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经存疑卷五
九四,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以憧憧往来反观九四之贞,只是往来付之无心尔。葢尽吾所感之道,而人之应与否,皆所不计也。此便是正,而固憧憧犹云切切。憧憧往来,不是憧憧于往来之间,亦不是往来憧憧。然是把个往来放在心上,一往就要来,切切然不能已,才去感人,就要人来应我。只管思虑,心中切切然不能放下,故曰「何思何虑」,言其不消如此。朱子语▯曰:「往来自不妨,只是不合憧憧尔。」又曰:「往来是感应合当底,憧憧是私感应。自是当有,只是不当私感应。」言心之应物也,诚尽其当然之道,而往来付之无心。如是正而固焉,则无物不感,无感不通,故吉而悔亡。若方往时,就要他来,一个往来,憧憧然在心,而不能断絶,则但其思虑之所及者从之,所不及者不从也。故曰:朋从尔思。憧憧往来者,不知感应之理,为自然而用其思虑计▯之私心,必不能一视同仁,而有拣择去取于其间。其思虑有及与不及矣,其及者即应之,不及者不应也。故曰:「朋从尔思」,葢所应止于其朋所思之外,不能及也。贞者,施已之感,不必人之应也。惟不必人之应,则不私已之感。其应者亦感,其不应者亦感,无一人之不感,亦无一人之不应。故吉而悔亡。憧憧往来者,施已之感,必人之应也。惟必人之应,则私已之感。应者则感,不应者则不感。而其应之,亦惟其感者即应,不感者则不应矣。故朋从尔思,葢憧憧往来,思也。朋则思之所及者,以其思之所及,故从而目之曰朋,犹云朋党也。象曰: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往来,未光大也。未字,当无字看,本义不正而感,即下文“憧憧往来,朋从尔思”,是有害也。贞吉,悔亡,则无此害矣。未光大以心术言王者如天不令人喜不令人怒其心术何光明正大也?若一个感应憧憧而不能断絶则计▯觊望之私横于胷中暗昧窄狭之甚其去王者大公之道逺矣故曰未光大也。九五咸其脢无悔此于爻义无取只就位上説脢不能感物,而曰「咸其脢」者,带卦名説,犹同人上九带卦名而曰「同人于郊」也。以其不能感物,故曰「咸其脢」;以其无私系,故无悔。五之咸脢,是个偏枯寂寞之士,当世寡与,固无足取。然吉凶悔吝生乎动,五既不能感物,则悔吝无自而生,故无悔。象曰咸其脢志末也士君子之生天地间,举天地间事,皆吾分内事,固无絶人逃世之理。今九五之咸其脢,则不能感物;既不能感物,则其志抑亦末矣。志末不可以不能感物,就是志末。因其不能感物,所以谓之志末。上六咸其辅颊舌上六,当辅之处,又兑为口舌,故取其象。上六,以阴则有邪媚之嫌,居説之终,过于媚説者也。处咸之极,欲感人之极者,故其象为咸。其辅颊舌,三者备,言极言其无实也。凶咎可知,不假言矣。象曰咸其辅颊舌滕口説也滕口説只是解咸其辅▯【巽下震上】恒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恒常,久也。是解“恒”字,四者皆理之常,是解卦之所以为恒。惟常故久,若变则不能久矣。恒常久也,是不已之恒,皆理之常,是不易之恒。惟其不易,所以不已。刚上柔下,以阴阳定位言,刚当居上,柔当居下,此理之常也。雷震则风▯,二者相须交助其势,亦理之常也。亦有有雷而无风,有风而无雷者,不尽然也。▯引作雷之风,恐未是本义。云二物相与依,其説难言二物矣。巽而动,亦理之常也。若逆理而动,则非常矣。二体六爻,是二体之六爻也。初柔与四刚,二刚与五柔,三刚与上柔,各相应。谓二体震刚与巽柔相应,非是易卦无以二体相应者。道者,日用事物当行之理。大而君臣父子,小而事物细微,皆是也。于其道而久焉,讲学以明之,笃信以守之。时止则止,时行则行,不为私欲之所移,不为异论之所夺。积之以嵗月,持之以终身。毋鋭于其始而怠于其终,毋作于其前而辍于其后。则静虚而动直,守贵而行利。以之齐家,则家齐;以之治国,则国治;以之平天下,则天下平。经纶运用,其出不穷。盛烈丰功,动而有▯。所谓亨无咎者,此也。所谓利有攸往,亦此也。曰「恒,亨,无咎」,説尽了。又曰「利贞」,戒占之辞也。不是上只説「恒」,到下方説「利贞」。利有攸往,只是上面「亨无咎」。「亨」与「无咎」须有分别。自其见于用而无阻,则曰「亨」;自其揆之理而无失,则曰「无咎」。本义曰:「则亨而无咎,固自有分矣。」本义久于其道,与▯传久于其道不同。本义久于其道,重在久字;至得所常久之道,方重在道字。得所常久之道,即▯传久于其道。大意谓占得恒卦者,若能立心有恒,则可以致亨而无咎。然必利于守正,乃为久于其道而亨且无咎也。彖曰:恒,久也。刚上而柔下,雷风相与。巽而动,刚柔皆应。恒。説见卦辞下
译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来来往往都心神不定,朋友只跟随你的想法。反过来从“来来往往而心神不定”观察九四的守正,只是说往来都任其自然,不存私心。尽力履行自己感应他人的道理,而别人是否回应,都不去计较。这就是正道。“憧憧”仍是切切不安的意思。“憧憧往来”不是说在往来之间心神不定,也不是说来往本身心神不定,而是把往来这件事放在心上,一去就想要对方来回应,急切得不能自已;刚去感动别人,就想要别人回应自己。只管思虑,心中切切不安,不能放下,所以说“何思何虑”,意思是说不必这样。朱子语类说:“往来自然没有妨碍,只是不应当心神不定。”又说:“往来是感应本来应当有的,憧憧是出于私心的感应。感应本来应当有,只是不应当存私心去感应。” 这是说内心回应外物,应当诚实地尽到本来应尽的道理,而把往来交给自然。这样守正而坚定,就没有什么事物不能感应,也没有什么感应不能相通,所以吉祥而悔恨消失。如果刚要前往,就想着对方必须来回应,把一次次往来都放在心中,切切不安而不能断绝,那么只是自己的思虑所能涉及的会得到回应,思虑没有涉及的就得不到回应。因此说“朋友只跟随你的想法”。“来来往往都心神不定”,是不懂感应的道理,把自己的思虑计较当作自然之用,必然不能一视同仁,而会在其中有所选择取舍。自己的思虑有涉及和没有涉及之处;涉及的就回应,不涉及的就不回应。所以说“朋友只跟随你的想法”,大概是说所回应的只限于自己的朋友和思虑所及之处,不能达到其他地方。所谓守正,是施加自己的感应而不要求别人回应。只有不要求别人回应,才不会把自己的感应变成私心。对方回应也感应,对方不回应也感应,没有一个人不在感应之中,也没有一个人不受到回应,所以吉祥而悔恨消失。“来来往往都心神不定”,是施加自己的感应而要求别人一定回应。只有要求别人回应,才会使自己的感应带有私心。回应的人才感应,不回应的人就不感应;而且即使回应,也只是对方感应到的才回应,没有感应到的就不回应。因此说“朋友只跟随你的想法”。“来来往往都心神不定”就是思虑;朋友就是思虑所及的人,因为是思虑所及,所以称为“朋友”,犹如所说的朋党。《象传》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是没有受到感应的伤害;来来往往都心神不定,是还没有达到光明广大。“未”字应当看作“无”字。本义所说的不正而感应,就是下文“来来往往都心神不定,朋友只跟随你的想法”,这就是有害。守正则吉、悔恨消失,就没有这种伤害。“未光大”是从心术来说的。君王应当像天一样,不故意使人喜欢,也不故意使人愤怒;这样的心术才是光明正大。若感应时心神不定而不能断绝,计较和觊觎的私心横在胸中,就会极其昏暗狭窄,距离君王大公无私的道路很远了,所以说“未光大”。九五:感应到背部,没有悔恨。这一爻对爻辞的意义没有特别取用,只是就爻位来解释。背部不能感应外物,却说“感应到背部”,是带着卦名来解释,就像同人卦上九带着卦名说“同人于郊”。因为它不能感应外物,所以说“感应到背部”;因为它没有私心牵系,所以没有悔恨。九五感应到背部,是一种偏枯寂寞的士人状态,与当世少有交往,本来没有什么值得取法的地方。然而吉凶悔吝由行动产生,九五既然不能感应外物,悔吝就没有由此产生的途径,所以没有悔恨。《象传》说:感应到背部,是因为心志处在末端。士君子生于天地之间,天地间的事情都属于自己分内的事情,本来没有断绝与世人联系、逃离尘世的道理。如今九五感应到背部,不能感应外物;既然不能感应外物,它的心志也就处于末端。这里不是说因为不能感应外物,所以才称为心志处于末端;而是说心志处于末端,表现为不能感应外物。上六:感应到面颊和舌头。上六处在面颊的位置,又因为兑代表口舌,所以取面颊和舌头为象。上六属阴,有邪曲谄媚的嫌疑;又处在喜悦的终点,过分谄媚取悦。它处于咸卦的极点,也是想要感动他人的极点,所以取“感应”为象。“面颊、舌头”三者全部具备,是极力说明它没有实际内容。它的凶咎显而易见,不必再说。《象传》说:感应到面颊和舌头,就是滔滔不绝地用言语取悦他人。“滕口说”只是解释“感应到面颊和舌头”。【巽卦下震卦上】恒卦:亨通,没有灾咎;利于守正;有所前往则有利。“恒”就是常,是长久。这是在解释“恒”字;四方面都是常理,是解释此卦为什么称为恒。因为常,所以长久;如果变化,就不能长久。“恒、常、久”,前两个“恒”是不停止的恒,后一个“恒”是不改变的恒。正因为不改变,所以不停止。刚在上而柔在下,是从阴阳定位来说,刚应当居上,柔应当居下,这是常理。雷震动就有风发生,二者相互需要、互相助长势力,也是常理。但也有有雷而无风、有风而无雷的情况,并不完全如此。蒙引解释为雷所产生的风,恐怕不是本义。若说云是两种彼此依存的事物,则这种说法很难称为两种事物。顺从而行动,也是常理;如果违背道理而行动,就是不合常理。“二体六爻”是说两个卦体各自的六爻:初爻的柔与四爻的刚、二爻的刚与五爻的柔、三爻的刚与上爻的柔,分别相互应和。说二体中震卦的刚爻与巽卦的柔爻相应,并不是因为《易》卦不存在二体相应。所谓道,是日常使用的事物中应当实行的道理。大的方面如君臣、父子,小的方面如事物细微之处,都是道。在道上长久坚持,要通过讲学来明白它,以笃信来守护它;时机应当停止就停止,时机应当行动就行动,不被私欲改变,不被异论夺走。经过岁月积累,坚持终身。不要开始时锐意进取而最终懈怠,不要前面兴起而后面中止。这样,静时心体虚明,行动时正直;守持根本就尊贵,施行于事就有利。用它齐家,家就能齐;用它治国,国就能治;用它平天下,天下就能平。谋划经营、运用施展,作用无穷;盛大的功业,行动就有收获。这就是所谓“亨,无咎”,也是所谓“利有攸往”。“恒,亨,无咎”已经把意思说尽了,又说“利贞”,是告诫占筮者的话,并不是上面只说“恒”,到下面才说“利贞”。“利有攸往”只是上面的“亨无咎”。“亨”和“无咎”必须有所区别:从施用于事情而没有阻碍来说,叫作“亨”;从衡量其道理而没有过失来说,叫作“无咎”。本义说:“这样就会亨通而没有灾咎,其中本来就有分别。” 本义所说的“久于其道”,与《彖传》所说的“久于其道”不同。本义的“久于其道”着重在“久”字;到了获得可以长久坚持的道,才着重在“道”字。获得可以长久坚持的道,就是《彖传》所说的“久于其道”。大意是说,占得恒卦的人,如果能够立定心志而保持恒久,就可以达到亨通而无灾咎。但必须利于守正,才算是长久坚持正道,从而既亨通又无灾咎。《彖传》说:恒,就是长久。刚在上而柔在下,雷与风相互配合;顺从而行动,刚柔各爻都相互应和。这就是恒。解释见卦辞之下。
恒亨无咎利贞久于其道也此道是正道乃解贞字意言恒固能亨且无咎矣,然必利于正,乃为久于其道;不正则久非其道矣。汉文帝恭俭二十年如一日,非不久也,然久非其道,卒归于黄老清净之习,终无以复唐虞三代之治。王安石执抝终身,非不久也,然久非其道,卒归于管商功利之私,而基宋室之乱。然后知圣人「利贞」之戒不茍也。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此句最难看本义。曰:天地之道,所以长久者,亦以正而巳矣。是欲明天地之道,恒久不已,只是一个正。不是説天地惟其正故恒久不已。葢无不正之天地也。正字不可安在天地之道上,亦不可安在天地之道下。葢如此,就是天地之道,惟正故恒也。看来只当把正字入在天地之道内,言天地之道,只是一个正,恒久而不已尔。天地之道,只是一个正,恒久而不已,以见人不可不利于正也。大意谓「恒固能亨且无咎矣」,然必利于正乃为久于其道。独不观天地乎?天地之道,只是一个正,恒久而不已。此人所以不可不利于正也。葢莫大乎天地,莫正乎天地之道。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是其正也。而自有天地之始至天地之终,又自天地之终至有天地之始,皆是如此。一道绵延无终穷,无止息,是恒久而不已也。此説颇条畅。利有攸往终则有始也本义,久于其道,终也。终非静,静之极则终也。利有攸往,始也。始非动,动之端则始也。言利贞之利,有攸往者,葢动静相生,终始相因。静极则动,终则有始,理自然也。久于其道,是有终矣。终则有始,而自利有攸往矣。葢其守不固,则其行不利;其体既立,则其用有以行也。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程传曰:「得天顺天理也。」正▯曰:「得天得自然之理也。」愚谓:「日月循纒度而行,便是循天理之自然也。」葢天无所不统,风云雨露,无一而非天;日月之纒度次舎,何者而非天之所为?故以迹而观,则天左旋而日月右转;天之行,一日一周;日之行,比天不及一度;月之行,又不及十三度。其行虽有左右迟速之不同,然以理论之,则其左右迟速,一皆天理之自然也。此程传所以曰「顺天理」,正▯所以曰「得自然之理」。非即苍苍之天,葢若指苍苍之天,则日月与天皆相戾矣。惟不以迹而以理,所以见其未始有违也。言日之行,一日一夜,一周天,而在天为不及一度;月之行,一日一夜,一周天,而在天为不及十三度。此日月顺天之道,往来盈缩者也。由是日出于东,月生于西,始终循环,相从不已。万古此日月,万古此照临矣。此日月得天,而能久照也。」五气顺布,四时流行。春而夏,夏而秋,秋而冬,冬而复春。往来变化,由是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终而复始。万古此四时,万古此化工矣。此四时变化而能久成也。圣人之道,不过是人伦庶物之常而已。圣人之于道也,存之于心,体之于身,至诚而不息,悠久而无疆。是则久于其道也。圣人久于其道,虽不期于天下之化成也,然风声之所鼓动,治教之所陶镕,天下皆感▯兴起,舍恶趋善,潜消黙化而成淳美之俗矣。圣人久于其道,礼乐刑政皆在其中,天下化成。则是礼乐刑政四达不悖,而王道举也。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上言「日月四时,圣人之恒」,复言此以照上文,又以尽未尽之意也。谓日月之久照,四时之久成,圣人之久道,皆此恒也。大凡即其所恒而观之,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举无得而遁矣。日月之久照,四时之久成,圣人之久道,此恒也。天地之道贞观者也,日月之道贞明者也,动者常动,静者常静,飞者常飞,走者常走,亦此恒也。是皆天地万物之情可见者也。其或有不如此者,谓之变怪。观其所恒,二句如《咸卦》「观其所感」一样。象曰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雷风相与,恒之象也。君子以之立不易方。葢方者,道之所在也。君子立而不易,则居广居,行大道,立正位。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所谓久于其道也。雷风相与,天之恒也。立不易方,人之恒也。立不易方,以成德言,不是方用功。此是以人当天处,即圣人久于其道也。初六浚恒贞凶无攸往
