穿,排比聮合,大篇短章,词从句顺,宛然天成。积至数百首之多,既免夫鸿鹄家鸡之嘲,而自谓得鳯髓胶弦之妙,其用心不既専且勤乎?夫良工之机锦,经纬错综,顺而成章者,固粲然可观。若夫剪缀百衲,横斜曲直,纹缕相值,不差毫分,要非极天下之至巧者不能也。陈君名岩,字民瞻,自序在宋淳祐中,今且百年而未传于世。景徳上人宗公出以示予,俾题其后,故为论之如此。呜呼!文章在天地间,其变无穷,不可测知。当杜陵有作时,岂预为后人设哉?由今而后,凡前世诸大家皆可仿此而为之,推其端原,必自陈君。君亦足以为不朽矣。因阅缙云冯时行集,有防杨序之《草堂集句》,知昔人亦有为此者,多不传耳。读易杂记后题学者类喜言易,今世尤甚。愚不知其何説也。自汉魏以来,王辅嗣之说单行,虽未尽善,而数百年实宗之。至宋而邵子阐伏羲之秘,程子衍周孔之文,朱子又发眀易専为卜筮作,融防义理象数之防,说者无以复加矣。所宜虚心潜玩,以求圣贤之心,不当横生己意,喜新好竒,穿凿破碎,务以求多为也。其有名为祖程朱,而夸多骋愽,援引茸襍,自相矛盾,不之顾。又有摭前人之所已言,以为已出,架屋下之屋,不相为嫌。若是者,盖不胜其纷纷焉,果何益于易哉?某读是经有年,颇厌众说。乙亥丙子之嵗,来池建徳,陆走道逺,不能多负书,独取古易吕氏音训,程传【仁山金氏标防者】朱本义,北山何氏啓蒙大传二发挥,鲁斋王氏诸图论,自随与儿軰说读,惧汨乱也。既而番易,新安友人摹记鹤山魏公集义,平庵项氏玩辞,及近时纂集者数家集义,自周程诸门人下及朱吕渊源所自,可以叅观。
译于介翁先生名石,因为居住在乡里时自号紫岩,迁到城中后又号两溪。他相貌古朴,气质刚健,喜欢谈笑诙谐;早年仰慕杜氏五位高士的为人,后来拜王定庵为老师学习词赋,又听闻诸位老先生的绪论,所以学问多有通达。先生自负很高,世道变化以后专心致力于诗歌,出入各家,诗风豪放激越,气骨苍劲,一望便知道他是山林中的旷达之士。当时我们乡里谈论诗歌的人,都没有能比得上他的。我十二三岁时曾跟随他游学,后来因为某事离开。几年以后,他看到我所作的文章,总是说:“这个孩子将来应当不在人下。”我当初没有能够完成学业,彼此都把这件事当作遗憾;但他对我的称道、诱导和扶助始终恳切不懈,仍有古人的风范。不久他就去世了。他一生刊刻诗稿七卷,儿子把刻板借给别人,却被那人藏匿;剩下的篇章,有人出钱买去,久而久之将要冒充自己的作品,实在浅薄可叹。我在闲暇时,就根据他的流传本和所藏续抄本,选成三卷。虽然惭愧自己力量不足,不能使他的作品广泛流传,但希望通过抄录散布,不至于完全泯灭,也让掠取美名、盗窃作品的人有所警戒。九泉之下如果有知,也足以得到安慰了。从前见过《金华山赋》以及乐府櫽括《出师表》等作品,都是先生自认为得意的,如今都没有地方考查,姑且等待访求。又曾得到仁山金先生所作的集序,当时没有编入诗集,难道是因为他所见不同吗?不过其中详细叙述山川人物,最后归结到期待之意,也并不浅薄。只是其中温和雅正的评论,似乎还不够切合罢了,也一并附在后面,给观览者看。《题程敬叔〈读书工程〉后》我前些年在宣城,听人谈论《四书集注》批点本,极力称赞黄勉斋,便对他说:“这部书出自我们金华,你知道吗?”那人勃然大怒,不再追问。原来从东莱吕成公给各书加功夫、校正句读并加以标点批抹以后,后来的儒者便沿用这种方法。北山何先生基、子恭鲁斋王先生栢都为它作过批点,也都采用这个方法。北山是勉斋的老师,鲁斋是北山的老师,他们的学问就是勉斋之学。二人所作的批点不止《四书》,但《四书》最为显著。鲁斋从早年到晚年,又不止一次请人看北山的批本,内容尤其详细。学者所流传的,大多是鲁斋本。仁山金履祥字吉父,与何、王二位同游其门;导江张逢字达善,是鲁斋的高足。他的学问流传到北方,所以鲁斋的名声借导江而更加显著。金、张二人也都作有批点之书,其学术渊源是有来历的。四明程君敬叔著《读书工程》来教导学者,举出批点《四书》的例子,正是鲁斋所制定、并列在书首的,却也错误地认为是勉斋的。难道是被传闻迷惑而没有考察吗?我私下看程君的序,所见书籍究竟如何?我的《四发挥》所发挥的不止《四书》:王氏《正始音》、金氏《尚书表注》、四书跋义考证【金氏只有《大学跋义》《论孟考证》】末尾记载鲁斋以天台陈茂卿《夙兴夜寐箴》、上蔡书堂诸生以及他的手书,这说明他对我们乡里诸公的学问极其尊信。