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经存疑卷二
屯难之初,时未可进。以阳在下,阳欲进,而在下势未可进,又居动体,其志欲进,而上应隂柔险陷之爻,则有挤之不与进者,故其象为盘桓。夫在恒情,不得进,多有行险侥幸以求进者,是虽得遂其进,而平生之守为之扫地矣。义当守正,不可失其守,而初九以阳居阳,得其正,又能守正之人也,故占者利于安处其正,言必安于义命,不可萌侥幸之心也。孔子进以礼,退以义,得之不得曰有命。孟子不肯枉尺而直寻者,皆是道也。初九,一阳交于二隂,卦之所以为屯也。故曰:“本成卦之主,以阳下隂,为民所归,侯之象也。”占者能如初九,则利建以为侯。卦辞“利建侯”,所建者初九也。初九“利建侯”,则自当之,为人所建矣。二“建侯”俱作占説。蒙引谓卦辞是占,初九是象,尚未见得。象曰虽盘桓志行正也言初九虽盘桓,不得进。然其志在于行正,而不行险侥幸以求进也。以贵下贱大得民也阳贵、隂贱。初九以阳来居隂下,为以贵下贱之象。夫屯难之初,天下未定,名分未明,生民愚蒙,未能自立,非有圣哲君子开其壅蔽,而指其迷途,施其政敎,而立其准极,则生人之类不沦于禽兽夷狄者鲜矣。初九阳刚之爻,以徳则为时人之耳目,以位则为生民之父母,是个尊贵之人也。而居于三隂之下,是不以尊贵自骄逸,而降身屈己以恤人穷,以理民事,汲汲乎为生民造命立极,以遂其生养,明其伦理,息其争夺。如禹之治水,胼手胝足,八年于外,三过其门而不入,真能以贵下贱者也。当生民未能自立之时,一有圣哲君子能为之造命立极,孰不望之如父母而来归,不但得民,而又大得民也。蒙引谓:已贵为君了,何以説得建侯来?愚谓:无个君位,如何得以贵去下贱?圣贤如孔孟,非不贵,乃卒老于行,不能援天下之溺,何也?故贵当兼徳位。曰:利建侯,则是得民而可君。如舜歴试诸难而尧禅,禹治水有功而舜禅。尔六二,屯如邅如,乗马班如,匪寇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六二隂柔中正,不过于柔也。在人为有徳之士,与九五相应,或有平生之雅,或有聨属之分,或有意气之交,义所当从。不幸乗初九之刚,二之于初,虽无可从之义,然初知二之贤,实有攀援之意,而其力又足以相制,故能难之,而使不得上进,以应于五。故其象为屯如邅如,乗马班如。然初之难二,非为之害也,乃求与己共事耳。故其象为匪寇婚媾。夫初之求二,其意本善,恒情鲜不为所移者,而二独有真见,以初与已非正应,固守其正而不之与。其象为女子贞不字,至于十年。数穷理极,则初之妄求者去,而四五之正应者合,而可与矣。故曰十年乃字。窦融据陇西,志从光武,而隔于隗嚣,久然后得合,恍惚此爻之象,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纯是象占在其中。象曰:六二之难,乗刚也。十年乃字,反常也。二与五应其常也,为初所难,是失其常,十年乃字,是反其常道也。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防不如舍,往吝。君子欲有为于天下,必有其具,有其势,有其辅。六三,隂柔则才劣,不中不正则徳偏,是无其具也。居上卦之下,则位卑,是无其势也。上六是隂爻,不得个阳爻与之为应,是无其辅也。无此三者,本不足以济屯。但六三隂柔,智识暗昧而不能明理,不中不正则轻举妄动而不能择行,故已虽不足以济屯,乃不能审时度势而妄往以济之,其取困也必矣。故其象为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夫虞人,守山林之吏,山林之孰险阻,孰平易,皆其所知也。即鹿而无虞,人为之指引险阻,何知其陷于山林之中也必矣。隗嚣、公孙述皆非霸王之器,又据偏安之地,豪杰如马援者又不之与,乃欲与汉光武争天下,卒自取灭亡,亦三之谓也。君子防不如舍,往吝,戒占者之词也。是承上文即鹿无虞而言。蒙引曰:六三固不能然也,无虞不可以逐鹿,其理甚明。其吉凶之防在于未即鹿之先,君子见防不如舍之而勿逐,不能见防而往逐,不舍必致羞吝矣。隗嚣、公孙述皆犯是戒者也。屯初二两爻皆是实象,惟三一爻是虚象。葢即鹿无虞,非言即鹿之事也。象曰:即鹿无虞,以从禽也。君子舍之,往吝穷也。无虞,不可以即鹿;而即鹿者,心贪乎禽也。天下之祸,皆生于人之贪心。君子见防,不如舍去。若往逐而不舍,其致羞吝而取困穷也,必矣。六四乗马班如,求婚媾,往吉,无不利。六四以隂柔之才居屯难之世,不能上进以济屯,故为乗马班如之象。然初九守正居下,以应于己,可以为吾辅,有防媾之象。占者若下求防媾,以往济时艰,则忠贤陈力而大难可平矣,故吉无不利。往是往,济屯小注作四往求。初不是,蒙引有辨。象曰求而往明也
译屯难刚开始时,时势还不可以前进。初九以阳爻居下,阳有前进的愿望,但身处下位,形势还不允许前进;又处在震动之体,志向虽想前进,而上面对应阴柔、险陷的爻,于是有排挤它、使它不能前进的力量,所以象征徘徊不进。按常情来说,不能前进时,往往有人冒险侥幸以求进身;即使这样获得了进身,平生的操守也会因此丧失殆尽。按道理应当守正,不能失去操守。初九以阳居阳,得其正,又是能够守正的人,所以占问者利于安处正道,也就是说必须安于义理和命分,不可萌生侥幸之心。孔子进退都合乎礼义,得与不得都说是命。孟子不肯弯曲一尺来换取伸展八尺,都是这个道理。初九,是一个阳爻与两个阴爻相交,屯卦之所以成为屯卦就在这里。所以说:“它是构成此卦的主爻,以阳居阴之下,是百姓归附的对象,有侯的象征。”占问者如果能够像初九这样,就利于建立侯国。卦辞说“利建侯”,所建立的对象就是初九。初九说“利建侯”,则是说初九自己当之,并且会被人拥立。两处“建侯”都作占辞解释。《蒙引》认为卦辞是占断,初九是取象,我认为还未必如此。《象传》说:虽然徘徊不进,但志向在于行正道。意思是,初九虽然徘徊不进,不能前进,但它的志向在于实行正道,而不采取冒险侥幸的方式求取进身。以尊贵的身份居于卑贱者之下,就能大大得到百姓。阳贵而阴贱。初九以阳爻居于阴爻之下,象征以尊贵者的身份居于卑贱者之下。屯难初起时,天下尚未安定,名分尚未明确,百姓愚昧蒙昧,不能自立。如果没有圣哲君子为他们扫除闭塞、指示迷途,施行政治教化,确立准则和法度,那么人民不沦为禽兽和夷狄的就很少了。初九是阳刚之爻,从德性说,是当时人的耳目;从地位说,是百姓的父母,是尊贵的人。但它居于三个阴爻之下,不因尊贵而骄纵安逸,而是降低身份、委屈自己,体恤百姓的困穷,处理民政,急切地为百姓创造命运、建立准则,使他们能够生息养育,明白伦理,停止争夺。像禹治水那样,手脚磨出厚茧,八年在外,三次经过家门都不进去,真正能够以尊贵者的身份居于卑贱者之下。百姓尚不能自立时,只要有圣哲君子为他们创造命运、建立准则,谁不会把他当作父母一样仰望并归附呢?这不只是得到百姓,而是大大得到百姓。《蒙引》说:已经尊贵到成为君主了,怎么还能说建立侯国呢?我认为:如果没有君主的地位,怎么能以尊贵身份居于卑贱者之下?孔子、孟子这样的圣贤,并不是不尊贵,只是最终老于行道,不能挽救天下的沉溺,为什么呢?所以这里的“贵”应当兼指德性和地位。所谓“利建侯”,就是得到百姓拥护,便可以成为君主。比如舜经历各种艰难考验,尧把君位禅让给他;禹治水有功,舜把君位禅让给他。六二:屯难而徘徊,乘马往返不进;不是强盗,而是求婚。女子守正而不嫁,十年以后才出嫁。六二阴柔而居中得正,但并不过于柔弱。就人而言,是有德之士,与九五相应,或者有平日的交谊,或者有联属的关系,或者有意气相投的交往,按道义本应归从九五。不幸它乘着初九的刚势;六二对于初九,虽没有应当归从的道理,但初九知道六二贤能,确实有攀援求助的意思,而且力量又足以牵制六二,所以能够阻难它,使它不能上进以应九五。因此象征屯难徘徊、乘马往返不进。然而初九阻难六二,并不是要加害它,而是求它与自己共同办事,所以象征“不是强盗,而是求婚”。初九求取六二,本意是善的,按常情很少有人不被这种情势动摇;但六二独有真正的见识,认为初九不是自己的正应,因此坚守正道而不与它结合。于是象征女子守正而不嫁,一直到十年。数已穷尽、理已极至,初九妄求的人事退去,四、五的正应相合,六二才可以与之相从,所以说十年以后才出嫁。窦融据守陇西,心志想归从光武,却被隗嚣阻隔,过了很久才得以会合,仿佛就是此爻的象。‘女子守正而不嫁,十年以后才出嫁’,纯粹是象中含有占断。《象传》说:六二的困难,是因为乘在刚爻之上。十年以后才出嫁,是恢复常道。六二与九五相应,是正常的关系;被初九阻难,是失去常道;十年以后才出嫁,是返回正常的道路。六三:追逐鹿而没有虞人,只会进入山林之中。君子应当看到危险,不如舍弃;继续前往,就会有羞吝。君子想要在天下有所作为,必须有相应的条件、形势和辅佐。六三阴柔,才能低下;不中不正,德性偏失,这是没有相应条件。它居于上卦之下,地位低下,这是没有相应形势。上六是阴爻,不能得到阳爻作为应援,这是没有辅佐。缺少这三样,本来就不足以解救屯难。但六三阴柔,见识昏暗,不能明辨事理;不中不正,轻率妄动,不能选择行动。因此它虽然不足以解救屯难,却不能审察时势、衡量形势,反而妄图前往解救,必然自取困穷。所以象征追逐鹿而没有虞人,只会进入山林。虞人是守护山林的官吏,山林中哪里险阻、哪里平易,他都知道。追逐鹿却没有虞人为之指引,哪里知道自己必然会陷入山林之中呢?隗嚣、公孙述都不是具备霸王器度的人,又据守偏安之地;像马援这样的豪杰又不愿辅佐他们,他们却想同汉光武争夺天下,最终自行招致灭亡,这也就是六三所说的情形。“君子应当看到危险,不如舍弃;继续前往,就会有羞吝”,是告诫占问者的话,承接上文追鹿而无虞人而言。《蒙引》说:六三本来就不能这样做。没有虞人,就不可以追逐鹿,道理十分明白。吉凶的关键在于尚未追鹿之前;君子见到危险,不如舍弃而不追逐。不能见到危险却仍前往追逐,不肯舍弃,必然导致羞吝。隗嚣、公孙述都是违犯这一戒条的人。屯卦初九、六二两爻都是实象,只有六三一爻是虚象。因为“追鹿而无虞人”并不是说实际追鹿的事情。《象传》说:追鹿而没有虞人,是因为只顾追逐禽兽。君子应当舍弃它;继续前往而不舍弃,就会陷入羞吝和困穷。没有虞人,就不可以追鹿;而仍然追鹿,是因为心中贪恋禽兽。天下的祸患,都是由人的贪心产生的。君子见到危险,不如舍弃而离去。如果继续前往追逐而不肯舍弃,必然招致羞吝并陷入困穷。六四:乘马往返不进,求取婚姻;前往则吉,无所不利。六四以阴柔的才能处在屯难时代,不能上进以解救屯难,所以象征乘马往返不进。然而初九守正而居下,与六四相应,可以成为自己的辅佐,有求婚的象征。占问者如果向下求取婚姻,前往解救时势的艰难,那么忠诚贤能的人竭尽力量,大难就可以平定,所以吉祥而无所不利。“往”就是前往。《济屯》的小注把它作“四前往求取”。初九并不是这样,《蒙引》已有辨析。《象传》说:有所求而前往,是明智的。
知己之才不足以济屯,知初之贤可以为吾辅,是其明也。子阳,井底蛙,不知己也;项羽有一范増,而不能用,不知人也。可谓明乎?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九五以阳刚中正之徳居九五君人之位,其于君道固无可议矣。不幸当屯之时,陷于险中,虽有六二正应,而隂柔才弱,不足以济。又初九得民于下,众皆归之,内无可恃之人,外有方兴之敌,大势已去而不可为。九五坎体,一阳陷于二隂之间,有膏润而不得施,为屯其膏之象。占者若遇小事,能守其贞则吉;遇大事,虽守其正,而亦不免于凶。葢饮食起居之常,无关于理乱兴衰之数者,得正则可以获安;若建侯行师之类,有关于国家之大体者,虽得其正,亦不能救其弊也。蒙引曰:「小贞吉,大贞凶。」明言其无可为也。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有膏润而不得施,故曰「施未光」,非膏泽得施,但未光大也。六四才无可为,得贤自辅,犹足以济屯。九五才堪有为,辅相无才,则终于不济。人才有关邦国之兴衰也,如此。上六乗马班如泣血涟如上六,隂柔是本身无才,无应,是外面又不得贤人为之辅,处屯之终,否极而泰,将来正可有为之时也,乃以无才无辅而不能进,卒于忧惧,故其象为泣血涟如。象曰泣血涟如何可长也丧无日矣岂能长久哉▯【坎下艮上】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利贞。一阳止于二隂之上,阳自下升,极于上则止也。故其卦为艮,其徳为止。其象为山者,山在地之上而隆起。坤为地,艮本坤体,一阳在上,是坤体而隆其上也,故有山之象。物生之初,蒙昧未明,凡物皆然,不独人类。以坎险而遇艮止,为山下有险。山下已自险阻,又遇个险,使人蒙昧,莫知所往。故曰「蒙之象」,内险是中心危殆不安,外止是外面执滞不通,总是一片鹘突,人故为蒙之意。蒙亨。蒙不终于蒙,而必开通领悟也。然蒙之所以亨者,以发蒙有道尔。葢童蒙不我求,则无好问愿学之心,安能得其来而使之信?我求而诚,或未至,则无専心致志之勤,安能警其惰而使之聴?故皆不足以致亨。此卦九二以刚居中,能▯人之蒙,而与六五隂阳相应,是其▯蒙也。匪我去求童蒙,乃童蒙来求我,其▯之也。又因其初筮之诚而后告,若再三则渎,渎则不告。夫待其我求而▯之,则相信之深,一投而即入矣。待其诚至而▯之,则求道之切,一启而即通矣。此蒙者所以得亨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皆就九二以刚居中,能▯人之蒙,而与六五隂阳相应。二句见得,若非以刚居中,必不能待其我求,待其诚至而告之。若非六五隂阳相应,亦不能得童蒙我求而▯之。利贞,是戒占者。上言▯蒙之有道,然养蒙之道未之及也。故▯利贞之义,盖童稚初生,志向未定,蒙养弗端,长益浮靡。明者之于童蒙,所以启▯,与其所养育者,不以正道,其弊有不可胜言者矣。故必启其良知良能之天,充其仁义本然之善,捍其外诱以全其真纯,闲其私邪以养其徳性。奸声乱色不入于聪明,淫乐慝礼不接于心术。务使所闻皆正言,所见皆正事,所行皆正道,则习与智长,化与心成,中道若性,圣贤同归,其为利无穷矣。贾谊曰:「教得而左右正,则太子正而天下定,此之谓也。」秦始皇使赵髙傅胡亥,汉文帝使晁错教太子,皆刑狱法律之事,卒使胡亥好杀而亡,而景帝卒为忌刻寡恩之主,其忽于大易利贞之戒矣。匪我求童蒙,至利贞,就蒙者,一边説本义,筮者明则人当求我,至蒙者之养蒙,与蒙者之自养,是▯明占法,在《易》中多有如此者,《蒙》引有説。利贞本义就养蒙説,愚意欲就发蒙而兼养蒙説。葢养蒙、发蒙原非二事,对前日之蒙言则曰发,对后日之作圣言则曰养。利贞之语实蒙上文,如咸、恒利贞之例,非▯蒙之后又别出养蒙之义也。或曰:据彖▯曰「蒙以养正,圣功也」,似就养蒙説。曰:彖▯「圣功」之语,是即利贞之防而极言之,故不得不言养。▯者一时之事,养者自初至终,养之以至有成也。彖▯之防与彖辞稍异,愚见如此。但本义既有説,今亦未敢遽自主张。彖曰山下有险险而止蒙山下有险,险字只是水险而止,险字只是不安之意。蒙亨,以亨行时中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应也。初筮告,以刚中也。再三渎,渎则不告,渎蒙也。谓蒙之所以亨者,由九二以可亨之道,▯人之蒙,而又得其时之中也。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者,亦以亨行而得其时之中也。故曰,皆以亨行而当其可。志应,即本义。二刚明,五柔暗,故二不求五,而五求二,其志自相应。以刚中也。刚则能告,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是也,中则其告有节。初筮告,再三不告,是也。蒙以养正圣功也
译知道自己的才能不足以解救屯难,也知道初九的贤能可以作为自己的辅佐,这就是明智。子阳像井底之蛙,不知道自己;项羽有一个范增却不能任用,不知道人才。这能叫明智吗?九五:屯积膏泽;小事守正则吉,大事守正则凶。九五以阳刚中正的德性居于九五、统治君主的地位,在君主之道方面本来没有什么可非议的。不幸处在屯难之时,陷入险中;虽然与六二正应,但六二阴柔而才能弱小,不足以解救屯难。又有初九在下得到百姓拥戴,众人都归附它,内部没有可依靠的人,外部又有正在兴起的敌人,大势已经过去而无可作为。九五属于坎体,一阳陷在二阴之间,有膏泽却不能施行,形成“屯积膏泽”的象。占问者若遇到小事,能够守正就吉;若遇到大事,即使守正也不免于凶。饮食起居等日常小事,与治乱兴衰的命数无关,守正便可以获得安稳;若是建立侯国、出兵作战之类关系国家大体的事情,即使守正,也不能挽救弊病。《蒙引》说:“小事守正则吉,大事守正则凶”,明白说出这是无可作为的局面。《象传》说:屯积膏泽,是施行还没有发扬光大。有膏泽却不能施行,所以说“施行还没有发扬光大”,并不是说膏泽已经施行,只是还没有广大。六四才力不足以有所作为,但得到贤者辅助,尚且足以解救屯难;九五才力足以有所作为,却因辅佐者没有才能,最终不能解救屯难。人才关系国家的兴衰,就是如此。上六:乘马往返不进,哭泣流血,泪流不止。上六阴柔,本身没有才能,又没有应爻,外部也得不到贤能之人辅佐;处在屯卦的终点,否极泰来,将来正是可以有所作为的时候,却因为没有才能、没有辅佐而不能前进,最终陷于忧惧,所以象征哭泣流血、泪流不止。《象传》说:哭泣流血、泪流不止,怎么能够长久呢?灭亡已经没有几天了,哪里能够长久呢?【坎下艮上】蒙卦:蒙昧可以亨通。不是我去求取蒙昧的儿童,而是蒙昧的儿童来求教于我。第一次占筮便告知,再三占问就是亵渎;亵渎就不告知。利于守正。一个阳爻止于两个阴爻之上,阳气从下上升,到达上面便停止,所以卦象为艮,卦德为止。它的象是山,因为山在地面上隆起。坤代表地,艮本来是坤体,一个阳爻在上面,便使坤体的上部隆起,所以有山的象。万物刚开始生长时,蒙昧而未明白,所有事物都是这样,不只是人类。坎为险而遇到艮为止,形成山下有险的象。山下本来就险阻,又遇到一个险,使人蒙昧,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所以说这是蒙卦的象:内在的险,是心中危殆不安;外在的止,是外部滞塞不通,总是一片混沌,所以叫作蒙。蒙可以亨通。蒙昧不会永远蒙昧,必然会得到启发而通达领悟。然而蒙之所以能够亨通,是因为启发蒙昧有正确的方法。蒙昧的儿童如果不来求教,就没有好问、愿学的心,怎么能使他来而信从呢?我主动去求取他,如果他的诚意还没有达到,就没有专心致志的勤勉,怎么能警醒他的懒惰而使他听从呢?所以这些都不足以导致亨通。此卦九二以刚爻居中,能够启发人的蒙昧,又与六五阴阳相应,这就是启发蒙昧。