译恒卦亨通、没有灾咎、利于守正,是说长久坚持正道。这里的“道”是正道,是在解释“贞”字的意义。这是说,恒固然能够亨通而无灾咎,但必须利于守正,才算长久坚持正道;不正,即使长久坚持,也不是坚持正道。汉文帝恭敬节俭二十年如一日,不能说不长久,但长久坚持的不是正道,最终归于黄老清静之习,始终不能恢复唐虞三代的治理。王安石一生执拗,也不能说不长久,但长久坚持的不是正道,最终归于管仲、商鞅式的功利私心,并为宋室的乱局打下基础。由此才知道圣人“利贞”的告诫不是随便说的。天地之道恒久不止。这一句最难理解本义。本义说:“天地之道之所以长久,是因为守正罢了。”这是想说明天地之道恒久不止,只是因为一个“正”,并不是说天地只是因为正,所以才恒久不止。因为没有不正的天地。“正”字不能放在“天地之道”之前,也不能放在“天地之道”之后。这样看来,意思就是天地之道只是正,所以恒久不止。应当把“正”的意义包含在“天地之道”之内,说天地之道只是一个“正”,所以恒久不止。天地之道只是一个正,恒久而不止,由此可见人不能不利于守正。大意是说,恒固然能亨通而无灾咎,但必须利于守正,才算长久坚持正道。难道不应该观察天地吗?天地之道只是一个正,恒久而不止。这就是人不能不利于守正的原因。没有什么比天地更大,也没有什么比天地之道更正。万物共同生长而彼此不相伤害,各种道路并行而彼此不相违背,这就是正。从天地开始直到天地终结,又从天地终结直到天地重新开始,始终都是这样。一条道绵延不绝,没有穷尽,也没有停息,这就是恒久不止。这种解释很有条理。有所前往则有利,是因为终结之后又有开始。本义说,长久坚持正道就是“终”。但“终”不是静止,静止到了极点才是终;“有所前往则有利”就是“始”。但“始”不是行动本身,行动的开端才是始。这是说“利贞”的“利”之所以能有所前往,是因为动静相互产生,终始彼此相承。静止到了极点就会转为行动,终结之后必然又有开始,这是自然之理。长久坚持正道,就是有终;有终之后又有开始,于是自然能够有所前往而有利。因为守持不坚固,行动就不会顺利;根本已经确立,作用就有条件施行。日月遵循天道,所以能够长久照耀;四时变化运行,所以能够长久成就万物;圣人长久坚持正道,所以天下受到教化而成就。程传说:“得天,就是顺应天理。”正蒙说:“得天,就是得到自然的道理。”我认为,日月循着缠度运行,就是循着天理的自然运行。天统摄一切,风云雨露没有一样不是天;日月的缠度、次舍,又有什么不是天所造成的?所以从形迹看,天向左旋,日月向右转;天的运行一天一周,太阳的运行与天相比每天不到一度,月亮的运行又每天不到十三度。它们运行时虽然有左右、迟速的不同,但从道理上说,左右和迟速全都是天理的自然。程传所以说“顺天理”,正蒙所以说“得自然之理”,并不是指苍苍的天空。如果指苍苍的天空,那么日月与天就彼此相违了。只有不从形迹而从道理看,才能看出它们从来没有违背。这是说,太阳运行一日一夜,绕天一周,但相对于天来说每天不到一度;月亮运行一日一夜,绕天一周,但相对于天来说每天不到十三度。这就是日月顺应天道,往来运行、盈缩变化。由此太阳从东方升起,月亮从西方出现,始终循环,相互依随而不停息。万古都是这样的日月,万古都这样照临。这就是日月得天而能够长久照耀。五气顺次分布,四时流转运行。春季之后是夏季,夏季之后是秋季,秋季之后是冬季,冬季之后又回到春季。往来变化,因此春天生发,夏天生长,秋天收获,冬天收藏,终结之后又开始。万古都是这样的四时,万古都有这样的化育功用。这就是四时变化而能够长久成就。圣人的道,不过是人伦和万物的常道。圣人对于道,把它存于心中,体现于自身,以至诚之心不断坚持,长久而没有边际,这就是长久坚持正道。圣人长久坚持正道,虽然没有期待天下因此教化成就,但其声望所鼓动、治理教化所陶冶,天下都会受到感发而兴起,舍弃恶行趋向善行,在潜移默化中形成淳厚美好的风俗。圣人长久坚持正道,礼乐刑政都包含在其中,天下受到教化而成就。这样,礼乐刑政通行四方而不相违背,王道就全部建立起来了。观察事物所恒常遵循的状态,天地万物的情状就可以看见了。上文说了日月、四时和圣人的恒久,这里再次说此句,用来照应上文,同时补足尚未说尽的意义。日月长久照耀、四时长久成就、圣人长久坚持正道,都是恒。大凡就事物所恒常保持的状态来观察,天地万物的情状都可以看见,没有什么能够逃脱。日月长久照耀、四时长久成就、圣人长久行道,这就是恒。天地之道是守正而显现,日月之道是守正而光明;动者恒常运动,静者恒常静止,飞者恒常飞行,走者恒常行走,也都是恒。这些都能显现天地万物的情状。若有不如此的,就称为变异怪异。观察其所恒常的状态,这两句与《咸卦》的“观其所感”相同。《象传》说:雷与风构成恒卦;君子应当据此树立不可改变的方向。雷与风相互助长,这就是恒卦的象。君子由此确立不可改变的方向。所谓“方”,就是道所在的地方。君子一旦确立方向而不改变,就能居于宽广的居处,行于大道,站在正当的位置上;富贵不能使他迷乱,贫贱不能使他改变,威武不能使他屈服。即使在仓促之间也一定如此,即使在颠沛流离中也一定如此。这就是所说的长久守持自己的道。雷风相互助长,是天的恒常;确立方向而不改变,是人的恒常。“立不易方”是从成就德性上说的,不是说在某一方向上用功。这是把人比作天来说的,也就是圣人长久守持自己的道。初六:深求恒常,守正也有凶险,没有什么可前往的。
易》之例,初本与四相应,是理之常也。然自初而言,则位居下而在初,居下则位卑,在初则交浅;自四而言,四是震体,震动无常,四又阳爻,阳性上而不下;以比爻言,又为二、三所隔,故四应初之意,异乎常时,不可以常理求之矣。然惟智者为能知时识势,初隂柔暗,既不能度势,又居巽下,巽之德为入,居巽下,入之深也,故深以常理求之,言欲其听,施欲其报,欲求必得,如此非惟不遂所图,而反逢彼之怒,祸由是作矣。故虽贞,不免于凶,而无攸利;虽贞亦凶,而况不贞乎?浚恒而谓之贞,何也?四本正应,非有邪也,特以反常而不可求尔。如贾生之于汉文,刘蕡之于唐文宗,虽交浅求深,何常不正乎?象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只是本义居下,而在初意不及其他。九二悔亡以阳居阴,为失其正;居下之中,是能久中也。中以心言,正以事言。不正是事,容有失其当者,故有悔。久中则其心本善,故卒能救其事之失,而悔可亡。象曰九二悔亡能久中也久中久字自卦来九三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贞吝九三以阳居阳,为得其正,是立心制行,亦欲以道义自处者。然以阳居阳,两个阳则过乎刚,居下之上则不中,是性质有未善者。与上六阴阳相应,而其志在于从上,则是动心富贵而变其初者矣。故为不恒其德之象。人而如是,动辄取羞,安往而不取辱哉?故又为「或承之羞」之象。「或」者,不知何人之辞,葢辱之者众,莫知其为谁也。占者如是,虽贞而不免于吝。贞不为吝,不恒吝也。象曰不恒其德无所容也言无所往而不取辱也九四田无禽九四,以阳居隂位,故曰“久非其位”。在人事,是“久非其道”也。久非其道,虽久何益?葢虽有所为,亦无成也。故其象为“田无禽”。占者,田无所▯,凡事亦不得其所求也。象曰久非其位安得禽也此与比九五失前禽也一例,俱正意在言外。言久田于无禽之地,安得禽也?六五恒其德贞妇人吉夫子凶以柔中而应刚中,在他卦则为好爻,在此卦则为不好爻,是被“恒”字累也。夫将顺其美,匡救其恶,人臣之道。若以柔中而应刚中,常久不易,是一于将顺而无匡救,所谓上下雷同,以水济水,以火济火也,而可乎?故谓妇人之道,非丈夫之所宜也。其占,在妇人则吉,在夫子则凶。贞者,正固不易,是“恒”其德,意本义自明。“贞”本义自好,然在“恒”卦却不好。象曰: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夫子制义,从妇凶也。爻辞只曰妇人吉,象传添一贞字,明恒其德为妇人之贞也。一与之齐,终身不改,故曰从一而终。夫子裁制乎理义者,若一于从妇,则刚柔易位,牝鸡司晨矣,故凶。上六振恒凶振恒,以振为恒者,只是常常好动尔。好动无常,其凶可知。
译按《易》的通例,初爻本来与四爻相应,这是常理。然而从初爻来说,它处在下位而且居于初位;处在下位,地位低下,居于初位,交往又浅。从四爻来说,四爻属于震体,震的运动没有常态;四爻又是阳爻,阳性向上而不向下。从相邻爻来说,四爻又被二、三两爻隔开。因此,四爻回应初爻的心意不同于平常,不能用通常的道理去求取。可是只有有智慧的人才能知道时机、识别形势。初六阴柔而昏暗,既不能估量形势,又处在巽卦之下;巽的德性是“入”,处在巽卦下部,就是深入其中。所以它过分地用常理去求取,认为对方一定会听从,自己施予便希望对方报答,所求一定能够得到。这样做不但不能实现自己的图谋,反而会触怒对方,祸患也由此产生。因此,即使守正,也免不了凶险,且没有什么利益;既然守正尚且凶险,何况不守正呢?把“深求恒常”说成“贞”,是为什么?因为四爻本来是正应,并非邪僻,只是由于情况反常而不能用常理求取罢了。比如贾生对于汉文帝,刘蕡对于唐文宗,虽然交往浅而求取深,难道有什么不正吗?《象传》说:深求恒常而有凶险,是一开始就要求得太深。只是说它处在下位,并且居于初位,没有涉及其他方面。九二:悔恨消失。以阳爻居阴位,是失去了正位;但处在下卦的中位,是能够长久守持中道的。“中”从内心说,“正”从事情说。不正,是事情方面的失当,因此可能有悔恨。能够长久守中,说明他的内心本来是善的,所以最终能够挽救事情上的失误,使悔恨消除。《象传》说:九二的悔恨消失,是因为能够长久守持中道。“久中”的“久”字,是从卦名“恒”而来。九三:不能恒久守持自己的德行,或许会承受羞辱;即使守正,也有困难。九三以阳爻居阳位,是得正,因此本来是立定心志、约束行为,也想依道义自处的人。然而以阳居阳,两个阳相叠就过于刚强;居于下卦之上,又不得中,因此性情中仍有不善之处。它与上六阴阳相应,而心志又在于顺从上六,这就是被富贵动摇了心志、改变了原初立场。因此形成“不能恒久守持其德”的象。人如果这样,动不动就会招来羞辱,到哪里去而不受辱呢?所以又形成“或许承受羞辱”的象。“或”是不知羞辱者是谁的说法,大概是羞辱他的人很多,无法知道究竟是谁。占问者如果如此,即使守正,也免不了有困难。守正本来不应有困难,但不能恒守其德就会有困难。《象传》说:不能恒久守持自己的德行,就无处可以容身。意思是,无论到哪里都免不了受辱。九四:田猎却没有捕获禽兽。九四以阳爻居阴位,所以说“长久处在不合适的位置”。在人事上,就是“长久处在不合适的道路上”。长久不走正道,即使时间长又有什么益处?虽然有所作为,也不会有成就。所以它的象是“田猎没有捕获禽兽”。占问者如果遇到此爻,田猎没有收获,凡事也都不能得到自己所求的东西。《象传》说:长久处在不合适的位置,怎么能捕获禽兽呢?这与比卦九五“失掉前面的禽兽”是同一类意思,都是正意包含在言语之外。意思是,长久在没有禽兽的地方田猎,怎么能捕获禽兽呢?六五:恒久守持自己的德行,守正则妇人吉祥,男子凶险。以柔爻居中位而与刚爻居中位者相应,在其他卦中是好爻,在恒卦中却不是好爻,这是被“恒”字连累了。顺从他人的长处,纠正、挽救他人的过错,是臣下的道理。如果以柔中之德去回应刚中之德,长久不改变,就只是一味顺从而没有匡正挽救,这就是所谓上下随声附和,以水助水、以火助火,这样可以吗?所以说这是妇人的道理,不是丈夫所应当采取的道理。占问者如果是妇人则吉,如果是男子则凶。“贞”是正固而不改变,也就是恒久守持自己的德行;它的本义本来很清楚。“贞”的本义本来是美好,但在恒卦中却不好。《象传》说:妇人守正而吉祥,是从一而终。男子应当裁制合宜的道义,若顺从妇人就会凶险。爻辞只说“妇人吉”,《象传》增加了“贞”字,说明恒久守持其德,就是妇人的守正。既然已经与一个男子结为夫妻,终身不改变,所以说“从一而终”。男子应当裁制合乎道理和义的事情,如果一味顺从妇人,就会刚柔易位,母鸡代替公鸡报晓,因此凶险。上六:以震动为恒常,凶险。所谓“振恒”,就是把震动当作恒常,只是经常喜欢活动罢了。喜欢活动而没有常态,其凶险是可以想见的。
传曰:「大无功,甚之也。」此爻取义有三:恒极则不常,就全体取震终则过动,就上体取隂柔不能固守,居上非其所安,兼六字取总,是从上字取。象曰振恒在上大无功也在上是居恒之极处,震之终意,言所以为振恒者,以在卦之上尔。所以为振恒而大无功也。▯【艮下干上】遯亨小利贞君子小人不并立。二阳浸长,则进逼于隂,而隂不能立;二阴浸长,则进逼于阳,而阳不能立。二阳浸长,则阴当遯;二阴浸长,则阳当遯。圣人于二阳之长,不曰遯而曰临者,为君子幸也;二隂之长,不曰临而曰遯者,为君子谋也。遯,何以亨?身虽退,而道无损,祸不及,是以亨也。遯亨,言遯则得亨也。本义又着:九五当位,一意是如何?葢是时小人未有害君子之意,圣人恐君子系恋不知去,终必取祸,故为此説以唤醒之,使知及时而遯也。观彖传“与时行”之意,可见矣。小利贞,戒小人使不害君子也。自古小人害君子,其终未有独全者。丁谓、章惇之徒,可见也。圣人虽为君子谋,未尝不为小人谋。彖曰:遯亨,遯而亨也。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小利贞,浸而长也。九五居上之中,又以阳居阳而得其正,故曰当位。六二是小人,与五相应,是时未有害君子之心也。与时行,是就遯之时説。本义:二隂浸长,阳当退避,是也。朱子小注曰:是去得恰好时节,小人亦未嫌自家,只是自家合去。若见小人不嫌,却与相接而不去,便不好。最説得意思出。遯之时义大矣哉隂方浸长,其势日以盛大,天下之事不可为矣。故曰:处之为难。是时只得去尔,故叹其时义之大。大者,大其遯也。圣人恐君子溺于所安而不知遯,故大其时义以唤醒人。圣人既寻个刚当位而应,释遯亨。又叹其时义之大,此意最不茍。葢二阴浸长,刚当位而应,是时小人全未有害,君子之心然君子小人势若氷炭,终无能容君子之理。夫富贵功名,人之不能忘情者,若以小人不我害躭恋而不忍去,及其祸至而后去,已无及矣。茍能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则殆辱不及,身名俱全,孰善如之。故当小人未害君子之时,正君子可去之日,圣人以与时行释遯亨,以嘉遯许九五,其所以为君子谋,为世道计者,一何至哉。象》曰:天下有山,遯;君子以逺小人,不恶而严。天下有山,天非有意于远山也。然天体无穷,山高有限,而山自不能近。君子不恶而严,非有意于远小人也。然盛德在已,邪心自靡,小人自不能近。所以体天山遯也。君子之于小人,若徒见之,恶声厉色,而无深沈之思,不惟不足以逺小人,而反逢彼之怒,其祸从此起矣。故不为恶声厉色,而但严于自守,非法不道,非礼不动,使吾身无可议之隙,则在我自有凛然不可犯者,在彼小人者,自然望之俨然而不敢近矣。然君子之严,非专为逺小人之故也,守身之道,自当如此,而小人自不能近尔。初六遯尾厉勿用有攸往卦以始终言,则上为终,下为始;以前后言,则上为前,下为后;以首尾言,则上为首,下为尾。初六在下,则遯之尾也。在遯之尾,祸将及矣,尚可以有为乎?故其道为危厉,其占勿用,有攸往。惟晦处静俟,可免灾尔。象曰遯尾之厉不往何灾也解:勿用,有攸往,亦是唤醒人之语。不往则无灾,所以不可往也。六二,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説。六二居下之中,中也。爻位俱隂顺也。有是中顺之德,则不为危言激论,而敛德避难,▯乎其不可夺。故曰:「以中顺自守,人莫能解。」为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説本义:「必遯之志」一句,贴「以中顺自守,人莫能解」句。此爻纯是象,其占当如其象尔。象曰执用黄牛固志也即本义必遯之志尔九三系遯有疾厉畜臣妾吉九三当遯之时,下比二隂,乃为所纒而不能去,故为系遯之象。系遯者,维系其遯,使不得遯也。故本义曰:当遯而有所系,委靡不振,如人有疾将及,死亡故危。畜臣妾吉,言他无所用,惟用之畜臣妾,则得其心而吉也。此非教其畜臣妾也,明言其无所用尔。故传曰:不可大事也。本义,臣妾不必其贤而可畜。言大事,必贤人方干得。惟臣妾则不必贤,人都能畜得。非谓臣妾不必其贤,凡愚者皆可畜也。象曰:系遯之厉,有疾惫也。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惫,只是贴有疾意。人疾则困惫,自然之理也。大事,只是遯出处,去就亦大事也。九四好遯君子吉小人否四与三俱阳,而所行絶不同。三下比二阴,乃为所系而不能遯。四下应初六,有所好乃能絶之,以遯。人之贤愚何如,是其相远也。所以然者,葢三以阳居阳,过刚不中。四则以阳居隂,不极其刚,又居干体。尔在君子则吉,在小人则凶。所谓随其所处以为吉凶也。否读作缶。象曰君子好遯小人否也九五嘉遯贞吉
译《传》说:“大无功”,是加重说明这种情况。这一爻有三层取义:恒常发展到极点就反而不能恒常;从卦的整体来说,震到了终点就会过于躁动;从上卦来说,阴柔不能固守,处在上位又不是它安居的位置;兼取“六”字的总体含义,则是从“振”字上取义。《象传》说:以震动为恒常而处在上位,是大无功。“在上”是处在恒卦的极点,也是震卦的终点。意思是之所以成为“振恒”,是因为处在卦的上位;之所以成为振恒而大无功,也是因为如此。【艮下干上】遯:亨通;小人利于守正。君子和小人不能同时并立。两个阳爻逐渐增长,就会进逼阴爻,阴爻便不能立足;两个阴爻逐渐增长,就会进逼阳爻,阳爻便不能立足。两个阳爻增长时,阴爻应当退避;两个阴爻增长时,阳爻应当退避。圣人面对两个阳爻增长,不说“遯”而说“临”,是为君子庆幸;面对两个阴爻增长,不说“临”而说“遯”,是替君子谋划。遯为什么能够亨通?虽然自身退避了,但道没有受到损害,祸患也没有波及,因此能够亨通。“遯亨”是说退避就能得到亨通。《本义》又特别指出:九五居于正位,这其中的意思是什么?大概当时小人还没有加害君子的意思,圣人担心君子留恋而不知道离去,最终一定会招来祸患,所以作此说明来唤醒君子,使他知道及时退避。考察《观彖传》“与时行”的意思,就可以看出这一点。“小利贞”是告诫小人,使他们不要加害君子。自古以来小人加害君子,最终没有一个能够独自保全。丁谓、章惇之类的人就是明证。圣人虽然替君子谋划,也未尝不替小人谋划。《彖传》说:遯而亨,是退避而得到亨通。刚爻居正位而有应,能够顺应时势而行动。“小利贞”,是阴爻逐渐增长。九五处在上卦的中位,又以阳爻居阳位而得正,所以说“当位”。六二是小人,与九五相应,说明当时还没有加害君子的心意。“与时行”是就退避的时机来说的。《本义》说:两个阴爻逐渐增长,阳爻应当退避,就是这个意思。朱子小注说:这是恰好到了可以离去的时节,小人也还没有嫌恶自己,只是自己应该离去。如果看见小人不嫌恶自己,便与他接近而不离去,就不好了。这最能说出其中的意思。遯卦所体现的时势和意义真是重大啊!阴爻正在逐渐增长,势力一天比一天盛大,天下的事情已经不可作为了。所以说,处置这种局势是困难的。当时只有离去罢了,因此感叹它所处时势和意义的重大。“大”是说把退避看得重大。圣人担心君子沉溺于安逸之处而不知道退避,所以强调退避的时势和意义来唤醒人。圣人既寻找“刚当位而应”来解释“遯亨”,又感叹其时势和意义重大,这个用意最为深切而不苟且。两个阴爻逐渐增长,刚爻居正位而有应,此时小人完全还没有加害君子的意图,但君子和小人的势力如同冰炭,终究没有容纳君子的道理。富贵、功名,是人不能无动于衷的东西;如果因为小人暂时不加害自己,便留恋不舍而不愿离去,等到祸患到来才离去,就已经来不及了。如果能够见到苗头便立即行动,不等到一天终了,那么危险和羞辱都不会波及自身,身与名都能保全,还有什么比这更好呢?所以,正当小人还没有加害君子之时,恰恰是君子可以离去的日子。圣人以“与时行”解释“遯亨”,以“嘉遯”称许九五,他替君子谋划、替世道考虑,是多么深切啊!