凡是其中的言论风范,本来都是我乐于听闻的,只可惜没有办法告诉程君。我是后辈,知道仰慕乡里学术,痛惜学说逐渐衰微,也惋惜遗书多有散失。近年来我不断寻访考求,偶尔得到一两种,却遗憾未能完全辨识。程君如果各自拿出所有资料,互相参校订正,并求得它们在心中的实际作用,那么前贤若有知,也会为在不同时代有与我相同的人而欣慰。因此姑且写在这部书后面,以表达我的意思。【鲁斋也有一段《类聚朱子读书法》,在上蔡院讲义中。】《陈氏凤髓集》后题 诗歌集句始于近代,往往采集各家诗句,间或加以创作;还没有专门选取一家作品而集成完整一编的。文文山被囚禁时,才专门集杜陵诗来表达自己的意思,大家都认为这是创举。如今看九华陈氏《凤髓集》,才知道在此以前已经有这种做法。杜陵的诗广博深宏,包容万象,大事小事无不具备;对于古今治乱得失、人情的舒畅悲惨、忧戚欣喜,也无不分布其中、充分陈列。陈氏竟能融会贯通,排列联缀,长篇短章都词语连贯、句子顺畅,宛如天然生成。积累到数百首之多,既免于被讥为鸿鹄家鸡,又自称获得了凤髓胶弦的妙处,他用心不是既专一又勤奋吗?优秀工匠织锦时,经纬交错而成章法,顺理织成的纹样,本来灿然可观;至于裁剪缀合百衲衣,横斜曲直、纹理相接,丝毫不差,如果不是天下极其巧妙的人,实在不能做到。陈君名岩,字民瞻,自序写于宋淳祐年间,如今将近百年还没有流传于世。景德上人宗公拿出来给我看,请我题在后面,所以我这样评论。唉!文章存在于天地之间,变化无穷,实在不可测知。杜陵创作这些诗时,难道预先为后人设计这种集句方法吗?从今以后,前代各位大家的作品都可以仿照这种方法来编集;追溯这种做法的源头,必定要从陈君开始。陈君也足以因此而不朽了。后来我读缙云冯时行集,看到有跋杨序之《草堂集句》,才知道从前也有人这样做,只是大多没有流传下来。《读易杂记》后题 学者大都喜欢谈论《易》,如今尤其如此。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自汉魏以来,王辅嗣的学说单独流行,虽然还不够完善,但几百年来确实都尊奉它。到了宋代,邵子阐发伏羲的奥秘,程子推演周公、孔子的文义,朱子又阐明《易》专门是为占筮而作,把义理、象数和占筮融会贯通,讲说的人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了。所应当做的,是虚心潜心玩味,以求得圣贤之心,不应当横生自己的意见,喜欢新奇,穿凿割裂,专务以求多为能。还有些人名义上尊祖程朱,却夸耀繁多、逞显博学,援引杂乱,彼此矛盾,也不加顾念;又有人拾取前人已经说过的话,认为是自己发明,像在屋下再架一层屋,并不以此为嫌。像这样的人,大概多得数不清了,这对《易》究竟有什么益处呢?我读这部经已有多年,很厌烦众多说法。乙亥、丙子年间,我来到池州建德,陆路遥远,不能携带很多书,只带了古《易》、吕氏音训、程传【仁山金氏所作批点】、朱子《本义》、北山何氏《启蒙大传》二发挥、鲁斋王氏各图论,随身与儿辈讲说诵读,害怕受到混乱。后来又得到新安友人摹录的鹤山魏公《集义》、平庵项氏《玩辞》,以及近时几家编纂的《集义》,从周、程诸门人直到朱、吕学术渊源所在,都可以相互参看。
但其取汉上朱氏以偹象数一家,未免芜杂。项氏说多精善,其余家类皆择弗精,语弗得,以此较彼,是非了然矣。窃不自揆,管窥之愚,时亦有之,因记于篇,将就正于有道,非敢言易也。且俾儿軰知守正途,而毋忘乡老先生之所以导啓我者,则其于易学盖庶几焉。朝峯亭诗防右《朝峯亭诗》梅公圣俞为建徳县令时所作也。后三百余年,予来是邦,求其故迹,则堙没乆矣。问之遗老,言亭在山絶顶上,前对玉峯,故名。及考宛陵诗,则云亭去公署二十歩,较今所指处似逺,岂向来公署非止此耶?又云四山回抱,如朝揖之势,则非因对玉峯而名,俚传何可信也?诗言四时景趣,形容曲尽,周环溪山风物,宛然如故。独其地荆棘弥望,牛羊交迹,林木之盛无有,而所谓民讼日稀,终嵗探赏,今又岂有此乐耶?余既营梅公亭,而朝峯犹有所未暇,以俟后人。因叹是邦文物之陋,凡公题咏,无有道其片言只字者,乃取中池州之后诗,悉书以遗邑人,而以是作附刻于亭记之背,且命沿山杂植花木,幸毋毁伤。数十年后,尽复旧观,贤大夫退食之余,徜徉曳杖,登临赋咏,以追梅公之乐,则予虽不及见,亦不足恨也。梁昭眀太子书隠山寺榜碑防建徳县隠山寺有梁昭眀太子书榜隠山之寺四大字。