不是我去求取蒙昧的儿童,而是蒙昧的儿童来求我,这是启发他。又因他第一次占筮时有诚意才告知;如果再三占问,就是亵渎,亵渎就不告知。等到他主动来求教再启发他,他信任得深,一经指点便能接受;等到他的诚意达到再启发他,他求道迫切,一经启发便能通达。这就是蒙能够亨通的原因。“不是我去求蒙昧的儿童,而是蒙昧的儿童来求我;第一次占筮便告知,再三占问就是亵渎,亵渎就不告知”,都是就九二以刚居中、能够启发人的蒙昧,并与六五阴阳相应而言。两句话可以看出,如果不是以刚居中,就不能等到对方主动求教、等到诚意达到才告知;如果不是六五阴阳相应,也不能使蒙昧者主动求教并得到启发。“利于守正”是告诫占问者。上文说了启发蒙昧的方法,却还没有涉及培养蒙昧者的方法。所以又发挥“利于守正”的意义。儿童刚刚出生,志向尚未确定;如果启蒙培养不端正,长大后就会更加浮薄奢靡。明智的人对于儿童的启发和养育,如果不用正道,其弊病将不可胜数。因此必须启发他与生俱来的良知良能,充实他本来具有的仁义善性,抵御外物诱惑以保全其真纯,防闲私欲邪念以培养德性。奸邪的声音、淫乱的颜色不能进入耳目,淫靡的音乐、邪僻的礼仪不能接触心术。务必使他听到的都是正言,看到的都是正事,实行的都是正道,那么习惯会与智慧一同增长,教化会与内心一同形成,中道便如同本性,最终与圣贤归于同一境界,这种利益是无穷的。贾谊说:“教育得当而左右辅佐者都端正,那么太子就端正,天下就安定”,说的就是这个。秦始皇让赵高辅导胡亥,汉文帝让晁错教导太子,教的都是刑狱法律之事,最终使胡亥喜欢杀戮而亡国,使景帝最终成为猜忌刻薄、缺少恩德的君主,这都是忽视《大易》“利于守正”之戒。从“不是我求蒙昧的儿童”直到“利于守正”,说的是蒙卦;一方面解释《本义》,即占筮者明白道理后,人应当来求我;另一方面说蒙昧者的养育以及蒙昧者自我养育。这是在阐发占法。《易经》中常有这样的情况,《蒙引》已有说明。“利于守正”《本义》是就养育蒙昧者而言,我的意思是想兼就启发蒙昧和养育蒙昧来说。养育蒙昧、启发蒙昧原本不是两件事;相对于前一天的蒙昧说是启发,相对于后来成就圣人的过程说是养育。“利于守正”这句话实际上承接上文,正如咸卦、恒卦说“利贞”的例子,并不是在启发蒙昧之后另外提出养育蒙昧的意义。有人说:根据《彖传》“蒙以养正,圣功也”,似乎是就养育蒙昧而言。我说:《彖传》说“圣功”,是顺着“利于守正”的意义推到极致来讲的,所以不能不说养育。启发是一个时期的事情,养育则从开始到结束,以养育达到成就。《彖传》的着眼点与卦辞略有不同,我的看法如此。但《本义》已经有解释,现今也不敢立即坚持自己的主张。《彖传》说:山下有险,险而止,这就是蒙。“山下有险”的“险”,只是水的险;“止”字所说的险,只是不安的意思。蒙之所以能够亨通,是因为以亨通之道行事而合乎时宜和中道。“不是我求蒙昧的儿童,而是蒙昧的儿童求我”,是志向相互应合。“第一次占筮便告知”,是因为九二刚健而居中。“再三占问就是亵渎,亵渎就不告知”,是因为亵渎了蒙昧者。这是说蒙之所以亨通,是由于九二用可以使人亨通的道理启发人的蒙昧,又能够合乎时宜和中道。第一次占筮便告知,再三占问就亵渎、亵渎便不告知,也同样是因为以亨通之道行事而合乎时宜和中道。所以说,都是以亨通之道行事而恰当地把握时机。“志相应”就是《本义》的意思。九二刚明,六五柔暗,所以九二不去求六五,而是六五来求九二,双方的志向自然相应。因为刚健而居中。刚健就能够告知,温习旧知识而获得新知识,可以成为老师,说的就是这个。居中则告知有节制;第一次占筮便告知,再三就不告知,说的就是这个。蒙昧之时培养正道,就是成就圣人的功夫。
蒙以养正,即此就是作圣功夫,非谓他日方为作圣功夫也。朱子语録之説少差。圣人之所以为圣人者,正而已矣。蒙而养之以正,虽未遽至于圣域,然由此而充之,由善信而美,大而圣神,而圣域可驯致矣。是造圣之域,虽在后日,作圣之功,就在今日。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徳。泉水之始出者,其势必是流行而有渐,故为蒙之象。葢蒙者,物生之初,蒙昧未明,水之始出,行而有渐,未至盛大,流行亦犹生物之初,蒙昧未明也,故取象为蒙。果行育徳,乃养蒙之功,不必粘着山泉,或以果行法水之必行,育徳法水之有渐。葢以必字带行字,谓水之必行,故君子法之而果行尔,此不可用。道之体诸身者,谓之行。行有弗果,则逡巡畏缩,因循怠惰,而道不可得矣。故必果决其行,猛勇直前,不逡巡而畏缩,奋▯精进,不因循而怠惰。若子路有闻未之能行,惟恐有闻,真能果行者也。行道而有得于心者,谓之徳。徳有不育,则急遽而无余功,局促而无余味,其徳亦止于小成矣。故必优游涵泳,日就月将,待其自长,涵育薰陶,勿忘勿助,俟其自化。文言所谓「寛以居之」,杜预所谓「优之游之,使自求之,厌之饫之,使自趋之」,真能育徳者也。果行育徳,则虽愚必明,虽柔必强,蒙不终于蒙,而圣人之域可驯致矣。养蒙之道,孰有加于此哉?初六「▯蒙,利用刑人,用説桎梏,以往吝。」初六,以隂居下,隂既暗而在下,又暗,故曰蒙之甚也。占者遇此,当▯其蒙。夫蒙无知也,告之而弗喻,引之而屡违,非威之以刑莫能从也,故利用刑人。用刑之人,如今之皂▯是也。利用刑人,是必施其鞭朴,治以严威,然后愚蒙无知之人克就规矩准绳之中,而有启▯开通之美。然以资质庸下之人,责效于旦夕,恐未必遽能领畧,而吾之鞭朴为徒劳,又必从而寛假之,从而暂舍之,观其惩艾奋▯之余,或能悔悟而通晓,故曰用説桎梏。若遂往而不舍,击蒙无巳,非惟在彼有所不堪,而在我亦失敷教之道,非惟不利乎蒙,而又有害乎蒙,必且见害于蒙矣,故为吝。象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本义之説不待加増矣九二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九二以阳刚为内卦之主,统治羣隂,当▯蒙之任者。以理言之,所治既广,物性不齐,不可一槩取必,固当有所包容。而爻之徳刚而不过,又能有所包容,故占者能包蒙则吉矣。九二,以阳刚为内卦之主,统治羣隂,又有纳妇之象,故占者纳妇则吉。云峯纳妇之説,不是。九二,一爻统治羣隂,而当▯蒙之任,是居下而能任上事者,故又为子克家之象。蒙引曰:此爻三句辞,就本爻言,只是「包蒙吉」一句便了。其「纳妇吉,子克家」都是就「包蒙」之象,特取出来。故本义以「阳受隂,又居下位而能任上事」二句,毕竟都是统治羣隂之义。又曰:三句各自为一事。包蒙,是爻有此象,占者能包蒙则吉矣。纳妇,是爻有此象,占者能纳妇则吉矣。子克家,又纯是象,占意巳在“克家”字内矣。有其徳而当其事,通解三句为是。纳妇亦须有徳,《关睢》之诗,可见子克家一句,纯是象与上。包蒙纳妇不同,作此题若随事体贴,又觉琐碎。程文槩作占讲辞语虽善,尚觉未安。象曰子克家刚柔接也象▯与爻辞不同,子克家作虚象説,其义是居下而任在上▯蒙之事,如此方刚柔接可通。若把刚柔作父子,则浅矣,不可不知。言九二居下能任在上▯蒙之事,其象为子克家者,由六五居上与之相应,刚柔之情相接也。程▯二与五刚柔之情相接,故得伸其刚中之道,成▯蒙之功。茍非上下之情相接,则二虽刚中,安能尸其事乎?虽云刚柔接,然重在五应。二一边彖▯志应,亦然。葢士不枉道以求合君,当屈己以下贤也。六三,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六三不就蒙説,又别取一义,此不可晓意。当时只因上爻取纳妇一事,见得此爻在女子,是个不正之女,故▯此象。程▯正应在上,不能逺从见九二为羣蒙所归得蒙之时故舍其正应而从之,是女之见金夫也。其説似可用,不知本义为何不取。象曰勿用取女行不顺也顺当作慎,言此女之行不慎也。即见金夫,不有躬也。六四困蒙吝六四,既逺于阳,以此爻言,上下皆隂也,又无正应。以应爻言,指初六逺于阳,是左右前后无贤哲之人,无正应,是平日亲友无贤哲之士,故蒙终无启▯而致困,其占为可羞吝。象曰困蒙之吝独逺实也阳实,隂虚,逺实,逺于阳也。指上下皆隂説。六五童蒙吉
译在蒙昧时培养正道,这本身就是成就圣人的功夫,并不是说到了将来才是成就圣人的功夫。朱子的《语录》说得稍有偏差。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只在于正而已。蒙昧时以正道培养,虽然不能立即达到圣人的境界,但由此不断充实,从善良、诚信达到美善,再广大而成为圣明神化之人,圣人的境界就可以逐步达到。造成圣人境界虽在将来,成就圣人的功夫却就在今天。《象传》说:山下流出泉水,就是蒙;君子因此果断地实行正道,培养德性。泉水刚开始流出时,水势必然是逐渐流动的,所以成为蒙卦的象。蒙是万物刚生之初,蒙昧而未明;水刚开始流出,逐渐前行,尚未达到盛大,水的流行也像万物初生时的蒙昧未明,所以取象为蒙。“果行育德”是培养蒙昧者的功夫,不必拘泥于山泉,也不必把果断实行比作水必然流动、把培养德性比作水流逐渐增大。因为把“必”字连接“行”字,是说水必然流行,所以君子取法于此而果断实行,这种解释不能采用。道体现在自身,叫作行。行动不能果断,就会徘徊畏缩、因循懒惰,从而无法得到道。因此必须果断地实行,勇猛直前,不徘徊畏缩,振奋精神、精进不止,不因循懒惰。像子路听到道理后如果还不能实行,便唯恐又听到新的道理,是真正能够果断实行的人。实行道而内心有所获得,叫作德。德性不能得到涵养,就会急促而没有余功,局促而没有余味,德性也只能停留在小成。因此必须从容涵泳,使它日益增进,等待它自然成长;用涵养熏陶的方式培育它,不忘记它,也不强行助长它,等待它自然变化。文言所说“宽以居之”,杜预所说“使它优游,使它自己求取;使它感到满足,使它自己趋向”,都是真正培养德性。果断实行、培养德性,那么即使愚昧也必然明达,即使柔弱也必然坚强,蒙昧不会永远蒙昧,圣人的境界可以逐步达到。养育蒙昧的方法,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初六:启发蒙昧,适宜使用刑罚来管束人;适时解除桎梏;如果继续这样做,就会有羞吝。初六以阴爻居下,阴本来就昏暗,又处于下位,更加昏暗,所以说是蒙昧最严重的情形。占问者遇到这种情况,应当启发他的蒙昧。蒙昧就是没有知识,告诉他而他不能理解,引导他而他屡次违背,不用刑罚威慑就不能使他服从,所以说适宜使用刑罚来管束人。使用刑罚管束人的人,就像今天的皂隶。说适宜使用刑罚,就是必须施加鞭打杖责,以严厉威势治理,然后无知蒙昧的人才能进入规矩准绳之中,获得启发开通的好处。然而对于资质低下的人,如果要求他在早晚之间立即见效,恐怕未必马上能够领会,而我们的鞭打杖责也会徒劳;又必须随即宽待他、暂时放开他,观察他受惩戒、奋发之后,也许能够悔悟而通晓,所以说适时解除桎梏。如果继续前去而不肯停止,一味击打蒙昧,不但对方不能承受,对自己来说也失去了施教应当宽缓的道理;不但不利于蒙昧者,反而会伤害蒙昧者,最终还会被蒙昧者反过来伤害,所以说有羞吝。《象传》说:适宜使用刑罚管束人,是为了端正法则。《本义》的解释已经不需要再增加了。九二:包容蒙昧则吉,纳娶妻子则吉,儿子能够治理家业。九二以阳刚为内卦之主,统摄治理众阴,承担启发蒙昧的责任。从道理说,所治理的范围既广,事物的禀性又不相同,不能一概要求,当然应当有所包容。此爻的德性刚健而不过分,又能够包容,所以占问者如果能够包容蒙昧,就吉祥。九二以阳刚为内卦之主,统治众阴,又有纳娶妻子的象,所以占问者纳娶妻子就吉祥。云峰关于纳娶妻子的说法不对。九二一爻统治众阴,又承担启发蒙昧的责任,是居于下位却能够承担上位之事,所以又有儿子能够治理家业的象。《蒙引》说:此爻三句爻辞,就本爻而言,只说“包容蒙昧则吉”一句也就够了。“纳娶妻子则吉、儿子能够治理家业”都是从“包容蒙昧”的象中另外取出的。因此《本义》所说“阳接受阴,又居下位而能承担上位之事”两句,归根到底都是统治众阴的意思。又说:三句话各自是一件事。“包容蒙昧”是此爻有这样的象,占问者能包容蒙昧就吉;“纳娶妻子”是此爻有这样的象,占问者能纳娶妻子就吉;“儿子能够治理家业”则纯粹是象,至于占断的意思已经包含在“治理家业”几个字中。有这样的德性,又承担这样的事情,把三句贯通解释是对的。纳娶妻子也必须有德,《关雎》一诗可以看出这一点。“儿子能够治理家业”一句纯粹是象,且与上文相同。“包容蒙昧”和“纳娶妻子”并不相同;如果写这道题时随事情分别贴合解释,又显得琐碎。程文大概把它写成占断,措辞虽然好,还是觉得不够妥当。《象传》说:儿子能够治理家业,是因为刚柔相接。《象传》和爻辞的说法不同,“儿子能够治理家业”应当作为虚象来解释,意思是居于下位而承担上位启发蒙昧的事情;这样解释,刚柔相接才说得通。如果把刚柔解释为父子,就浅薄了,不可不知。意思是九二居于下位而能承担上位启发蒙昧的事情,它象征儿子能够治理家业,是因为六五居于上位并与它相应,刚柔之情相互接通。程《传》说,二与五刚柔之情相接,所以九二得以施展刚中之道,完成启发蒙昧的功业。如果上下之情不能相接,九二即使刚健而居中,又怎么能承担这件事呢?虽然说刚柔相接,但重点在于六五与九二相应。九二一方面说《彖传》的“志相应”,也是这个意思。士人不应当歪曲道义来求得与君主相合,而君主应当屈己而下求贤能。六三:不要娶这个女子。她见到有钱有势的男子,便不能保全自身,没有什么可有利的。六三不从蒙卦本义来解释,而另取一层意义,这令人难以理解。当时大概只是因为上爻取了纳娶妻子一事,于是看出此爻在女子方面象征一个不正的女子,所以发挥出这个象。程《传》说:六三的正应在上方,不能远从;它见九二为众蒙昧者所归附,正处于得势之时,于是舍弃自己的正应而跟从九二,这就是女子见到有钱有势的男子。这个说法似乎可以采用,但不知道《本义》为什么不采用。《象传》说:不要娶这个女子,因为她的行为不谨慎。“顺”应当作“慎”,意思是这个女子的行为不谨慎,也就是见到有钱有势的男子,不能保全自身。六四:困于蒙昧,有羞吝。六四既远离阳爻;就这一爻而言,上下都是阴爻,又没有正应。就应爻而言,是说初六远离阳爻,左右前后都没有贤哲之人;没有正应,是说平日的亲友中也没有贤哲之士。因此蒙昧始终没有得到启发而陷入困顿,占断为可羞可吝。《象传》说:困于蒙昧而有羞吝,是因为独自远离阳实。阳为实,阴为虚;远离实,就是远离阳爻。这里是指上下都是阴爻。六五:像儿童一样蒙昧,吉祥。
六隂柔也,居上之中,中也。五君位,居尊也。九二以阳刚为内卦之主,统治羣隂,而五与之相应。凡居尊位者,多以势自髙而情不下接。五以柔中居尊位,而能下应九二,是柔中道胜,好徳心诚,不以势为有无者也。故本义云:「纯一未▯,以聴于人。」葢真纯之天未丧,赤子之心尚存,不作聪明,任己见以自主事,而惟虚心以聴仁贤者也。故其象为童蒙,如成王之于周公是也。太甲亦近之。占者如是,则徳性以之而明,治功以之而成矣,故吉。象曰童蒙之吉顺以巽也柔顺以巽乎人,故其象为童蒙。即本义所谓柔中居尊,下应九二者也。上九击蒙不利为寇利御寇蒙卦六爻,凡处阳者皆是▯蒙之人。上九阳爻,故为治蒙之人。九阳性刚,而又居卦之上,其性益刚,故其义为治蒙过刚。其象为击蒙。葢严威太过,鞭朴常用,而少敷教在寛之道也。圣人因而开▯之曰:「击蒙,固是未好,亦顾所以击之何如耳。若不量其资质,取必太过,攻治太深,欲责效于旦夕,则蒙者有所不堪。虽曰爱之,其实害之,是为寇也。何利之有?」然蒙虽良知之天不丧,不能不壊于人欲。盖一心之微,众欲攻之,其寇盖不胜其多矣。若以击蒙之道而用之御寇,过于防闲而不少怠弛,严于攻治而不少寛假,夏楚不废,鞭朴常用,务使放心邪气不得壊其天理之公、性命之正,则所以击之者,实所以成之也。何不利之有?不利为寇,利御寇。于是见圣人开物成务之学,又以见《易》为尽性之书,非后世卜筮之流也。象曰利用御寇上下顺也上之刚不为寇而止寇,上之得其道也;下之人因其所止而其寇为之止,下之得其道也。故曰:上下顺也。▯【干下坎上】需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凡人作事,皆责成于目前。其间多有阻隔,而目前不可成者,其势不容于不待。然不容不待者,其心多非所乐。其待也,未必出于中诚,不免于急迫觊望之意。如此,则懐抱不开,胸中许多暗昧抑塞而不光明豁达。故圣人特▯有孚之义。葢遇事势之未可为,即安于义命,雍容以待,防防而不切切焉,以厚觊望。则其待也出于真实而非虚假矣。如此,则心逸日休,胷襟洒落而无滞碍,不亦光明亨通乎?然使心安于需,而事或未出于正,则将来亦未必可成。必也所需之事,皆出于正,而无行险侥幸之为,则功深而效得,时动而事起。向者之所需,而今皆就绪矣。故吉,汉髙帝厄于项羽,强就汉中之王。萧何劝以养民,致贤任用三杰,卒能破秦灭项而成帝业。刘盆子虽为众所推,四方未定,不能立纲陈纪以兴复帝业,而犹踵盗贼之故习,而卒于无成。可以见圣人贞吉之防矣。利涉大川,作实象説。天下之险难,亦在其中。大川多有风波之险,人多不能宁耐,而致覆溺之祸。故圣人特于需▯其义,使天下后世之人知涉大川巨险者,皆必能待然后有济。其仁天下也至矣。隂柔性躁,不能宁耐;阳性刚健,则沈毅不茍,而能宁耐。苏子瞻《张良论》云:“能忍人之所不能忍者,天下之大勇也。”可见刚健能待之义。孚信之在中者,是以心言▯已自尽为忠,循物无违为信。孚则▯已自尽之忠也。彖曰:需,须也。险在前也。刚健而不陷,其义不困穷矣。言需之义,须也。此卦坎上干下,坎之性为险,而在其上,是险在前也。干之性为健,而在其下,以临于险,刚健之性能宁耐久待而不遽进,以陷于险,此其理自不至于困穷矣。需有孚,光亨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言需而有孚,则光亨。若又得正,则吉。何所取哉?葢以卦体言,此卦以九居五,而在上体之中,是居乎天位,正而且中。有有孚得正之义。葢以阳居阳,正也正是贞之义。在上体之中,中也。中为中实,是有孚之义。正则顺乎道理,而无行险侥幸之事。卦辞之贞,取此中则安于义命,而无计获期望之私。卦辞之有孚,取此。彖辞有孚在先,贞吉在后。彖▯正中则贞,又在先,有孚又在后。位乎天位,只是明居五,不重在位上。程▯曰:居天位指五,可见。利涉大川往有功也据彖▯、程▯不见两象意,似只承正中説来,本义兼两象,未知是夫子之意否?今但得依他,然不可遗了上文正中意。观本义以卦体及两象释卦辞,以及字界卦体,似亦兼正中意。今为之説曰:所谓利涉大川者,由卦体正而且中,卦象干健以临,坎水夫正则不行险侥幸,中则无私意期望,刚健则能从容宁耐,有此数者,故往涉大川险必可济而有功也。有功是利。象曰: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