《象传》说:天下有山,就是遯;君子因此远离小人,不憎恶他们而保持严正。天下有山,并不是天有意要远离山。然而天体无穷,山势有限,山自然不能接近天。君子不憎恶小人而保持严正,也不是有意要远离小人。然而盛大的德性在自身,邪恶的心思自然消退,小人自然不能接近。因此,这是取法天与山相远的遯象。君子对待小人,如果只是见面便恶声恶气、声色俱厉,却没有深沉的思虑,不但不足以远离小人,反而会触怒对方,祸患也会由此产生。所以不发出恶声、不作厉色,只是严格守持自身:非法之事不说,非礼之事不做,使自身没有可供议论的漏洞。这样,在自己这方面自然有凛然不可侵犯之处;在小人那方面,自然会望见君子而肃然起敬,不敢接近。然而君子的严正,并不只是为了远离小人;守身的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而小人自然不能接近罢了。初六:退避落在最后,危险;不要有所前往。从卦的始终来说,上爻是终,下爻是始;从前后来说,上爻是前,下爻是后;从首尾来说,上爻是首,下爻是尾。初六在下,所以是退避的尾部。处在退避的尾部,祸患将要临身,还可以有所作为吗?所以其处境是危险的,占问则不宜有所前往。只有隐晦退处、安静等待,才能免除灾祸。《象传》说:退避落在最后而有危险,不前往又会有什么灾祸呢?解释说:“不要有所前往”也是唤醒人的话。不前往就没有灾祸,所以不可以前往。六二:把它牢牢捆住,用黄牛皮制成的革带捆缚,没有谁能够解开。六二处在下卦的中位,是中;爻位都是阴,具有顺从之德。有这种居中而顺从的德性,就不会发表危险激烈的言论,而会收敛德行、躲避祸难,坚定得不可改变。所以说:“以中顺自守,别人不能使其改变。”这就是“捆住它,用黄牛皮制成的革带捆缚,没有谁能够解开”的意思。《本义》所说“必遯之志”一句,是贴着“以中顺自守,人莫能解”来说的。这一爻纯粹取象,占问者应当依照这个象来判断。《象传》说:捆住并用黄牛皮捆缚,是为了使志向坚定。也就是《本义》所说的“必遯之志”。九三:被牵累而不能退避,有疾病而危险;蓄养臣妾则吉祥。九三处在应当退避的时候,向下接近两个阴爻,反而被它们缠住而不能离去,所以形成“被牵累而不能退避”的象。“系遯”就是把退避系住,使其不能退避。因此《本义》说:当退避时却有所牵累,委靡不振,就像人患了疾病,而且将要危及死亡,所以危险。“畜臣妾吉”是说,其他事情都不能任用它,只有用来蓄养臣妾,才能得到他们的心而吉祥。这并不是教人去蓄养臣妾,而是明说它没有别的用处。因此《传》说:不能办理大事。《本义》说,臣妾不必贤能也可以蓄养。意思是,大事必须有贤人才能承担;只有臣妾不必贤能,人人都能蓄养他们。并不是说臣妾不必贤能,凡是愚笨的人都可以蓄养。《象传》说:被牵累而退避的危险,是有疾病而困惫;蓄养臣妾则吉祥,是不能办理大事。“惫”只是承接“有疾”的意思。人有疾病就会困惫,这是自然的道理。所谓大事,只是指退处还是出仕,离去还是留下;去就也是大事。九四:善于退避,君子吉祥,小人不利。九四与九三都是阳爻,但所采取的行动完全不同。九三向下接近两个阴爻,于是被它们牵累而不能退避;九四向下与初六相应,有所喜好却能割舍它而退避。人的贤愚差别,就在这里相距很远。之所以如此,大概是因为九三以阳爻居阳位,过于刚强而不得中;九四则以阳爻居阴位,不至于极端刚强,又处在乾体之中。因此,对君子来说是吉祥,对小人来说则是否定、不利。所谓吉凶,要随着他所处的情形来判断。“否”读作“缶”。《象传》说:君子善于退避,小人则不能如此。九五:美善地退避,守正而吉祥。
此即彖传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九五阳刚中正,下应六二柔顺中正。六二虽是小人,然是个好人,未有害君子之心。但九五见得其时当遯,引身而去,全身全节,不辱不殆,故为嘉遯,言遯得好也。占者如是,则正而得吉,知时而遯,贞也不辱不殆,吉也。象曰嘉遯贞吉以正志也当小人未害君子之时,见得自已合当去,所以为正志。若三之系遯,则牵于私而志不能正矣。上九肥遯无不利刚阳有德之士也,居卦外不当事任者也。下无系,应当路无相知之人也。是无所系而遯,无所好而遯,身在林泉,深自韬晦,不干当世之事,如伯夷、大公、商山四皓之流也。故曰肥遯,本义谓遯之远而处之裕。占者如是,则宠辱不惊,理乱不闻,衡门之下可以栖迟,何所不利。象曰肥遯无不利无所疑也是解肥遯意,言其坦然无疑也。即宠辱不惊,理乱不闻意。▯【干下震上】大壮利贞阳为大,隂为小。此卦四阳盛长,大者壮也,故为大壮。大壮,君子道长之时也。君子之道虽长,然所行不正,则不异于小人。小人得起而乘之矣,岂能胜小人哉?故其占利于守正。本义,解卦名,只用卦体,不及卦德。阳生于十一月,极于四月;隂生于五月,极于十月。此一嵗阴阳之消长盛衰也。若所谓天下治,地气自北而南;天下乱,地气自南而北。此世运之阴阳消长盛衰也。彖曰:大壮,「大」者壮也,刚以动,故壮。以卦体言,阳为大,四阳盛,长,大者壮也。以卦德言,干之德为刚,震之德为动。以刚而动,则志直气壮,而人莫能挠,所以壮也。卦体卦德各自为义,不相干涉。大壮,利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大者正若依▯引云:大者却要正,必须添字,恐非圣人本意,只当云:大者自然正。葢凡君子之人心无私曲,行无偏邪,其与小人不可同日而语矣。故曰:大者正也。刘共父作《王▯龄文集序》有曰:天下之人,凡其光明正大,磊磊落落,如青天白日,如高山大川,如雷霆之为威,如雨露之为泽,如龙虎之为猛,如麟凤之为祥者,必君子也;而其依阿淟涊,琐细盘屈云云者,必小人也。此可以味「大者正」之义。正大之大与大者正之大字不同,上大字以人言,此大字以理言。言大壮之利于贞者,以大者本无不正也。即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天地正大于覆载生成,见之天无私覆而无所不覆,地无私载而无所不载,覆载此正大也。当生而生而无所不生,当成而成而无所不成,生成此正大也。夫天地之情不外乎正大,大壮其可不利于贞乎?象曰: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非礼已之私也,难胜,莫如已私。于是而弗履,则有以胜其人欲之私矣。君子之强,孰大于是?所谓自胜者强也。「▯引曰」:造物以雷在天上为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为大壮。初九壮于趾征凶有孚趾,是在下而进动之物。初九在下而壮于进,故取「壮趾」之象。取趾有二义:一,在下;一,进动。初九,有刚阳之资,而处下位,又当阳壮之时。刚阳则志鋭于进,处下则不安于卑。当阳壮之时,其势又足以遂其进,是恃势妄为而不度乎事机,乘时妄作而不量乎时宜者也。故其象为「壮于趾」。夫壮于趾,虽居上犹不可,况居下乎?必值摧抑之虞,自取穷困之灾。故曰:「征凶,有孚。」象曰壮于趾其孚穷也本义自明九二贞吉九二以阳居阴,为失其正。其见之于事者,未免有恃壮之失。然所处得中,其宅心则循良而无邪妄之非者也。故能因以不失其正。圣人因占设戒,以为占者如能因中求正,不恃壮妄为,如是正而固焉,则得遂其进而吉矣。九二得中,犹有恃壮之失,何也?贤人君子在壮时而失事者亦多,如唐五王不去,武三思卒致唐再乱,又自贻伊慼。宋寇准始借天书以进,丁谓小人既称誉之,复鄙其拂须,卒惭恨而受其祸。君子固有不正也。象曰九二贞吉以中也中则宅心之善,德性之良,故能损过就中,领恶全好,因以不失其正。九三,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贞厉。羝羊触藩,羸其角。过刚则志太鋭,不中则事失当。当壮之时,其势又足以遂其进,在小人则专恃勇力而不顾道义,在君子则蔑视世事而无所忌惮。既用壮,罔则其事虽出于正,然▯之过刚,而亦不免于危,故其占为贞厉,其象为羝羊触藩,羸其角。象曰小人用壮君子罔也本义,小人以壮败,君子以罔困。此据理之所必至者,言之《象传》之意未及也。此朱子之《易》也。九四,贞吉,悔亡,藩决不羸,壮于大舆之輹。
译这就是《彖传》所说的“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九五阳刚、中正,向下与六二柔顺、中正相应。六二虽然是小人,但却是一个好人,还没有加害君子的心意。只是九五看出时机已经应当退避,于是抽身离去,保全自身和节操,不受羞辱,也不遭危险,所以称为“嘉遯”,意思是退避得很好。占问者如果能够如此,就会守正而得吉;知道时机而退避,就是贞,不受羞辱、不遭危险,就是吉。《象传》说:美善地退避而守正得吉,是为了使志向端正。当小人还没有加害君子时,能够看出自己正应当离去,所以志向是端正的。若像九三那样被牵累而不能退避,就是被私情牵制,志向不能端正。上九:宽裕地退避,没有什么不利。这是刚健阳刚而有德行的人,处在卦的外部,不承担现实事务和职任;下方没有牵累,与当权者之间也没有相互知遇的人。因此,他没有牵累而退避,没有所爱恋的对象而退避,身处林泉之间,深深地隐藏自己,不干预当世事务,就像伯夷、大公、商山四皓一类人。所以说“肥遯”。《本义》说,这是退避得远而处置得宽裕。占问者如果如此,就能不因受宠或受辱而惊动,不去过问治乱;在简陋的门下也可以安闲居处,还有什么不利呢?《象传》说:宽裕地退避而没有什么不利,是因为心中没有疑虑。这是解释“肥遯”的意思,说它坦然自若而没有疑惑,也就是不因宠辱而惊、不去过问治乱的意思。【乾下震上】大壮:利于守正。阳为大,阴为小。这一卦有四个阳爻盛大增长,所以“大者壮”,故名为大壮。大壮是君子之道增长的时期。君子之道虽然增长,但如果所作所为不正,就与小人没有区别,小人就会乘机起来压制他,哪里能够胜过小人呢?所以占问有利于守正。《本义》解释卦名,只采用卦体,不涉及卦德。阳气生于十一月,盛极于四月;阴气生于五月,盛极于十月。这是一年之中阴阳消长、盛衰的变化。至于所谓天下太平时,地气自北向南;天下动乱时,地气自南向北,这是世运中阴阳消长、盛衰的变化。《彖传》说:大壮,就是“大者壮”。刚健而有所行动,所以壮盛。从卦体来说,阳为大,四个阳爻盛大增长,所以是“大者壮”。从卦德来说,乾的德性是刚,震的德性是动。以刚健而行动,就会志向正直、气势壮盛,别人不能动摇他,所以说“壮”。卦体和卦德各自有各自的意义,互不牵涉。大壮有利于守正。所谓“大”,就是正大。正大之德显现出来,天地的真实情状也就可以看见了。“大者正”如果依照▯引所说,译成“大者却要正”,就必须增加“要”字,恐怕不是圣人的本意,应该只说“大者自然正”。因为凡是君子,内心没有私曲,行为没有偏邪,与小人根本不能同日而语。所以说“大者正”。刘共父作《王▯龄文集序》时说:天下的人,凡是光明正大、磊落坦荡,如青天白日、高山大川,如雷霆所表现的威严、雨露所表现的恩泽,如龙虎所表现的勇猛、麟凤所表现的祥瑞的,一定是君子;而那些依附逢迎、污浊卑下、琐碎曲折之类的人,一定是小人。这可以用来体会“大者正”的含义。“正大之大”和“大者正”的“大”字含义不同:前一个“大”是从人的方面说,后一个“大”是从道理的方面说。大壮之所以有利于守正,是因为“大者”本来没有不正的。正大显现出来,天地的真实情状也就可以看见。天地的正大表现在覆盖、承载和生成万物上:可以看出天无私地覆盖,没有什么不覆盖;地无私地承载,没有什么不承载,这就是覆盖和承载的正大。应当生长时就生长,没有什么不生长;应当成就时就成就,没有什么不成就,这就是生成的正大。天地的真实情状不过就是正大,大壮怎么能不利于守正呢?《象传》说:雷在天上,就是大壮;君子因此做到不合礼的事不去做。不合礼的行为,是自身私欲的表现;最难战胜的,没有比自己的私欲更难战胜的。在这种情况下仍然不去做不合礼的事,就能够战胜人的私欲。君子的强大,什么能超过这个呢?这就是所谓战胜自己才是真正的强。▯引说:“造物以雷在天上为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为大壮。” 初九:强壮地迈动脚趾,前往则凶险;这一点是确定的。脚趾,是处在下方而负责前进活动的部位。初九处在下位,却强行向前,所以取“壮于趾”的象。取脚趾有两层意思:一是因为它处在下方,二是因为它表示前进和活动。初九具有刚健阳刚的资质,处在下位,又正逢阳气壮盛的时期。刚健阳刚,就急于向前;处在下位,又不甘心处于卑下;正当阳气壮盛之时,形势又足以使它前进,于是便倚仗形势妄自作为,不考虑事情的机宜,乘着时势妄动,不估量是否合乎时宜。所以它的象是“强壮地迈动脚趾”。强行迈动脚趾,即使处在上位尚且不可,何况处在下位?必然会遭到摧折压制,自取穷困之灾。所以说:“前往则凶险,这一点是确定的。” 《象传》说:强壮地迈动脚趾,其结果必然是困穷。《本义》的解释本来已经很清楚。九二:守正而吉祥。九二以阳爻居阴位,是失去正位。表现在事情上,难免有倚仗强盛而行动的过失。然而它处在中位,内心却循善良而没有邪妄。所以能够凭借居中而不失正道。圣人根据占问设置戒示:占问者如果能够由居中而寻求正道,不倚仗强盛而妄为,像这样守正而坚定,就能顺利前进而获得吉祥。九二已经得中,为什么还会有倚仗强盛的过失?贤人君子在强盛时期因事情失误的也很多。例如唐代五王不肯离去,武三思最终导致唐朝再次动乱,也给自己招来忧患;宋代寇准起初借天书之事取得进用,丁谓这个小人既称誉他,后来又鄙视他拂须,最终寇准因羞惭怨恨而遭受祸患。君子本来就也有不正的时候。《象传》说:九二守正而吉祥,是因为处在中位。处在中位,就说明内心善良、德性纯厚,所以能够减损过失而归于中道,舍弃恶处而保全善处,因而不失正道。九三:小人凭借强壮,君子则无所顾忌;即使守正也有危险。公羊抵撞藩篱,角被缠住。过于刚强,志向就过分锐利;不得中,事情就会失当。正当强盛时期,形势又足以使他前进;对于小人来说,就是只凭勇力而不顾道义;对于君子来说,就是轻视世事而无所忌惮。既然凭借强盛而行动,又无所顾忌,那么事情虽然出于正当,发动得过于刚强,也免不了危险。因此占问为守正而有危险,取象为公羊抵撞藩篱而角被缠住。《象传》说:小人凭借强壮,君子则无所顾忌。《本义》说,小人因为逞强而失败,君子因为无所顾忌而困顿。这是根据事情必然达到的道理来说的,还没有涉及《象传》的本意。这就是朱子的《易》学。九四:守正而吉祥,悔恨消失;藩篱决开,角不被缠住;强壮有力,如大车的车轴。
大壮之道,所利者贞。九四以阳居阴,为失其正,是不无恃壮之失矣。然惟其以阳居阴,不极其刚,非若九三过刚不中当壮之时者比。故虽以阳居隂有可转而贞之理。圣人因占设戒曰:「占九四者,若能不恃壮以进,如是正而固焉,则得吉而悔亡。」况前遇二阴,不如三前之有四。其象如藩篱决开,前途洞达,而无羸角之困;高大之车轮輹,强壮任重致远,而无摧折之患焉。藩决不羸,二句是吉悔亡之象。三前有四,犹有藩焉。四前二阴,则藩决。是卦中有此象,因而及之,不甚重其源头,还在九四以阳居阴,不极其刚,上来。輹,车轮之中干也。俗云车心,犹磨心。象曰藩决不羸尚往也言九四藩决不羸,则得以上进矣。壮于大舆之輹,是尚往也。六五丧羊于易无悔卦体似兑,有羊象焉。以其外柔而内刚也。何也?羊之为物,外柔内刚,故好抵触。此卦之体,二阴在外,四阳在内,外柔内刚,有似于羊,故诸爻皆取羊象。六五以柔居中,则失其内刚,必不能抵触,无复有羊象矣,故为丧羊。于《易》,《易》者,容易言,忽然失其壮也。夫吉凶悔吝生乎动者也。六五不能进,固无足取,然悔吝亦无得而生,故无悔。本义以柔居中,中字当内字,与坤六五「黄中」一般,如此象传「位不当」方説得去,不然以柔居中,正是好处,如何説「位不当」?以「位不当」谓之「丧羊」于《易》,决当从予説。象曰丧羊于易位不当也位不当最难看。若以以阴居阳为不当位,则五居中,因中可以求正,位不当未为病也。若以柔居中为不当位,则柔中正,其好处而不当位未安也。依愚説,以柔居中为失其内刚,故为丧羊许多通畅。识者详之。上六,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则吉。羝羊触藩,不能退,就位上取。葢以全体言,则上居卦之终;以二体言,则上居震之极,故触藩而不肯退,不能遂。是就爻上取,葢六是隂爻,其才不足以进,故不能遂其进也。上六,壮终动极,是好进喜事,不肯安静之人也。故为羝羊触藩,而不能退。然其质本柔,则才有所不足,虽好进喜事,卒亦不能成其事,故为不能遂而无所利。其象如是,其占可知。然以阴柔不足之才,而有轻鋭喜事之心,于是而无变计,则终不足以有为矣。犹幸其不刚,则有可转回之理,故戒占者能稍去其轻锐之习,而艰难以处之,则以有为之志,而加之以审慎之心,必有以矫其阴柔之偏,而为济事之美,终得以遂其进而吉矣。象曰:不能退,不能遂,不详也。艰则吉,咎不长也。言不详审也咎不长,不能退,不能遂之。咎不久矣。▯【坤下离上】晋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晋之义上进也。此卦之象,离在坤上,为日出地上。夫离日出于坤地之上,则进而上,以进于中天,上进于中天,上进之义也。此卦之德,以坤之顺而丽乎离之大明,大明是人君之象,而坤附丽之,亦上进之义也。此卦之变,自观而来,六四之柔进而上行,以至于五而得其中,自四而进居五位,亦上进之义也。三者皆有上进之义,以此命卦曰晋。日出地上时,当明盛之象也,不可当实説。若当实説,则昏乱之时,日未尝不出地。▯引曰:明是日字,易多以明为日,如明两作明,入地中之▯,顺而丽乎大明,虽取上进之义,然所重在顺,有是顺德,故能受君宠也。荀息所谓竭股肱之力,罄忠贞之节,孔明所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皆顺也。柔进而上行,如舜起侧微而为天子,太子由春宫而履帝位,是也,所重在柔,上谓有虚中下贤之德也。占者必有是时,有是德,又遇是君,方有是宠锡,马蕃庶,锡予之多也。昼日之间,三次接见于君,恩意之宻也。用是康侯,用此卦也,犹王用亨于岐山,言康侯用此卦,当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朱子谓是虚字,「▯引」谓当得字,俱未稳。」彖曰晋进也解卦辞下明出地上,顺而丽乎大明,柔进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解卦辞下象曰: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德。即大学明明德,意在人之性本明,为气质所拘,人欲所蔽,则明德有时而昏,犹日入地,申明为地所蔽也。自昭明徳,则本心之徳复明,犹日出地上,其明不为所蔽矣。功夫只是格致诚正。初六,晋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初六,以阴则其才不足以进,居下则其地不足以进,应不中正,则上面又有挤排之者,故为欲进而见摧之象。占者如是而能守正则吉,何如?当欲进见摧之时,是已之德未见信于上也。茍上未见信,则当安静自守,雍容寛裕,无急于求上之信,则进退不失其道而咎可无。茍求信之心切,非汲汲以失其守,则悻悻以伤于义矣,能无咎乎?此爻是新进之士,有人阻抑之,未见信于上。若贾生之遇绛、灌,是也。罔孚裕,无咎。只是解贞吉。