昭眀性爱山水,尝至池,往往有遗迹处,或亦渉县境中。此书传是其亲作,余八百年而宛然独存,亦异矣。宋崇宁褒村有牌墨犹存之语。宣和二年,尉张畀摹本以刻于郡城西庙中。淳熈守袁说友又取真迹龛置神殿侧,其崇敬如此,所传信不诬矣。某丙子秋视旱,抵寺访寻,在东庑室隅尘土翳蚀,徙以出,拂拭谛观,叹其笔势雄秀庄重。因语僧某曰:「此何惜一石而不为永乆计耶?」间稍剥落,俾模池庙中石本叅订刻之,庶几完善。眀年春以赈饥复至,已买石砻治,未几视则石断为二,不可用矣。仍语某毋以是懈,当决成之。又眀年六月,某来告曰:「前之月寺傍溪水暴溢,岸崩出一巨石,高七尺许,濶几半碑,制具而无文,容字位置且有余,殆神眀之灵隂有以相之。」发端实自公,愿纪其槩。某欣然为书,使并刻于下方云。是嵗为至元重纪之四年,龙集戊寅九月壬戌朔,越几日,具官吴某题。建徳县学产碑防建徳县学产碑,延祐丙辰,教谕程端礼所立也。天歴己巳,燬于火,他无册籍,于是人利为欺,隠匿窜易之▯,起乆将不可胜言矣。某来访求模本,阅嵗始得之,乃伐石重刋,躬自叅校,悉如其旧,庶几前人用心之勤,不致冺没。继今有所案防稽考,而奸欺之徒不得逞志,则其于学校亦不为无补焉。防山谷草书船子和尚渔父词渔父词始于▯真子《青箬緑蓑》一首,山谷老人櫽括为乐府词。船子和尚“夜静水寒”之偈,亦以乐府歌之,盖其所甚爱也。此十五首,世多未见。萧散闲澹中,时寓深意,与偈句同一机轴,而老人书法竒逸,又足以发之。盖衿韵既高,落笔自胜。世之用志于词翰者,覧此可以有省矣。防叶审言所藏晋唐石刻梅花兰亭婺倅防本石初裂三叚,后为五。此正五叚石本,前軰称其有定武典刑者也。献之保母帖所谓黄门冈,在今防稽城外十余里禹穴天柱之间,其文固有望于后人之无伤,而曲水小砚并出人间,岂字画实为之累耶?虞永兴书汝南公主铭,当是他帖中剟取者。元鲁山铭李华作,顔公书此,乃别幅小字,不知何人。王懐瓉铭亦不可攷。五纸皆精善,而其二出吾里梅花石,今不复有。王刻犹在,晋唐风规未逺。后生新学,其尚知叶君裒萃之意哉!防宋贤手帖欧公书称甲科得人,不独朝廷得贤,亦使学古者勉励。此真大人君子识治者之言。吴传朋为友营僻阙,且怜其乆闲,已不能少展力,足以见逹官显人念旧之谊。蘓养直从人覔香,求白蒲桃本,托置金竹简纸,独卧粗氊。虽事渉▯细,自是诗人隠士一种风致,皆可敬可喜。而况于翰墨之清丽,交映互发乎?萧懿祠堂断碑防萧懿,衍之亲兄,而心迹不同。懿忠而衍簒也,事具史传,眀甚。而山隂陆游引伯叔文、叔同起为比,谓大萧赍恨死,不及见梁之兴,何其误也?吾友张子长为论紏正之,使陆氏复生,亦当无辞以辨。庙碑立于汉中者,盖懿以永眀末为梁南秦、二州刺史,加督魏军入汉中,围南郑,懿拒击觧围,遁去,又追逐氏师杨元秀,取魏六城,邉境以宁,尝有功兹地,故尔是碑。宋乾道中始为赵彦愽所知,遂传于世。彦愽字富文,为吏精敏有声,其余力亦及此。按碑称皇太子臣纲奉勑撰,下不著书者氏名,或在残缺后叚。今彦愽直云简文书,岂别有防乎?考古实事,要不可不谨也。第五行「海内」字下有「浩浩」二字,似亦非原文,覧者详之。防汪元思《固穷集》及所録朱吕二先生诗帖。
译只是其中取汉上朱氏之说来补备象数一派,未免杂乱。项氏的说法大多精当完善,其余各家大都选择不精、言语不得要领;拿这些与那一部相比,是非就清楚了。我不自量力,像从竹管中窥看天一样的浅陋见解,有时也有所记录,因而写在书中,将来向有道之人求正,并不是敢于谈论《易》。同时也让儿辈知道守住正道,不要忘记乡里老先生用来启发引导我们的地方,那么对《易》学大概也就有所裨益了。《朝峰亭诗》跋 这篇《朝峰亭诗》是梅公圣俞任建德县令时所作。三百多年以后,我来到这个地方,寻找它的遗迹,已经湮没很久了。询问当地老人,他们说亭子在山顶,前面正对玉峰,所以得名。等到考察宛陵诗,却说亭子距离县署二十步;与如今所指的地方似乎相距很远,难道过去的县署不止在这里吗?诗中又说四山环抱,如同朝见拱揖的形势,那么亭名就不是因为面对玉峰而来,民间传说怎么能相信呢?诗中写四时景色情趣,描摹得十分尽致;周围溪山风物,仿佛仍和过去一样。只是如今那里荆棘遍地,牛羊交错践踏,林木茂盛的景象已经没有了;至于所谓百姓诉讼日渐稀少、终年可以寻幽赏景的乐趣,如今又哪里还有呢?我已经营建梅公亭,但朝峰亭还有来不及修复的地方,留待后人。