译六是阴柔,居于上卦之中,是居中;五是君位,居于尊位。九二以阳刚为内卦之主,统治众阴,六五与它相应。凡居尊位的人,大多凭借权势自高自大,不肯在情意上与下位者相接。六五以柔中之德居于尊位,却能下与九二相应,是柔中之道胜过了权势,爱好德性而心意真诚,不把权势当作可以凭恃的东西。所以《本义》说:“纯一而未发,听任他人。”这是说本真的天性没有丧失,赤子之心还存在;不自作聪明,不凭己见独断,而是虚心听从仁贤之人。因此它的象是儿童般的蒙昧,如周成王对周公,太甲也近似这种情形。占问者如果能够这样,德性就会因此明达,治理功业也会因此成就,所以吉祥。《象传》说:儿童般蒙昧之所以吉祥,是因为柔顺而谦逊。以柔顺的态度谦逊地向人求教,所以象征儿童般的蒙昧。这就是《本义》所说的以柔中之德居于尊位而向下与九二相应。上九:击打蒙昧,不利于把人当作强盗;利于抵御强盗。蒙卦六爻,凡处于阳位的,都是启发蒙昧的人。上九是阳爻,所以是治理蒙昧的人。九为阳,性质刚健,又居卦的最上方,刚性更加增强,因此其意义是治理蒙昧过于刚猛,象征击打蒙昧。也就是威严过度,常常鞭打杖责,而缺少以宽缓施教的道理。圣人于是开导说:击打蒙昧本来不好,但也要看怎样击打。如果不衡量他的资质,要求过分,攻治过深,想在早晚之间立即见效,那么蒙昧者就无法承受。虽然说是爱护他,实际上却是在伤害他,这就是把他当作强盗来对待,有什么利处呢?然而蒙昧者虽然天生的良知没有丧失,也不能不被人的欲望破坏。一个心念的微妙之处,要受到众多欲望的攻击,这些强盗实在多得难以抵挡。如果把击打蒙昧的方法用于抵御强盗,防闲过严而一点也不懈怠,攻治严厉而一点也不宽纵,夏楚不废,鞭打杖责常用,务必使放纵的心和邪气不能破坏天理之公、性命之正,那么这种击打,实际上正是成就他的手段,又有什么不利呢?不利于把人当作强盗,利于抵御强盗。由此可以看出圣人开导万物、成就事务的学问,也可以看出《易》是穷尽人性之书,并不是后世卜筮之流。《象传》说:利于抵御强盗,是因为上下都顺从正道。上位者的刚强不是用来作强盗,而是用来制止强盗,这是上位者得其道;下位者因上位者的制止而使强盗得到制止,这是下位者得其道。所以说上下都顺从正道。【乾下坎上】需卦:有诚信而光明亨通,守正则吉,利于渡过大河。凡人做事,都希望在眼前取得成效。其中常有阻隔,眼前不能完成的事情,形势又不允许不等待。然而不得不等待时,内心往往并不乐意。这样的等待未必出于内心的真诚,免不了有急迫和期望侥幸获利的意思。如此一来,胸怀不能舒展,心中有许多昏暗、压抑、阻塞而不光明豁达。所以圣人特别发挥“有诚信”的意义。遇到事情因时势未到而不能做,就安于义理和命分,从容等待,不急切,不厚重地抱持侥幸期望。这样等待才出于真实而不是虚假。如此,内心安逸,日渐美善,胸襟洒落而没有滞碍,不就是光明亨通吗?但如果心安于等待,而所等待的事情不合正道,将来也未必能够成功。必须所等待的事情都出于正道,而没有冒险侥幸的行为,这样功夫深厚,效果就能获得;时机一到,事情就会发动。此前所等待的事情,如今都能完成,所以吉祥。汉高帝被项羽困厄时,勉强到汉中做王;萧何劝他休养百姓,招致贤才并任用三杰,最终能够破秦灭项,成就帝业。刘盆子虽然被众人推举,但四方尚未安定,不能建立纲纪来兴复帝业,仍然沿袭盗贼的旧习,最终没有成就。由此可以看出圣人关于守正而吉的告诫。“利于渡过大河”是取实象来说,天下的险难也包含在其中。大河往往有风波的危险,人多不能安然忍耐,因而招致覆没溺水的灾祸。所以圣人特意在需卦中发挥这一意义,使天下后世的人知道,渡越大河这样的巨大险难,都必须能够等待,然后才能获得成功。圣人仁爱天下,实在达到极点。阴柔之性躁急,不能安然忍耐;阳刚之性刚健,则沉着坚定而不苟且,能够安然忍耐。苏轼《张良论》说:“能够忍受常人所不能忍受的,是天下最大的勇气。”这可以看出刚健能够等待的意义。诚信存在于内心,是从心而言;把自己完全表达出来叫作忠,顺应事物而不违背叫作信。“有孚”就是把自己完全表达出来的忠诚。《彖传》说:需,就是等待。危险在前面。刚健而不陷入险中,其道理就不会困穷。意思是需的含义就是等待。此卦坎在上、乾在下,坎的性质是险,而处在上方,所以是危险在前。乾的性质是刚健,处在下方而面对险境;刚健的本性能够安然忍耐、长久等待而不急于前进,以免陷入险中,这样按道理自然不会困穷。需卦有诚信,光明亨通,守正则吉。居于天位,是因为正而且居中。说等待而有诚信,就能光明亨通;如果又能够守正,就吉祥。这取自哪里呢?从卦体说,此卦以九居五,处在上体之中,是居于天位,既正又中,具有有诚信而守正的意义。阳爻居阳位,是正,也就是“贞”的含义;处在上体中央,是中。中是中实,也就是有诚信的意义。正则顺合道理,没有冒险侥幸的行为;卦辞的“贞”取此义,即居中而安于义命,没有谋求获得、期望私利的念头;卦辞的“有孚”也取此义。《彖辞》把有孚放在前、贞吉放在后;《彖传》说正中,则先说贞,后说有孚。“居于天位”只是说明居五,不是着重说“位”本身。程《传》说居天位指九五,可以看出这一点。利于渡过大河,前往就会有功。根据《彖传》和程《传》,看不出这两种象的意思,似乎只是承接“正中”来说;《本义》兼取两个象,不知道是否是孔子的意思。现在姑且依照它解释,但不能遗漏上文正中之意。看《本义》以卦体和两个卦象解释卦辞,并且从字义分界到卦体,似乎也兼有正中的意思。现在这样解释:所谓利于渡过大河,是因为卦体既正又中,卦象乾刚健而面对坎水。正则不行险侥幸,中则没有私心期望,刚健则能够从容安耐;具备这些条件,所以前往渡越大河,险难必然可以渡过并建立功业。“有功”就是利。《象传》说:云气上升到天上,就是需;君子因此饮食宴乐。
问本义云:「上于天,待其隂阳之和而自雨。」云既上于天,隂阳犹未和,何也?曰:「云是隂阳之气,隂阳初交则成云,及交而固则成雨。固则和矣。云上于天,是隂阳相交之始,犹未固也。未固则未和,然亦自此积之,久之则固而和矣。无容别有造作矣。故曰:『无所复为,待其隂阳之和而自雨。』《程▯》曰:「云气蒸而上升于天,必待隂阳洽,然后成雨。云方上于天,未成雨也。」饮食宴乐,非教人饮食宴乐也。明其无所作为尔。事之当需者,如为学、为治,以至凡百事务,皆有之。为学者,致知力行工夫已做了,无容复为。若夫学业之成,则不容急,惟当待之尔。孟子「勿忘勿助」,即此意也。为治者,纪纲法度,治道规矩,皆已备举,无容复为。若夫治效之成,则不容急,惟当待之尔。夫子「必世而后仁」,即此意也。蒙引曰饮食即宴乐之具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郊旷逺之地,未近于险。初九在乾卦之下去,上卦坎险,尚隔二爻,是未近于险,故为需于郊之象。郊未近险,义不可进,而初九阳刚,又有能恒于其所之象。占者止而不进,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则不陷于险而无咎矣。象曰:需于郊,不犯难行也。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言不犯险难而行,即本义,未近于险之意,未失常言,未失其所需之常也。常时需于郊,而今尚在其所,而未失也。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终吉沙水涯之物,近于险也。九二渐进近坎,故其象为需于沙。去险渐近,虽未至于患害,然亦未能全无事故,未免小有言。葢人以言语伤我也。言语之伤,虽灾害之小,然使不善处之,未有不因以起祸者。九二刚而得中,刚则能宁耐,中则能善处,故不但不入于险,而终得出乎险,是终吉也。象曰:需于沙,衍在中也。虽小有言,以吉终也。言二虽近险,然九为刚爻,刚则能寛裕而不急迫,是以寛在中而不急进也。以寛居中,故始虽渐近于险,而终则能出乎险,故曰以吉终。九三需于泥致寇至近水有沙,沙下有泥,泥与水连,需于泥,将陷于水矣。九三,去险甚近,地已可危,过刚不中,性又不善,乃致寇至,孽自巳作,咎将谁归?占者不可不慎也。象曰:需于泥,灾在外也;自我致冦,敬慎不败也。外谓外卦,言其灾只在近也。冦自我致,不敬慎焉尔。若能敬慎,则不败也。此圣人▯明占外之意。葢占中所无,而圣人▯之也。六四需于血出自穴四交坎体已入乎险,故其象为需于血。血者,杀伤之地。四需于此,则害临身矣。然六居四,为柔得其正。柔得其正,则能需而不进,是有消灾解难之术,而卒出乎险,故又为出自穴。既伤有血,又曰需,何也?縁卦名而言也。均之四也,既曰血,又曰穴,何也?自其伤言则曰血,自其出言则曰穴。沛公见羽鸿门,彷佛此爻之义。呉东湖工尚初,为江西防政,征姚源洞,为贼所得,卒能诱説贼徒,使缚其酋长而自脱其身,又因以平贼,亦庶防此爻之义。象曰需于血顺以聴也言虽需于血,能柔顺以聴,时而不躁进以犯难,故卒能出自穴也。九五需于酒食贞吉九五居尊而当需之时,是治道之所当为者,皆已为之,而无容复为矣。特当雍容以待治功之成尔。然使急于功利之君,未必不妄有作为,以生意外之患者。九五阳刚中正,阳刚则性能宁耐,中则心不偏,正则事不邪,故能安以待之,而不妄有所为。其象为需于酒食,言只以酒食为事,而无所作为,非纵情于酒食,以衔杯为髙致也。需于酒食,贞也。占者如之,而贞则吉矣。本义需于尊位,蒙引重之谓。非其尊位,则不得安以待之。依愚见,需于尊位,特言其为君尔。世有茍于功利之君,非不居尊位也,而亦不能安以待之。何也?故不重为是。象曰酒食贞吉以中正也居上体之中,是其中也。以阳居阳,是其正也。中则心不偏,正则行不邪。故当需之时,能安以待之,而不生急迫觊望之私。▯引曰:中正字含得尊位意,似不必用。大抵彖、象、▯各自为説,不可比而同之。」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上六据不速之客,爻辞未见得是不好人。据本义「柔不能御及非意之来」二句,又似是不好人。今只依爻辞,大抵上六在险难之中,九三既与已相应,未必是不好人。其下二阳与之同类,需极并进,未必有恶意。特其来非出于己之召致,故以为不速之客尔。敬之终吉,言能致敬尽礼于三人,则可资其力以出险也。如沛公先入关,项羽怒攻之,项伯与张良善,欲与俱去,张良邀项伯入见沛公,奉巵酒为夀,与为婚姻,遂因以谢项羽而得免于难,彷佛此爻之义。象曰:不速之客来,敬之,终吉。虽不当位,未大失也,未详。▯【坎下干上】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涉大川。
译有人问《本义》说:“云上升到天上,要等待阴阳和合后自然下雨。”云既然已经上升到天上,阴阳为什么还没有和合?回答说:“云是阴阳之气,阴阳刚开始交合就形成云,等到交合坚固才形成雨;坚固了就和合了。云上升到天上,是阴阳开始交合,尚未坚固。尚未坚固就尚未和合,但也正从这里积聚,时间久了就会坚固而和合,不需要另外有所作为。所以说:‘不再有所作为,只等待阴阳和合后自然下雨。’程《传》说:‘云气蒸腾而上升到天上,必须等待阴阳充足交合,然后形成雨。云正上升到天上,还没有形成雨。’” “饮食宴乐”并不是教人只顾饮食宴乐,而是说明没有什么需要再作为的事情。凡是应当等待的事情,如求学、治国,以及各种事务,都有这种情况。求学的人,求知和实行的功夫已经做了,没有什么需要再做的;至于学业成就,不能急于求成,只应当等待。孟子所说“不要忘记,也不要助长”,就是这个意思。治国的人,纲纪法度、治国之道和规矩都已经完备施行,没有什么需要再做的;至于治理成效的形成,不能急于求成,只应当等待。孔子所说“必须经过一世然后才能达到仁”,就是这个意思。《蒙引》说:饮食就是宴乐所用的器具。初九:在郊外等待,利于长久守持,没有灾咎。郊是空旷遥远的地方,尚未接近险境。初九处在乾卦之下,距离上卦坎的险境还隔着两个爻,所以尚未接近危险,象征在郊外等待。郊外尚未接近险境,按道理不应前进;初九阳刚,又有能够长久守在原处的象。占问者停止而不前进,不进入危险的国家,不居住在混乱的国家,就不会陷入险境而没有灾咎。《象传》说:在郊外等待,是不冒犯险难而行动。利于长久守持而无灾咎,是没有失去常道。意思是不冒犯险难而行动,就是《本义》所说的尚未接近险境;“没有失去常道”,是没有失去等待所应守的常道。平常应当在郊外等待,如今仍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失去它。九二:在沙滩上等待,虽然有小的言语伤害,最终吉祥。沙是水边之物,已经接近险境。九二逐渐前进,接近坎卦,所以象征在沙滩上等待。距离险境逐渐接近,虽然还没有达到祸害,却也不能完全没有事故,免不了有小的言语伤害,也就是别人用言语伤害我。言语上的伤害虽然灾害很小,但如果不能妥善处理,没有不因此引发祸患的。九二刚健而居中,刚则能够安忍,中则能够善于处理,所以不但不会陷入险境,最终还能够走出险境,因此最终吉祥。《象传》说:在沙滩上等待,是宽裕而居中。虽然有小的言语伤害,最终仍以吉祥结束。意思是九二虽然接近险境,但九是刚爻,刚健就能宽裕而不急迫,因此宽裕地居中而不急于前进。以宽裕的态度居中,所以开始虽逐渐接近险境,最终却能够走出险境,因此说最终以吉祥结束。九三:在泥中等待,招致强盗来到。水边有沙,沙下有泥,泥与水相连;在泥中等待,就将陷入水中。九三距离险境非常近,所处之地已经危险,又过于刚强而不中,性情也不好,于是招致强盗来到。祸害是自己造成的,罪咎将归于谁呢?占问者不可不谨慎。《象传》说:在泥中等待,灾害在外卦;强盗是我自己招来的,能够敬慎就不会失败。“外”是指外卦,意思是灾害只在接近外卦的地方。强盗是自己招来的,只是因为不敬慎。如果能够敬慎,就不会失败。这是圣人阐明占辞之外的意思,因为占辞中没有明说,而圣人加以发挥。六四:在血泊中等待,从洞穴中出来。六四进入坎体,已经陷入险境,所以象征在血泊中等待。血是杀伤之地,六四在这里等待,灾害已经临身。然而六居四位,阴柔而得正;柔而得正,就能够等待而不前进,具有消灾解难的方法,最终走出险境,所以又象征从洞穴中出来。既然受伤有血,又说“等待”,为什么?这是因卦名来说的。同样是六四,既说血,又说穴,为什么?从受伤方面说就叫血,从出来方面说就叫穴。沛公在鸿门会见项羽,仿佛符合此爻的含义。吴东湖工尚初任江西防政时,征讨姚源洞,被贼人擒获,最终能够诱导劝说贼徒,使他们捆绑自己的首领而使自己脱身,又趁机平定贼乱,也差不多符合此爻的含义。《象传》说:“在血泊中等待”,是因为能够顺从地听从。意思是,虽然身处血泊之中等待,却能柔顺地听从时势,不急躁冒进而招致灾难,所以最终能够从洞穴中出来。九五:在酒食中等待,守正则吉。九五居于尊位,正处在需要等待的时势中。治理之道中应当做的事,都已经做了,再没有什么需要做的了;现在只应从容等待治理功效的完成。然而,如果是急于求取功名利禄的君主,未必不会妄自作为,从而产生意外的祸患。九五阳刚、中正:阳刚,性情能够宁静忍耐;居中,内心不偏;守正,行事不邪。所以能够安然等待,不妄自作为。它所呈现的象是“在酒食中等待”,意思是只以酒食为事而不妄有作为,并不是沉溺于酒食,把饮酒当作高雅情趣。在酒食中等待,是守正。占问者如果能够这样做并守正,就会吉祥。《本义》说,九五是在尊位上等待,《蒙引》把它解释为“看重”。若不是处在尊位,就不能安然等待。依我的看法,“在尊位上等待”只是说它是君主罢了。世上有些苟且追逐功利的君主,并非没有居于尊位,却也不能安然等待。为什么呢?所以不能把“尊位”解释成“看重”。《象传》说:“酒食,守正则吉”,是因为居中守正。居于上卦的中位,这就是居中;以阳爻居阳位,这就是得正。居中则内心不偏,守正则行为不邪。所以在需要等待的时候,能够安然等待,不产生急迫和觊觎的私心。《蒙引》说:“‘中正’二字已经包含了处在尊位的意思,似乎不必使用。大体说来,《彖传》《象传》《文言传》各自成说,不可拿来相比而混同。” 上六:进入洞穴。有三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来到,恭敬地对待他们,最终吉祥。上六面对不请自来的客人,爻辞看不出他们一定是坏人。依据《本义》所说的“柔弱而不能抵御以及意料之外的来临”两句,又好像是坏人。现在只依爻辞来看,大概上六处在险难之中,九三既然与它相应,未必是坏人;下面两个阳爻与它同类,在等待到极点时一同前进,也未必怀有恶意。只是他们的到来不是由上六召请而来,所以称为“不请自来的客人”。“恭敬地对待他们,最终吉祥”,是说如果能够对三人恭敬有礼,就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走出险境。例如沛公先入关,项羽发怒攻打他;项伯与张良友善,想带张良一同离去,张良邀请项伯入内拜见沛公,奉上酒杯祝寿,并与项伯结为婚姻,于是借此向项羽谢罪而免于灾难,大致就是这一爻的意思。《象传》说:“不请自来的客人来到,恭敬地对待他们,最终吉祥。虽然爻位不当,却没有大的过失。”这句话的意思还不详。【坎下乾上】讼卦:有诚信却受到阻塞;能够警惕而持守中道则吉,争讼到最后则凶;利于拜见大人,不利于涉越大河。