译大壮的道理,所利在于守正。九四以阳爻居阴位,失去正位,所以并非没有倚仗强盛的过失。然而正因为以阳爻居阴位,不至于极端刚强,不像九三那样过刚而不得中,又正当强盛的时候。因此,虽然以阳居阴,却有转变而归于正道的可能。圣人根据占问设置戒示说:占问九四的人,如果能够不倚仗强盛而前进,像这样守正而坚定,就能得到吉祥而使悔恨消失。何况它前面遇到两个阴爻,不像九三前面有九四那样形成阻隔。它的象就像藩篱已经决开,前途通达,不会有角被缠住的困境;又像高大的车轮车轴,强健有力,能够承载重物、到达远方,不会有摧折的忧患。“藩决不羸”两句,是“吉,悔亡”的象。九三前面有九四,仍然像有藩篱;九四前面是两个阴爻,所以藩篱决开。这是卦中本来有这样的象,于是顺带说到,并不特别重视它的根源;根源还在于九四以阳爻居阴位,不至于极端刚强,能够向上进取。“輹”是车轮中间的主轴,俗称车心,也就是磨心。《象传》说:藩篱决开而角不被缠住,是还可以继续前进。意思是九四的藩篱决开、角不被缠住,于是能够继续向上前进。“强壮有力,如大车的车轴”,就是还可以继续前进。六五:在容易之处丧失羊,没有悔恨。卦体像兑卦,有羊的象。为什么呢?因为它外柔而内刚。羊这种动物外表柔顺、内里刚强,所以喜欢抵触。这一卦的卦体是两个阴爻在外、四个阳爻在内,外柔内刚,很像羊,因此各爻都取羊的象。六五以柔爻居中位,就失去了内在的刚性,必然不能抵触,不再有羊的象,所以说“丧羊”。“于易”中的“易”,是容易的意思,言其忽然失去了强壮之性。吉凶悔吝由行动而生。六五不能前进,固然没有什么可取;但悔恨和忧吝也无从产生,所以没有悔恨。《本义》说,以柔爻居中,所谓“中”应当作“内”解释,与坤卦六五“黄中”相同。这样,《象传》所说“位不当”才能解释得通;否则,以柔居中本来正是好处,怎么能说“位不当”呢?把“位不当”解释成“在容易之处丧羊”,一定应当采用我的说法。《象传》说:在容易之处丧失羊,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位不当”最难理解。如果把阴爻居阳位看作位置不当,那么六五处在中位,可以凭借中位寻求正道,位置不当还不算病。如果把柔爻居中看作位置不当,那么柔中本来是它的优点,说它位置不当也不安稳。依照我的说法,以柔居中是失去了内在的刚性,所以说丧羊,许多地方都能贯通。懂得的人请详细考察。上六:公羊抵撞藩篱,不能后退,也不能前进,没有什么利益;处事艰难则吉祥。“公羊抵撞藩篱,不能后退”,是从爻所处的位置取义的。就卦的整体来说,上六居于卦的终点;就上下两个卦体来说,上六居于震卦的极点,所以抵撞藩篱而不肯后退,也不能顺利前进。这是从爻位上取象。况且六是阴爻,才能不足以进取,所以不能实现前进。上六处在大壮的终点、震动的极点,是喜欢前进、喜欢做事而不肯安静的人,所以取公羊抵撞藩篱而不能后退之象。然而它的本质是阴柔,才能有所不足,虽然喜欢前进、喜欢做事,最终也不能成就事情,所以形成不能前进、没有什么利益的象。象既如此,占问的结果也就可以知道了。但以阴柔而不足的才能,怀有轻率锐利、喜欢做事的心,却不改变策略,最终就不足以有所作为。幸好它并不刚强,因此还有转回的可能。所以告诫占问者,如果能够稍稍去除轻率锐进的习气,以艰难的态度来处置事情,那么在有所作为的志向上再加上审慎的心,就一定能够纠正阴柔的偏失,形成有利于成事的美德,最终得以实现前进而获得吉祥。《象传》说:不能后退,不能前进,是因为不够详审;处事艰难则吉祥,是因为灾咎不会长久。意思是不够详细审慎。所谓“灾咎不会长久”,是说不能后退、不能前进所造成的灾咎不会持续太久。【坤下离上】晋:康侯用来赏赐马匹众多,一天之内三次接见。“晋”的含义是向上前进。这一卦的象是离在坤上,就像太阳从地面上升起。离日从坤地之上升出,就向前而上,升到中天;向上升到中天,就是上进的含义。这一卦的卦德,是坤的顺从依附于离的光明;大明象征人君,坤卦依附于它,也有向上前进的含义。这一卦的变化来自观卦,六四的柔爻向前上行,到达九五而得中;从四位前进而居五位,也有向上前进的含义。这三方面都有向上前进的含义,所以用“晋”来命名此卦。太阳从地面升起,是光明盛大的象,不能当作实际的太阳运行来解释。若当作实际情况解释,那么昏暗混乱的时代,太阳也未尝不从地面升起。▯引说:“明”就是“日”字,《易》中常常以“明”代表太阳,例如“明两作明”、太阳进入地中的一类说法。顺从而依附于大明,虽然取的是向上前进的意义,但重点在“顺”:因为有这种顺从的德性,所以能够承受君主的宠爱。荀息所说竭尽股肱之力、穷尽忠贞之节,孔明所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都是顺。柔爻向前上行,就像舜从卑微处兴起而成为天子,太子从春宫而登上帝位;这里的重点在“柔”,‘上’是说有虚心居中、礼贤下士的德性。占问者必须处在这样的时机,具有这样的德性,又遇到这样的君主,才会有这样的宠赐。赐马众多,是说赏赐很多;一天之内三次被君主接见,是说恩意亲密。“用是康侯”,就是康侯使用这一卦,犹如“王用亨于岐山”,意思是康侯占得此卦,就应当得到众多马匹的赏赐,并在一天之内三次被接见。朱子认为“用”是虚字,▯引认为应当作“得”字,这两种说法都不稳妥。” 《彖传》说:晋,就是前进。这是解释卦辞下文。光明从地面升起,顺从而依附于大明,柔爻向前而上行,因此康侯用此卦,就会得到众多马匹的赏赐,并在一天之内三次被接见。这是解释卦辞下文。《象传》说:光明从地面升起,就是晋;君子因此使自己的明德彰明。这就是《大学》所说的“明明德”。人的本性本来明亮,却受到气质拘束、被人的欲望遮蔽,于是明德有时会昏暗,就像太阳落入地中,被大地遮蔽。使自己的明德彰明,就是使本心的德性重新明亮,就像太阳从地面升起,光明不再被遮蔽。所下的功夫只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初六:想要前进却受到摧抑;守正则吉祥;不被信任时,应当宽裕处之,则没有灾咎。初六为阴爻,才能不足以前进;处在下位,地位也不足以前进;所应的又不是中正之位,上面还另有排挤压制它的人,所以形成想要前进却受到摧抑的象。占问者如果处在这种情形而能够守正,就会吉祥。为什么呢?当想要前进却遭受摧抑时,说明自己的德行还没有被上位者信任。如果上位者还没有信任自己,就应当安静自守,从容宽裕,不急于求得上位者的信任,这样进退都不失其道,灾咎就可以消除。如果求取信任的心情过于急切,不是急急忙忙而失去操守,就是因愤懑而损伤义理,怎么能没有灾咎呢?这一爻说的是刚刚入仕、正在求进的士人,有人阻挠压制他,还没有得到上位者的信任。比如贾生遇到绛侯、灌婴,就是这种情况。“不被信任而宽裕处之,则没有灾咎”,只是解释“守正则吉祥”。
象曰晋如摧如独行正也言初六虽欲晋而见摧,然其志在于行正,而不汲汲于求进也。即下文「罔孚裕,无咎」。裕无咎未受命也此句最有意思。孟子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我无官守,我无言责,则我进退,岂不绰绰然有余裕哉?初之罔孚,裕无咎,亦未受官守、言责之命尔。若既受命而以是处之,则泄泄沓沓者之所为也,而可乎?圣人恐居位者以此为辞,怠慢不恭而失其职,故为此辞。其垂敎之意深矣。六二,晋如,愁如,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六二中正,其才德可以进矣。上无应援,则当路无汲引之者,故欲进而愁如然。不可因是遂失其守也。故戒占者:若能守正居易,俟命不汲汲于求进,则中正之道久而必彰,可以得吉而受介福于王母矣。王母如六五之象。象曰受兹介福以中正也中正之道,久而必彰,故卒能受介福于王母。六三众允悔亡三不中正,是举动不免过中失正,故有悔。以其与下二阴皆欲上进,故为众阴所信。由是匡其不逮,而救其过失,故得以亡其悔。象曰众允之志上行也六三所以为众所信者,以三之志在于上进。葢当晋之时,人皆有上进之志,六三亦有是志,此其所以为众所信也。志字专指三言。九四晋如鼫防贞厉不中不正,以窃高位,要説得贪而畏人出。葢以不中正处高位,则德不称其位,而有愧于心,若盗得而阴据者然。一心恋恋,常恐为人所夺,是贪而畏人也。故为鼫防之象。葢鼫防贪而畏人者,处非其位,岂能久安?故虽得之以正,而非枉道,终以德之不称而失其有。故曰:贞厉。▯曰鼫防贞厉位不当也即是不中正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往吉,无不利。六五以阴居阳,所处不正,其见之治道者,或未能尽善,而不免于有悔。然五居离体,而在五位,是以大明之德而在上位,坤居其下,是下皆顺从之。葢以英明葢世之才,而为天下所服,足以葢其不正之失,故其悔因之可亡。然以不贞之资,当晋盛之时,有英明之才,挟长驾逺驭之势必有计功谋利之心,而少荡荡平平之气象。如是,则狃于近利,终无以进于王道。故必一切去其计功谋利之心,人心之化与不化,世道之治与不治,皆不之恤,吾惟修吾德,尽吾事焉,则功深而效自溥,德盛而化自行。不期人心之日化,世道之日治,而自无不化不治者矣。往吉,无不利也。象曰失得勿恤往有庆也是解吉无不利上九,晋其角,维用伐邑,厉吉,无咎,贞吝。极刚以伐私邑,而不免于危。太刚则折,危之道也。其道虽危,终必取胜,故吉。夫牛刀割鸡,且云焉用?治小邑,又焉用极刚哉?不惟理所不当,抑亦势所不宜,只可吝尔。象曰维用伐邑道未光也解吝字意▯【离下坤上】明夷利艰贞离日入于坤地之下,明而见伤,故为明夷。在人事,则是暗主在上,贤人君子为其所伤,如纣之时是也。在他卦则曰利贞,在明夷则曰利艰贞。葢当明夷,虽欲守正,有不能直遂者,故须艰难委曲以守其正,如箕子之佯狂为奴是也。彖曰明入地中明夷以卦象释卦名,不及义者,只见卦之所以为名,未及其义也。内文明而外柔顺,以▯大难。文王以之。内体离也,其德为文明;外体坤也,其德为柔顺。时当明夷,是内文明而外柔顺,以▯大难也。夫大难在前,内抱明德,若不柔顺以处之,鲜不及祸矣。故内文明而外柔顺,以▯大难,处明夷之道也。文王以之,言文王用此道也。此卦中之一义,故本义曰:「以卦德释卦义」。▯引曰:本义云『▯,大难』,谓遭纣之乱而见囚也。此就文王以之句内取其实而言也。下节内『难』谓为纣近亲云云,亦然。」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晦其明,是解利艰贞;正其志,是申晦其明,晦其明,其明自在而不失,是能正其志也。如箕子之佯狂受辱,是晦其明也。故曰:箕子以之。言箕子用此道也。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君子之莅众也,不明则为人所欺,而物无以照过;明则聪察太甚,而物无所容。故用晦而明,葢虽明而用晦,虽晦而明,自在总是不尽用其明之意。既不察察而明,亦不汶汶而暗也。用晦而明,不是以晦为明,亦不是晦其明,葢虽明而用晦,虽用晦而明也。用晦而明,只是不尽用其明,葢尽用其明则伤于太察,而无含▯之道。惟明而用晦,则既不汶汶而暗,亦不察察而明,虽无所不照,而有不尽照者焉。此古先圣帝王所以威震天下之术也。程传意思甚好,但其意是用晦所以为明,与本文之意稍异。初九,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
译《象传》说:“前进时受到摧抑,独自行走”,这是说其志在于守正。意思是,初六虽然想前进却受到摧抑,然而它的志向在于行正道,并不急切地求取进用。这就是下文所说的“没有得到信任而能宽裕自守,没有灾咎”。能够宽裕自守而无灾咎,是因为还没有接受任命。这句话最有意味。孟子说:有官守的人,不能胜任职务就离去;有进言责任的人,不能实现自己的主张就离去。我没有官守,也没有进言责任,那么我的进退,难道不是绰绰有余、十分宽裕吗?初六没有得到信任而能宽裕自守、没有灾咎,也是因为还没有接受官守和进言责任的任命罢了。如果已经接受任命,却仍这样处置事情,那就是懈怠拖沓之人的作为,怎么可以呢?圣人恐怕居于职位的人以此为借口,怠慢而不恭敬,因而失去职守,所以特意这样说。这里面垂示教诲的用意是很深的。六二:前进时忧愁,守正则吉利;将从王母那里接受这大福。六二居中得正,它的才德足以进用。可是上方没有应援,掌权者中没有提拔它的人,所以想要前进却忧愁不安。不能因此就丧失自己的操守。所以告诫占问者:如果能够守正安处,等待命令而不急切求进,那么中正之道日久必然彰显,可以获得吉利,并从王母那里接受大福。王母,取象于六五。《象传》说:“接受这大福”,是因为居中得正。中正之道日久必然彰显,所以最终能够从王母那里接受大福。六三:众人信任它,悔恨消失。六三不中不正,行动举止难免超过中道、失去正道,所以本来有悔。因为它与下面两个阴爻都想向上进取,所以受到众阴的信任。由此众人匡正它的不足,挽救它的过失,所以能够消除悔恨。《象传》说:“众人信任它”,是因为它的志向在于向上进取。六三之所以受到众人的信任,是因为六三的志向在于上进。大概在晋进之时,人们都有向上进取的志向,六三也有这种志向,这就是它受到众人信任的原因。“志”字专指六三而言。九四:前进如鼫鼠,守正也有危险。它不中不正,却窃居高位,其中要说出贪恋而又害怕别人。因为以不中不正的状态处于高位,德行与职位不相称,内心有愧,好像盗得某物后暗中占据一样。心中始终恋恋不舍,常常害怕被别人夺去,这就是贪恋而害怕别人。所以取鼫鼠为象。鼫鼠贪恋而害怕别人,处在不合适的职位上,哪里能够长久安稳?所以即使是凭正当手段得到的,并非违背正道,最终也会因为德行与职位不相称而失去所拥有的。因此说“守正也有危险”。《象传》说:“鼫鼠,守正也有危险”,是因为所处的职位不恰当。这就是不中正。六五:悔恨消失,不忧虑得失;前往则吉利,没有不利。六五以阴爻居阳位,所处位置不正,它所见到的治道或许还不能尽善尽美,难免有所悔恨。然而六五居于离体,又处在五位,是凭借大明之德居于上位;坤体居于它的下方,下面的人都顺从它。大概因为它有英明盖世的才略,为天下人所服从,足以掩盖其位置不正的过失,所以悔恨因此可以消除。然而凭借不守正的资质,处在晋进盛大之时,拥有英明才略,又挟持着长驱远驭的形势,必然会有计较功劳、谋求利益的心,而缺少坦荡平实的气象。这样一来,就会习惯于眼前的利益,最终无法进于王道。所以必须彻底去除计较功劳、谋求利益的心,不忧虑人心是否受到教化,也不忧虑世道是否得到治理;我只修养自己的德行,尽自己的职责,那么功效深厚而影响自然广泛,德行盛大而教化自然推行。不期望人心一天天受到教化、世道一天天得到治理,却自然不会有不受教化、不被治理的地方了。这就是“前往则吉利,没有不利”。《象传》说:“不忧虑得失而前往”,是因为会有喜庆。这是解释“吉利,没有不利”的意思。上九:晋进到了顶端,只适合用来讨伐自己的城邑;虽有危险而终获吉利,没有灾咎,守正却有遗憾。以极刚之道讨伐自己的城邑,不免有危险。过于刚强就会折断,这是导致危险的道路。虽然这种做法危险,最终却一定能取胜,所以说吉利。用宰牛的刀去杀鸡,尚且要说“哪里用得着呢”;治理小城邑,又哪里用得着极端刚强?这不仅道理上不恰当,形势上也不合适,只能说是有遗憾罢了。《象传》说:“只适合用来讨伐自己的城邑”,是说这种道路还不光明。这是解释“遗憾”字的意思。【离下坤上】明夷:利于在艰难中守正。离为太阳,进入坤地之下,光明受到伤害,所以称为“明夷”。在人事上,就是昏暗的君主居于上位,贤人君子受到他的伤害,像商纣王时那样。在其他卦中说“利贞”,在明夷卦中却说“利艰贞”。大概处于明夷之时,虽然想守正,也有不能直行无碍的时候,所以必须艰难曲折地守住正道,如箕子假装疯癫而做奴隶就是这样。《彖传》说:“光明进入地中,这就是明夷。” 这是用卦象解释卦名,没有涉及卦义;只说明卦为什么这样命名,还没有说明它的意义。内在光明而外在柔顺,以此来遭受大难。文王就是这样做的。内卦是离,它的德性是文明;外卦是坤,它的德性是柔顺。时逢明夷,就是内在光明而外在柔顺,以此来遭受大难。大难当前,内心怀有光明的德性,如果不以柔顺的态度处置,很少有不遭祸患的。所以说内在光明而外在柔顺、以此遭受大难,就是处于明夷时的道路。“文王就是这样做的”,是说文王采用了这种道路。这是此卦中的一个义理,所以《本义》说:“用卦德解释卦义。” 《蒙引》说:《本义》说“遭受大难”,是指遭逢纣王之乱而被囚禁。这是就“文王就是这样做的”一句,取其中的实际情况来说的。下节中“内难”说文王是纣王的近亲等,也是这个意思。利于在艰难中守正,是要隐藏自己的光明;身处内在的患难而能守正自己的志向,箕子就是这样做的。“隐藏自己的光明”,是解释“利艰贞”;“守正自己的志向”,是进一步说明“隐藏自己的光明”。隐藏光明,是光明本身仍然存在而没有丧失,这就是能够守正自己的志向。如箕子假装疯癫、忍受屈辱,就是隐藏自己的光明。所以说“箕子就是这样做的”,是说箕子采用了这种道路。《象传》说:“光明进入地中,这就是明夷;君子治理众人,应当运用含蓄来显明。” 君子治理众人,如果不明察,就会被人欺骗,也无法照察事物的过失;如果过于明察,就会聪明苛察太过,使事物无所容身。所以要运用含蓄来显明:虽然明察却采用含蓄的方式,虽然含蓄却仍然明察,归根结底是不把自己的明察全部用尽。既不昏昧糊涂,也不苛细显察。这里的“用晦而明”,不是把昏暗当作光明,也不是隐藏自己的光明,而是虽然明察却采用含蓄,虽然采用含蓄却仍然明察。“用晦而明”只是不把明察全部施用,大概完全施用明察就会伤于过分苛察,而没有宽厚包容之道。只有明察而采用含蓄,才既不昏昧糊涂,也不苛细显察;虽没有什么不能照见,却又有不完全照见的地方。这就是古代先圣帝王威震天下的方法。《程传》的意思很好,但它说采用含蓄是为了达到光明,这与本文的意思稍有不同。初九:光明受伤时飞翔,垂下自己的翅膀;君子出行,三日没有东西吃。有所前往,主人会有责言。