我因而感叹此地文物的浅陋,凡是梅公的题咏,没有人说到只言片语,于是取出池州以后所作的诗,全都抄写下来留给县人,并把这首诗附刻在亭记背面;又命人在山边杂植花木,希望不要毁坏。几十年以后,如果完全恢复旧日景观,贤能的大夫退食之余,能够拄杖漫步,登临赋诗,以追随梅公的乐趣,那么我即使不能亲眼看见,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梁昭明太子书〈隐山寺榜〉碑跋》建德县隐山寺有梁昭明太子书写的“隐山之寺”四个大字。昭明太子生性爱好山水,曾经到过池州,往往留有遗迹,有些也可能在县境之中。这幅书法相传是他亲自书写的,经过八百多年仍然完整独存,也很奇异。宋崇宁年间,褒村还有“牌墨犹存”的说法。宣和二年,县尉张畀摹写此本,刻在郡城西庙中。淳熙年间,太守袁说友又取真迹,置于神殿旁的龛中;敬重到这种程度,所传应当不是虚妄之说。丙子年秋天,我巡视旱情,来到寺中访寻,在东廊屋角发现它被尘土覆盖、侵蚀,便移出来,拂拭后仔细观看,感叹它笔势雄健秀美而庄重。于是对僧人某说:‘这难道还舍不得一块石头,不替它作长久保存的打算吗?’看到字迹稍有剥落,便让人依据池州庙中的石刻本参订摹刻,希望能够完善。第二年春天,我又因赈济饥民来到这里,已经买石磨治;不久去查看,石头却断成两块,不能使用了。我仍然告诉某僧不要因此懈怠,应当一定完成此事。又过了一年六月,某僧来告诉我说:‘前一个月,寺旁溪水突然暴涨,河岸崩塌,露出一块巨石,高约七尺,宽近半碑,形制具备而没有文字,容纳字迹的位置还有余地,大概是神明暗中有所帮助。’ 事情的开端实在出自先生,愿意记下大概情况。我欣然写下这些文字,让它一并刻在下方。这一年是至元重纪四年,岁次戊寅,九月壬戌朔,过了几天,具官吴某题。《建德县学产碑》跋 《建德县学产碑》是延祐丙辰年教谕程端礼所立。天历己巳年毁于火灾,其他册籍也没有了,于是人们趁机欺骗,隐匿、篡改、调换的弊端日益发生,长久下去将无法胜数。我来访求摹本,经过一年才得到,于是砍石重新刊刻,亲自参校,全部依照原样,希望前人的勤勉用心不至于泯灭。从今以后若有案牍可以查考,而奸诈欺骗之徒不能遂意,那么对学校也不是没有补益。《山谷草书〈船子和尚渔父词〉》跋 《渔父词》起源于玄真子《青箬绿蓑》一首,山谷老人将它櫽括为乐府词。船子和尚“夜静水寒”的偈语,也用乐府曲调来歌唱,大概是山谷老人非常喜爱的作品。这十五首,世上很多人没有见过。它们在萧散闲淡之中,时时寄托深意,与偈句有同样的机趣;而且山谷老人的书法奇逸,也足以使这种意味得到发挥。大概因为格调韵致高,所以一落笔自然超胜。世上那些专心致志于词章书翰的人,看了这些可以有所省悟。《叶审言所藏晋唐石刻》跋 《梅花兰亭》婺州副职跋本的石头起初裂成三段,后来成为五段。这正是五段石本,前辈称它具有定武本的典型法度。献之《保母帖》中所说的黄门冈,在今天会稽城外十多里、禹穴和天柱之间;其中的文字本来希望后人不要损伤,而曲水小砚也一并流出人间,难道是字画反而成为它们的累赘吗?虞永兴书写的《汝南公主铭》,应当是从另一帖中剔取出来的。元鲁山《铭》由李华撰写,颜公书写,这是另一幅小字,不知出自何人。王怀瓒铭也无法考查。五张纸都精美完善,其中两张出自我们乡里的梅花石,如今已经不存在了。王氏刻本还在,晋唐的风范法度并未远去。后来的年轻新学者,难道还知道叶君汇集这些作品的用意吗?《宋贤手帖》跋 欧公书信中说,科举甲科能够得到人才,不只是朝廷得到贤能,也能使学习古人的人受到勉励。这真是大人君子、懂得治道的人所说的话。吴传朋替友人营救僻远之地的缺员,又怜惜他长期闲置,已经不能稍微施展力量;从中足可看出显达之人顾念旧交的情谊。苏养直托人寻找香料,求取白葡萄本,托人置办金竹简纸,独自睡在粗毡上。虽然事情涉及细小琐碎之事,却自有诗人隐士的一种风致,都值得敬爱欣赏。更何况这些翰墨清丽,彼此映照、互相发明呢?《萧懿祠堂断碑》跋 萧懿是萧衍的亲兄长,但二人的心志行迹不同。萧懿忠诚,而萧衍篡位,这些事情详载于史传,十分明白。可是会稽陆游引用伯叔文、叔同来作比,说大萧怀着遗恨而死,没有等到看见梁朝兴起,这是多么错误啊!我的朋友张子长写文章加以纠正,如果陆氏复生,也应当无话可辩。立在汉中的庙碑,大概是因为萧懿在永明末年任梁南秦二州刺史,加督魏军,进入汉中,包围南郑;萧懿拒击魏军,解了南郑之围,魏军逃走,他又追击魏军将领杨元秀,夺取魏国六座城池,使边境安宁,曾经在这个地方立有功劳,所以有这块碑。宋乾道年间才被赵彦博发现,于是流传于世。赵彦博字富文,做官精明干练,很有声望,余力也用在这件事上。按碑文称“皇太子臣纲奉敕撰”,下文没有署书写者姓名,也许在残缺的后段。如今赵彦博径直说是简文帝书写,难道另有跋文吗?考察古代事实,实在不能不谨慎。第五行“海内”二字下面有“浩浩”二字,似乎也不是原文,观览者请仔细辨察。《汪元思〈固穷集〉及所录朱、吕二先生诗帖》跋