讼,争辩是讼于官,非内自讼之讼。为卦,上干下坎。上刚以制其下,则下情为之不堪;下险以伺其上,则其智足以谋上。此讼之道也。内隂险,其奸足以害物;外强健,其力又足以济奸。亦讼之道也。已险,能执彼之短以为辞;彼健,能为我之敌而不屈。亦讼之道也。故其卦为讼。圣人设卦观象,系辞观卦爻中有此象,便系以此辞。今术家六壬卦取贵人、天喜、禄马、六亲之类,其源皆出于此。此卦九二中实有中孚之象,上无应与,有见窒之象;坎为加忧,有惕之象;卦变刚来得中,有得中之象;上九过刚居讼之极,有终极其讼之象;九五刚健中正,以居尊位,有大人之象;以刚乗险,以实履陷,有不利涉大川之象。故其占为:有孚信而见窒,能惧而得中则吉;终极其讼则凶;见大人则利;涉大川则不利。皆卦有此象而系以此辞,占者当随其所处以为吉凶也。言占得此卦者,必情本真实而不免见窒,一时或未能直然讼非美事,必恐惧畏谨,如在已之枉能伸即止,而不过于求胜,则既不伤身,又不费财,吉之道也。如讼不知止,过于求胜,终极其讼,不但伤身,而又费财,凶之道也。大人善于聴断,必见大人然后可以求直,故利行险侥幸以取胜,是涉大川也。其理决难取胜,而所丧亦不为小,故不利。象曰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説见卦辞讼,有孚窒,惕中吉。刚来而得中也。易》中卦变,见朱子卦变图。凡一隂一阳、二隂二阳、三隂三阳、四隂四阳、五隂五阳之卦,各有所自来。遯卦二隂四阳,《易》中二隂四阳之卦凡十四,皆自遯而来。此非《易》之本义,乃有《易》之后,圣人看得有此义,故特▯一例尔。言此卦自遯而来,刚自三来而居二,柔自二进而居三,是刚来而得中也。有得中之义,是以惕中吉。终凶讼不可成也程▯曰:「讼非善事,不得已也。不可终极其事,极意于其事,则凶矣。故曰不可成也。」利见大人尚中正也程▯曰:「讼者,求辩其是非也。辩之当,乃中正也。故利见大人,以所尚者中正。尚中正,是大人;自尚不是,人去尚他。」不利涉大川入于渊也以刚乗险,以实履陷,入于渊之象也,故不利涉大川。象》曰: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彼此违戾,讼之由也。若两情相顺,讼何由兴?此天水违行,所以有讼之象。夫讼不兴于讼之日,而兴于作事之始。作事不预谋,此讼端之所由起也。故君子于其始而谋之,看事理有无违碍,人情有无违拂,终久有无祸患。凡其事之不善而可以致讼者,皆杜絶之而不为,则讼端无自起矣。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隂柔则才弱,居下则力微,故不能终极其讼。其象为不永所事,言不能久讼也。然当讼之时,必有雀角之灾,而至于小有言。虽小有言,终得辩明,故吉。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纯是象占,在外。象曰:不永所事,讼不可长也。虽小有言,其辩明也。此只据理言,不本爻位言。讼非善事,不可终极也。终极其讼,纵使能胜,所损己多,而或不胜,祸兹及矣。其辩明解,终吉意。九二,不克讼,归而逋,其邑人三百户,无眚。阳刚为险之主,是刚强而且险狡也。故其志本欲讼,所幸者以刚居柔,得下之中,是不独任乎刚,而有柔顺得中者在。况所遇者九五,以阳刚居尊,其势亦不敌,故其象为不克讼,归而逋逃其邑,只有人三百户。葢自处于卑约之地,以示屈服之意也。茍犹据大邑,虽曰退伏,迹尚可疑。如都城百雉,足以偶国,岂能免于祸乎?占者如是,则可以免祸矣,故无眚。象曰:不克讼,归逋窜也;自下讼上,患至掇也。归逋窜直説,下至患至,掇方是解其意。言九二不克讼,随退归而逋窜也。所以然者,葢自下讼上,患之至,乃自取也。六三:食旧徳,贞,厉,终吉。或从王事,无成。六三隂柔,则才弱,当讼之时,亦不能讼,守旧而已,故其象为食旧徳,而居于贞,受侮于人,不免可危,然含忍不较,毕竟是好,故为终吉,以隂柔之才,使或出而从王之事,必无成功。象曰食旧徳从上吉也此▯不复粘讼説,只举「食旧徳」一句,或「从王事无成」俱带了。惟「或从王事无成」故,只宜「食旧徳」。惟只宜「食旧故「或从王事无成」二句,只是一意。言六三之「食旧徳」,「或从王事无成」者,葢三之才不足以有为,凡事惟主于上而已。一从其所为,则事可成而吉也。若不从上之所为,而欲自主,事必无成功矣。此三所以「食旧徳」也。九四不克讼复即命渝安贞吉
译“讼”是争辩,这里的讼是向官府争讼,并不是内心自我责问的“讼”。此卦上为乾、下为坎。上方刚强而压制下方,下方的情势因此不堪承受;下方险诈而窥伺上方,其智谋又足以算计上方,这就是讼的道理。内在阴险,奸谋足以伤害他物;外表强健,力量又足以帮助奸谋,这也是讼的道理。自己险诈,能够抓住对方的短处作为争辩的理由;对方强健,能够成为自己的敌手而不屈服,这同样是讼的道理。所以此卦名为讼。圣人设立卦象,观察其中的情状;卦爻中有这样的情状,便系上这样的辞。如今术家六壬卦所取的贵人、天喜、禄马、六亲之类,其来源都出于此。此卦九二中间充实,有中孚的象;上方没有应援,有受到阻塞的象;坎有增添忧患之意,有警惕的象;卦变为刚爻来到中位,有得中的象;上九过于刚强而居讼卦的极点,有把争讼进行到底的象;九五刚健中正而居尊位,有大人的象;以刚强乘驾险陷,以实爻踏入险陷,有不利涉越大河的象。因此它的占断是:有诚信却受到阻塞,能够恐惧警惕而守中则吉;把争讼进行到底则凶;拜见大人则有利;涉越大河则不利。这些都是卦中具有相应的象而系上这些辞,占问者应当根据自己所处的情形来判断吉凶。意思是,占得此卦的人,事情本来真实,却不免受到阻塞;一时或许不能直达目的。然而争讼不是美事,必须恐惧谨慎;如果自己的冤屈能够申明就停止,不要过分追求胜诉,这样既不伤身,又不破财,是趋吉之道。如果争讼不知停止,过分追求胜诉,把争讼进行到底,不但伤身,而且破财,这是趋凶之道。大人善于听取并裁断诉讼,必须拜见大人,才可以求得公正。因此,冒险侥幸求胜,就是涉越大河。按照这种道理,决定很难取胜,而所遭受的损失也不会小,所以不利。《象传》说:“讼卦上为刚、下为险,既险又健,所以形成争讼。” 解释见卦辞。讼卦有诚信却受阻,能够警惕而守中则吉,是因为刚爻来到中位。《易》中关于卦变的说法,见《朱子卦变图》。凡是一阴一阳、二阴二阳、三阴三阳、四阴四阳、五阴五阳的卦,都各有其所由来的卦。遯卦是二阴四阳;《易》中二阴四阳的卦共有十四个,都由遯卦变来。这并不是《易》的本义,而是《易》成书以后,圣人观察到有这样的意义,所以特意创立这一条例。意思是,此卦由遯卦变来,刚爻从第三爻来到第二爻,柔爻从第二爻前进到第三爻,这就是刚爻来到中位。具有得中的意义,所以说能够警惕而守中则吉。争讼到最后则凶,因为争讼不可进行到底。《程传》说:“争讼不是好事,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不能把这件事进行到底;如果一心纠缠于此事,就会凶。所以说不可成就争讼。” 利于拜见大人,是因为崇尚中正。《程传》说:“争讼,是为了求得是非的辨明。辨明得当,就是中正。所以利于拜见大人,因为所崇尚的是中正。崇尚中正,就是大人;如果自己崇尚的不是中正,别人也不会崇尚他。” 不利于涉越大河,是因为会陷入深渊。以刚强乘驾险陷,以实爻踏入险陷,呈现出落入深渊的象,所以不利于涉越大河。《象传》说:“天与水相背而行,形成讼卦。君子由此领悟,做事要在开始时谋划。” 彼此相违相逆,是争讼产生的原因。如果双方情意相顺,争讼又怎么会兴起?这就是天与水相背而行所以具有争讼之象。争讼并不是在争讼发生的那一天才兴起,而是在做事的开始就埋下了根由。做事时没有预先谋划,是争讼端绪产生的原因。所以君子在事情开始时就谋划,考察事理有没有冲突,人情有没有违逆,长久以后有没有祸患。凡是事情本身不善、可能导致争讼的,都要加以杜绝而不去做,那么争讼的端绪就无从产生了。初六:不要长久纠缠于争讼,虽有小的言语冲突,最终吉祥。阴柔则才力弱,居于下位则力量微薄,所以不能把争讼进行到底。它所呈现的象是“不长久纠缠于所争之事”,意思是不能长久争讼。然而处在争讼的时势中,必然会有口角之灾,以至于稍有言语冲突。虽然有小的言语冲突,最终仍能辨明是非,所以吉祥。“不要长久纠缠于所争之事,虽有小的言语冲突,最终吉祥”,纯粹是取象和占断,属于卦爻之外的意思。《象传》说:“不要长久纠缠于所争之事”,是说争讼不可长久;“虽有小的言语冲突”,是说最终能够辨明。这里仅仅依据道理来说,并不是根据爻位来说。争讼不是好事,不可进行到底。把争讼进行到底,即使能够获胜,自己所受的损失也已经很多;如果不能获胜,祸患就会随之而来。“能够辨明”是解释最终吉祥的意思。九二:不能胜讼,返回而逃避;退守自己的三百户小邑,可以没有灾祸。阳刚是坎险的主爻,表示刚强而且险诈。所以它本来的志向是想争讼;所幸它以刚爻居柔位,处在下卦的中位,不是只任凭刚强行事,而是具有柔顺得中的一面。况且它所遇到的是九五,阳刚而居尊位,势力也敌不过,所以它的象是不能胜讼,返回后逃到自己的邑中,只有三百户人家。也就是把自己置于卑下简约的处境,以表示屈服之意。如果仍然占据大邑,虽然说是退伏,行迹仍然可疑。比如都城有百雉之大,足以与国家抗衡,怎么能免于祸患呢?占问者如果这样做,就可以免除祸患,所以说没有灾祸。《象传》说:“不能胜讼,返回而逃窜;以卑下的身份争讼于上位者,祸患到来,是自己招来的。” “返回而逃窜”只是直说爻辞;“下位者向上位者争讼,祸患到来,是自己招来的”,才是解释它的意义。意思是九二不能胜讼,于是退回去逃窜。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以卑下的身份向上位者争讼,祸患到来,正是自己招致的。六三:享用旧有的德业,守正而有危险,最终吉祥。或者参与君王的事务,但不能成就功业。六三阴柔,才力薄弱,处在争讼时势中也不能争讼,只能守住旧有的德业,所以它的象是享用旧有的德业。守正时会受到他人的欺侮,不免有危险;然而能够含忍而不计较,终究是好的,所以说最终吉祥。凭借阴柔的才力,即使出仕参与君王的事务,也一定不会成功。《象传》说:“享用旧有的德业,跟随上位者则吉祥。” 这段《象传》不再附着于“讼”来解释,只举出“享用旧有的德业”一句;“或者参与君王的事务而不能成就功业”也包含在其中。正因为“或者参与君王的事务而不能成就功业”,所以只适宜“享用旧有的德业”。也正因为只适宜“享用旧有的德业”,“或者参与君王的事务而不能成就功业”这两句其实是一个意思。就是说,六三“享用旧有的德业”,以及“或者参与君王的事务而不能成就功业”,是因为六三的才力不足以有所作为,凡事只能以居上位者为主。一旦顺从上位者的作为,事情就可以成功而吉祥;如果不顺从上位者的作为,而想自行做主,事情一定不能成功。这就是六三所以“享用旧有的德业”的道理。九四:不能胜讼,返回而接受正理,改变心意,安处于正,吉祥。
九四刚而不中,刚则不屈于人,不中则所行失当,故有讼象。以其居柔,则不纯任乎刚,而有退巽者在,故为不克讼。而复就正理,渝变其心,安处于正之象。复即命以事言,渝安贞以心言。曰复就正理,可见始之欲讼者非正理也。曰渝安贞,可见始之欲讼者非贞也。见善则迁,有过则改,若四者可无愧矣。象曰复即命渝安贞不失也解吉,字此以理之得失为吉凶,非以事之祸福为吉凶也。九五讼元吉九五,阳刚中正,以居尊位,中则聴不偏,正则断合理,故曰「聴讼而得其平」。占者遇之,讼而有理,必获伸矣,故元吉。象曰讼元吉以中正也即彖▯尚中正意上九或锡之鞶带终朝三禠之上九以刚居讼极,刚则能讼,居讼极,又能终极其讼。夫强辞足以夺正理,终讼无理而或取胜,世固有之,故有或锡之鞶带之象。然理无终屈,人难常胜,得之既以终讼,失之亦不旋踵,故又为终朝而三见夺之象。或者未必然之辞,三者不可得之甚,得之未必其果然,失之乃一朝而三褫。可见得之难而失之易,得者间一二,而失者常百千也。象曰以讼受服亦不足敬也圣人为此语,以抑侥幸之小人也。▯【坎下坤上】师贞丈人吉无咎伏至险于大顺,即坎险,坤顺,蔵不测于至静之中,即坎水,坤地,就是寓兵于农之意,故有师之象。卦有寓兵于农之象,九二有将之象,上下五隂有众之象,二五相应有「人君命将出师」之象,合此数象,故其卦为《师》。兵凶器,战危事,不可轻举。师不以正,则有黩武殃民之灾;将不得人,则有偾军杀将之祸。故圣人于师,▯贞丈人之戒:言出师以正,任将得人,则可以成功而无咎也。吉无咎,当分看。有吉而无咎者,汤武之伐桀纣,汉髙之诛秦蹙项是也。有吉而有咎者,嬴秦之灭六国是也。有无咎而不吉者,孔明之伐魏是也。吉无咎,言其功可成于理,又无咎也。语録蒙引説:吉方无咎,觉未是。使无名兴师而幸胜,如嬴秦之灭六国,可谓吉矣,谓无咎可乎?故愚不用。彖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本义,此以卦体释师贞之义。卦体不甚明白,只在“以”字内见得。故本义曰:“一阳在下之中,而众隂皆为所以。”师众也,贞正也,只是解字义,于卦义卦体俱无取。言师之义,众也;贞之义,正也。以卦体言,此卦一阳在下卦之中,上下五隂顺而从之,可见众皆为所以矣。夫师之正不正,全在以之何如尔。能以之而出于正,则为王者之师,而可以王矣。此师之所以利贞也。本义以卦体释卦辞,未知是夫子之意否?依愚见,若作只据义理説,不粘着卦体,尤善。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不刚则无威,过刚则太暴;无应则信任不専,不得行其志。行险而不顺人心,则殃民;刚中而应,行险而顺,非有老成之徳者不能也。以此行师,虽云师旅之兴,不无伤财害民而毒害天下。然天下皆知上之此举,非以殃民,乃以安民,咸服而从之。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而大功可成,吉莫加矣。又何咎之有?象》曰: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坎水在坤地之下,故曰地中有水。地中有水,犹民中有兵也。故其卦为师。君子体之,以为兵众不外于庶民,则所以畜兵众者,亦岂外于民哉?故于无事之时,务本节用以阜其财,薄赋轻徭以节其力,省刑薄敛以缓其生。凡以容保其民,使有生之类各得其所。然民生既厚,则膂力方刚,预养有素,则缓急得用。卒伍军旅之众,皆藏于比闾族党之中;行伍战鬬之事,咸伏于畎亩耰锄之内。一有征▯,皆为王敌忾,为国御侮,而不患于无兵矣。是容保其民者,即所以畜养其兵众,不待外民以求兵也。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此爻只据在卦之初为师之始上説道理,如蒙初六一様,言师者闗众之死生,国之存亡,律则行师之法,师之所由以成败者也。故师之出也,必以律,必也造作进退之有节,攻杀击刺之有则,牛马臣妾之勿逐,或六步七步之不敢越,或四伐五伐六伐之不敢乱。如此则将为知兵,而成功可保矣。若师出不以律而不善,则功不可成,偾军败国之祸立见矣,故凶。象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失律凶明否臧之为失律也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九二在下,为众隂所归将之象也。有刚中之徳,则恩威并行,谋猷克壮。以是而在师旅之中,将见战必胜而攻必取,故吉无咎。上应于五,为所宠任,又为王三锡命之象。葢将兵在将,将将在君。将虽有才,非君委任,亦无所施。此王者所以致隆于九二,锡命频繁,至再至三而不已也。象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王三锡命,懐万邦也。
译九四刚强却不得中,刚强则不向别人屈服,不得中则所作所为失当,所以有争讼之象。由于它居柔位,便不是一味任用刚强,而有退让谦逊的一面,所以呈现不能胜讼、重新归于正理、改变心意而安处于正的象。“重新接受正理”是从事情方面说,“改变心意而安于正”是从内心方面说。说重新归于正理,可见起初想争讼的并不是正理;说改变心意而安于正,可见起初想争讼也不是守正。见到善就迁改,有了过错就改正,像九四这样就可以无愧了。《象传》说:“重新接受正理,改变心意而安于正,没有失掉正道。” 这里解释“吉”字,是以道理的得失来判断吉凶,而不是以事情的祸福来判断吉凶。九五:争讼,大吉。九五阳刚、中正,又居尊位。居中则听讼不偏,守正则裁断合乎道理,所以说“听理诉讼而得到公平”。占问者遇到这一爻,如果争讼本来有理,必定能够得到申张,所以大吉。《象传》说:“争讼而大吉”,是因为居中守正。就是《彖传》所说崇尚中正的意思。上九:有时会被赐予大带,但一天之内三次被夺去。上九以刚爻居于讼卦的极点,刚强所以能争讼,居于讼的极点又能把争讼进行到底。强词夺理足以压倒正理,最终争讼本来无理却有时也能获胜,世上确实有这种情况,所以有“有时被赐予大带”的象。然而道理不可能永远屈服,人也难以经常获胜;得到它既然是由于把争讼进行到底,失去它也会紧接着发生,所以又有“一天之内三次被夺去”的象。“有时”表示未必如此;“三次”表示极其难以保有。得到它未必果真能够得到,失去它却可能在一天之内三次被夺走。由此可见,得到很难而失去很容易;得到的偶尔只有一两次,失去的却常常有百次千次。《象传》说:“因为争讼而受到官服,也不值得尊敬。” 圣人说这句话,是为了压制那些企图靠侥幸取胜的小人。【坎下坤上】师卦:守正,任用有德有才的长者则吉祥,没有灾祸。在极其顺从之中隐藏着极其险恶之物:坎为险,坤为顺;在极其寂静之中隐藏着不可测之物:坎为水,坤为地。这就是把兵力寓于农民之中的意思,所以有师卦之象。卦中有把兵力寓于农民之中的象;九二有将帅之象;上下五个阴爻有众人之象;二、五相应,有君主命令将帅出兵的象。综合这些象,所以此卦为《师》。兵器是凶险之物,战争是危险之事,不可轻率发动。出师不守正,就会有穷兵黩武、祸害百姓的灾难;将帅任用不当,就会有军队溃败、将领被杀的祸患。所以圣人论说师卦,提出守正、任用长者的告诫:说出师必须合乎正义,任用将帅必须得到合适的人,这样才可以成功而没有灾祸。“吉、无咎”应当分开看。有既吉祥又无咎的,如商汤、周武王讨伐桀、纣,汉高祖诛灭秦朝、击败项羽,就是这样。有吉祥却有灾咎的,如嬴秦灭亡六国,就是这样。有无咎却不吉祥的,如孔明伐魏,就是这样。“吉无咎”是说功业在道理上可以成就,同时又没有灾咎。《语录》《蒙引》的说法是“有吉才无咎”,我认为似乎不对。假如没有正当名义而兴师,侥幸取得胜利,如嬴秦灭六国,可以说是吉祥吗?可以说没有灾咎吗?所以我不采用这种说法。《彖传》说:“师,是众人。守正,就是正义。能够使众人走正道,就可以成就王业。” 《本义》说,这是根据卦体解释“师、贞”的意义。卦体的意思并不十分明白,只能从“以”字中看出。所以《本义》说:“一个阳爻在下卦的中位,众阴爻都被它所用。” “师”是众人,“贞”是正,只是解释字义,对于卦义和卦体都没有特别取义。意思是,师的意义是众人,贞的意义是正。从卦体来说,此卦一个阳爻在下卦中央,上下五个阴爻顺从它,可以看出众阴爻都被它所用。师是否正当,完全在于怎样使用众人。能够以正道使用众人,就成为王者的军队,便可以成就王业。这就是师卦有利于守正的原因。《本义》根据卦体解释卦辞,不知道是不是孔子的意思?依我的看法,如果只根据义理来解释,不拘泥于卦体,尤其好。刚健而居中,并且有应援;行走在险境中而能顺应人心。用这样的方式使天下受到伤害,百姓却都来顺从,既然如此,当然吉祥,又有什么灾咎呢!不刚强就没有威势,过于刚强又会太过暴烈;没有应援,信任就不能专一,也无法施行自己的志向。在险境中行动却不顺应人心,就会祸害百姓。刚健而居中并有应援,行险而能顺从人心,不是具有老成德行的人不能做到。用这种方式出师,虽然兴动军队不免伤财害民、使天下受到伤害,但天下都知道上位者这样做不是为了祸害百姓,而是为了安定百姓,于是都心悦诚服地跟从。百姓用箪食壶浆迎接王者的军队,大功就可以成就,吉祥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又有什么灾咎呢?《象传》说:“大地之中有水,是师卦。君子由此领悟,要容纳百姓,蓄养众人。” 坎水在坤地之下,所以说“大地之中有水”。大地之中有水,就如同百姓之中蕴藏着兵力,所以此卦为师。君子体察这一卦象,认为兵众并不在庶民之外,那么蓄养兵众又怎么能离开百姓呢?所以在没有战事的时候,致力于重视农业、节省用度,使百姓财物丰足;减轻赋税和徭役,节省百姓的力量;减少刑罚、减轻征敛,使百姓的生活得到宽缓。凡此都是为了容纳、保全百姓,使有生命的各类事物都能各得其所。然而百姓生活富足,体力才会强盛;预先培养而有根基,遇到缓急才用得上。军队中的卒伍,都隐藏在比闾、族党之中;行伍和作战之事,都潜藏在田地和耕作之中。一旦有所征发,他们便都为王者抵御敌寇、为国家防御侮辱,也就不必担心没有兵力。这就是容纳、保全百姓,也正是蓄养兵众;无需在民众之外另行寻求兵力。初六:出师必须以军纪为准则;如果不好而失去军纪,则凶。这一爻只是根据它处在全卦之初、象征师卦开始来讲道理,与蒙卦初六相同。战争关系到众人的生死和国家的存亡;军纪是用兵的法则,也是军队成败所由决定的原因。所以出师必须依照军纪:进退必须有节制,攻杀击刺必须有准则,不能追逐牛马臣妾,六步七步不敢越过规定,四次、五次、六次进攻也不敢混乱。这样将帅才算懂得用兵,成功才有保障。如果出师不依军纪而治理不好,功业就不能成就,军队溃败、国家受损的灾祸马上就会出现,所以凶。《象传》说:“出师要以军纪为准则;失去军纪就会凶。” “失去军纪而凶”明确说明了“治理不好”就是失去军纪。九二:身处军队之中,吉祥而没有灾咎;君王多次赐予任命。九二处在下卦之中,受到众阴爻归附,有将帅之象。具有刚健得中的德行,就能恩威并施,谋略也能充分施展。凭借这些条件身处军旅之中,将会作战必胜、攻取必得,所以吉祥而没有灾咎。它与九五相应,受到君王宠信任用,又有君王三次赐予任命的象。大概将领统率士兵,将领又受君主统辖。将领即使有才能,如果不是君主委任,也无从施展。这就是王者极其隆重地对待九二、频繁赐予任命,达到再三而不停止的原因。《象传》说:“身处军队之中而吉祥,是承受上天的宠任;君王多次赐予任命,是因为胸怀万邦。”