初九,在明夷之初,去上六暗主又逺,故其被伤特浅,故其象为飞而垂翼,其占为行而不食,所如不合,三日不食,如孔子絶粮之事。初九取象为飞,当时系辞圣人必有所感,但今不可考矣。象曰君子于行义不食也此夫子以义言之,无亦有感于在陈絶粮之事欤?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六二去暗主亦逺故伤而未切为夷于左股之象然亦不可无拯之之道故用拯之而得马壮则事几不失祸可免而吉矣明夷夷于左股是象用拯马壮吉是占初二二爻俱就位説不取爻义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则也依《▯六三行不顺,咸六二顺不害之例,顺以则有二意。防引曰:「乘其伤未切而救之,顺也。救之又速,是有则也。」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以刚居刚,纯乎刚也。在明体之上,明之极也。居于至暗之下,正与上六暗主为应,则身当其祸,身任其责,不得已而举事,所谓「予弗顺天,厥罪惟均」者也。故为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之象,是向明除害,成汤之伐桀,武王之伐纣是也。不可疾贞,言事须有渐,不可急遽也。夫为民除害,固所以解一时倒悬之急,然以臣伐君,非万世纲常之福也。故占者当其事,不可疾急,坚贞为之,必从容停待。若能悔过迁善,化暗为明,吾之本心也。不然,亦至于不▯已,然后举事可也。茍无寛裕之心,有急迫之为,则是幸其君之不明,而乘时以邀利,乃后世簒弑之臣也,岂汤武吊民伐罪之举哉?若武王之观兵于孟津,可见圣人不▯已之意,其有得于不可疾贞之防矣。愚意,周公系此爻,是有感于武王伐纣之事。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大传此句甚有意义,汤放桀,犹有惭德,南狩之志,乃为大得者,明伐罪吊民,圣人之志,以臣伐君,非圣人之得已也。六四入于左腹。▯明夷之心于出门庭。六四以柔正居暗地,而尚浅,得力全在柔正尚浅,上有此二者,故犹可以得意于远去。若非尚浅,则为六五箕子之明夷矣;若非柔正,则为需九四之致寇至矣。六四居暗地,入于左腹也。然以柔正居暗地,而尚浅,则犹可以得意于远去。故虽入于左腹,而幸▯明夷之心于出门庭。左腹、门庭,皆自四居坤体而取。左腹,人之身也;门庭,人之家也。四与上六同居坤体,犹人之一身一家也。故其始也,为入左腹,言其在身侧也;其终也,为出门庭,言离去其家也。此爻似汉梅福见王莽颛政,一朝弃妻子,至九江入防稽,变名姓,为吴市门卒。象曰入于左腹▯心意也即本义得意于远去之义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贞居至暗之地,近至暗之君,内难而能晦其明,正其志,箕子之明夷也。此箕子之贞也。占者利于守贞,亦当如箕子也。象曰箕子之贞明不可息也箕子之贞,佯狂为奴也。佯狂为奴,晦其明也。虽晦其明,而明自不可息。爻辞无此意,此夫子之意也。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不明其德,以至于晦;有恶不积,不足以灭身之意。言其初也,不明其德,而终至于昏暗之极也。夏桀、商纣,可见矣。象曰:初登于天,照四国也;后入于地,失则也。言身居九重之上,而照及乎四国也。故本义曰:「以位言失,则言失君道也。」▯【离下巽上】家人利女贞此卦所以名家人者,以九五、六二内外各得其正也。人而不仁,则非人;国而不治,则不国;家而不齐,则非家。九五、六二内外各得其正,则为家矣。此家人所由名也。莫难化者,妇人家之离,必起于妇人,故占《家人》之卦,利于女贞。非止正其女也,先正其女也。女正则男之正,易易尔。女贞如何?闺仪必肃,馈事必慎,必孝舅姑,必顺夫主,必和家众必睦,宗姻不生谗妬,以间夫之骨肉,不预外事,以贻夫之祸患。凡有数端,不止中馈一事也。所正虽在女,所以正之者则在丈夫。葢主家之人也。舜之刑于二女,文王之刑于寡妻,皆女贞之义也。下至庶人,莫不皆然。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彖传以卦体九五、六二释卦辞「利女贞」之义。言家人之利女贞者,葢此卦之体,六二以隂居隂而得其正,女之正位乎内也;九五以阳居阳而得其正,男之正位乎外也。男女正,乃天地之义。此家人所以利女贞也。男女正,何以为天地大义?葢矢以阳而居乎尊,地以阴而居乎卑,一尊一卑,定分不易,天地之大义也。男以阳而正位乎外,女以阴而正位乎内,一内一外,定分不易,此义即天地之大义也。葢男女居室之间,而内外之界限攸存;夫妇配合之际,而尊卑之名分以立。实有根阴、根阳之不可易,根天、根地之不容己者,故曰天地之大义。▯引谓亦犹云阴阳之大义也,亦是,但欠明白。一説,男正位乎外,犹天位乎上;女正位乎内,犹地位乎下。意太浅无味。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
译初九处在明夷的开始,距离上六这个昏暗的君主又远,所以受到的伤害特别浅。因此取飞翔而垂翼为象,占问结果是出行却没有东西吃,所到之处都不合意,三日没有东西吃,就像孔子断粮的事情。初九取飞翔为象,当时系辞的圣人一定有所感触,但如今已无法考知。《象传》说:“君子出行”,是说义理上不应以食物为念。这是孔子以义理来说明它,难道不是也有感于孔子在陈国断粮的事情吗?六二:明夷时受到伤害,伤在左腿;用强壮的马来救助,吉利。六二距离昏暗的君主也远,所以虽受伤却还不深,取象为伤在左腿。然而也不能没有救助的方法,因此用强壮的马前来救助,就能把事情及时挽回,可以免除祸患而获得吉利。“明夷,伤在左腿”是取象;“用强壮的马救助,吉利”是占断。初九、六二两爻都是就爻位来说,不取爻德。《象传》说:“六二的吉利”,是因为柔顺而有法则。依照《蒙》六三“行动不顺”和《咸》六二“柔顺而不受伤害”的例子,“柔顺而有法则”有两层意思。《蒙引》说:“趁着伤害还不深而救助它,这是柔顺;救助又迅速,这就是有法则。” 九三:明夷时向南方出兵征伐,擒获大首领;不可急于行动,应当守正。以刚爻居刚位,是纯粹的刚强;居于离体之上,是光明的极点;又处在至暗之下,正好与上六这个昏暗的君主相应,因此自身承受他的祸患,亲自担负这种责任,不得已而举事。这就是所谓“我若不顺从上天,那罪过就与他相同”。所以取“明夷时向南方出兵,擒获大首领”为象,即向着光明除去祸害,像成汤讨伐桀、武王讨伐纣一样。“不可急于行动,应当守正”,是说事情必须逐步进行,不可急迫仓促。为百姓除害,固然是为了解除一时倒悬般的急难;然而以臣下讨伐君主,并不是造福万世纲常的事情。所以占问者遇到这种事,不可急切,应当坚定守正,必须从容等待。如果对方能够悔过迁善,把昏暗转为光明,这正是我的本心。如果不能,也要等到实在不得已之后,然后才能举事。假如没有宽裕的心态而采取急迫的行动,那就是庆幸君主不明,趁机谋求利益,便是后世篡夺弑君的臣子,哪里是成汤、武王吊民伐罪的举动呢?像武王在孟津观兵,就可以看出圣人不得已的用意;他对于“不可急于行动、应当守正”的告诫,确实有所领会。我的看法是,周公系定这一爻辞,是有感于武王讨伐纣王的事情。《象传》说:“向南方出兵的志向,才是最大的所得。” 《大传》这句话很有意义。成汤放逐夏桀,尚且还有惭愧之德;向南方出兵的志向之所以是最大的所得,是说明讨伐罪人、抚恤百姓才是圣人的志向,而以臣伐君并不是圣人所愿意做的事情。六四:进入左腹,在走出门庭时获得了明夷的心意。六四以柔顺守正居于昏暗之地,而所处还比较浅,力量全在于柔顺守正且受伤尚浅。上面具备这两点,所以还可以在远远离去中实现自己的意愿。如果不是受伤尚浅,就会成为六五箕子那样的明夷;如果不是柔顺守正,就会成为《需》九四那样招致寇患。六四居于昏暗之地,所以说进入左腹。然而以柔顺守正的状态居于昏暗之地,且受伤尚浅,那么仍然可以在远远离去中实现自己的意愿。所以虽然进入左腹,却幸而在走出门庭时获得了明夷的心意。左腹、门庭,都是从六四居于坤体取象。左腹,是人的身体;门庭,是人的家。六四与上六同居坤体,就像人的身体和家庭一样。所以开始时说进入左腹,是说它在身边;最终说走出门庭,是说离开自己的家。此爻似乎像汉代梅福看到王莽专权,一天之内抛下妻子,到了九江、会稽,改名换姓,做吴市的守门卒。《象传》说:“进入左腹”,是获得了心意。这就是《本义》所说的“在远远离去中实现自己的意愿”的意思。六五:箕子的明夷,利于守正。处在最昏暗的地方,接近最昏暗的君主,身处内在患难而能够隐藏自己的光明、守正自己的志向,这就是箕子的明夷。这就是箕子的守正。占问者利于守正,也应当像箕子一样。《象传》说:“箕子的守正”,说明光明不可以熄灭。箕子的守正,就是假装疯癫而做奴隶。假装疯癫而做奴隶,是隐藏自己的光明。虽然隐藏了光明,但光明本身终究不可熄灭。爻辞没有这个意思,这是孔子的意思。上六:失去光明而陷入昏暗,起初登上天空,后来落入大地。不明白修明自己的德行,以至于陷入昏暗;其中有恶行不积累到极点,就不足以毁灭自身的意思。就是说,它起初不修明自己的德行,最终却达到昏暗的极点。夏桀、商纣就是明显的例子。《象传》说:“起初登上天空”,是照临四方诸国;“后来落入大地”,是失去了君主的法则。这是说自身居处九重之上,而光明照及四方诸国。所以《本义》说:“从位置来说是失去,从意义上说是失去了君主之道。” 【离下巽上】家人:利于女子守正。此卦之所以称为“家人”,是因为九五、六二在内外各自得正。人如果不仁爱,就不能称为人;国家如果不能治理,就不能称为国家;家庭如果不能整齐,就不能称为家庭。九五、六二在内外各自得正,于是才成为家。这就是“家人”得名的原因。最难教化的,是妇人;家庭的离乱,必然从妇人那里开始。所以占得《家人》卦,利于女子守正。这不只是要端正女子,更是要先端正女子。女子端正了,男子端正起来就容易得多。女子怎样守正?闺门礼仪必须严肃,操持饮食必须谨慎,必须孝敬公婆,顺从丈夫,和睦家人;宗族姻亲之间不能产生谗言嫉妒,以离间丈夫的骨肉亲属;不能干预外部事务,以免给丈夫招来祸患。凡此数端,不只是操持饮食这一件事。所要端正的虽然是女子,但使她端正的人却在丈夫,因为丈夫是主持家庭的人。舜对待二位妃子的表率,文王对待妻子的表率,都是女子守正的意义。下至平民,没有不是这样。《彖传》说:“家庭中女子在内居正位,男子在外居正位;男女各守其正,是天地的大义。” 《彖传》以卦体中的九五、六二解释卦辞“利女贞”的意义。就是说,家人卦之所以利于女子守正,是因为此卦的卦体中,六二以阴居阴而得正,是女子在内居正位;九五以阳居阳而得正,是男子在外居正位。男女各守其正,正是天地的大义。这就是家人卦利于女子守正的原因。男女各守其正,为什么就是天地的大义?大概天以阳居尊位,地以阴居卑位;一尊一卑,名分确定而不可改变,这就是天地的大义。男子以阳在外居正位,女子以阴在内居正位;一内一外,名分确定而不可改变,这个道理就是天地的大义。男女居于家庭之中,内外的界限由此存在;夫妇配合之际,尊卑的名分由此确立。这里确实有根源于阴、根源于阳而不可改变,根源于天、根源于地而不能自已的道理,所以说是“天地的大义”。《蒙引》说,这也可以说是“阴阳的大义”,这样说也对,只是还不够明白。另一种说法是,男子在外居正位,好比天位于上;女子在内居正位,好比地位于下。这种意思太浅薄,缺乏意味。家庭中有严厉的君主,说的就是父母。
此就以二五当父母言,家门之中,恩常掩义,治家之道,以严为主。一家之人,必有严威俨恪者为君,以主宰于上,然后一家之政,由是而振举。严君为谁?九五、六二,父母之谓也。葢九五以阳而主乎外,父之象也;六二以阴而主乎内,母之象也。父以阳居阳,正位乎外,必能正身率物,而主一家之外政,固严君也。母以阴居阴,正位乎内,必能正身内助,而主一家之内政,亦严君也。故《家人》严君,舎二五不足以当之,《家人》严君,见有利贞之义。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此以卦画推之,见其有父子、兄弟、夫妇各正之义,亦所以尽家人、利女贞之义也。一家之中,父子势分最为隔远。此卦上九以阳居上,初九以阳居下,二爻相去隔远,故为父子之象,而上上、初下、父父子子之各正也。比肩为兄弟,此卦九五以阳居上,九三以阳居下,二爻相去不远,有比肩之象,故为兄弟,而五上、三下、兄兄弟弟之各正也。相配为夫妇,此卦九五与六四以阴阳为夫妇,九三与六二以阴阳为夫妇,而五上、四下、三上、二下、夫夫妇妇之各正也。正家而天下定,犹云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乎不作正家之效説。此卦▯传与他卦不同,不释卦名,只以二、五、二爻▯明利贞之义。葢必男女、父母、父子、兄弟、夫妇备,然后成一家。虽不明释卦名,然其所以为家人者,亦于此可见矣。此一例也。象》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风自火出,犹风化自家而山也,故其卦为家人。君子体此象也,谓家之本在身,修身之道,言行而已。故以言则有物,无虚言也;以行则有恒,始终不变也。先行其言,而后从之,未行而言,断必行之,言有物也。久于其道,立不易方,行有恒也。如是则身正,身正则家齐,而风化之本端矣。初九闲有家悔亡初九,以阳刚处有家之始,有家之始,义当防闲。初九刚阳,又能防闲,是当有家之始,能立纪纲法度以防闲之。凡一家之尊卑、长幼、内外、亲疎、贵贱,皆有个法度以为之持循,则一家之人皆守其约束条敎,不至于害义伤恩矣,故悔可亡。此爻纯是占。有家之始,法度未立,众志不一,自不能无越礼犯分处,故有悔。必能防闲之,始可亡尔。程传曰:「羣居必有悔,以能闲故亡。」是也。▯引谓,亦九三悔厉吉之意,觉未是。岂闲有家者,其初皆必有悔,待后始能亡之耶?象曰闲有家志未变也言有家之始,人心未变,正好防闲之时也。待人心既放,然后从而防闲之,难乎其为力矣。此与《大畜》初九“童牛之牿”同意。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六二,柔顺中正,女之正位乎内者也。故他无所遂,而所遂者惟在乎中馈尔。夫阴必从阳,女必从男,天地之大义也。故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以顺为正,妇之道也。妇人而有攸遂,则妻反夫纲,而夺夫之权矣。故家中凡百事务,皆不敢自专,一听命于丈夫,而其所职惟中馈之事而已。葢必精五饭、幕酒浆、缝衣裳、奉祭祀、孝舅姑、顺夫子,其所为者皆职分之所当为。自此之外,一毫不敢预也。无攸遂,在中馈,六二之贞也。占者如之,则男女各正,家人其宜,风化自此而出矣。故吉。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巽也此释吉义,言六二之吉,是柔顺以巽,从乎人而不自主事也。顺以巽,只是无攸遂,在中馈意。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九三以刚居刚而不中,治家过刚者也。治家过刚,人情不能堪,有睊睊胥谗,众口嗷嗷之意,故为家人嗃嗃之象。夫家门之内,以恩为主,威严之过于人情,不能无伤,未免有悔而可危。然法度沿之以立,家道齐肃,人心只畏,犹为家之吉也。若一于慈祥而恩胜义,致使妇子嘻嘻然而笑乐之无节,则家范不立,法度必亏,家道于是乎坏矣。故曰终吝。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妇子嘻嘻,失家节也。未失解吉字失家节解终吝六四富家大吉阳主义,阴主利。六四以阴居阴,是善营利之人也。在上位,或袭父兄之余资,或有意外之财帛,是有致富之势也。故能致富其家,如陶朱、猗顿之流也。礼义生于富足,故其占大吉。象曰富家大吉顺在位也大意已见上,顺在位即本义,以阴居阴而在上位也。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九五刚健中正,下应六二之柔顺中正。是以圣贤之君而得圣贤之后,如周文王之得后妃也。王者以是至于其家,则上可以配至尊而主宗庙,下可以宜家人而刑▯国。勿用忧恤,而吉可必矣。▯引夫得妇,为之内助;妇得夫,以刑家之説,似太狭。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夫爱妇以内助,妇爱夫以刑家,故曰交相爱。情既相爱,其勿恤吉,不假言矣。上九有孚威如终吉