大愚吕忠公谪庐陵,独善汪公裂裳褁足送之。后徙卒髙安,其弟约叟辍试往防其丧。凡弟遂以义闻士大夫间。昔徐晦之不负杨,临贺巢谷之逺从二蘓公,黄太史没宜州,有永州唐生者,为经纪后事,収拾遗文,特立独行之士,风声意气信不间断也。独善之孙元思,力学忍贫,自为贫约十条,指心以誓。其友胡潜类聚圣贤处贫言行为《固穷集》,贻之元思以贫约附焉。质于北山何先生,愈励其操,卒死于穷。呜呼!好义者民之天,而固穷者士之节。夫能忼慨赴人急难,不为威武势熖屈者,始有以固其穷;而委靡恇怯,苟慕富贵者,必不能见义以勇,为固穷之善,殆有得于独善之穷。汪氏兄弟祖孙,是或一道也。叶君审言家蔵元思《固穷集》,因録朱吕所与独善诗帖、约叟髙安行程厯中《哭大愚诗》,并何王诸公称賛之语,萃为一帙。某既窃叹,复推说以附于诸老之后云。独善名大度,字时法;约叟名大章;元思名开之。题家藏渊眀集后予家渊眀集十卷,第三卷首有题云:「渊眀晋所作者,皆题年号;入宋所作,但题甲乙而已。」意者耻事二姓,故以异之。思悦攷渊眀之诗,有题甲子者,始庚子,距丙辰凡十七年间,只九首耳,皆晋安帝时所作也。中有乙巳嵗三月,为建威叅军使都,经钱溪作。此年秋乃为彭泽令,在官八十余日,即觧印绶,赋归去来▯。后一十六年,庚申,晋禅宋,恭帝元熈二年也。萧得施作传曰:「自宋高祖王业渐隆,不复肯仕。」于渊眀之出处,得其实矣。宁容晋未禅宋前二十载,輙耻事二姓,所作诗但题以甲子而自取异哉?矧诗中有无标晋年号者,其所记甲子,盖偶记一时之事耳。后人类而次之,亦非渊眀意也。世之好事者,多尚旧说。今因详校,故书第三卷首,以眀五臣之失,且袪来者之惑焉。愚按,陈振孙伯玉亦云有治平三年思悦题。思悦者,不知何人,今未有考。但其所论甚当,而有未尽。考宋书、南史,皆云:「自宋高祖王业渐隆,不复肯仕。」所着文章,皆题其年月。义熈以前,眀书晋氏年号,自永初以来,唯云甲子而已。李善着文选,渊眀始作镇军叅军经曲阿下题,引宋书云云。盖自沈约、李延夀皆然,李善亦引之,不独五臣误也。今考渊眀文,惟祭程氏妹文书,义熈三年;祭从弟敬逺文,则云嵗在辛亥,节惟仲秋。自祭文则曰:「嵗惟丁邜,律中无射。」惟丁邜在宋元嘉四年,辛亥亦在安帝时,则所谓一时偶记者,信乎得之矣。本传:江州刺史王宏欲识之,不能致,潜游庐山。宏令其故人厐通之买酒具,半道栗里邀之。集《中荅厐叅军》四言、五言各一首,皆叙隣曲契好,眀是此人。又有怨诗示厐主簿者,即叅军耶?半道栗里,亦可证移家之事。陈氏《书録》称:吴仁杰《斗南》有年谱,张縯《季长》有辨证,俟见而并考之耳。汤伯纪注陶渊眀述酒诗,定为庾辞隠语。盖恭帝哀诗,发千古之未发,诸公皆韪之。其中难觧,亦不敢决,得存疑之意。愚尝有一二管见,补之。重离照南陆,鸣鸟声相闻。秋草虽未黄,融风乆已分。素砾晶脩渚,南岳无余云。汤注司马氏出重黎之后,此言晋室南渡,国虽未亡,而势之分崩乆矣。至于今则典午之气数遂尽也。素砾未详,修渚疑指江陵。愚谓以离为黎,则是陶公故托其字以相乱,离南也,午也,重离典午,再造也。止作晋南渡说,自通书:「我则鸣鸟不闻」,陶正用此鸟指鳯凰。此谓南渡之初,一时诸侯犹盛也。砾小石,其乐夫天也!吾于陶公亦云。汤公因释述酒诗遂及诸篇,直以暴其心曲,故不泛论甚简而精。愚读之,偶有所见附着于后云。赠长沙公族祖云,同源分流,人异世殊。慨然寤叹,念兹厥初,孔服遂攸。嵗月眇徂,感彼行路,眷然踌躇【云云】苏眀允族谱引,一篇之意,不出此数语。命子诗末句,亦已焉哉。郑康成诫子书末曰:“若忽忘不识,亦已焉哉。”公正用此意。陆放翁笔记云尔。归鸟四章,一章和风,二章接清句下,三章日夕气清,四章寒条具四时意。归田园居第一首「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古《鸡鸣行》「鸡鸣高树颠,狗吠深巷中。」陶公全用其语。