言九二在师旅之中而得吉者,以承天之宠任也。人臣非君宠任之,安得専征伐之权而有成功之吉?王者所以三锡命于九二者,葢其心懐念万邦之民,陷于水火,宠任良将,使诛暴锄乱以安之也。六三师或舆尸凶以隂居阳,隂则才弱,阳则志刚,不中则心邪,不正则行颇,故犯非其分,而至于舆尸。犯非其分者,不量势力,不敌而轻举妄动,以取败也。师或舆尸,是象凶,是占。象曰师或舆尸大无功也大无功解凶字六四师左次无咎隂柔不中,其才智不足以料敌而制胜,而居隂得正,则能审时而量力也。故知其不可胜,而全师以退,为师左次之象。占者如此,可以无咎。象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知难而退,师之常也。左次之,得无咎者,以未失其常也。以未失常,解无咎。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六五居尊,用师之主,柔顺而中,不为兵端,是有恭俭▯黙之徳,无喜功生事之心,敌加于己,不得已然后应之,是必蛮夷猾夏,冦贼奸宄,为生民之害,然后兴师动众以伐之。故其象为田中有禽,食我禾稼,其占利于搏执而无黩武殃民之咎。夫用师得正,固可无咎,任将不専,亦难成功,故必用长子帅师可也。若以弟子防之,则权出多门,事无専主,而功不可成矣,故凶。象曰:长子帅师,以中行也。弟子舆尸,使不当也。言必用长子帅师者,由九二以中徳而行师也。弟子舆尸,由上之所使不当也。夫将者,三军之司命,任不可不専也。既用长子,复防之以弟子,使事权不一,而致败事,是上之所使不当也,将谁咎乎?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小人勿用,若依本义,但优以金帛之説,则一例有功,如何不及他得?若如语类之説,作勿与之谋议经画,又与上文不相接,觉未是,似难判断。今以愚见断之:小人勿用,是以戒行师之初不可用小人立功也。葢用小人立功,及至有功,不得不一例赏以爵邑。若一例赏以爵邑,又恐播恶于众,故不若于行师之初不用之为愈也。故象▯圣人谓其必乱邦,彖辞于师贞之下即言宜用丈人,五爻之辞又戒用弟子,即此意也。或谓行师之初戒之可也,今既成功然后戒勿用,不巳晚乎?曰:师之始既言之,师之终而复言正,戒人当谨于其始也。按愚之説似可通,姑俟识者评焉。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言大君有命,或开国,或承家,所以正武功大小之等也。葢军旅之功,有大有小,论功行赏,务必停当,然后可以服众人之心。如斩将搴旗,攻城畧地,关成败之大数者,功之大也;寻常斩数级,挫一锋,无关成败之大数者,功之小也。必论量揆度,功之大者受大赏,功之小者受小赏,务俾大小轻重各得其当。爵必称功,赏必酬劳,无僭差,无私吝,然后可服有众之心,劝从事之臣,而塞祸乱之源矣。若功次不明,大小紊乱,人心何以服?从事之臣何以劝?祸乱之源何以遏哉?夫子特▯其义于《象》▯其防深矣。▯【坤下坎上】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不宁方来,后夫凶。比之为卦,不止是下比上,实兼上比下。葢必在已有以为人所比,然后人从而比之。故本义谓:“以一人而抚万邦,以四海而仰一人”之象,兼上下解。卦辞“吉”,本义解曰:“当为人所亲辅”,是説下比上。“原筮元永贞无咎,不宁方来”,是説上比下,亦是兼上下説。非卦无此象,系辞添入也。本义,比亲辅也。下曰:“九五以阳刚居上之中,而得其正,上下五隂比而从之,就见比之义,故不复提卦名,而直及卦辞,从省文也。而其义亦未尝不备。”原训:「再如人所谓依原之原,汉立原庙。中庸或问注:『谓又一庙也,可见』。」元训善葢元即仁也仁即善也《春秋胡▯曰元即仁仁人心也亦是此意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则以元为善其来逺矣古有元而不永者唐太宗贞观之治而不克终唐明皇开元之治变为天寳之乱是也。有元永而不贞者汉文帝恭俭二十年如一日而不免溺于黄老清净之説宋神宗鋭志更政终身为王安石所惑而不悟是也。用是知比人之道元永贞三字缺一不得真万世君人之格式律令也。无咎,是就为人所比者言,不宁方来,又是极其效而言之,畧似有他吉意。后夫依愚见,还是执迷不服者,如汉隗嚣、公孙述之徒,故凶言被诛戮也。不是不见,受王者于人,无有不受之理。卦辞只就比上説道理,不用彖▯意。彖曰比吉也比辅也下顺从也
译九二身处军旅之中而获得吉祥,是因为承受了上天的宠爱和任用。臣下如果没有君主的宠信任用,怎么能拥有专一的征伐权力并取得成功呢?王者之所以三次向九二赐予任命,是因为心中挂念陷于水火之中的万邦百姓,宠信任用良将,使其诛除暴虐、扫除乱事来安定百姓。六三:出师或许会用车载着尸体回来,凶。以阴爻居阳位,阴则才力弱,阳则意志刚强;居中不当则内心邪曲,位置不正则行为偏颇,所以越过本分,以至于用车载尸。越过本分,是不估量自己的势力,明知敌不过却轻率妄动,因而遭到失败。“出师或许车载尸体”,既是取象,也是占断。《象传》说:“出师或许车载尸体”,是说大大没有功劳。“大大没有功劳”是解释“凶”字。六四:军队退驻左方,没有灾咎。阴柔而不得中,才智不足以估量敌情并制胜;但居阴位而得正,所以能够审察时势、衡量力量。因此知道不能取胜,便保全军队而退却,呈现出军队退驻左方的象。占问者如果这样做,可以没有灾咎。《象传》说:“退驻左方而没有灾咎,是因为没有失去常道。” 知道困难而退却,是用兵的常道。退驻左方能够没有灾咎,是因为没有失去常道;“没有失去常道”是解释“无咎”。六五:田野中有禽兽,利于捕捉它,没有灾咎。长子统率军队,弟子用车载尸;守正也凶。六五居于尊位,是用兵的主帅;柔顺而居中,不制造兵端,具有恭谨、节俭、深沉默静的德行,没有喜欢争功、制造事端的心。敌人侵犯自己,到了不得已的时候才应战;这一定是蛮夷扰乱华夏、盗贼奸宄成为百姓祸害之后,才兴师动众去讨伐。所以它的象是田中有禽兽,正在吃我的庄稼;占问时利于捕捉它,而没有穷兵黩武、祸害百姓的灾咎。用兵合乎正道,本来可以没有灾咎;但任用将帅不能专一,也难以成功,所以必须用长子统率军队才可以。如果又派弟子加以牵制,就会权力出于多个方面,事情没有专一的主宰,功业便不能成就,所以凶。《象传》说:“长子统率军队,是按照中道行事;弟子用车载尸,是因为上位者的任用不当。” 之所以必须用长子统率军队,是因为九二凭借中正的德行行军用师。弟子用车载尸,是由于上位者的任用不当。将帅掌握三军的命脉,任用不可不专一。既然用了长子,又派弟子加以牵制,使事权不统一而导致失败,这是上位者任用不当,能责怪谁呢?上六:大君有命令,开国或承继封邑;小人不可任用。“小人不可任用”,如果依照《本义》只解释为优厚地赐予金帛,那么功劳相同者都应如此,为什么反而不如其他人得到呢?如果依照《语类》的说法,解释为不要让小人参与谋议筹划,又与上文接不上,我觉得也不对,似乎难以判断。现在姑且依我的意见判断:小人不可任用,是告诫在出师之初不可任用小人来建立功劳。因为任用小人立功,等到他有了功劳,就不得不一律赏赐爵位和封邑;如果一律赏赐爵位和封邑,又恐怕把恶行传播给众人,所以不如在出师开始时就不用他们为好。因此《象传》中圣人说他们必然会扰乱国家,《彖传》在“师贞”下面立即说应当任用长者,五爻的爻辞又告诫不要任用弟子,都是这个意思。有人说,在出师之初加以告诫还可以;如今已经成功之后才告诫不可任用,岂不是已经晚了吗?回答说:在师卦开始时已经说过,到师卦结束时又再次说明,是告诫人应当在开始时谨慎。考察我的说法,似乎可以讲通,姑且等待明白的人评议。《象传》说:“大君有命,是为了公正地评定功劳;小人不可任用,否则必然扰乱国家。” 意思是,大君发布命令,或封赏以开国,或封赏以承继家业,是为了公正地区分武功的大小。军旅中的功劳有大有小,论功行赏必须恰当,然后才能使众人的心服从。例如斩将夺旗、攻城略地,关系到成败大局的,是大功;平常斩获几名敌人、挫败一次锋芒而不关系成败大局的,是小功。必须加以评定、衡量和裁度,大功得到大赏,小功得到小赏,务必使大小轻重各得其宜。爵位一定与功劳相称,赏赐一定酬答劳绩,没有僭越错乱,没有私心吝惜,然后才能使众人的心服,激励任事的臣下,并堵塞祸乱的根源。如果功劳的次第不明,大小混乱,人心凭什么服从?任事的臣下凭什么受到激励?祸乱的根源又凭什么遏止呢?孔子特意在《象传》中阐发这一意义,其防范之意深远了。【坤下坎上】比卦:吉祥。重新占筮,能够大善、长久、守正,则没有灾咎。不安宁的诸方都会前来归附,迟来的人凶。比卦的意义,不只是下方亲附上方,实际上也包括上方亲附下方。因为必须自己先具备使人亲附的条件,然后别人才能来亲附自己。所以《本义》说,这是“一个人安抚万邦,四海仰望一个人”的象,兼顾上下两方面来解释。卦辞中的“吉”,《本义》解释为“应当受到人们的亲近辅佐”,这是说下方亲附上方;“重新占筮,能够大善、长久、守正而没有灾咎,不安宁的诸方都会前来”,是说上方亲附下方,也是兼顾上下两方来说的,并不是卦中没有这种象,而是系辞时增入的。《本义》说,比就是亲近、辅佐。下面说:“九五以阳刚之爻居上卦中央,又得到正位;上下五个阴爻都亲附并顺从它,显现出比卦的意义,所以不再提出卦名,而直接说到卦辞,这是省略文辞。可是其中的意义也并非不完备。” “原”的本义,是再次、如同人们所说的依照原来的原,汉代建立原庙。《中庸或问》的注说:‘指的是又一座庙’,由此可以看出。“元”的训释是善,因为元就是仁,仁就是善。《春秋胡传》说:“元就是仁,仁就是人心”,也是这个意思。《文言》说:“元,是善的首领”,于是把元解释为善,这种说法由来已久。古代有元善却不能长久的,如唐太宗贞观之治却不能善终;唐明皇开元之治后来变成天宝之乱,就是这种情况。有元善而长久,却不能守正的,如汉文帝恭敬节俭,二十年如一日,却不免沉溺于黄老清静之说;宋神宗锐意更改政事,终身受到王安石迷惑而不能醒悟,就是这种情况。由此可知,亲比他人的道理中,“元、永、贞”三字缺少一个都不行,确实是万世君临天下者的规范和法则。“无咎”是就能够受到人们亲附的一方来说的;“不安宁的诸方都会前来”,又是极言其效果,略微包含其他吉祥的意思。依我的看法,“后夫”仍然是指执迷不悟、不肯服从的人,如汉代的隗嚣、公孙述之类,所以说凶,是说他们将被诛杀。这并不是说他们没有看见王者,而是受王者统治时,人没有不服从的道理。卦辞只就亲比的道理来解释,没有采用《彖传》的意思。《彖传》说:“比卦是吉祥的;比就是辅佐;下方顺从上方。”
比吉也,本义谓三字,疑衍。语録谓“也”字羡。程▯曰:“比者,吉之道也。物相亲比,乃吉道也。比,辅也。”释比之义:“下顺从也。”解卦所以为比也。依愚见,程▯之説似是,文无加増,而义亦无失。或谓不当先卦辞而后及卦名,不知卦辞之吉本于卦名,故彖▯先举卦辞,而后以比之所以为比者释之,是一举而卦名、卦辞两得之,则辞不重复,而意俱完,亦从省文也。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也此言圣人本卦体以系辞也。葢九五以阳刚居上之中,在比道为元善,而且永贞,故取其象。程▯曰:「以阳刚当尊位,为君徳元也;居中得正,能永而贞也。」九五显比之吉,位正中也,亦当依此例看。刚中即是元永贞,但就卦体言则曰刚中,就比道言则曰元永贞,或以天徳王道立説,不是。不宁方来上下应也言不宁方来,何所取哉?葢卦体上下五隂皆应乎九五,即不宁方来也,故取其象。后夫凶其道穷也道即理也,执迷不服,其理当困穷矣。言当被诛戮也。象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水流亦有不到之处,曰:地上有水,水比于地,不容有间,何也?此指地中之水也。地若无水,不能生草木,地岂有一处无水哉?地上有水,水比于地,不容有间,比之象也。先王观斯象也,以天下至广,亿兆至众,天子以一人之身,居九重之上,安得人人而比之?于是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建立公侯伯子男之万国,而有巡狩述职之典,以亲诸侯。则诸侯各承其命,令行其政教,而保其民人。天子虽不人人而比之,而恵泽周流,无一人之不被。此先王所以比天下而无间,亦犹水比于地,不容有间也。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终来有他吉。孚信之在中者,夫与人相比者,多事外貌;而比之初,相信未久,又恒情之所不敢委以腹心也。故圣人▯有孚之象,言与人初比也。内有诚心,不事外貌,而有孚焉,则外不失人,内不失己,而无咎矣。若自此积之,自事上接下,事亲交友,凡一切待人接物,无一而不出于诚,而充满积实焉,则诚能动物,信以▯志,将来有他至之吉,不止其初比之无咎矣。象曰比之初六有他吉也曰:「比之初六,则有孚;比之有孚,盈缶,皆举之矣。故曰:有他吉也。」六二比之自内贞吉臣必择君而仕,然非有道之臣,则求非其类,亦不能得贤君也。六二柔顺中正,是不茍于从人,而上应九五,又可事之君,故由内卦而往比之。是葢遭逢有道,舍畎亩而依日月之光,以冀其道之得行,不甘与鸟兽同羣,而自失其可为之机也。占者如是,则所比得人,可谓正矣。正则无失身之嫌,故吉。比之自内,内卦也。在卦为内外,在时位为隠显。比之自内者,入仕于君,而自畎亩,如伊尹起于畎亩,太公兴于渭水,是也。六二释畎亩而际风云,所亲辅者,龙飞之天子,是比之自内而得其正者也。占者如是,则不降志,不辱身,进退以道,出处以义,何吉如之?吉者,得正则无失身之辱也。本象▯意,未及功业者,圣人方喜其出处之得正,未及其功业之何如也。本义:「自内比外为得其正」,吉之道,是言爻有此象,占者如是则正而吉。方是解「爻辞贞吉」,六四亦然。象曰比之自内不自失也不自失解吉意六三比之匪人六三上面所承者六四,下面所乗者六二,与之相应者上六,皆是隂爻,故为比之匪人。六二、六四在本爻皆为善,就三言则为恶者,易不可为典要,随在取义,故不得而同也。象曰比之匪人不亦伤乎爻辞无凶咎,此曰「不亦伤乎」?乃夫子之意,所以深警乎人也。六四外比之贞吉六四居在外卦,是以在位之臣而比九五之君者,故曰「外比」。之之字指九五,六四以柔居柔而得其正,故能比乎正,而所比者九五,又可比之君也,故曰「为得其正,吉之道也」。占者如是,则正而吉矣。此「吉」字与六二不同,葢二新进之臣,四则近君之臣,所以不同遭逢,有道而无匪人之伤。二之吉也,圣君贤相共成正大光明之业;四之吉也。象曰外比于贤以从上也象▯释六四爻辞有两意,言六四外比九五之贤,实以从君上也。君臣之义,无所逃于天地之间。四之从五,岂徒以徳,而实以位也。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