译这里是把六二、九五当作父母来说。家庭之中,恩情常常会遮蔽义理,治家的方法应以严肃为主。一家人之中,必须有威严、庄重、恭敬的人作为君主,在上面主持家政,然后一家之政才能由此振兴。严君是谁?就是九五、六二所象征的父母。九五以阳主持外部事务,是父亲的象;六二以阴主持内部事务,是母亲的象。父亲以阳居阳,在外居正位,必能端正自身、率领众人,主持一家对外的事务,当然是严君。母亲以阴居阴,在内居正位,必能端正自身、从内辅佐,主持一家内部的事务,同样也是严君。所以《家人》卦所说的严君,除了六二、九五没有谁可以当得上;《家人》卦说严君,也显明了利于守正的意义。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家道就端正了。家庭端正了,天下就安定了。这是从卦爻的排列推演出来的,说明其中有父子、兄弟、夫妇各自守正的意义,也是为了充分说明家人卦和“利女贞”的意义。一家之中,父子之间的地位和关系最为隔远。此卦上九以阳居上,初九以阳居下,两爻相隔很远,所以取父子为象;上在上、初在下,正是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各自守正。兄弟如同肩并肩,此卦九五以阳居上,九三以阳居下,两爻相隔不远,有并肩的象,所以取兄弟为象;五在上、三在下,正是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各自守正。男女相配为夫妇,此卦九五与六四以阴阳相配为夫妇,九三与六二以阴阳相配为夫妇;五在上、四在下,三在上、二在下,正是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各自守正。所谓端正家庭而天下安定,正如说人人亲爱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辈;这里不是在说明端正家庭的实际功效。此卦《彖传》与其他卦不同,不解释卦名,只用二、五两个爻来阐明利于守正的意义。大概必须具备男女、父母、父子、兄弟、夫妇,然后才能形成一个家庭。虽然没有明白解释卦名,但家人卦之所以成为家人,也可以从这里看出。这是其中一种例子。《象传》说:“风从火中产生,这就是家人;君子由此领会,说话要有实际内容,行为要有恒常。” 风从火中产生,就好比教化从家庭中产生,所以此卦称为家人。君子体察这个卦象,知道家庭的根本在于自身,修身的方法不过是言语和行为。因此,说话要有实际内容,不说空话;行为要有恒常,始终不改变。先实行自己所说的话,然后再让别人跟从;没有实行却先说出口的,就一定要实行,这就是言语有实际内容。长久坚持自己的道路,立身而不改变方向,这就是行为有恒常。这样一来自身端正,自身端正家庭就整齐,教化的根本也就端正了。初九:防范家庭,悔恨消失。初九以阳刚处在建立家庭的开始,建立家庭之初,按道理应当加以防范。初九刚健阳明,又能够防范约束,正是在建立家庭的开始,能够确立纲纪法度来加以防范。凡是一家之中的尊卑、长幼、内外、亲疏、贵贱,都有一定的法度可以遵循,那么一家人都能遵守约束和教令,不至于损害义理、伤害恩情,所以悔恨可以消除。这一爻纯粹是占断。建立家庭之初,法度尚未确立,众人的心志也不一致,自然不能没有逾越礼制、冒犯名分的地方,所以会有悔恨。必须能够加以防范约束,悔恨才可以消除。《程传》说:“群居必然有悔,因为能够防范,所以悔恨消失。”就是这个意思。《蒙引》认为,这也是九三“有悔有危险而得吉”的意思,我觉得不对。难道防范家庭的人,一开始都必然有悔,要等到后来才能消除吗?《象传》说:“防范家庭”,是因为人的志向还没有改变。这是说,建立家庭之初,人心还没有改变,正是最适合防范约束的时候。等到人心已经放纵,才跟着去防范约束,就很难发挥作用了。这与《大畜》初九“给小牛加上横木”的意思相同。六二:没有可以自行成就的事情,专在家庭内部操持饮食;守正则吉利。六二柔顺、中正,是女子在内居正位的象征。所以在其他事情上没有自行成就的事务,所能成就的只是家庭内部操持饮食之事。阴必然顺从阳,女子必然顺从男子,这是天地的大义。因此地道没有自行成就的事情,而是顺承天道来完成;以柔顺为正,是妇人的道路。妇人如果有自行决定、成就事业的事情,就是妻子反过来压制夫纲,夺取丈夫的权力。所以家庭中的各种事务,都不敢自作主张,一概听从丈夫的命令,而自己的职责只在于操持饮食等家庭内部事务。大概必须精心准备饭食,安排酒浆,缝制衣裳,奉行祭祀,孝敬公婆,顺从丈夫;这些都是职责分内应做的事情。除此之外,一丝一毫也不敢干预。“没有可以自行成就的事情,专在家庭内部操持饮食”,就是六二的守正。占问者如果能这样做,男女各自守正,家庭就合宜,教化也从此产生,所以说吉利。《象传》说:“六二的吉利”,是因为柔顺而谦下。这是解释吉利的意义,说六二之所以吉利,是因为柔顺谦下,顺从别人而不自行主持事务。“柔顺而谦下”,就是“没有可以自行成就的事情,专在家庭内部操持饮食”的意思。九三:家庭中声色严厉,虽有悔恨和危险而终获吉利;妇女孩子嘻笑玩乐,最终有遗憾。九三以刚居刚而不中,是治家过于刚严的人。治家过于刚严,人情难以承受,会有彼此怨恨、互相进谗、众口喧嚣的意味,所以取家庭中声色严厉为象。家庭内部应以恩情为主,威严过分而违背人情,不能没有伤害,难免有悔恨,也有危险。然而法度因此得以确立,家道整齐严肃,人心只知畏惧,仍然是家庭的吉利。如果一味慈祥而使恩情胜过义理,导致妇女孩子嘻嘻欢笑、享乐没有节制,那么家庭规范不能确立,法度必然亏损,家道也就由此败坏了。所以说最终有遗憾。《象传》说:“家庭中声色严厉”,还没有失去正道;“妇女孩子嘻嘻欢笑”,是失去了家庭的节制。“还没有失去”是解释“吉利”的意思;“失去家庭的节制”是解释“最终有遗憾”。六四:使家庭富裕,大吉。阳主道义,阴主财利。六四以阴居阴,是善于经营财利的人。它处在上位,或者承袭父兄留下的资产,或者得到意外的财物,这是有致富的形势。所以能够使家庭富裕,如陶朱、猗顿一类的人。礼义产生于富足,所以占问结果大吉。《象传》说:“使家庭富裕,大吉”,是因为柔顺而居于适当的位置。大意已经见于上文。“柔顺而居于适当的位置”,就是《本义》所说的以阴居阴而处在上位。九五:君王来到自己的家庭,不必忧虑,吉利。九五刚健、中正,下面与六二柔顺、中正相应。因此这是圣贤的君主得到圣贤的后妃,像周文王得到后妃一样。君王凭此来到自己的家庭,对上可以配合至尊、主持宗庙,对下可以使家庭和顺,并以此为天下的表率。不必忧虑,吉利是可以确定的。《蒙引》说丈夫得到妻子,使妻子成为内助;妻子得到丈夫,以此整治家庭,这种说法似乎太狭窄了。《象传》说:“君王来到自己的家庭”,是夫妻彼此相爱。丈夫爱妻子,使她成为内助;妻子爱丈夫,以此整治家庭,所以说彼此相爱。感情既然彼此相爱,那么不必忧虑而得吉利,也就不用再说了。上九:有诚信而威严庄重,最终吉利。
上九以刚则有贤德,居上则为家主,在卦之终则有家也久,故圣人特言正家久远之道。一家之人皆骨肉之亲,若待之不以诚信,则人不见恩情,义乖离不相维繋,故在于有孚也。然一家之中,羣情不一,人心易流,若一于诚信而严威不足,则人心流放,衅孽易生,越礼凟伦,将无所不至,而家道从此坏矣,故又在于威如也。有孚则足以固结乎人心,而情义不至乖离;威如则足以震慑乎众志,而礼法不至于凟乱。家道可以长久而无弊矣,故曰终吉。有孚则恩义以笃,威如则伦理以正,故为正家久远之道。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此圣人恐人认威如作刑威,故为之説如此。反身所该者广,身之所具若视听言动,皆在礼法之中;身之所接若人伦庶物,皆在道义之内。如是则身无不正,瞻其仪表而人之非意自消,望其容色而人之邪心自息。虽不厉声色以作威,俨然人望而畏之,自有不威之威矣。爻辞所谓威如者,不过如此,故曰反身之谓也。▯ 【兑下离上】睽小事吉睽,乖异也。为卦上火,下泽。上火只管炎,上下泽只管流,下其性相反,睽之象也。中、少二女,虽云同居,其志各在其夫家而不同归,亦睽之象也。故其卦之名曰睽。当人心睽离之时,本不可大事。然此卦之德,内兑而其德为和悦,外离而其德为文明,是有和悦之德而济之以通达之才也。此卦之变,自离来者柔,自二进而居三;自中孚来者柔,自四进而居五;自家人来者兼之,亦自二进居三,四进居五。是性质太柔,而得刚以济之也。以卦体言,则六五得上体之中,而下应九二之刚,是在已有德而辅相得人也。有此三者,是知当人心乖离之时,不足以合天下之睽而成天下之大事,而小事无待众力之助者,或可以济也。此卦有三者之善,而不免于睽离者,其睽出于他人而不在已。如三国鼎分,海内人心涣散,本于汉室之乱,不在于曹、刘、孙、吴三氏也。以曹操、刘备、孙权之雄畧,而不能一天下以成帝业,可见睽之害大。其可小事而不可大事者,乃遭时之不幸,非才力之不足也。彖曰:「睽,火动而上,泽动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説见卦辞下。」两动字不偶动,而上炎上也;动而下润下也。説而丽乎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小事吉。説见卦辞下。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万物睽而其事▯也。睽之时用,大矣哉!天地以质而言,则天阳而地阴;以位而言,则天上而地下。天地睽也。然干知大始,坤作成物,相合而成化育之功,其事实相同也。以质而言,则男阳而女阴;以位而言,则男外而女内。男女睽也。然夫欲刑家,妇欲内助,相与以求为生,其志实相通也。飞潜动植之生,异形而殊质,殊分而异方。万物睽也。然睽不终睽,睽必有合;异不终异,异必有同。举一物而物物皆然,是其事尽相▯也。曰事同,曰志通,曰事▯,两者之合而为用也。然两者之合,原于两者之睽,故不曰合之时用,而曰睽之时用。葢动不生于动,而生于静也。睽之时用,以其睽而为用也,故曰睽之用。其事,▯与其事同异其事同天地生物之事也。其事,▯万物有睽有合之事也。睽是不好之卦,圣人却寻出好处来説,亦是实理,而非牵强,可见圣人胷▯不比寻常,葢韦编三絶之后,其得于易者深矣。象曰: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异。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故君子不违众,独异而必与人同。然习俗多非人情,易失故不徇众,茍同而必有所异。不必于同,不必于异,此所以为君子而异于人也。故曰:君子和而不流,羣而不党。二卦合体而性不同,同中有异也。君子以同而异,亦同中有异也。初九,悔亡。丧马,勿逐,自复。见恶人,无咎。初与四皆阳而无应,是位分既无相关之素,情意又无相得之欢,孤立无与,不可以有行,是有悔也。而当睽之时,初九是阳,九四亦阳,同声相应,是虽无相闗之素,相得之欢,然以之同处艰危,彼此各欲求济,于是相与而相求。初既得四,可以行矣,故得悔亡。其象为丧马勿逐而自复,葢马所以行也。睽独则不能行,是丧其马也。四既相与,则能行矣,是勿逐而马复得也。然当睽之时,君子固所当亲,小人亦不可拒之。拒絶小人,亦非远害全身之道也。故恶人之我求,亦必见之而勿絶焉,则不至取怨于人,敛祸于已,而咎可无矣。刘备结好孙吴,以拒曹操,似初九之丧马,自复也。及孙权妻之以妹,而入吴,亦见恶人以辟咎也。与象曰见恶人以辟咎也此明所以见恶人之故也。言非得巳也。九二遇主于巷无咎
译上九具有刚健之性,所以有贤德;居于上位,所以是家庭的主人;处在全卦终位,说明家庭已经维持很久。因此圣人特意说明使家庭端正而长久的道理。一家人都是骨肉亲属,如果对待他们没有诚信,家人就感受不到恩情,义理也会背离,彼此不能维系,所以首先在于有诚信。然而家庭之中众人的感情并不一致,人心容易流荡;如果只有诚信而缺少严威,人心就会放纵,祸患容易产生,逾越礼制、亵渎伦理,将无所不至,家道也会由此败坏。所以还在于威严庄重。有诚信,足以牢固凝聚人心,使感情和义理不至背离;有威严,足以震慑众人的心志,使礼法不至于亵渎混乱。家道就可以长久而没有弊病了,所以说最终吉利。有诚信,恩情和义理就会深厚;有威严,伦理纲常就会端正,所以这是使家庭端正而长久的道路。《象传》说:“威严庄重而吉利”,说的是反省自身。圣人恐怕人们把“威严庄重”理解成刑罚和威势,所以这样加以说明。“反省自身”所包含的范围很广:自身的视、听、言、动,都处在礼法之中;自身所接触的人伦万物,都处在道义之内。这样一来,自身没有不端正的地方;人们看到他的仪表,不合正道的想法自然消失;看到他的容色,邪恶的念头自然停止。即使不厉声厉色来制造威势,人们也会因为他的庄严而敬畏,自然形成一种不显威势的威严。爻辞所谓“威严庄重”,不过如此,所以说是“反省自身”。【兑下离上】睽:小事吉利。“睽”是乖离、不同的意思。作为卦象,上面是火,下面是泽;上面的火只管向上炎烧,下面的泽只管向下流动,二者性质相反,这就是睽的象。中女、少女两个女子,虽然说同居一处,但她们的志向各自在自己的夫家,并不共同归往,也是睽的象。所以此卦命名为睽。处在人心乖离的时候,本来不能成就大事。然而此卦的德性,内卦为兑,德性是和悦;外卦为离,德性是文明,这是有和悦之德,又用通达的才智来辅助。此卦的变化,从离卦而来的是柔爻从二位前进到三位;从中孚卦而来的是柔爻从四位前进到五位;从家人卦而来则兼有这两种变化,也是从二位前进到三位、从四位前进到五位。这说明性质过于柔弱,而得到刚强来补救。从卦体来说,六五得到上体的中位,又向下与九二的刚爻相应,这是自身有德,又得到辅佐、得到人才。具备这三种条件,说明在人心乖离之时,不足以集合天下的力量来成就天下的大事,但不必等待众人力量帮助的小事,或许还可以办成。此卦具有这三种优点,却仍然免不了乖离,是因为乖离出在别人,而不在自身。比如三国鼎立,天下人心涣散,根本原因在于汉室的乱局,并不在曹、刘、孙、吴三家。以曹操、刘备、孙权的雄才大略,仍然不能统一天下、成就帝业,可见睽的危害很大。它之所以只能做小事而不能做大事,是遭逢时代的不幸,并不是才力不足。《彖传》说:“睽,火向上运动,泽向下运动;两个女子同居一处,但她们的志向并不共同前行。这些意思见于卦辞之下。” 两个“动”字并不是泛指运动:火运动而向上炎烧,泽运动而向下润泽。和悦而附丽于光明,柔爻前进而向上运行,居中而与刚爻相应,因此小事吉利。这些意思见于卦辞之下。天地虽然乖离,但它们所成就的事情相同;男女虽然乖离,但他们的志向相通;万物虽然乖离,但它们所成就的事情相类。睽这个时势的作用真是大啊!天地从形质来说,天属阳而地属阴;从位置来说,天在上而地在下。天地是乖离的。然而乾卦主管万物的开始,坤卦使万物完成,二者相互配合而成就生化万物的功业,所成就的事情实际上是相同的。男女从形质来说,男属阳而女属阴;从位置来说,男在外而女在内。男女是乖离的。然而丈夫想整治家庭,妻子想在内辅佐,彼此共同求得生养,志向实际上是相通的。飞禽、潜鱼、动物、植物的生命,形态不同,性质各异,类别不同,方向也不同。万物是乖离的。然而乖离不会始终乖离,乖离必然有所会合;不同不会始终不同,不同必然有所相同。举出一物,万物都是这样,所以它们所成就的事情完全相类。说事情相同,说志向相通,说事情相类,都是说两者相合而形成作用。然而两者的相合,根源在于两者的乖离,所以不说“相合的时势作用”,而说“睽的时势作用”。大概运动不是产生于运动,而是产生于静止。睽的时势作用,是利用它的乖离来发挥作用,所以说是“睽的作用”。“事情相同”是指天地生成万物的事情;“事情相类”是指万物有乖离也有会合的事情。睽是一个不好的卦,圣人却能从中寻找出好的地方来说明,这既符合实际的道理,也不是牵强附会,可见圣人的胸襟见识不同寻常,大概是在反复研读《易经》之后,他从《易》中所得的领会很深。《象传》说:“上面是火,下面是泽,这就是睽;君子由此领会,在共同之中保持不同。” 人都有这样的心,心中都有相同的道理。所以君子不违背众人,在独特之处也一定与人相同。然而习俗常常违背人情,容易失去正道,所以不盲从众人;即使表面赞同,也一定有所不同。不必刻意求同,也不必刻意求异,这正是君子之所以成为君子、不同于一般人的地方。所以说:“君子和谐而不随波逐流,合群而不结党营私。”两个卦合成一体而性质不同,是同中有异。君子在共同之中保持不同,也同样是同中有异。初九:悔恨消失。马丢失了,不必追赶,它会自行回来。遇见恶人,没有灾咎。初九与九四都是阳爻而没有正应,既没有地位关系上的旧交,感情上也没有相互投合的欢悦,孤立而没有同伴,不能有所行动,所以本来有悔。可是处在睽离之时,初九属阳,九四也属阳,同声相应;虽然两者没有相互关联的旧交,也没有彼此投合的感情,但在艰难危险中共同相处,彼此都想求得救济,于是互相亲近、互相寻求。初九既得到九四,就可以行动了,所以悔恨消失。其象是马丢失了不必追赶而自行回来,因为马是用来行动的;处于睽离而孤立,就不能行动,好比丢失了马;九四既与它相互亲近,就能够行动,好比不必追赶而马自行回来。然而处在睽离之时,君子固然应当亲近,小人也不能拒绝。拒绝小人,也不是远离祸害、保全自身的办法。所以恶人来求见自己,也必须接见而不能断然拒绝,这样就不至于招致怨恨、把祸患聚集到自己身上,也就可以没有灾咎。刘备与孙吴结好,用来抵御曹操,似乎就是初九所说的“丧马,自复”。后来孙权把妹妹嫁给刘备,刘备进入吴地,也可看作“见恶人以辟咎”。《象传》说:去见自己厌恶的人,是为了避开祸患。这里说明为什么要去见厌恶之人的缘故,也就是说,这是不得已而为之。九二:在小巷中遇见主人,没有灾咎。