译大愚吕忠公被贬到庐陵,只有独善汪公撕裂衣裳包裹双脚前去送他。后来汪公迁居高安,最终死在那里;他的弟弟约叟停止应试,前往料理丧事。于是兄弟二人都以义行闻名于士大夫之间。从前徐晦之没有辜负杨公,临贺巢谷远道跟随二苏公,黄太史死于宜州,有一位永州唐姓之人替他料理后事、收集遗文;特立独行之士的风声意气,确实没有中断。独善的孙子元思努力学习,忍受贫困,自己列出贫约十条,指着内心发誓。他的朋友胡潜汇集圣贤处贫的言论和行为,编成《固穷集》,送给元思,并把贫约附在其中。元思拿给北山何先生看,何先生更加激励他的操守,元思最终死于贫困。唉!喜好义行是百姓的天性,而固守贫困是士人的节操。能够慷慨奔赴别人的急难,不被威武权势和气焰屈服,然后才有可能固守贫困;至于委靡怯懦、苟且羡慕富贵的人,一定不能勇敢地见义而为。元思固穷的美德,大概正是从独善的贫困中有所获得。汪氏兄弟祖孙,或许走的是同一条道路。叶君审言家中收藏元思《固穷集》,于是又把朱、吕二位先生写给独善的诗帖、约叟前往高安的行程日历中所作的《哭大愚诗》,以及何、王诸公称赞他们的话,汇集成一卷。我已经私下感叹此事,又推演申说一番,附在诸位老先生之后。独善名大度,字时法;约叟名大章;元思名开之。《题家藏〈渊明集〉后》我家藏有《渊明集》十卷,第三卷卷首有题记说:“渊明在晋代所作的诗文,都题写年号;入宋以后所作的,只题甲乙而已。”想来,是因为他以侍奉两个朝代为耻,所以用这种方式加以区别。思悦考察渊明的诗,发现题写甲子的,从庚子年开始,距丙辰年总共十七年间,只有九首,且都是晋安帝时所作。其中有一首题为“乙巳岁三月”,说是在建威参军任上经过钱溪时所作。这年秋天,他才任彭泽令,在任八十多天,便解下印绶,作《归去来兮辞》归去。此后十六年,到庚申年,晋禅位于宋,也就是恭帝元熙二年。萧德施作传说:“自从宋高祖的王业渐渐兴盛以后,他便不肯再出仕。”关于渊明的出仕和退隐,这才合乎事实。难道晋未禅宋以前二十年,他就忽然以侍奉两个朝代为耻,因此所作诗只题甲子,故意标异于人吗?何况诗中也有不标晋代年号的,所记的甲子,大概只是偶然记下一时之事罢了。后人把它们分类编次,也不是渊明本人的意思。世上好事之人,大多推崇旧说。如今因详细校勘,特意写在第三卷卷首,用来说明五臣的错误,并且消除后来人的疑惑。愚按,陈振孙伯玉也说有治平三年思悦的题记。思悦不知是什么人,如今也没有考证。不过,他所论很恰当,只是还不够完备。考察《宋书》《南史》,都说:“自从宋高祖的王业渐渐兴盛以后,他便不肯再出仕。”他所作的文章,都题写年月。义熙以前,明白书写晋氏年号;永初以来,只说甲子罢了。李善注《文选》时,在“渊明始作镇军参军,经曲阿下”一篇题下,也引用《宋书》的这段话。大概沈约、李延寿都是这样说的,李善也引用了它,并不只是五臣误说。如今考察渊明的文章,只有《祭程氏妹文》写“义熙三年”;《祭从弟敬远文》则说“岁在辛亥,节惟仲秋”。《自祭文》又说:“岁惟丁卯,律中无射。”丁卯年在宋元嘉四年,辛亥年也在安帝时,那么所谓偶然记下一时之事,确实说得对了。本传说:江州刺史王宏想结识他,却不能把他请来,于是他暗中游览庐山。王宏让旧友庞通之准备酒具,在半道栗里邀请他。《集》中有《中答庞参军》四言、五言诗各一首,都是叙写邻里间的契合友好,显然说的就是这个人。又有一首《怨诗示庞主簿》,难道就是答庞参军吗?“半道栗里”也可以证明他迁居一事。陈氏《书录》说,吴仁杰《斗南》中有年谱,张演《季长》中有辨证,等见到后再一并考察。汤伯纪注释陶渊明《述酒》诗,断定它是庾辞的隐语。大概这是悼念恭帝的诗,发抒了千古以来无人发抒的意思,诸位先生都认为说得对。其中有些地方难以解释,也不敢断然确定,只能保留存疑的意思。我曾经有一两点管见,附在后面加以补充。“重离照南陆,鸣鸟声相闻。秋草虽未黄,融风久已分。素砾晶修渚,南岳无余云。”汤氏注说,司马氏是重黎的后代;这里说的是晋室南渡,国家虽然还没有灭亡,但形势早已分崩离析。到了现在,典午一姓的气数终于尽了。“素砾”不详,“修渚”疑指江陵。我认为,把“离”解释为“黎”,这是陶公故意借字来混淆;“离南”就是“午”,重离、典午,都是再造之意。