译“比吉也”这三字,《本义》怀疑是衍文;《语录》说其中的“也”字是多余的。《程传》说:“比,是获得吉祥的道理。事物彼此亲比,就是吉祥之道。比,就是辅佐。”这是解释“比”的意义;“下顺从也”是解释此卦为什么称为比。依我的看法,《程传》的说法似乎正确,文字没有增加,意义也没有损失。有人说不应当先说卦辞,后来才说卦名;但不知道卦辞之所以吉祥,本来就是由于卦名,所以《彖传》先举出卦辞,随后再解释为什么称为比。这样一举便同时解释了卦名和卦辞,既不重复文辞,意义也完整,也是省略文辞。重新占筮,能够大善、长久、守正而没有灾咎,是因为刚健而居中。这是说圣人根据卦体来系定卦辞。九五以阳刚之爻居上卦中央,在亲比之道中具备元善,并且能够长久守正,所以取其象。《程传》说:“以阳刚居尊位,是君主之德达到元善;居中得正,能够长久而守正。”九五显明亲比的吉祥、位置正而居中,也应当依照这个例子来看。“刚中”就是元、永、贞;只是从卦体来说称为刚中,从亲比之道来说称为元、永、贞。有人把它解释成天德、王道,不对。不安宁的诸方前来,是因为上下彼此相应。“不安宁的诸方前来”这一象是从哪里取得的呢?因为卦体中上下五个阴爻都与九五相应,这就是“不安宁的诸方前来”,所以取其象。迟来的丈夫凶,是因为亲比之道已经穷尽。“道”就是道理。执迷不悟而不肯服从,按道理说就应当陷于困穷,意思是将被诛杀。《象传》说:“地上有水,是比卦。先王由此领悟,要建立万国,亲近诸侯。” 水流也有不到的地方,为什么说“地上有水”,水亲附于大地而不容有间隔呢?这里指的是大地之中的水。土地如果没有水,就不能生长草木;大地怎么会有一处完全没有水呢?地上有水,水亲附于大地而不容有间隔,这就是比卦的象。先王观察这个象,想到天下极其广大,亿兆百姓极其众多,天子以一人之身居于九重之上,怎么能够亲近每一个人呢?于是设置五等爵位,分封三等土地,建立公、侯、伯、子、男的万国,并制定巡狩、诸侯述职的礼制来亲近诸侯。诸侯各自承受天子的命令,推行政令教化,保护自己的百姓。天子虽然不能亲近每一个人,但恩惠遍及天下,没有一个人不受到恩泽。这就是先王亲比天下而没有间隔,也如同水亲附大地而不容有间隔。初六:以诚信来亲比,没有灾咎。诚信充满如同盛满水的瓦缶,最终还会得到其他的吉祥。诚信是内心中所具有的东西。人与人亲比,多半注重外在的姿态;况且在亲比之初,彼此相信的时间还不长,按常情也不敢把内心完全托付给对方。所以圣人提出诚信的象,说的是刚开始与人亲比时。内心具有诚意,不从事外在的装饰,并且怀有诚信,这样对外不会失去别人,对内不会失去自己,也就没有灾咎。如果从此积累诚信,无论侍奉上位者、接待下属、侍奉亲长、交往朋友,一切待人接物都无不出于诚意,诚信充实而深厚,那么诚意就能感动他人,信任也能激发志向,将来还会得到其他更大的吉祥,不只是开始亲比时没有灾咎。《象传》说:“亲比之初的初六,将来还会有其他吉祥。” 意思是:“初六亲比,所以有诚信;亲比而有诚信,诚信充满如同盛满水的瓦缶。”这些意义都已经举出了,所以说“还会有其他吉祥”。六二:从内卦出发而亲比,守正则吉。臣子必须选择君主而出仕;但如果不是有道之臣,就会寻求与自己同类的人,也不能遇到贤明的君主。六二柔顺、中正,不苟且地顺从别人;上方又与九五相应,九五是可以侍奉的君主,所以它从内卦出发前去亲比。也就是遇到有道之君,离开田野而依托日月的光明,希望自己的道能够施行,不甘心与鸟兽同群,因而丧失可以有所作为的机会。占问者如果如此,所亲比的是合适的人,可以说是守正了。守正便没有失身的嫌疑,所以吉祥。“从内卦出发而亲比”,是说内卦。在卦体中讲内外,在时势和地位上讲隐显。从内卦出发亲比,是说出仕侍奉君主,却来自田野,如伊尹起于田野、太公兴起于渭水,就是这种情况。六二离开田野而遇到风云际会,所亲近辅佐的是飞龙在天的天子,这是从内卦出发亲比而得到正道。占问者如果如此,就不会降低志向,也不会辱没自身,进退都合乎道,出仕或退处都合乎义,还有什么吉祥能超过这个呢?所谓吉祥,是因为得到正道就没有失身受辱之患。这里《象传》的意思还没有涉及功业;圣人此时只赞许其出仕和退处合乎正道,还没有论及功业究竟如何。《本义》说:“从内卦亲比外卦,就是得到正道。”这是说吉祥的道理,也就是说爻具有这样的象,占问者如果如此便守正而吉祥。这样才是在解释爻辞中的“贞吉”,六四也同样如此。《象传》说:“从内卦出发而亲比,没有使自己失掉正道。” “没有使自己失掉正道”是解释“吉”的意思。六三:亲比于不应当亲比的人。六三上面所承接的是六四,下面所乘的是六二,与它相应的是上六,都是阴爻,所以说是亲比于不应当亲比的人。六二、六四在各自的本爻中都属于善,但从六三来说却成为恶。《易》的意义不能拘泥于固定的规范,而要随着所处位置取义,所以不能把它们混同。《象传》说:“亲比于不该亲比的人,不也令人忧伤吗?” 爻辞本来没有凶咎,这里为什么说“不也令人忧伤吗”?这是孔子的意思,用来深切警戒世人。六四:向外亲比,守正则吉。六四处在外卦,是身居职位的大臣亲比九五之君,所以说“向外亲比”。“之”字指九五。六四以阴爻居阴位,得其正,所以能够亲比于正;而所亲比的又是九五,是可以亲比的君主,所以说“这是得其正,是吉祥的道理”。占问者如果这样,就能守正而得吉。这一“吉”字与六二不同,大概六二是初入仕途的大臣,六四则是接近君主的大臣,所以遭遇不同:有道而没有亲比匪人的忧伤。六二的吉,是圣君贤相共同成就正大光明的事业;六四的吉,也是如此。《象传》说:“向外亲比贤者,是为了顺从上位的君主。” 《象传》解释六四爻辞有两层意思:六四向外亲比九五这个贤者,实际上是为了顺从君主。君臣的道义,在天地之间无处可逃避。六四顺从九五,难道只是因为德行,实际上也是因为职位。九五:显明地亲比。王者采用三面驱赶的田猎方式,放失前面逃走的禽兽。邑中的人不相互告诫防备,吉。
显与隠对,光明正大而无隠伏回曲闇昧褊窄者,显也;隠伏回曲闇昧褊窄而不光明正大者,隠也。王者以父母天下为职,生养教诲,但知吾分所当为,尽其道而为之。至于民之感恩与否则,聴其在彼,初不屑屑焉暴其私恩小恵,违道干誉,以求百姓之我亲。此其施为举措,何等光明正大,而岂有隠伏回曲闇昧褊窄之病?故谓之显比。譬如王者解一面之网,用三驱之田,禽兽向我而入者取之,背我而前去则失之。初不求于必得,至于私属亦喻上意,不相警备,以求必得焉。夫王用三驱失前禽者,王道之得;邑人不诫者,王化之行。凡此皆吉之道也。占者能如九五之显比,则亦王道得而王化行矣,是其吉也。孟子曰:「王者之民皥皥如也。」杨氏解曰:「王者如天,不令人喜,不令人怒,此最可玩味,显比气象。夫王者因民之所利而利之,初非有心于利之使民喜也;因民之所恶而去之,初非有心于去之而使民忘怒也。此其道不亦光明正大乎?若有心于利民而使人喜,有心于杀民而使民忘怒,则隠伏回曲闇昧▯窄,而非王者大公之道矣。」象曰显比之吉位正中也言九五显比之吉,何所取哉?由其所居之位,正而且中也。葢九五以阳居阳,是其正也;居上之中,是其中也。在爻为正中,在比道则为显比,故取其象。旧説以天徳王道立説者,非是。以下句「邑人不诫,上使中观之」可见。葢邑人不诫,上使中,则是王用三驱,失前禽上之中也。以是观之,正中之为显比,益明矣。凡诸爻象▯中「正正中」之类,皆当如此看。舍逆取顺失前禽也禽之逆我而去者,舍之;顺我而来者,取之。是失前去之禽也。只就田猎上解,正意在言外。如《屯》六二:“即鹿无虞,以从禽也。”例。邑人不诫上使中也邑人不诫,邑人之中所以然者,由上之中使之也。盖王用三驱,失前禽,上之中也。上行下效,理之必然,故下之中皆上之所使。上六比之无首凶居卦之上首之象也。上六以隂柔居之,则无可比。下若人之无首然,故其占凶。汉之刘盆子是也。象曰比之无首无所终也爻取上下之象曰无首,▯取终始之义曰无终。既无首,可以比人终竟如何收杀,故曰无所终也。故本义曰:无首则无终。▯【干下巽上】小畜亨宻云不雨自我西郊巽之徳为巽为入,隂性最善入,而其入必以巽。巽者,顺势渐入之谓也。气之善入者,莫如风;物之善入者,莫如木。故其象为风,为木。小畜有二义,一是以小畜大,一是所畜者小。亦惟以小畜大,故所畜者小,其归一而已矣。上巽下干,以隂畜阳,固小畜也。六四一隂,上下五阳,皆为所畜,亦小畜也。占得小畜者,当被畜止。张南轩谓:君子之行事,小人得以扰系之;大事之将就,小物得以邀阻之。朱子谓:君子为小人所畜,君为臣所畜。亦是亨,是为人所畜者得亨通也。蒙引为阳亨是也。夫以小畜大,所畜者小,以势言,阳固当亨。况此卦之徳,内健外巽;此卦之体,二五皆阳,各居一卦之中,而用事在阳,又有不为所畜者,故其占当得亨通。然以小畜大,所畜者小,畜未极而施未行,又有宻云不雨,自我西郊之象。筮者得之,则占亦如其象,葢未能厚积而逺施也。亨,是言目前被畜之事得亨;宻云不雨,自我西郊,言目下未能做大事业,不复粘着隂畜阳説。蒙引曰:此畜字难把,以隂畜阳,畜字来为例,当与上九畜极而成畜字同看。又曰:文王演易时,方见囚系未能得志,行乎中国,所谓畜未极而施未行也,故曰小畜之时。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柔指六四,得位指六居四得时位也。惟得时位,而上下应之,故皆为所畜。健而巽刚中而志行乃亨内健则有能为之资,外巽则有善处之术。二五皆阳,各居一卦之中,而用事则其势犹得以有为也。故当小畜之时,虽为畜止而栖蹇,终能进作而亨通。宻云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此是就造化説,不就人事説。言宻云不雨者,以隂畜阳畜之未极,其气犹上进也。所以然者,葢自我西郊隂先倡也。隂倡而阳不与和,故其气只管上进而不雨也。原来雨泽是地气上升得上面,天气下降畜得他固,则地气进去不得,始下降而为雨。天气不降畜,隂不固,地气犹上进,故不能下降而为雨也。曰:“自我西郊施未行者”,葢隂阳和而后雨泽降。阳先隂倡,则隂和之而和;隂先阳倡,则阳不和而不和。阳之倡必在东郊,东阳方也;隂之倡必在西郊,西隂方也。“自我西郊”是隂先倡也。隂倡而阳不和,故云虽宻而不成雨。
译“显”与“隐”相对。光明正大,没有隐伏、迂曲、昏暗、偏狭的,叫作“显”;隐伏、迂曲、昏暗、偏狭而不光明正大的,叫作“隐”。王者以把天下百姓当作父母来对待为职责,生养、教诲他们,只知道尽自己本分所应做的事,尽力按正道去做。至于百姓是否感恩,就听任他们自己,王者从来不屑于琐屑地显露自己的私恩小惠,违背正道求取声誉,以求百姓亲近自己。这种施政举措,是何等光明正大,哪里会有隐伏、迂曲、昏暗、偏狭的弊病?所以称为“显明地亲比”。譬如王者解开一面罗网,采用三面驱赶的田猎方式:禽兽朝向我而来,就捕取它;背向我向前逃走,就放失它。起初并不要求一定捕获,至于王的属下也领会君上的意思,不彼此警戒防备,以求一定捕获。王者采用三面驱赶、放失前禽,是王道的实现;邑中之人不相互警戒,是王化的施行。这些都是吉祥的道理。占问者如果能像九五这样光明正大地亲比,也就能使王道实现、王化施行,这就是吉。孟子说:“王者的百姓,显得安乐自得。”杨氏解释说:“王者如同上天,不刻意使人欢喜,也不刻意使人愤怒,这正是‘显明地亲比’的气象,最值得玩味。王者顺着百姓认为有利的事情来使他们获利,并不是有意要给他们利益以使他们欢喜;顺着百姓所厌恶的事情来除去它,也不是有意除去它以使百姓忘却愤怒。这种道理,难道不是光明正大吗?如果有意给百姓利益来使人欢喜,有意杀戮百姓来使他们忘却愤怒,那就是隐伏、迂曲、昏暗、偏狭,而不是王者大公无私的道理了。” 《象传》说:“显明地亲比之所以吉,是因为所居的职位正而居中。” 这是说九五显明地亲比为什么吉,取决于什么呢?由于它所处的职位既正又中。九五以阳爻居阳位,这是“正”;处在上卦的中位,这是“中”。在爻位上叫作正中,在亲比之道上则叫作显明地亲比,所以取这个象。旧说以天德、王道来立论,是不对的。从下句“邑人不诫,上使中”可以看出。邑人不相互警戒,君上使他们居中,就是王者采用三面驱赶、放失前禽的“中”。由此看来,正中是显明地亲比,更加清楚了。凡是各爻《象传》中“正”“正中”之类,都应当这样理解。舍弃逆着我而去的,取用顺着我而来的,这就是放失前面逃走的禽兽。禽兽逆着我而离去,就舍弃它;顺着我而来,就捕取它。这就是放失前面逃走的禽兽。这里只从田猎上解释,真正的意思在言外。例如《屯》六二“即鹿无虞,以从禽也”,就是这个例子。邑中之人不相互警戒,是君上使他们居中。邑中之人不相互警戒,邑中之人能够如此,是由于君上的中正使他们这样。王者采用三面驱赶、放失前禽,是君上的中正。上行下效,是必然的道理,所以百姓的中正都由君上所使。上六:亲比没有首领,凶。处在卦的最上方,有首部的象征。上六以阴柔居此,就没有可以亲比的对象;向下看,就像人没有头一样,所以占问为凶。汉代的刘盆子就是这种情况。《象传》说:“亲比没有首领,是无处可以终结。” 爻辞取上下之象,说“没有首领”;《彖传》取终始之义,说“没有终结”。既然没有首领,亲比于人最终如何收束,就无从知道,所以说“无处可以终结”。因此《本义》说:“没有首领,就没有终结。” ䷈【乾下巽上】小畜: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巽的德性是谦巽、进入。阴的性质最善于进入,而进入必定采取谦巽的方式。所谓巽,就是顺应形势逐渐进入。气中善于进入的,没有比风更好的;物中善于进入的,没有比木更好的。所以它的象是风、是木。“小畜”有两个含义:一是以小来畜止大,二是所畜止的对象小。正因为以小畜大,所以所畜止的对象小,归根到底是一个意思。上卦巽、下卦乾,以阴畜止阳,当然是小畜。六四一个阴爻,上下五个阳爻都被它畜止,也属于小畜。占得小畜,表示应当受到畜止。张南轩说:君子做事,小人能够加以扰乱牵制;大事将要成功,小事物也能加以阻挠。朱子说:君子被小人畜止,君主被臣下畜止。这也仍然是“亨”,就是说,被人畜止者仍能亨通。《蒙引》解释为阳的亨通,是对的。以小畜大,所畜止的只是小事,从形势上说,阳本来应当亨通。何况此卦的德是内健外巽;此卦的体是二、五都属阳,各居一卦的中位,事情的运作又在阳,因而还有不被畜止的地方,所以占问应当得到亨通。然而以小畜大,所畜止的只是小事,畜止还没有达到极点,施展也还没有实行,又有“密云不雨,自我西郊”的象。筮得此卦,占断也应当如同这个象,因为还不能厚积而远施。“亨”,是说眼前被畜止的事情能够亨通;“密云不雨,自我西郊”,是说眼下还不能成就大的事业,不再拘泥于阴畜阳的说法。《蒙引》说:这个“畜”字很难理解,不能把它仅仅当作阴畜阳的“畜”字来解释,应当与上九“畜极而成”的“畜”字一样看待。又说:文王演《易》时,正处在被囚禁、不得志、不能在中国施行其道的处境,这就是畜止还没有达到极点、施展还没有实行,所以叫作小畜之时。《彖传》说:“小畜,柔爻得位,而上下的阳爻都应和它,所以叫作‘小畜’。” “柔”指六四,“得位”指六爻居四,得到时位。正因为得到时位,而上下又都应和它,所以各爻都被它畜止。内卦刚健而外卦谦巽,刚爻居中而志向能够实行,所以亨通。内卦刚健,就有能够作为的资质;外卦谦巽,就有善于处置的办法。二、五都是阳爻,各居一卦的中位,事情的运作又在阳爻,所以其形势仍然能够有所作为。因此处在小畜之时,虽然受到畜止而处境艰难,最终仍能进取作为而亨通。“密云不雨”,阴气还在向上运行;“自我西郊”,施行还没有实现。这里是从天地造化来说,不是从人事来说。所谓“密云不雨”,是因为阴气畜止阳气还没有达到极点,它的气仍在向上运行。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阴气从西郊先行倡导。阴气先倡导,而阳气不与它和应,所以它的气只管向上运行而不下雨。原来雨泽是地气上升到上面,天气下降把它畜聚凝固;地气不能继续上去,才开始下降而形成雨。天气没有下降畜聚,阴气不能凝固,地气仍然向上运行,所以不能下降形成雨。说“自我西郊,施未行”,是因为阴阳和谐之后雨泽才下降。阳气先倡导,阴气就与它和应;阴气先倡导,阳气不和应,就不能和谐。阳气倡导必在东郊,东是阳方;阴气倡导必在西郊,西是阴方。“自我西郊”就是阴气先倡导。阴气先倡导而阳气不和应,所以云虽然密,却不能形成雨。
阳之倡必在东,隂之倡必在西,各自其方而起也。然有不尽然者,大抵文王亦自隂方以着小畜之义。尔问天气属阳,地气属隂,今以隂畜阳,反以天气为隂,地气为阳,何也?曰:以两仪之分言,则位乎下而气上腾者为隂,位乎上而气下降者为阳;自四象之爻言,则隂之腾上者又为阳,阳之下降者又为隂。此蒙引之説也,可谓▯朱子之所未▯。象曰:风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徳大风一过,草木皆为之屈挠,过后则旋复其旧,是能畜而不能久也,有气而无质故也。懿文徳、威仪、文辞之类是也。《论语》曰:「知及之,仁能守之,庄以涖之,动之不以礼,未善也。」然则文徳亦学问之不可少者。此是就人事中覔一件来配小畜之象,不是説君子之学専要懿文徳也。风行天上,造化之小畜也。君子以懿文徳人事之小畜也。初九复自道何其咎吉干上坤下,隂阳之定分也。故以干为在上之物,在上如何?君子上达是也。在上之物,屈而在下,故不能安其志,欲上进,葢欲复其旧也。如君子或有不幸,而遇小人,为其所畜,不得行其志,然其志不甘于卑下,而欲自振拔以向上,是志欲上进也。如窦融隔于隗嚣,马援隔于公孙,二人不能从光武以自守,不从其后,卒得归汉,是二人不能阻,乃复自道也。初九,体干则志欲上进,居下则未交于物,而初心未变,得正则不茍合,前逺于隂则不近害,故虽与四为正应,卒能自守以正,不为所畜,而得遂其上进之志,有复自道之象,谓复其本位,自其故道也。葢阳本在上之物,向也失之,而今复之也。夫不尼于邪,而得遂其平生之志,在我不失其守,何咎之有哉?无咎则吉矣,志行不亏,名节无丧,便是吉也。常説皆谓无咎是理,吉是事,愚独不然者,为复自道,是得遂其进,已是事吉了,难再説吉字。观小象「不复曰何其咎」,只曰吉,以吉即无咎也。亦者,承上爻义。初小象曰:「复自道,其义吉也。」二小象曰:「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以牵复之吉,为「亦不自失」,可见初复之吉,本不自失也。亦可见「何其咎」之为吉矣。象曰复自道其义吉也言其无咎而得吉理之宜,然也。小象为此语,与爻辞何其咎,皆快之之辞,葢嘉其能守不为隂畜也。不然,他处皆有无咎吉之辞,为何圣人都不如此立言?九二牵复吉三阳志同,皆欲上进者也。而九二渐近于隂,不若初九之前逺于隂之尤善矣。然其徳刚而得中,则其守犹不减于初也。故能与初九牵连而复去邪归正,不屈折其平生志义相先,在中行而独复吉之道也。占者如是,则不自失而吉矣。象曰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言所以牵复者,以其在中,故亦有以自守,而不至于自失也。以亦不自失之言观之,可见初九之何其咎,即是不自失。九三舆説辐夫妻反目九三欲上进,与初二同,然刚而不中,与初之得正、二之刚中不同。迫近于隂,又与初之前逺于隂、二之渐近于隂不同。故但以隂阳相説为所系畜,而不能自进。葢初志不终见,欲而动者也,故为舆説辐之象。然三阳爻也,其志素刚,虽一时动于欲,而为隂所畜,终能悟其非而思反乎正,故又不能平而与之争,有夫妻反目之象。三之不能平者,实自志欲上进而来也。志欲上进而为其所畜者,天理之公,卒无以胜人欲之私也。又不能平而与之争者,天理不终冺,又有时而▯见也。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且就夫妻上説,正意见于言外。如即鹿无虞,以从禽也。例不能正室,咎在三也。圣人之情,可见矣。干体三阳皆为隂所畜者,初以得正而复,自道;二以刚中而牵复,三以不中而舆説辐。可见吉凶皆在已,而不在人。吾人可以自勉矣。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六四以一隂畜众阳,力不能支,本有伤害忧惧。然以柔顺得正,虚中巽体,是诚信足以孚乎人。而上二阳来助之,与之合力共济,是有孚而血去惕出也。得众力之与,而免于患害。始虽不足有为,而终乃克有济。有因人之功,无偾事之失,何咎之有?有孚血去惕出是象无咎是占此爻是以寡畜众,以弱畜强,如燕昭王用乐毅之策,连赵、魏之师以伐齐;刘先主用孔明之计,结好孙权以抗曹操,是也。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本义巽于二阳言,六四有孚而血去惕出者,由柔顺得正,虚中巽体。巽于二阳而上二阳与之合志也。二阳之助,固以四之能巽,然非柔顺得正虚中,二阳亦未必助之。葢必巳能自立,而后人辅之。不能自立而欲人之辅助者,未之有也。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