九二与六五隂阳相应,宜相遇者。然居睽之时,乖戾不合,必有他故而失其欢者。然本其正应,君臣之义定之。自昔不可以一时之故而失平生之欢,故必委曲相求而得防遇,始得无咎。如周公相成王,遭四国流言,成王之心不能无疑是,亦睽之时也。周公告二公曰:「我之不辟,我无以见我先王。」公乃辟居东都三年,罪人斯得。后公又为《鸱鸮》之诗以贻王,及《金縢》之启,周公之心始白。王乃迎公以归,是亦遇主于巷之意。象曰遇主于巷未失道也此是恐人疑遇主于巷为失道,故如此为他解释。言九二之于六五,委曲宛转相求而得防合,近于为邪而失其道也。然本其正应,虽委曲宛转相求,亦是施于其所当施而不为过,故曰未失道也。程传至诚感动,竭力扶持,虽好,但恐非此爻本义。六三,见舆曵其牛掣,其人天且劓,无初有终。六三与上九为正应,不幸处二、四二阳之间。其欲进以防于上也,二从后而曵之,求与之合也;四从前而掣之,亦求与之合也。夫二、四虽求乎三,而三终不肯从乎二、四。然上九不谅其心,而猜疑于此乎积矣,故从而天劓之。但邪不胜正,故其始也虽有曵掣、天劓之伤,终则妄求者去,正应者合。葢二、四之心至是而各休,上九之疑至是亦释矣。天是去发之刑劓是去鼻之刑象曰:见舆曵,位不当也;无初有终,遇刚也。不当,谓处二阳之间,遇刚,谓遇上九。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厉无咎九四,阳也,与初九本相应之爻不合,亦是阳与已不相应,是睽离孤立者也。然当睽之时,人情患于无与,各欲求合以相济,而四与初以阳遇阳,乃以同德而相与,故为遇元夫交孚之象。然人之相与,在无事之时,则安常处顺,而衅孽无门;处多事之秋,则变故横生,而风波易起。故九四之于元夫,又必危以处之,委之腹心,以致其诚悃,慎其举错,以杜其嫌疑,则终合而无咎矣。此爻如晋刘琨与段匹防本是非类,不幸长史以并州叛降石勒,刘琨奔蓟,石防见琨与结婚姻,为兄弟,歃血同盟,翼戴晋室,是遇元夫交孚也。乃以子羣之书为匹防所得,琨遂被杀。可见睽之时,若非危厉,难于免咎。然后知圣人之体悉世态人情也。此爻颇难看,▯引谓睽孤,且勿露出。初九爻至下文遇元夫,方可露出。依此,却似两人了。依愚説,亦不相犯,且有序。象曰交孚无咎志行也凡人处睽之时,其志未必不欲求合。今九四睽孤,遇初九之同德而相信之,则有谋有助,济睽之志必行矣。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往何咎六五以隂居阳,或所处非其地,或所为乖其方,本当有悔也。虽有悔而卒亡之,何也?葢六五以柔居中,而得九二与之相应。柔中则有虚已下贤之美,得应则有明良相得之欢。是其与二合也,有若噬肤之易者然。以是而往,则可以匡吾力之所不逮,成吾志之所欲为。睽无不合,而事无不举矣,何咎之有?宗党也二与五相应固其党也象曰厥宗噬肤往有庆也厥宗噬肤,君臣易合之象也。以是而往,则自足以立非常之功,建非常之业矣。不有庆乎?此其所以无咎也。常説是解悔亡无咎,依愚见,似尤深一节。言厥宗噬肤,以是而往,又有福庆也。岂但悔亡无咎而已哉?上九,睽孤,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説之弧,匪寇,婚媾,往,遇雨则吉。上九与六三为正应,不幸处二、四、二阳之间,欲进与上合,乃为二阳所制。在六三无从二阳之心,上九以刚处明极、睽极之地,刚则果毅而失详,明极则过察而多疑,睽极则拂戾而难合,故其象为睽离而孤立。六三本不污于二阳也,而彼则以为污;本无受污之事也,而彼则以为有。其以为污也,如见豕负涂;其以无为有也,如载▯一车。于是遂欲射而去之矣。故先张之弧,然无是事者,其事必白;空有是疑者,其疑必释。少问则説之,弧葢至是始知其匪寇而实亲也。往而求之,遂得相遇合而吉矣。象曰遇雨之吉羣疑亡也羣疑指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至説弧,则羣疑亡矣。▯【艮下坎上】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本义曰:蹇,难也。又曰:足不能进行之难也。明其为行之难也。蹇字从寒、从足,足所以行,故蹇为行之难。见险而止,即足不能进行之难也。此皆明卦之所以为蹇。卦名为蹇,取卦德见险而止之象。凡人之居于险阻而不得有行者,皆是。东北险阻,又艮方也,是二义。东北险阻,以天下大势言;又艮方,是就卦上取,乃文王后天之卦。方在蹇中,不宜走险。如战国诸侯,西有强秦之患,乃自相攻伐。刘备北有曹操之难,乃耻闗羽之没而伐吴。汉后主之时,国势既弱,乃连年出师北伐,皆在蹇而走险也。如沛公入闗,而见羽鸿门,就汉中之封而不攻羽,乃蹇而不走险也。
译九二与六五阴阳相应,本来是应当相遇的。但处在《睽》的时候,彼此乖戾不合,必定是因为别的缘故而失去了往日的欢情。不过,既然本来是正应,君臣之义便可以确定。自古以来,不应因为一时的缘故而失去平生的交情,所以必定要委曲周旋、互相求合,才能在小巷中相遇,最终无咎。比如周公辅佐成王时,遭到四国散布流言,成王心中不能没有疑虑,这也是处在《睽》的时候。周公告诉二位公卿说:“我若不避嫌疑,就没有办法去见先王。”于是周公到东都避居三年,罪人终于被查获。后来周公又作《鸱鸮》诗送给成王,等到《金縢》中的文书被启封,周公的心迹才终于明白。成王于是迎接周公回来,这也就是“遇主于巷”的意思。《象传》说:在小巷中遇见主人,并没有失去正道。这里是怕人怀疑“遇主于巷”是失去正道,所以这样为它解释。意思是说,九二与六五委曲婉转地互相求合,几乎像是走了邪路而失去正道。然而,他们本来是正应,虽然委曲婉转地互相求合,也只是把这种做法施用于本来应当施用的地方,并没有过分,所以说“未失道”。《程传》所说的以至诚感动对方、竭尽全力扶持,虽然很好,但恐怕不是这一爻的本义。六三:看见车子被拖拽,牛被牵制,车上的人受了剃发和割鼻的刑罚;开始没有好结果,最终却有好结局。六三与上九是正应,不幸夹在九二、九四两个阳爻之间。它想前进而与上九相合,九二从后面拖拽它,是想求得与它相合;九四从前面牵制它,也是想求得与它相合。九二、九四虽然都向六三求合,但六三最终不肯顺从九二、九四。上九却不能体谅六三的心意,于是对它的猜疑不断积累,所以跟着对它施以剃发、割鼻的刑罚。但邪不能胜正,因此六三开始虽有被拖拽、牵制以及受刑的伤害,最后妄求它的人离去,正应的一方得以相合。大概九二、九四的心意到这时各自停止,上九的疑心到这时也消除了。“天”是剃去头发的刑罚;“劓”是割去鼻子的刑罚。《象传》说:看见车子被拖拽,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当;开始没有好结果而最终有好结局,是因为遇到了刚爻。“不当”是说处在两个阳爻之间;“遇刚”是说遇到了上九。九四:睽离而孤立,遇到大丈夫,彼此交相诚信;虽有危险,最终没有灾咎。九四属阳,与初九这个本来相应的爻不能相合,又是阳爻与自己不相应,所以是睽离孤立的状态。然而处在《睽》的时候,人们忧虑的是没有同伴,各自都想求得相合以互相救助。九四与初九以阳遇阳,便以同样的德性相互交往,因此形成“遇元夫,交孚”的象。可是,人们相交,在没有事情的时候,安守常道、顺势而处,祸乱没有机会发生;处在多事之秋,变故横生,风波容易起来。因此九四对待这位大丈夫,又必须以危险谨慎的态度来相处,把他视为腹心,充分表达自己的诚意,谨慎处理举动,以杜绝嫌疑,这样最终便能相合而无咎。这一爻如同晋代刘琨与段匹磾的关系:两人本来不是同类,不幸刘琨的长史在并州叛变,投降石勒,刘琨逃奔蓟地。石勒的部将石虎见刘琨后,与他结为婚姻,成为兄弟,歃血结盟,共同拥护晋室,这就是“遇元夫,交孚”。后来因为刘琨写给刘群的信被段匹磾得到,刘琨最终被杀。由此可见,处在《睽》的时候,如果不保持危惧戒慎,就很难免除灾咎。由此才知道圣人完全体察世态人情。这一爻颇难理解。《蒙引》说到“睽孤”时,暂且不要把它明说出来;等到初九爻下文说“遇元夫”时,才可以明说。依照这种说法,似乎成了两个人。依我的愚见,这样也并不冲突,而且次序也很清楚。《象传》说:彼此交相诚信而无咎,是因为志向得以实行。一般人在《睽》的时候,内心未必不想求得相合。如今九四睽离孤立,遇到与初九同德的人而彼此信任,于是有谋略、有帮助,化解睽离的志向就一定能够实现了。六五:悔恨消失;同宗之人如同咬食嫩肉一样容易相合,前往行事有什么灾咎呢?六五以阴爻居阳位,所处的位置或许不是它应处的位置,所作所为或许违背了应有的方式,本来应当有悔恨。虽然有悔恨,最终却能消除,这是为什么呢?六五以柔顺之爻居中位,能够得到九二与它相应。居柔守中,具有放下自己、礼贤下士的美德;有正应,则有贤臣与明君相得的欢悦。这就是它与九二相合,像咬食嫩肉一样容易。凭借这一点前往行事,就可以补足自己的力量所不能达到之处,实现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这样,睽离没有不能相合的,事情没有不能办成的,还有什么灾咎呢?“宗”是同党、同类的意思。九二与六五相互应合,本来就是同党。《象传》说:同宗之人如同咬食嫩肉一样容易相合,前往行事会有福庆。“同宗之人如同咬食嫩肉”,是君臣容易相合的象。凭借这一点前往行事,就足以建立非同寻常的功勋,成就非同寻常的事业,难道不是有福庆吗?这就是它没有灾咎的原因。通常的说法,是把“悔亡”解释成没有悔恨、没有灾咎。依我的愚见,这里似乎还要深一层:说同宗之人如同咬食嫩肉,以此而前往行事,又会有福庆,难道仅仅是悔恨消失、没有灾咎而已吗?上九:睽离而孤立,看见猪背负污泥,装载一车鬼怪;先张弓欲射,后来放下弓,原来不是寇盗,而是婚姻亲属。前往求合,遇到下雨便吉。上九与六三是正应,不幸处在九二、九四两个阳爻之间。六三想前进与上九相合,却被两个阳爻控制。六三本来没有顺从两个阳爻的心思,但上九处在刚强、光明之极,也是睽离之极;刚强则果断而缺少周详,光明到了极点则过于明察而多疑,睽离到了极点则乖戾而难以相合,所以形成睽离孤立的象。六三本来没有被两个阳爻玷污,上九却以为它被玷污;本来没有受玷污的事情,上九却以为确实有。它把六三看作被玷污,就像看见猪背负污泥;把没有的事看成有,就像装载一车鬼怪。于是便想要射击它,使它离开。因此先张弓;但既然根本没有这样的事情,事实必定会明白,空有的疑虑也必定会消除。稍加询问,便放下弓,直到这时才知道六三不是寇盗,实在是亲近之人。于是前往求合,终于能够相遇相合而获得吉利。《象传》说:遇雨之所以吉利,是因为各种疑虑都消失了。“各种疑虑”指“看见猪背负污泥、装载一车鬼怪、先张弓”这些疑虑。到了放下弓的时候,各种疑虑就消失了。【艮下坎上】《蹇》卦:利于西南,不利于东北。利于拜见大人,守正则吉。《本义》说:“蹇”就是艰难。又说,是脚不能前进的困难。这说明它是行动上的困难。“蹇”字从“寒”、从“足”;脚是用来行走的,所以“蹇”就是行动困难。看见险阻而停止,就是脚不能前进的困难。这些都是在说明卦之所以名为“蹇”的原因。卦名叫“蹇”,取的是卦德中看见险阻而停止的象。凡是处在险阻之中、不能有所行动的情形,都是这样。东北是险阻之地,也是艮方,这是两层意思。说东北险阻,是从天下大势来说;说它又是艮方,是就卦象来说,取的是文王后天八卦的方位。既然正处在《蹇》之中,就不应冒险前进。例如战国诸侯,西面有强秦的祸患,却反而彼此攻伐;刘备北面有曹操的困难,却因为耻于关羽被杀而攻打吴国;汉后主时国势已经衰弱,却连年出兵北伐,这些都是处在《蹇》中而冒险行事。又如沛公进入关中,在鸿门见项羽,接受汉中封地而不攻打项羽,就是处在《蹇》中而没有冒险。
阳进则往,居五而得中。葢卦自小过而来,阳本居四,今则进居于五,而得上体之中,是进而得其所安,有平易之义,故利西南,得所安,犹云安从坦道。退则入于艮而不进,其退为谁?指九三也。九四进而居五,则九三为退。三虽不退,以四之进观之,则为退矣。退则入于艮而不进,东北艮方,正卦中所忌也,故不利。利见大人,占者若是在下之人,则大人当兼德位説;若是在上之人,则大人专以德言,如刘先主之于孔明,唐肃宗之于郭子仪也。▯曰:蹇,难也。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矣哉!」言蹇之义难也。卦之所以为蹇者,葢此卦之德,坎为险而居乎上,险在前也。艮为止而居乎下也。险而能止也。见险而能止,则不陷于险矣,其知大矣哉!见险而止,与能止不同。见险而止,是势不得不止,止不在我也。能止,是可止而止,止在我也。加一“能”字,所以赞其知也。释卦名义而因赞其美,所以劝也。蹇利西南往得中也言蹇利西南者,以此卦之变,阳自四进而居五,得上体之中,是平易之地也,故利西南。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其道穷,是解不利。其义自卦变来,犹需卦▯传往有功,解利涉。其义自两象来言,不利东北者,以此卦之变,九三退则入于艮而不进,艮方是其所忌也。故其道穷而不利也。九三,非卦变,亦谓之卦变者,因四进居五而得也。利见大人往有功也▯引往有功,是本卦体有大人之象。若作虚説,则下文「贞吉」却是本卦体。今但得依其説。当位贞吉以正▯也言卦之六爻,阳则居阳,阴则居阴,而各当其位,正之义也。故能贞,则可以济蹇而得吉。又由是,可以正▯,不但济险而已也。正▯,又是推出一步。蹇之时用大矣哉言蹇之时,必往西南,不利东北,必见大人,必正然后其蹇可济,则其时用不亦大哉。▯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德。」山既险阻,上复有水,难以措步,蹇之象也。行有不得,人之蹇也。君子以之反身修德,自有失而致之乎?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如是而修焉,将见在邦必达,在家必违,而蹇可济矣。初六往蹇来誉初六,当蹇之时,往则险在前也。险而不能进,蹇也。不往而来,则有见几知时之知是有誉也。隆山李氏曰:「古人生居乱世,无官守之责,▯皆高蹈远引,以待天下之清,卒之身名俱高,传播万世。夫是之谓往蹇来誉。与夫履富贵而蹈危机,以致身名俱仆,为后世之指笑者,有间矣。」象曰往蹇来誉宜待也此▯明来誉之意,谓初六往蹇来誉之时非谓其勿往也,谓宜待时而往也。无夫子此説,初几为无用之废人矣。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六二,柔顺中正,是靖恭忠荩之士,君臣之义,纒绵固结于其心者也。上应九五,而在险中,君在难也,故能不避万死一生之难以求济之,是为蹇而又蹇。初不为一身之谋也。诸葛孔明曰:「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至于成败利钝,则非臣之明所能逆覩也。」其二之谓欤?匪躬之故,是言不为一身之谋。▯引云:所以蹇而又蹇者,初非以其身之故。似是人疑为一身谋,方尔蹇蹇。故如此解之,似乎不通。世岂有为身谋而蹇蹇者耶?其为身谋而不蹇蹇者,皆是也。象曰王臣蹇蹇终无尤也此以明忠臣义士之心也。与《大过》上六象传同防。九三往蹇来反此爻以六四参看颇难。九三阳刚,只云来反,不许往济。六四阴柔,则云来连,许其往济。又连九三皆许之,何也?▯引谓三与四乃上下体之别,又谓三在险之外,四则入于险,故其象不同,似未透彻。依愚见,六四位近九五,乃近君大臣。三居下体无位,是不当事任之人。圣人不许三而许四,又并三而许之者,四居可为之位,其势足以有为。三居无位之地,自不能为,必待四之连引,然后足以有济。尔象曰往蹇来反内喜之也此是《象传》之意,爻中未必有此意。言九三当蹇之时,反就二隂内之初二,二隂亦喜其来。本义因此就下,个得其所安。六四往蹇来连六四既连于九三,合力以济,则是亦欲往而非来者矣。曰:「往蹇,来连,何也?」往者独往也,来者欲人俱往也。上九「往蹇,来硕」,亦然。象曰往蹇来连当位实也此明来连,意当位指六居四,实指九三。言四以六居四为得其正,九三阳爻为实,以六四之正而遇九三之实,所以为来连,以共济也。九五大蹇朋来九五君位,其蹇也,国家治乱所闗宗社存亡所系,非他人防常之蹇也,故为大蹇。然居尊而有刚健中正之德,居尊则名位爵禄足以奔走天下之士,有刚健中正之德,则道德仁义足以固结天下之士,故必有朋来助之。将见智者献其谋,勇者效其力,而蹇将必有济矣。