若只解释为晋室南渡,也能通。陶公在《止酒》中说“我则鸣鸟不闻”,正是用这种鸟指凤凰。这里说的是南渡初期,各地诸侯一时仍然强盛。砾是小石,陶公大概以此自得于天性吧!我对陶公也这样看。汤公因解释《述酒》诗,便涉及其他各篇,直截了当地揭示作者的内心,所以不作泛泛的议论,文字很简要而精当。我读了他的著作,偶然有所见解,附在后面。《赠长沙公族祖》说:“同出一源而分流,人与世代各不相同。感慨地醒悟叹息,想到这最初的根源,孔服于是相继而来。岁月迅速流逝,感叹那行路之人,依恋不舍,徘徊犹豫……”苏明允引用族谱说,一篇诗的意思,不超出这几句话。《命子诗》的末句说“也就这样罢了”。郑康成《诫子书》的末尾说:“如果忽然忘记而不能认识,也就这样罢了。”陶公正是采用了这个意思。陆放翁的笔记也是这样说的。《归鸟》四章,第一章承接“和风”,第二章承接“清句”以下的意思,第三章承接“日夕气清”,第四章“寒条”包含四时的意思。《归园田居》第一首说:“狗在深巷中吠,鸡在桑树顶上鸣。”古代《鸡鸣行》说:“鸡在高树顶上鸣,狗在深巷中吠。”陶公完全采用了它的语句。
第三篇「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苖稀。」本杨恽书意。五桞先生传,短褐穿结,箪瓢屡空。始作镇军叅军,经曲阿,被褐欣自得。屡空,尝宴如自?何晏注《论语》,以空为虚无意,本《庄子》,前儒多从之。朱子以回、赐屡空货殖,对言故以空匮释之。今此多被褐对屡空?又《饮酒》第十二首,顔生称为仁,荣公言有道,屡空不获,年长饥,至于老以屡空对长饥。朱子之意,正与之合。还旧居诗,畴昔家上京。按,上京在今南康郡城外十里栗里原,去郡一舍。则公尝徙于此前,有移家诗,居不一处也。拟古第二首。闻有田子泰节义,为士雄。田畴字子泰,北平无终人。又按:畴始从刘虞,虞为公孙瓉所害,誓言报仇,卒不能践,而从曹操讨乌丸,节义亦不足称。陶公亦是习闻世俗所尊慕尔。第三首。仲春遘时雨,始雷发东隅。众蛰各潜骇,草木纵横舒。翩翩新来燕,双双入我庐。先巢故尚在,相将还旧居。自从分别来,门庭日荒芜。我心固匪石,君情定何如?托言有不肯背弃之义。杂诗第二首「日月掷人去,有志不获骋【陶公之志非他忠愤而已】念此懐悲栖,终晓不能静【此与述酒篇流泪抱中叹,倾耳聼司晨之意同也】读山海经第一首「绕屋树扶蘓」汤注「扶踈本太▯愚」按「燕剌王传刘向封事皆有此语,在扬雄前」第十首「刑天舞干戚」他本误作「形夭无千嵗」曽纮伯容为辨正之。桃花源记并诗「洪景卢云后人因陶公记诗不过称賛仙家之乐,唯韩公有『渺茫宁知伪与真【云云】不及所以作记之意。窃意桃源之事以避秦为言,至云无论魏晋乃寓意刘裕托之于秦尔。胡仁仲诗云「靖节先生絶世人,奈何记伪不考真」先生高歩窘末代,雅志不肯为秦民,故作斯文写出意,要似寰海离风尘。斯说得之。愚早嵗有题桃源图云云,颇与此意相发,故録以俟。徐文清公手书襍稿后题右故宋侍读文清公毅斋先生徐公手书襍稿一册,起乙酉止壬辰之所着也。公起家诸生,践歴中外,以亮直敢言着声。嘉定中,提举江东常平茶盐,上书忤时相,劾罢归。乙酉当理宗即位,寳庆之初,乡人葛枢宻容父、乔侍郎夀朋代为请祠。绍定戊子,力乞休致。又眀年庚寅,命下,端平被召,晋擢中秘奉常,手防数千言,极陈时▯。侍读经帷,开陈友爱之道,用是复济邸主爵,请废王安石从祀,祀周程张朱,请以赵忠定侑食茂陵。北使至,无国书,请馆之于外,如晋叔向辞郑故事,又忤时相,皆关系之大者。一时俦俊傅景初、杨敬仲、柴与之、赵昌父、刘平国、陈师复共荐慎景元、魏华甫、袁广微同列,今犹夸诩诵传也。盖自公之居闲十五六年,此册所载始终八年,优游休退自警者,凛凛甚严,而于亲友之庆吊问祭燕集往来,悃欵真诚,风流笃厚。至于暄凉晴雨之▯,卉木禽兽之情状,宻察深省,托兴寓懐,而无一言一事之不出于正。盖其学问侍养不怠于闲暇之时,故风节议论弥笃于晚暮之后,于此可攷矣。公早受业乡先生大冶主簿叶君子应,后乃从朱子游。簿君实东莱门人,前修既逺,绪论寖微,晚学之所深恨。间尝扣之簿君曽孙审言,得公杂説一卷,手帖一通,今复见此,肃乎挹公之清风,蔼乎接公之仁言,起畏起敬,懦立鄙消,不胜其降叹也。谨书其后而始归之耳。
礼部集卷十七