译阳气的倡导必在东方,阴气的倡导必在西方,各自从自己的方位兴起。不过也有不完全如此的情况,大概文王也是从阴方来彰显小畜的意义。你问:天气属于阳,地气属于阴,现在说以阴畜阳,为什么反而把天气当作阴、地气当作阳?回答说:从两仪的分别来说,处在下面而气向上升腾的是阴,处在上面而气向下降落的是阳;从四象的爻来说,阴气向上升腾又属于阳,阳气向下降落又属于阴。这是《蒙引》的说法,可以说发明了朱子尚未发明的义理。《象传》说:“风行于天上,这是小畜;君子由此当以美善自己的文德。” 大风一经过,草木都被吹得弯曲摇动,风过之后便很快恢复原状,这是能够畜止却不能长久畜止,因为只有气势而没有形质。“美善文德”,指威仪、文辞之类。《论语》说:“智慧足以取得,仁德能够守住,以庄重来临治;如果行动不以礼节约束,还不能算完善。”这样看来,文德也是学问中不可缺少的。这是在人事中寻找一件事来配合小畜的象,并不是说君子的学问专门只在于美善文德。风行于天上,是天地造化中的小畜;君子美善文德,是人事中的小畜。初九:回复到自己的正道,哪里会有灾咎?吉。乾在上、坤在下,是阴阳固定的分位。所以把乾看作处在上面的事物。处在上面的事物怎样呢?君子向上通达就是这样。处在上面的事物屈居于下,因此不能安于自己的志向,想要向上进取,大概就是想恢复原来的位置。比如君子有时遭遇不幸,遇到小人而被小人畜止,不能施行自己的志向;但他的志向不甘于卑下,想要振作奋发向上,这就是志在上进。像窦融被隗嚣阻隔,马援被公孙阻隔,两人不能跟随光武帝而自守,后来终于能够归于汉,说明二人没有被阻止,最终回复到自己的正道。初九具有乾的体性,所以志向想要上进;处在下位,还没有与外物交接,最初的心志没有改变;得正,所以不苟且迎合;前面远离阴爻,所以不接近祸害。因此虽然与六四是正应,最终仍能守正自持,不被它畜止,实现向上进取的志向,具有“回复自己的正道”的象,也就是恢复本来的位置,沿着原来的道路前进。阳本来是处在上面的事物,先前失去了原位,现在又恢复了它。不被邪道牵制,能够实现自己平生的志向;自己不失守持,哪里会有灾咎?没有灾咎就是吉。志向得以实行而没有亏损,名节没有丧失,就是吉。通常的说法都认为“无咎”是道理,“吉”是事情,我独不这样认为,因为“复自道”就是实现进取,已经是事情上的吉,难以再说一个“吉”字。看《小象》说“不复曰何其咎”,只说“吉”,可见吉就是无咎。“亦”字承接上爻的意义。初九《小象》说:“回复自己的正道,其道理是吉。”九二《小象》说:“牵连着回复,处在中位,也没有失去自己。”把牵连回复的吉解释为“也没有失去自己”,可见初九回复的吉,本来就是没有失去自己。也可以看出“哪里会有灾咎”就是吉。《象传》说:“回复自己的正道,其道理是吉。” 就是说,没有灾咎而得到吉,是合乎道理的。小象这样说,与爻辞“哪里会有灾咎”都是表示欣慰赞许的话,因为赞美它能够守持自己,不被阴爻畜止。否则,其他地方都有“无咎”“吉”的辞句,为什么圣人都不这样措辞呢?九二:牵连着回复,吉。三个阳爻志向相同,都是想要上进的。九二逐渐接近阴爻,不如初九远离阴爻那样好。然而它刚健而居中,守持的力量仍不逊于初九。所以能够与初九相牵连,离开邪道而归于正道,不改变自己平生的志向和道义,并以此为先;处在中位而行动,独自走上回复的吉道。占问者如果这样,就不会失去自己而得吉。《象传》说:“牵连着回复,处在中位,也没有失去自己。” 之所以能够牵连着回复,是因为它处在中位,所以也能够有所守持,不至于失去自己。从“也没有失去自己”这句话来看,可见初九的“哪里会有灾咎”,就是没有失去自己。九三:车轮脱落了辐条,夫妻反目。九三与初九、九二一样想要上进,但它刚健而不中,与初九得正、九二刚中不同。它逼近阴爻,又不同于初九远离阴爻、九二只是逐渐接近阴爻。因此只是被阴阳相悦之情牵系畜止,不能自行前进。初九的志向没有最终显现,是想要而行动的,所以有车轮脱落辐条的象。然而九三是阳爻,平素志向刚强,虽然一时被欲望触动而受到阴爻畜止,最终仍能觉悟其错误,想要返回正道,所以又不能平静接受,而与阴爻争执,具有夫妻反目的象。九三不能平静,是由志向想要上进而来的。志向想要上进却被它畜止,是天理的公正最终没有胜过人欲的私心;又不能平静而与之争执,是天理并没有最终泯灭,仍有时显现出来。《象传》说:“夫妻反目,是不能端正家室。” 这里姑且从夫妻关系上说,真正的意思在言外。例如“即鹿无虞,以从禽也”就是这个例子。不能端正家室,过错在九三。圣人的情意可以由此看出。乾体的三个阳爻都被阴爻畜止:初九因为得正而回复自己的正道,九二因为刚中而牵连着回复,九三因为不中而车轮脱落辐条。可见吉凶都在自己,而不在别人。我们可以用此自我勉励。六四:有诚信,伤害消除,忧惧解除,无咎。六四以一个阴爻畜止众多阳爻,力量不能支撑,本来有受伤害和忧惧的危险。但它柔顺得正,处于中空之位而具有巽的体性,诚信足以使众人信服。上面两个阳爻前来帮助它,与它合力共济,这就是有诚信而伤害消除、忧惧解除。得到众人的力量帮助,因而免除祸患。开始虽然力量不足、不能有所作为,最终却能够成功。有借助他人之功,没有败坏事情的过失,哪里会有灾咎?“有诚信,伤害消除,忧惧解除”是象;“无咎”是占断。这一爻是以少数畜止多数、以弱者畜止强者的情形,如燕昭王采用乐毅的策略,联合赵、魏的军队攻打齐国;刘先主采用孔明的计策,与孙权结好来抗拒曹操,都是这种情况。《象传》说:“有诚信而忧惧解除,是上面的阳爻与它志向相合。” 《本义》说,所谓“顺从两个阳爻”,是说六四有诚信而伤害消除、忧惧解除,是因为柔顺得正,居中而具有巽体。六四顺从两个阳爻,而上面的两个阳爻与它志向相合。两个阳爻来帮助它,固然是因为六四能够谦巽,但如果没有柔顺得正、居中而虚的条件,两个阳爻也未必会帮助它。大概必须自己能够站立,然后别人才会来辅助;自己不能立足却想要别人辅助,从来没有这种道理。九五:有诚信,彼此牵系;以自己的富厚力量惠及邻近者。
巽体三爻同力畜干邻之象也,而九五实为之首。然无徳者不足以孚人,无力者不能以使众,其势皆不能有为。九五居中则有其徳矣,处尊则有其力矣,故其势能有为,以兼乎上下之力,为有孚挛如,富以其邻之象。占者有孚则能以其邻矣,曰富以其邻,则有孚挛如,亦挛其邻也。一气读下,亦犹《论语》「揖让而升,下而饮」,其升揖让,下而饮,亦揖让也,亦一气读下。居中者信之质,所谓有孚也;处尊者有余力,所谓富也。然必信为之本,故爻辞孚富兼举,本义独归重有孚。蒙引曰:此爻虽巽体,亦不做小人説。故本义云:「占者有孚,则能如是也。」亦岂为小人谋耶?故就人事,或是以下畜上,或是以弱畜强,或以偏禆而畜主帅之类,皆是以隂畜阳也。故其辞虽若善,而终不许以吉利之占,圣人之意可知矣。象曰有孚挛如不独富也言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者也。不独以富厚之力也。上九,既雨,既处,尚徳,载妇贞厉。月防望,君子征凶。隂阳和,然后雨泽降,故以既雨既处为隂阳和。其雨固和,雨止亦和,举其始终言也。以隂畜阳畜之既极,阳不与抗而顺从之,是隂阳和也。然必阳尚隂徳至于积满,然后肯帖然于隂而与比和。若阳尚隂徳未至积满,阳犹未肯帖然于隂而与比和。葢自隂之畜乎阳也,阳固亦有尊尚之心矣,但其势未盛,此心未至于极,安肯遽帖然于彼耶?此便是未和也。逮隂之徳至于盛大,能畜得阳住,阳尊尚之至于积满,到此时方肯帖然于彼而与比和,此方是隂阳和。如唐武后之势既盛,髙宗俛首而受其制;辽金之势既成,宋人帖首称臣与连和,可见尊尚隂徳至于积满也。隂加于阳,如何谓之正?葢隂虽加阳,然其所行未必无善事。如季氏世执鲁柄,田氏世执齐柄,武后易唐为周,辽金入据中国,其施政立教皆有足以君国子民者,谓之非正亦不可也。然终不能保其常,所以有危厉之戒。象曰:既雨,既处,徳积载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徳积,载言尊尚,隂徳积至于满也。小人而抗君子,君子安得不疑虑哉?故曰有所疑也。▯【兊下干上】履虎尾不咥人亨一隂见于二阳之上,其徳为説。者,隂本在下之物,又上升而在二阳之上,则自幸其得势,故其情説。水,隂物,隂在阳上,如泽水在坤地之上,故取其象。履者,有所蹑而进之义也。此卦以兊遇干,和説以蹑刚强之后,则不犯其暴,而得遂其进,故其占为「履虎尾,不咥人,亨」。均之和説,以蹑刚强之后也。取其卦为履,取其辞为履虎尾,不咥人,亨者。盖卦名重在蹑,上卦辞重在和说上义各有所主。蒙引曰:「以兊遇干,一句便当柔履刚了。鄙意不然。如需本义,以干遇坎,亦就当险在前,干刚而不陷耶?」蒙引想是于本义覔不得,柔履刚,出强以牵合于彖▯尔。本义解经,有全用彖▯意者,有不尽用彖▯意者。此卦彖▯柔履刚,以卦体言説,而应乎干,以卦徳言,而不用卦体者,毋亦以卦徳和説,以蹑刚强之后,这里就有柔之义了,故不复用卦体尔。未知是否,学者详之。以兊遇干取卦为履,意不可晓。蒙引谓以至柔而履至刚,履非所履,故名之曰履危之也。或然与?彖曰:履柔履刚也,説而应乎干,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刚柔是卦体,盖以卦画言,观系辞▯▯挥于刚柔而生爻,可见与屯「刚柔始交而难生」一例。説而应乎干,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朱子曰:「柔能胜刚,弱能胜强。」谚云:「凶拳不打笑面。」以履卦辞观之,信然。沛公见羽鸿门,近之。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刚九也,居上之中,中也,以阳居阳,正也。五帝位也,以九居五,则刚中正而履帝位也。刚中正,履帝位,则徳称其位而无疚病。由是功业着于四方,是光明也。此别取一义以解履亨,不复粘着履刚之意。象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夫民志不定,由上下之分不明故。定民志,在于辨上下。然上下之辨,岂止章服、宫室、车旗之差等而已哉?必度徳授官,因能任事,使自士庶至于公卿,各以其徳而居位,无徳者不敢以卑而谋尊。其间车服采章,亦为之差别。农工商贾,各勤其事而食,力而非力者,不敢以贱而僭贵。其间宫室服用,亦为之限制。上下既辨,则人度徳量力以居位任事,而不敢萌分外之思。民志于是乎定矣。故以诸侯,则安于诸侯,而请隧与繁缨者无有也。以大夫,则安于大夫,而僭八佾者无有也。以邑宰,则安于邑宰,而僭称公者无有也。如后世之庶人帝服、倡优后饰者,益无有也。是皆上下之辨,而其效如此也。初九素履往无咎
译巽体的三个爻共同用力畜止乾,具有畜止邻近者的象,而九五实际上是它们的首领。然而没有德行,就不足以使人信服;没有力量,就不能役使众人,形势上都不能有所作为。九五居中,就有德行;处尊位,就有力量,所以形势上能够有所作为,兼有上下各方的力量,形成“有诚信而彼此牵系,以富厚惠及邻近者”的象。占问者有诚信,就能惠及邻近者;既然说“以富厚惠及邻近者”,那么“有诚信而彼此牵系”也就是牵系邻近者。连贯起来读,也如《论语》“揖让而升,下而饮”:上升时谦让,下堂后饮酒,“下而饮”也承接“揖让”,应当一气读下去。居中,是诚信的根本,也就是所谓“有诚信”;处尊位,有余力,也就是所谓“富厚”。但必须以诚信为根本,所以爻辞兼举“孚”“富”,《本义》却特别着重于“有孚”。《蒙引》说:这一爻虽然属于巽体,也不能解释成小人。所以《本义》说:“占问者有诚信,就能够这样。”这难道是在替小人谋划吗?因此从人事来说,或者是以下位畜止上位,或者是以弱者畜止强者,或者是以偏将畜止主帅之类,都是以阴畜阳。所以上九的辞句虽然看起来像是好的,却始终没有允许作吉利的占断,圣人的意思由此可知。《象传》说:“有诚信而彼此牵系,是不独自享有富厚。” 这是说九五有诚信而彼此牵系,能够以富厚力量惠及邻近者,并不是只凭自己的富厚力量。上九:雨已经下了,云气已经停息;阴德受到尊崇并积聚充满。妇人守正有危险。月亮将近望日,君子出征凶。阴阳和谐,然后雨泽下降,所以把“既雨、既处”看作阴阳和谐。下雨本身固然是和谐,雨停也是和谐,这是从始终两方面来说。阴气畜止阳气已经达到极点,阳气不再抗拒而顺从它,这就是阴阳和谐。但必须等到阳气尊崇阴德达到积聚充满,阳气才肯安然服从阴气而与它和谐;如果阳气尊崇阴德还没有积满,阳气还不肯安然服从阴气而与它和谐。阴气开始畜止阳气时,阳气固然也有尊崇它的心,只是阴气势力尚未强盛,这种心还没有达到极点,哪里肯立刻安然服从它呢?这就是尚未和谐。等到阴德盛大,能够把阳气畜止住,阳气对阴德的尊崇积满,到这时才肯安然服从它而与它和谐,这才是阴阳和谐。比如唐代武后的势力已经强盛,高宗低头接受她的控制;辽、金的势力已经形成,宋人低头称臣,与之联合讲和,都可以看出对阴德的尊崇已经积满。阴加于阳,为什么还说是正?因为阴虽然凌驾于阳之上,但它所施行的未必没有善事。例如季氏世代掌握鲁国的权柄,田氏世代掌握齐国的权柄,武后改唐为周,辽、金进入并占据中国,他们施行政令、建立教化,都有足以治理国家、养育百姓的地方,说它们完全不正也不可以。但最终不能保证这种状态长久不变,所以有危险警戒。《象传》说:“雨已经下了,云气已经停息,是阴德积聚充满。君子出征凶,是有所疑虑。” “德积”中的“积”,是说尊崇阴德,阴德积聚到了满盛。小人却要抗拒君子,君子怎么能不疑虑?所以说“有所疑虑”。䷉【兑下乾上】履虎尾,不咥人,亨。一个阴爻出现在两个阳爻之上,它的德性是喜悦。阴本来是处在下面的事物,现在上升而处在两个阳爻之上,于是自以为得势,所以心情喜悦。水是阴类,阴处在阳上,如同泽水在坤地之上,所以取水泽为象。“履”有踩踏着前进的意思。此卦以兑遇乾,以和悦的态度踩着刚强者的后面前进,于是不触犯它的暴烈,也能够实现自己的前进,所以占辞说:“踩着老虎的尾巴,老虎不咬人,亨通。” 都是以和悦的态度踩着刚强者的后面前进。取卦名为“履”,是取其踩踏之义;取卦辞“履虎尾,不咥人,亨”,则重在和悦之义。卦名和卦辞各有自己的主旨。《蒙引》说:“‘以兑遇乾’一句,就应当解释为柔爻踩着刚爻。我认为不是这样。比如《需》的《本义》说‘以乾遇坎’,难道也应当解释为危险在前,而乾刚健所以不陷入吗?”《蒙引》大概是从《本义》中找不到“柔履刚”的依据,才勉强把强行牵合于《彖传》。《本义》解释经文,有完全采用《彖传》意思的,也有不完全采用《彖传》意思的。本卦《彖传》说“柔履刚”,是从卦体来说;说“而应乎乾”,是从卦德来说;而《本义》不采用卦体,或许是因为卦德的和悦,已经包含踩着刚强者后面这一层柔顺之义,所以不再使用卦体。究竟是否如此,学习者应当详细考察。以兑遇乾而取卦名为“履”,其中的意思实在难以明白。《蒙引》说,以最柔弱的去踩最刚强的,所踩的并不是适宜踩的对象,所以命名为“履”,是用来警戒危险。或许是这样吧?《彖传》说:“履,就是柔爻踩着刚爻。”‘喜悦而应和乾’,所以踩着老虎尾巴,老虎不咬人,亨通。刚柔是卦体,是从卦画来说的;考察《系辞传》阐发刚柔而产生爻,可以看出这与《屯》‘刚柔始交而难生’是同一个例子。“喜悦而应和乾,所以踩着老虎尾巴,老虎不咬人,亨通。”朱子说:“柔能够胜过刚,弱能够胜过强。”俗话说:“凶恶的拳头不打笑脸。”从《履》的卦辞来看,确实如此。沛公在鸿门会见项羽,就是接近这个道理的例子。刚健、居中而得正,履行帝位却没有愧病,这是光明。“刚”指九五,处在上卦的中位,是“中”;以阳爻居阳位,是“正”。五是帝位,以九居五,就是刚健、居中、得正而登上帝位。刚健居中得正,又登上帝位,德行与职位相称而没有愧病。由此功业显著于四方,就是光明。这是另取一层意思来解释“履”的亨通,不再拘泥于柔履刚的意思。《象传》说:“上为天下为泽,这是履;君子由此辨明上下尊卑,安定百姓的志向。” 百姓的志向不能安定,是因为上下尊卑的分别不明。安定百姓的志向,在于辨明上下。然而上下的区别,难道只在于章服、宫室、车旗的等级差别吗?还必须依据德行授予官职,按照才能任用办事,使从士庶到公卿,各自依照德行居于相应职位,不具备德行的人不敢因身居卑位而谋求尊位;其中车服、文采、徽章也为他们作出等级区别。农、工、商、贾各自勤勉于自己的事业,以自己的劳力取得食物;不出力而想获利的人,不敢因身份低贱而僭越贵者,其中宫室、服饰、器用也为之规定限制。上下尊卑既已辨明,人们就会衡量自己的德行和力量来居位任事,不敢生出非分的念头,百姓的志向于是安定。因此,身为诸侯就安于诸侯之位,不会有人请求使用天子葬礼的隧道、佩戴繁缨;身为大夫就安于大夫之位,不会有人僭用八佾舞;身为邑宰就安于邑宰之位,不会有人僭称公爵。至于后世平民穿帝王服饰、倡优采用皇后装饰,更不会有这种事。这些都是辨明上下尊卑,所产生的效果就是这样。初九:以平素的操履前往,无咎。
阳君子也,在下则位卑而志未肆,居履之初,则▯轫之初,方与物接合。此三者,均未为物迁,盖富贵之念未兴,穷居之初心未变也。故凡事只率其平生之所履而往,非仁无为,非义无行。此初九平生之所履也,今兹之往亦若是而已矣。非仁无为,非义无行,视其平生不少变焉,是之谓素履往。伊尹耕于有莘之野,乐尧舜之道,及膺汤聘而起,则欲使是君为尧舜之君,使是民为尧舜之民,可谓素履之君子矣。世之贪饕无耻之徒,则无素可率;若夫举平生所学如弁髦而尽弃之,则有素而不率。然后知穷不失义,达不离道者之难其人也。不负平生,不枉所学,达不离道,富贵不能淫,故曰无咎。象曰素履之往独行愿也方其素履之时,其志愿吾他日亦将以是行之。今之素履而行,独行平日之所愿也。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在下则无位,无应,则无援,是身在物外之人也。有刚中之徳,则独行其道,而不愿乎外,宠辱不惊,黜陟不闻,一路平坦无﨑岖险阻也。故为履道坦坦,坦平坦也。坦坦平坦之甚也,犹云平穏,所以平坦以履道也。虽在物外,然不履道,而非理妄为,鲜不及矣。欲坦坦不可得也,故必履道然后平坦。顺理则裕,为善最乐,皆此义也。履道平坦,幽独守贞之象也。故曰幽人履道而遇,其占则贞而吉矣。贞吉如何?二之履道便是贞也,二之坦坦便是吉也。象曰幽人贞吉中不自乱也九二,幽人守贞而得吉。是志在于道,不以外物而自乱也。所以然者,由其居下体之中尔。中徳在内,则内重而见外之轻,故不以外物而自乱。六三眇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六三不中不正,而又隂柔,是其才徳俱无足取也。居三之阳位,是志刚也。志刚则有自用自専之病,故其象为眇,本不能视也,而自以为能视;跛本不能履也,而自以为能履。以此履干,其刚愎自用之气,必有以触其刚忿之心,其见伤害也,必矣。故又为履虎尾,咥人,凶。又为武人为于大君之象。盖柔本无能也,而志刚则好于自用;武人本无能也,而为大君则得以自肆。如此之人,岂能久哉?秦政、项籍,可见矣。象曰:眇能视,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与行也。此圣人以理断之。言六三虽自以为能视,而实不足以有明也;虽自以为能履,而实不足与之有行也。咥人之凶,位不当也。武人为于大君,志刚也。位不当,即不中不正,志刚居三也。九四履虎尾愬愬终吉九四以不中不正,履九五之刚,故亦为履虎尾之象。然以刚居柔,与三之以柔居刚者异矣,故能危惧而得终吉。象曰愬愬终吉志行也履有所蹑而进之象也。愬愬而得终吉者,是得遂其进也。故曰:志行。九五夬履贞厉九五以刚中正,履帝位。刚中正,则有能为之资;履帝位,则挟可为之势。下又以兊説应之,则无违拂之臣,而得以遂其欲为之志。故凡事必行,无所疑滞,为夬决其履之象。夫才常伤于所恃,而危多出于所安。天下之事,以夬履行,之能无蹉跌之患乎?故其占虽贞,而不免于厉。象曰夬履贞厉位正当也位正当,即刚中正,履帝位也。所恃在此,故至夬履。上九视履考祥其旋元吉上九在卦之上,以始终言之,是履之终。夫吉凶生于人之所履,所履未终,则吉凶未定,而无可考;所履既终,则吉凶既定,而有可考者矣。故圣人系辞,特示考祥之教。祥非吉凶,乃吉凶之兆也。人事多方,有逺有近,其逺者,吉凶或见于数百年之后,或见于数十年之后,目前未可见,然其朕兆则已见矣。故考祥者,不必求之窈防昏黙也,惟即其云为动作之着而求之,观其或善或恶为何如,则其朕兆之或吉或凶,俱从可考矣。其「旋元吉」,示之考祥之例也。言若所履者周旋无亏,有十分善,则得元吉;若只七八分善,亦只得七八分吉;或只五六分善,亦只得五六分吉,初未有定也。故曰:「占者祸福视其所履而未定也。」此于爻义俱无取,只是就履终説道理,如比初六、小畜上九之例。象曰元吉在上大有庆也此犹其位在中,以贵行也。例在上履之终也。言于履之终而得元吉,则大有福庆也。在上是解,所以元吉,大有庆是正解。元吉大即是元庆,即是吉。
易经存疑卷二<经部,易类,易经存疑>
译阳爻代表君子,处在下位,地位卑下而志向还没有充分施展;处在履卦的初位,正是开始起步、刚与外物接触的时候。这三点都还没有被外物改变,大概是富贵的念头还没有兴起,困穷居处时的初心还没有改变。因此做任何事情,只依照自己平生所履行的道路前往:不是仁德之事就不做,不合义的行为就不实行。这就是初九平生所履行的道路,如今前往也只是如此。不是仁德之事就不做,不合义的行为就不实行,看它与平生相比没有丝毫改变,这就叫“以平素的操履前往”。伊尹在有莘之野耕作,喜爱尧舜之道,后来接受商汤聘用而出仕,就想使这个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使这些百姓成为尧舜时代的百姓,可以说是保持平素操履的君子。世上贪婪无耻的人,没有什么平素操履可依循;至于有人把平生所学看得如同弁冕和发饰一样,全部抛弃,则是虽有平素操履却不遵循。这样才知道,困穷时不失义,显达时不离道,这样的人实在难得。不辜负平生,不枉费所学,显达时不离道,富贵不能使其惑乱,所以说无咎。《象传》说:“以平素的操履前往,是独自实行平日的志愿。” 当初保持平素操履时,心中的志愿是:将来我也要按照这个原则去实行。如今仍以平素的操履前行,就是独自实行平日的志愿。九二:履行的道路平坦宽广,幽居之人守正而吉。处在下位就没有职位,没有应爻就没有援助,是置身于外物之外的人。具有刚健而居中的德行,就独自实行自己的道路,不向外物求取,得宠或受辱都不惊动,贬黜或升迁都不放在心上,一路平坦,没有崎岖险阻。所以说“履道坦坦”。“坦”是平坦,“坦坦”是极其平坦,也就是平稳,因此能够平稳地履行自己的道路。虽然置身于外物之外,如果不履行正道而任意妄为,很少有不受祸害的;想要道路平坦就不可能,所以必须履行正道之后才能平坦。顺从事理就宽裕,行善是最大的快乐,都是这个意思。履行的道路平坦,是幽居独处、守持正道的象。所以说幽居之人履行正道而遇到这种情形,占问则守正而吉。守正而吉怎样体现?九二履行正道就是“贞”,九二道路平坦就是“吉”。《象传》说:“幽居之人守正而吉,是因为居中而不使自己混乱。” 九二这个幽居之人守正而得吉,是因为志向在于正道,不因外物而扰乱自己。之所以如此,是由于它处在下卦的中位。中正的德性存在于内心,就会重视内在而轻视外物,所以不会因外物而扰乱自己。六三:眼睛昏眇却自以为能看见,腿脚跛弱却自以为能行走;踩着老虎尾巴,老虎咬人,凶。武人却要成为大君。六三不中不正,又是阴柔之爻,可见它的才德都没有值得取法的地方。处在第三爻的阳位,志向却刚强;志向刚强,就有自以为是、专断独行的弊病,所以它的象是眼睛昏眇,本来不能看见,却自以为能看见;腿脚跛弱,本来不能行走,却自以为能行走。用这样的态度去接触乾,它刚愎自用的气势必然会触犯乾的刚烈愤怒之心,遭受伤害是必然的。所以又有踩着老虎尾巴、老虎咬人、凶的象。又有武人想要成为大君的象。阴柔本来没有能力,志向却刚强,就喜欢自作主张;武人本来没有能力,成为大君后却得以任意施展。这样的人怎么能够长久?秦政、项籍就是明证。《象传》说:“眼睛昏眇却能看见,不足以具有明察;腿脚跛弱却能行走,不足以与人同行。”这是圣人依据道理作出的判断。就是说,六三虽然自以为能看见,实际上不足以具有明察;虽然自以为能行走,实际上不足以与它共同前行。老虎咬人的凶险,是因为所处的职位不相当。武人想要成为大君,是因为志向刚强。所谓职位不相当,就是不中不正;所谓志向刚强,就是居第三爻而处阳位。九四:踩着老虎尾巴,心中恐惧戒慎,最终吉。九四以不中不正之位踩着九五的刚健,所以也有踩着老虎尾巴的象。但它以刚爻居柔位,与六三以柔爻居刚位不同,所以能够保持危惧戒慎,最终得到吉。《象传》说:“心中恐惧戒慎而最终吉,是因为志向得以实行。” “履”有踩踏着前进的象。心中戒慎恐惧而最终得吉,是能够实现自己的前进。所以说“志向得以实行”。九五:果断地履行,守正仍有危险。九五刚健、居中、得正,登上帝位。刚健居中得正,就有能够作为的资质;登上帝位,就拥有能够作为的形势。下方又以兑的喜悦来应和它,没有违逆抵触的臣子,于是能够实现自己想要作为的志向。因此凡事都必定实行,没有疑滞,形成果断履行的象。才干常常受损于所凭恃的条件,危险也常常出现在自以为安稳的地方。天下的事情,如果都用果断强行推行,能够没有跌倒失误的祸患吗?所以占问虽是守正,却不能免于危险。《象传》说:“果断地履行,守正仍有危险,是因为职位正当。” 所谓职位正当,就是刚健、居中、得正而登上帝位。所凭恃的就在这里,所以能够果断地履行。上九:考察自己履行道路的吉凶征兆,周旋无亏就大吉。上九处在卦的最上方,从始终来说,是履卦的终点。吉凶产生于人的行为,所履行的道路没有结束,吉凶就没有确定,也没有可考察之处;所履行的道路已经结束,吉凶也已经确定,便有可考察之处。所以圣人系辞,特意表示考察吉凶征兆的教导。祥并不是吉凶本身,而是吉凶的征兆。人事有许多方面,有远有近;远处的事情,吉凶有的显现于数百年之后,有的显现于数十年之后,眼前不能看见,但征兆已经显现。所以考察征兆不必到幽深昏暗、沉默难知的地方去寻求,只要就人的言语、行为和动作中已经显露的事情来考察,观察它究竟是善是恶,那么吉凶的征兆都可以由此考察出来。“其旋元吉”,就是表示考察征兆的例子。意思是,如果所履行的一切周旋无亏,达到十成的善,就得到大吉;如果只有七八分善,也只得到七八分吉;或者只有五六分善,也只得到五六分吉,起初并没有固定不变的结果。所以说:“占问者的祸福,要看他所履行的道路,尚未确定。” 这里对爻辞本身没有特别取义,只是就履卦终点来说明道理,如同《比》初六、《小畜》上九的例子。《象传》说:“大吉在上位,是大有福庆。” 这仍然是说它的职位处在中位,以尊贵的身份来实行。这里“在上”是解释为什么大吉,“大有庆”是正面解释。元吉之“大”,就是大的福庆,也就是吉。《易经存疑》卷二。【经部,易类,《易经存疑》】
钦定四库全书易经存疑卷三明 林希元 撰▯【干下坤上】泰小往大来吉亨干下坤上之卦,伏羲名之曰泰者,盖泰之义通也。此卦干之象为天,坤之象为地,干在下,坤在上,是天气下降,地气上腾,天地交而二气通也,故名卦曰泰。文王系辞谓阳为大,隂为小,此卦之体,坤往居外,干来居内,固小往大来也。此卦之变,自归妹来,六往居四,九来居三,亦小往大来也。小往大来,则是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之时。占者遇此,若有刚阳之徳,则吉而亨矣。吉者,得遂其进,而无隂邪之伤,所谓出入无疾,朋来无咎是也。亨者,得行其道,而无掣肘之患,所谓动而不括,出而有获是也。其卦曰泰,以不可相无之隂阳言也。其辞曰「小往大来,吉亨」,以淑慝之隂阳言也。惟天地交,则小往大来矣,其理一也。彖曰:泰,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阳而外隂,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此卦释卦名卦辞,不取卦徳卦变等义,直曰“则是【云云】否卦亦然,是就卦上説,上造化人事来,如今説易。一般此变例也,必然者,盖圣人于否泰之卦而三致意焉。泰曰:「则是【云云】喜阳道之通也。否曰:「则是【云云】忧阳道之塞也。一喜一忧,而圣人之情见矣。天气下降,地气上腾,二气交感,而万物因之发生,是万物通也。此泰之见于造化也。君礼其臣,臣忠其君,圣主得贤臣以▯功业,贤士得明主以显其徳,是其志相同也。此泰之见于人事也。隂阳以气言,健顺以徳言。蒙引曰:隂阳以气言,犹诸卦之卦体也;健顺以徳言,犹诸卦之卦徳也。体犹人身也,徳犹人心也。温厚和平,发生长育,此天地间之阳气也。严凝凛冽,惨刻肃杀,此天地间之隂气也。内阳而外隂,是温厚和平,发生长育之气充塞乎宇宙,严凝凛冽,惨刻肃杀之气敛藏而不见也。健顺是隂阳之徳,然最难体认。看来隂阳二气各有性格,如干确然示人,易矣,可见其健;坤隤然示人,简矣,可见其顺。然易简,健顺以不可相无之隂阳言外,健内顺以淑慝之隂阳言。此顺是不好底顺,当即此类推矣。人因健顺难説,多就人上説,不知传分造化人事。説隂阳健顺是造化,君子小人是人事。若健顺就人説,则非造化矣,不可用。内君子而外小人,不是真个君子在朝廷,小人在州县。但得志柄用者,虽在外,犹在内也。但不得志缩首者,虽在内,犹在外也。象曰:天地交,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蒙引曰:「此句不宜于『交』字读,直至『泰』字为一句。如云雷屯、火雷噬嗑、与天雷无妄之类。」裁成是个全体事物,将来剪裁成个器具,如浑沦一个段匹,裁成一个衣服相似。天气笼统,都无分别。圣人厯象日月星辰,分别个晦朔▯望,分至啓闭,以成嵗功。地只是一块荒土,不成世界。圣人画野分州,分别个东西南北,城邑井里,山川道路。民生之初,颛蒙无知,圣人为之别生分类,以立亲戚、君臣、上下。此是裁成处。辅相天地之宜,是时势所趋,合当如此。但力不能为,圣人从而赞助之。如春夏宜耕耘,秋冬宜收获,此天之宜;髙宜种黍,下宜种稻,此地之宜;老者宜安,朋友宜信,少者宜怀,此亦天地之宜。圣人因天之时,以教民耕获;因地之利,以教民树艺;顺民之情,以教民孝信慈。此皆是辅相。处裁成是就有余处收敛入来,使归中道,故曰“制其过”;辅相是就不足处补起来,使就中道,故曰“补其不及”。左右是左右夹辅,使之植立也。天之立君,以为民也,故后之裁成、辅相皆以左右斯民,使得其所。此圣人参天地、赞化育之事也。初九拔茅茹以其彚征吉三阳在下,其志相同。初九,一阳进而上,二阳与之相连而进,如拔茅而其茹,亦以其彚而起也。占者有其徳而当其防,则众贤协心相与,以成天下之泰者,在是。征行之吉也。程传曰:「茹根之相牵者,以本义三阳在下相连而进推之,乃别茅之根,非本茅之根也。盖一阳进而二阳与之相连,犹一茅拔根而别茅之根与之相连也。」象曰拔茅征吉志在外也以三阳言,志在外,言其志欲上进也。三阳之志,皆欲上进,故拔茅而连茹也。九二,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九二,以刚居柔,在下之中,是中行也。上有六五之应,是主乎泰也。是居伊、周之任者。
译钦定四库全书。《易经存疑》卷三。明代林希元撰写。䷊【乾下坤上】泰:小往大来,吉,亨。乾在下、坤在上的卦,伏羲命名为“泰”,因为“泰”的意义是通达。此卦乾的象是天,坤的象是地,乾在下、坤在上,是天气下降、地气上升,天地相交而阴阳二气通达,所以命名为“泰”。文王系辞把阳称为大、阴称为小;从此卦的卦体说,坤往外卦居住,乾来到内卦居住,当然是“小往大来”。从此卦的变化说,它由《归妹》变来,六爻前往第四位,九爻来到第三位,也是“小往大来”。小往大来,就是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消退的时候。占问者遇到此卦,如果具有刚阳之德,就能吉而亨通。所谓吉,是能够实现自己的进取,没有阴邪的伤害,也就是所谓出入没有疾病、朋友来而无咎。所谓亨,是能够实行自己的道,没有受牵制的忧患,也就是所谓行动而不受阻碍、出仕而有所收获。卦名叫“泰”,是从阴阳彼此不可缺少来说的;卦辞说“小往大来,吉亨”,是从善恶意义上的阴阳来说的。天地相交,就有小往大来,道理是相同的。《彖传》说:“泰,小往大来,吉,亨。”这就是天地相交而万物通达,上下相交而志向相同。内卦为阳而外卦为阴,内在刚健而外在柔顺,内在是君子而外在是小人。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消退。这一卦解释卦名和卦辞,不取卦德、卦变等意义,直接说“则是天地相交、万物通达”等。否卦也是如此,是就卦象来说明天地造化和人事,如今解释《易》就是这样。这是同一类的卦变例子,大概圣人对于否、泰两卦反复表达了深意。泰卦说“则是天地相交、万物通达”,是喜悦阳道通达;否卦说“则是天地闭塞、万物不通”,是忧虑阳道闭塞。一喜一忧,圣人的情意就显现出来了。天气下降,地气上升,阴阳二气交感,万物因此发生,这是万物通达,是泰卦在天地造化中的表现。君主以礼对待臣下,臣下忠于君主,圣明的君主得到贤臣来宏大功业,贤能之士得到明主来彰显德行,这就是志向相同,是泰卦在人事中的表现。阴阳从气来说,健顺从德来说。《蒙引》说:阴阳从气来说,就如同各卦的卦体;健顺从德来说,就如同各卦的卦德。卦体好比人的身体,卦德好比人的内心。温厚和平、生发成长,这是天地间的阳气;严寒凝结、凛冽肃杀,这是天地间的阴气。内阳外阴,是温厚和平、生发成长的气充满宇宙,而严寒凝结、凛冽肃杀的气收敛隐藏而不显。健顺是阴阳的德性,但最难体会。看来阴阳二气各有性情:乾刚健坚定地显现于人前,容易理解,可以看出它的健;坤柔顺低垂地显现于人前,简易明白,可以看出它的顺。然而,易简、健顺,是从彼此不可缺少的阴阳来说;健在内而顺在外,则是从善恶意义上的阴阳来说。这里的“顺”是不好的一类顺,应当由此类推。人们因为健顺难以说明,往往只在人事上解释,却不知道《传》是把天地造化和人事分别说明的。说阴阳、健顺,是讲天地造化;说君子、小人,是讲人事。如果把健顺用于人事解释,就不再是天地造化的意思,不能这样使用。所谓内君子而外小人,并不是真的君子都在朝廷、小人都在州县。凡是得志而掌握权柄、受到任用的人,即使身在外,也如同在内;不得志而缩头退避的人,即使身在内,也如同在外。《象传》说:“天地相交,是泰;后王因此裁成天地的道,辅助天地的适宜,以此辅佐百姓。” 《蒙引》说:“这句话不应当把‘交’字单独断读,应当一直读到‘泰’字为一句。就像‘云雷屯’‘火雷噬嗑’‘天雷无妄’这一类。” “裁成”是把完整的事物加以剪裁,制成器具,就像把一整段布匹剪裁成衣服一样。天空本来笼统一片,没有分别;圣人观测日月星辰,分别晦、朔、弦、望,分定二分、二至和启闭,以成就一年的功业。大地只是一片荒土,不能成为世界;圣人划分田野和州域,分别东西南北,规定城邑、井里、山川和道路。人民初生之时,愚昧无知;圣人为他们区别生类、划分类别,以确立亲戚、君臣、上下的关系。这就是裁成之处。“辅相天地之宜”,是说顺应时势所趋,事情本来应当如此,但人的力量不能独自完成,所以圣人顺势加以辅助。例如春夏适宜耕耘,秋冬适宜收获,这是天时之宜;高处适宜种黍,低处适宜种稻,这是地利之宜;老人适宜安养,朋友之间适宜守信,年少者适宜加以慈爱,这也是天地之宜。圣人顺应天时,教人民耕种和收获;利用地利,教人民栽种和培育;顺应人的情性,教人民孝顺、守信、慈爱。这些都属于辅相。裁成,是在有余的地方加以收敛,使它归于中道,所以说“制其过”;辅相,是在不足的地方加以补足,使它达到中道,所以说“补其不及”。“左右”就是从左右两边夹辅,使其能够树立。上天树立君主,是为了人民,所以后面所说的裁成、辅相,都是从旁辅佐人民,使他们各得其所。这就是圣人参赞天地、赞助化育的事业。初九:拔茅茹,以其汇,征吉。下卦有三个阳爻,志向相同。初九一阳上进,九二、九三两个阳爻与它相连而一同前进,就像拔起茅草时,根茹相连,也随着同类一起被拔起一样。占问者若有这样的德行,又处在这样的时位,众多贤人同心协力,共同成就天下的泰平,正在于此。这是出行前进的吉兆。《程传》说:“‘茹’是根部彼此牵连的意思。按照本义,以三阳在下、相连而进来推说,是另一株茅草的根,不是本株茅草自己的根。大概是一阳上进,二阳与它相连,就像拔起一株茅草时,另一株茅草的根也与它相连一样。” 《象传》说:拔茅草而前进,是吉利的,因为志向在外。从三阳来说,它们的志向在外,是说它们的志向想要向上进取。三阳的志向都想上进,所以才会像拔茅草一样连根而起。九二:包容荒秽,徒步涉河,不遗弃远方,消除朋党,能够得到尊尚而行中道。九二以刚爻居柔位,处在下卦的中位,这就是行中道。上面有六五与它相应,是主持泰道的爻,正是承担伊尹、周公那样职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