译第三篇说:“我在南山下种豆,草长得茂盛,豆苗却很稀疏。” 本于杨恽书信中的意思。《五柳先生传》说:“粗布短衣破旧得打着补丁,饭篮和水瓢常常空着。”《始作镇军参军经曲阿》说:“穿着粗布衣服,心中自得。”关于“屡空”,曾有人解释为宴饮之类吗?何晏注《论语》,把“空”解释为虚无之意,本于《庄子》,前代儒者多从此说。朱子把颜回、端木赐的“屡空”同《货殖列传》相对举,所以解释为贫困空乏。这里又多次以“被褐”同“屡空”相对吗?《饮酒》第十二首又说:“颜生称为仁,荣公说有道;屡空而不能获得,年长而常饥,直到老来仍然屡空。”以“屡空”对“长饥”,正合朱子的意思。《还旧居》诗说:“从前家住上京。”按,上京在今南康郡城外十里处的栗里原,距郡城一舍。因此,陶公从前曾迁居到这里;又有《移家》诗,可见他居住的地方不止一处。《拟古》第二首说:“听说田子泰有节义,是士人中的豪杰。”田畴字子泰,是北平无终人。又按,田畴起初跟随刘虞,刘虞被公孙瓒杀害后,他发誓报仇,最终却不能实现,后来跟随曹操征讨乌丸,他的节义也不值得称道。陶公也只是习惯听闻世俗所尊敬仰慕的人罢了。第三首说:“仲春时节遇到时雨,初雷在东方响起。各种蛰虫都潜伏着惊动起来,草木纵横舒展。轻快的新燕翩翩飞来,成双成对地飞入我的屋舍。原来的巢还在,于是相伴回来旧居。自从分别以来,门庭一天天荒芜。我心本来不是石头,你的情意究竟如何呢?”这是借燕子寄托不肯背弃的意思。《杂诗》第二首说:“日月把人抛掷而去,有志向却不能施展。”【陶公的志向并无其他,不过是忠愤罢了。】“想到这些,怀着悲伤而栖息,直到天亮也不能安静。”【这同《述酒》篇“流泪抱中叹,倾耳听司晨”的意思相同。】《读山海经》第一首说“绕屋树扶疏”。汤氏注说“扶疏本《太玄》”。按,《燕刺王传》中刘向的封事,都有这句话,在扬雄之前。第十首“刑天舞干戚”,其他本误作“形夭无千岁”,曾纮伯容已经辨正。关于《桃花源记》及诗,洪景卢说,后人因陶公的记和诗,不过称赞仙家之乐,只有韩公说“渺茫宁知伪与真……”没有达到陶公作记的本意。我私下认为,桃源之事以逃避秦朝为说,至于说“无论魏晋”,其实是寄托刘裕,而把他托说成秦朝罢了。胡仁仲诗说:“靖节先生是绝世之人,为什么记载虚妄而不考察真实?”先生高步于末代,雅正的志向不肯做秦朝的百姓,所以写下这篇文章,显出他的意思,仿佛使天下脱离风尘。这种说法是对的。我早年曾有题《桃源图》的诗,颇能发明这个意思,所以录在这里以待考察。《徐文清公手书杂稿》后题。右边是已故宋代侍读、文清公、毅斋先生徐公亲笔书写的杂稿一册,所收作品起于乙酉,止于壬辰。徐公从诸生起家,历任内外官职,以明亮正直、敢于直言而著名。嘉定年间,他提举江东常平茶盐,上书触犯当时的宰相,被弹劾罢官归乡。乙酉年正值理宗即位、宝庆初年,同乡葛枢密容父、乔侍郎寿朋代他请求祠禄。绍定戊子年,他极力请求退休。第二年庚寅,诏令下达;端平年间被召入朝,晋升为中秘、奉常,亲手写下数千字的奏疏,极力陈述时弊。他在侍读经筵时,开导陈说友爱之道,因此又请求废除济邸主爵,请求取消王安石从祀,恢复周、程、张、朱从祀,并请求以赵忠定配享茂陵。北方使者到来时,没有带国书,他请求把使者安置在外馆,像晋代叔向辞谢郑国那样;又因此触犯当时的宰相。这些都是关系重大的事情。当时同辈俊杰傅景初、杨敬仲、柴与之、赵昌父、刘平国、陈师复共同推荐慎景元、魏华甫、袁广微同列。这些事至今还被人夸赞、称颂、传诵。徐公闲居十五六年,而此册所记前后八年;他悠然退居、自我警戒,态度凛然严肃。至于亲友间的庆贺、吊丧、问候、祭祀、宴集、往来,则真诚恳切,风流笃厚。至于冷暖晴雨的时令,花草树木、禽兽的情态,他都细密观察,深入省察,寄托兴致和情怀,没有一言一事不是出于正道。大概正因为他在闲暇时也不懈怠于学问和侍养,所以晚年以后,他的风节和议论更加笃实;从这里可以考见。徐公早年受业于乡先生、大冶主簿叶君子应,后来才跟随朱子游学。叶主簿确实是东莱吕祖谦的门人,前代贤者已经远去,学说逐渐衰微,这是晚学者深感遗憾的。我曾间或向叶主簿的曾孙审言请教,得到徐公杂说一卷、手帖一通,如今又见到这册,肃然如同承接徐公的清风,亲切如同听到徐公仁厚的话语,令人既畏惧又敬仰,使懦弱者立志,使鄙陋之心消除,实在不胜感慨叹息。谨写在册后,然后才归还它。《礼部集》卷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