译阳爻前进就是前往,九四居于五位而得到中位。大概此卦由《小过》卦变化而来,阳爻本来居于四位,现在前进居于五位,得到上体的中位,这是前进而得到安稳之处,具有平易的意义,所以利于西南,得到安稳之处,犹如说从平坦的道路安然前行。退下就会进入艮而不能前进;这里说退下,是指九三。九四前进居于五位,九三相对来说就是退下。九三虽然没有实际退下,但从九四前进来看,就是退下。退下就进入艮而不能前进,东北是艮方,正是卦中所忌,所以不利于东北。利于拜见大人:占问者如果是处在下位的人,大人应兼指德行和地位;如果是处在上位的人,大人就专指德行而言,例如刘先主对于孔明,唐肃宗对于郭子仪。《彖传》说:“蹇,就是艰难;险阻在前。看见险阻而能够停止,真是有智慧啊!” 这是说“蹇”的含义就是艰难。卦之所以成为《蹇》,是因为这一卦的卦德:坎为险而居于上,险阻在前;艮为止而居于下,是遇到险阻而能够停止。看见险阻而能够停止,就不会陷入险中,这种智慧很大啊!“见险而止”与“能止”不同。“见险而止”,是形势使人不得不停止,停止不在于自己;“能止”,是可以停止而主动停止,停止在于自己。加上一个“能”字,是为了赞美这种智慧。这是解释卦名的含义,并因而赞美它的美德,用来劝勉人。《蹇》卦利于西南,是因为前往可以得到中位。这是说《蹇》卦利于西南,是因为此卦变化时,阳爻从四位前进而居于五位,得到上体的中位,是平易之地,所以利于西南。不利于东北,是因为道路已经穷尽。“道路穷尽”,是解释“不利”的意思。这一含义是从卦变而来,犹如《需卦·彖传》说“往有功”,《解卦》说“利涉”。这里又是从两个卦象来说:不利于东北,是因为此卦变化时,九三退下便进入艮而不能前进,艮方正是它所忌的地方,所以道路穷尽而不利。九三本身并没有发生变化,却也说是卦变,是因为九四前进居于五位而造成的。利于拜见大人,是因为前往会有功。《蒙引》解释“往有功”,认为本卦卦体中本来就有大人的象。如果把它当作空泛的解释,那么下文的“贞吉”反而就是本卦卦体的意思。现在只能暂且依从他的说法。各爻居位得当,守正则吉,可以用来端正邦国。这是说本卦六爻,阳爻居阳位,阴爻居阴位,各自都处在相应的位置上,这就是“正”的含义。所以能够守正,就可以渡过蹇难而获得吉利;又可以由此端正邦国,不只是渡过险难而已。“正邦”又是把意义推进了一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步〕 处在《蹇》的时势中,其作用真是大啊!这是说处在《蹇》的时候,必须前往西南,不利于东北;必须拜见大人,必须守正,然后才能渡过蹇难。这样看来,它在这个时势中的作用不是很大吗?《象传》说:“山上有水,就是《蹇》;君子因此反省自身、修养德行。” 山本来就险阻,上面又有水,难以落脚行走,这就是《蹇》的象。行动不能达到目的,是人的蹇难。君子因此反省自身、修养德行:难道是自己有什么过失而导致的吗?有过失就改正,没有过失就更加努力。这样修养下去,就会在邦国中必然通达,在家中也必然受到敬重,蹇难就可以渡过了。初六: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则获得声誉。初六处在《蹇》的时候,前往则险阻在前,遇险而不能前进,这就是蹇难。不前往而回来,便是能够察见事机、知晓时势的智慧,因此会获得声誉。隆山李氏说:“古人生活在乱世,没有做官守职的责任,大多都远离尘世、退隐以等待天下清平,最终使自身和名声都得到尊崇,流传万世。这就叫‘往蹇来誉’。至于身处富贵却踏入危机,终于使自身和声名一同败亡,成为后世指责讥笑的对象,两者相差很远了。” 《象传》说: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获得声誉,是因为应当等待时机。这里阐明“来誉”的意思,是说初六“往蹇来誉”的时候,并不是说永远不要前往,而是说应当等待时机再前往。如果没有孔子的这一解释,初六几乎就成了没有用的废人了。六二:君王的臣子处在重重蹇难之中,并不是为了自身的缘故。六二柔顺、中正,是恭敬忠诚、尽心辅佐的人;君臣之义深深缠结、牢固地存在于他的心中。他向上与九五相应,而九五处在险中,说明君主正在灾难之中。因此他能够不避万死一生的艰难,寻求办法来救济君主,这就是为了君主而处在重重蹇难之中。他起初并不是为自己谋划。诸葛孔明说:“我恭敬谨慎、竭尽全力,直到死去才停止;至于事情的成败利钝,则不是我的聪明所能预先看见的。”说的就是六二吧?“不是自身的缘故”,是说不是为自己谋划。《蒙引》说:之所以处在重重蹇难之中,起初并不是因为自身的缘故。这样说好像是有人怀疑他是在为自身谋划,所以才处处艰难,因此才这样解释,似乎不通。天下难道有为了自身谋划而处在重重蹇难中的人吗?那些为自身谋划而不肯处在重重蹇难中的人,才到处都是。《象传》说:君王的臣子处在重重蹇难之中,最终不会受到责怪。这里是用来说明忠臣义士的心意,与《大过》上六的《象传》意义相同。九三: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反身。这一爻要参照六四来看,颇为难解。九三阳刚,只说“来反”,不允许它前往救济;六四阴柔,却说“来连”,允许它前往救济。又把九三也一并许可了,这是什么缘故?《蒙引》说,九三与六四是上下卦的区别;又说九三在险之外,六四则进入险中,所以它们的象不同。这种解释似乎还没有说透。依我的愚见,六四的位置接近九五,是接近君主的大臣;九三处在下体,没有职位,是不掌管事务的人。圣人不许可九三而许可六四,又把九三一并许可,是因为六四处在可以有所作为的位置,形势足以有所作为;九三处在没有职位的地方,本来不能有所作为,必须等待六四牵引它,然后才足以有所济助。《象传》说: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反身,是因为内卦的人喜欢它回来。这是《象传》的意思,爻辞中未必有这样的含义。意思是说,九三在蹇难之时,回来接近内卦的两个阴爻,即初六、六二;两个阴爻也喜欢它回来。《本义》因此说它归向下方,获得了安定之处。六四: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则有人相连。六四既然与九三相连,合力来渡过蹇难,那么它也是想前往,并不是只想回来。有人问:“既然说前往会遇到蹇难,为什么又说回来相连?”前往,是独自前往;回来,是希望有人同自己一起前往。上九所说“往蹇,来硕”,也是这个意思。《象传》说: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有人相连,是因为六四居位得当而九三具有实力。这里说明“来连”的含义。“当位”是指六爻居于四位而得正;“实”是指九三。六四以阴爻居四位而得正,遇到九三这个阳爻、具有实力,所以成为“来连”,与九三共同渡过蹇难。九五:大蹇之中,有同道朋友前来。九五处在君位,它所遇到的蹇难关系到国家的治乱、宗庙社稷的存亡,不是一般人的寻常蹇难,所以称为“大蹇”。然而它居于尊位,又具有刚健、中正的德性。居于尊位,名位、爵禄足以驱使天下士人;具有刚健、中正的德性,道德、仁义足以团结天下士人。因此必定有同道朋友前来相助。这样就会看到有智慧的人献出谋略,有勇力的人效命出力,蹇难一定能够渡过。
九五与六二为应,六二是匪躬之臣,本义不取,与五共济而取诸明来者。葢九五之大蹇,非一人之力所能济,二之阴柔,又难与共济,五之中节,又足以广致天下之羣贤,故济蹇不无望于六二,而次于羣朋者,此也。九五大蹇,明来而无吉利之占。程传谓六二才弱,不足以济。本义不取六二爻义,似不用其説。者依愚见,蹇卦五爻皆在蹇中,而未出乎险,故圣人未许吉利之占。上六居蹇之极,将出乎险,故许其来硕,吉利,见大人。葢否极则泰,物极则反,虽云人事,亦天道也。上六程传説亦好。象曰大蹇朋来以中节也天下之难方殷,非圣贤之才莫能济。而五刚健中正之德,适合济蹇之用,是中节也。惟其如是,故在大蹇之中而有朋来之助。不然,则为竖子,不足谋。天下之贤,有望望而去者矣。上六往蹇来硕吉利见大人此爻本义已在卦极往无所之益以蹇耳。▯引有疑委可疑。按自初至四皆未在卦极而亦往蹇,何也?六四来连九三,合力以济。九五有朋来之助,皆不得吉利,而上六吉利,又何也?依愚见,上六往蹇以在蹇之时,与三四同其有吉利之占,则以居卦之极为出险之时尔。但本义当时必有所见,今未能知,姑记于此以俟知者评焉。本义云:「来就九五,就象上解。」又云:「利见大人,指九五。」就占上説。象曰:往蹇,来硕,志在内也。利见大人,以从贵也。志在内,虽有所指,而未明言其为五,以从贵始明言之也。以从贵不作推本説,如比卦“外比于贤”,以从上例。
易经存疑卷五<经部,易类,易经存疑>
译九五与六二相应,六二是“不是为自身”的忠臣。《本义》不取这一点,而取其与九五共同渡过蹇难、明白地有人前来相助的意思。大概九五所遇到的大蹇,不是一人的力量能够渡过;六二阴柔,也难以与九五共同渡过;九五中正有节,又足以广泛招致天下群贤。因此渡过蹇难不能不寄望于六二,但六二又排在群朋之后,原因就在这里。九五说“大蹇”,只说明有人前来,并没有出现吉利的占断。《程传》说六二才能弱小,不足以渡过蹇难。《本义》不取六二爻辞的含义,似乎没有采用这种说法。依我的愚见,《蹇》卦的五个爻都处在蹇难之中,还没有走出险境,所以圣人没有许以吉利的占断。上六处在蹇难的极点,将要走出险境,所以许它“来硕”,并说吉利、利于拜见大人。大概否极则泰,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反转;虽说这是人事,也合乎天道。关于上六,《程传》的说法也很好。《象传》说:大蹇之中有朋友前来,是因为具有中正合宜的节度。天下的灾难正盛,若不是圣贤的才能就不能渡过。九五具有刚健、中正的德性,正适合用来渡过蹇难,这就是合乎中正节度。正因为如此,才会在大蹇之中有朋友前来相助。否则,就会成为无能的小人,不值得谋划大事;天下贤人也会失望而离去。上六: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则有大的收获;吉利,利于拜见大人。这一爻的《本义》说,已经处在卦的极点,前往也没有可去的地方,只会徒然陷于蹇难。《蒙引》对此有所怀疑,认为确实可疑。考察从初六到六四都还没有处在卦的极点,却也说前往会遇到蹇难,为什么?六四与九三相连,合力渡过蹇难;九五有朋友前来相助,这些都没有得到吉利的占断,为什么上六却吉利?依我的愚见,上六说前往会遇到蹇难,是因为处在蹇难之时;它与九三、六四一样有吉利的占断,是因为居于卦的极点,正是走出险境的时候。但《本义》当时一定另有见解,只是现在不能知道,姑且记在这里,等待明白的人评定。《本义》说:“回来就是归就九五,从卦象上解释。”又说:“利于拜见大人,指九五。”这是从占断上说的。《象传》说: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则有大的收获,是因为志向在内。利于拜见大人,是因为顺从尊贵者。“志向在内”虽然有所指,但没有明说是九五;“顺从尊贵者”才明确说出来。这里的“顺从尊贵者”不是推本溯源的说法,而是像《比卦》所说“外比于贤”一样,以顺从上位者为例。《易经存疑》卷五。【经部,易类,《易经存疑》】
钦定四库全书易经存疑卷六明 林希元 撰▯【坎下震上】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解难之散也,为卦下体坎也,其徳为险;上体震也,其德为动。震动在坎险之上,是在险能动也。居险能动,则出乎险之外矣,故为难之既散,解之象也。难之既散,斯民方离汤火,残伤之为灾,乃元气复还之始,正当培养调息之时也。若以烦苛严急治之,则人情弗堪,而元气必为之损,故利于平易也。若无所徃而不安静,则自启事端,自作祸孽,必害平宁之治,故利于安静。若有所为而不疾夙,则迁延嵗月,养衅酿祸,或生意外之事故,不利乆为烦扰也。成汤放桀之暴,而以寛治;武王伐纣之暴,而反商旧政,有得于西南之义矣。汉光武陇蜀平后,不复言兵;颍川盗起,即日讨平,有得于无所徃其来复吉,有攸往夙▯之义矣。天下之难方解,病者未瘳,伤者未起,必在安全培养而后生意复完。故无所往则宜来复其所而安静,有所徃则冝早徃早复,不乆为烦扰,然后斯民无生离死别之忧而有室家之乐,闾阎无差调供输之苦而遂生息之天,是以吉也。不然,无聊困苦之余,又从而促之,一脉生意,其存几何?未有不激变生灾而至于覆国也。天下之难既解,国家之元气方复,闾阎之生意方蘓,正当培养之时也。必当埽去烦苛严急,而存寛大简易之政,然后人心懐而安之。故利于西南也。若方隅寕谧,而无意外之警,是无所徃也,即当来复其所而安静,归将于朝,归兵于野,与斯民相安于无事之天。如是则不激变生灾,苍生防福而吉可得矣。如或事变生于意外,风波起于旦夕,是有所徃也,则冝早徃早复,兵不再籍,役不三载,速收平定之功。如是则不养衅酿祸,国家治安而▯可得矣。程传谓无所徃,是天下之难已解;有攸徃,是当解而未尽者。蒙引谓只当泛説,难后安得尽无事?看来蒙引为是,当从。▯曰解险以动动而免乎险解説见卦辞解利西南徃得众也坤之象为众,其义为平易。此卦自升而来,三徃居四,入于坤体,是为得众,有平易之义。故其占利于西南。其来复,吉;乃得中也。有攸徃,夙吉;徃有功也。其来复吉者,盖三徃居四,入于坤体,二居其所而得其中,是即所安也。有安静之义,故来复其所而安静。有攸徃夙▯者,亦以九二得中,能即所安,有不乆为烦扰之义,故能早徃早复而有功也。卦变只是三徃居四,二得其中,亦谓之卦变者。盖二之得中,是因三而得也。蒙引説见《蹇彖传》下。乃得中,蒙引有二説。一説二居其中而得中,是即所安之意,故以释“无所徃其来复”之象。一説九二得中,能审时宜,故能来复,夙徃而得吉。二説不同,今以解“利西南,蹇利西南,徃得中”之例观之,从前説为是。盖均有是义,故其占如之也。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坼。解之时,大矣哉!解之道,极而言之,穷冬闭塞之时,天气不下交,地气不上腾,其气郁结而不开舒。既而天道下降,地气上腾,天地之气絪緼和畅,于是乎舒解。由是奋而为雷,沛而为雨。雷以动之,雨以润之,而百果草木皆于是乎甲坼矣。夫天地一解,而功用至于如此,解之时,其大矣哉!甲者,生意含于中;坼者,生意达于外。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震之象,为雷;坎之象,为雨。震坎合体,是雷雨交作也。雷雨交作,雷以动之,雨以润之。万物之勾者萌,甲者坼,为解之象。故其卦为解,君子以之:有过者赦之而不问,有罪者宥之而从轻。而民之郁者舒,困者通,亦犹天地之解万物也。过,是小过,出于无心,故赦之。今诏书云「尽行赦除」,是也。罪,是重罪者,宥而从轻。今之两京热审,差官审録,有减等之恩,是也。初六无咎天下之难既散,初六以柔在下,则能安静而不生事,以自疲。上有九四正应,则能主事,足为吾▯仗以自安。但见上善作,而下善守,政令无纷更之失,斯民戴寕一之治,何咎之有?占者如是,则无咎矣。无咎,是占象在占中。象曰刚柔之际义无咎也天下之难既解,初六与九四以刚柔相交际。初之柔,既足为彼之承顺;四之刚,又足为此之倚仗。彼此相承,何事不济?故于义当得无咎也。九二田▯三狐得黄矢贞吉卦凢四阴,除六五、一爻是君位,其余三阴便是三个阴柔邪媚之小人,故云三狐之象。夫邪正不两立,邪媚不去,则中直不得进。九二当解之时,而能解之,则三个邪媚俱去,而正直之君子并进矣,故其象为田猎而▯三狐,得黄矢也。然必己正,而后可以正人,自为邪行,欲去小人之邪,难矣。故占者必所行合于道义之正,而固守焉,则一正可以服千邪,然后邪媚可去,而中直可得矣,吉之道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易经存疑》卷六。明代林希元撰写。【坎下震上】《解》卦:利于西南;没有事情要前往,就回来恢复原位,吉利;有事情要前往,早去则吉利。“解”是艰难消散的意思。此卦下体为坎,卦德是险;上体为震,卦德是动。震动处在坎险之上,就是在险难中仍能行动。身处险中而能够行动,就走出了险境之外,所以形成艰难已经消散、险难得到解除的象。艰难已经消散,百姓刚刚脱离水火,残伤造成的灾害才开始平息,正是元气恢复的开始,正当培养调养、休息恢复的时候。如果用烦琐苛刻、严厉急迫的办法治理,民情就不能承受,元气也一定因此受损,所以利于采取平易的政策。如果没有事情可做却不能安静,就会自己开启事端、自己制造祸患,必然损害安宁的治理,所以利于安静。如果有所作为却不能迅速早办,就会拖延岁月,滋长嫌隙、酿成祸患,或者发生意外事故;不宜长久造成烦扰。成汤放逐夏桀的暴政后,用宽缓的政策治理;武王讨伐纣王的暴政后,反而恢复商代旧有的政令,都得到了“西南”之义。汉光武帝平定陇、蜀之后,不再谈论用兵;颍川盗贼兴起,便当天讨伐平定,都得到了“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的意义。天下的艰难刚刚解除,病人还没有痊愈,受伤的人还没有起身,必须先使他们安全、休养,之后生机才能重新完整。因此,没有事情要前往时,就应回到原位而安静;有事情要前往时,就应早去早回,不要长久造成烦扰。这样百姓才不会有生离死别的忧患,而能享有家庭团聚的快乐;乡里也不会有差役、征调、运输供给的苦楚,而能顺利生息。这就是吉利的原因。否则,在已经无聊困苦之余又继续催逼,百姓的一线生机还能剩下多少?没有不激发变乱、造成灾祸,最终导致国家覆亡的。天下的艰难已经解除,国家的元气正在恢复,乡里的生机正在复苏,正当休养生息的时候。必须扫除烦琐苛刻、严厉急迫的措施,保存宽大简易的政令,然后民心才会安定归附。因此利于西南。如果各方已经安宁,没有意外警报,就是没有事情要前往;这时就应回到原位而安静,把将领召回朝廷,把军队归于田野,与百姓共同安处于无事之中。这样就不会激发变乱、产生灾害,百姓可以得到福祉,因而获得吉利。如果事变出乎意料,风波在早晚之间突然发生,就是有事情要前往;这时就应早去早回,不要再次征发军队,不要让劳役延续三年,迅速取得平定的功效。这样就不会滋长嫌隙、酿成祸患,国家得到安治,也就可以获得吉利。《程传》说,没有事情要前往,是天下的艰难已经解除;有事情要前往,是应当解除而还没有完全解除。《蒙引》说,只应作一般性的说明:艰难之后,怎么能完全没有事情?现在看来,《蒙引》的说法是对的,应当依从。《彖传》说:解除艰难,是以险难而行动;行动而免除险难,就是解。解释见卦辞。《解》卦利于西南,是因为前往可以得到众人。坤的象是众人,坤的含义是平易。此卦由《升》卦变化而来,九三前往居于四位,进入坤体,这就是得到众人,也具有平易的含义。因此占断说利于西南。回来恢复原位则吉,是因为得到了中位;有事情要前往,早去则吉,是因为前往会有功。“回来恢复原位则吉”,是因为九三前往居于四位,进入坤体;九二居于原位而得到中位,这就是得到安处,具有安静的含义,所以回来恢复原位而安静。“有事情要前往,早去则吉”,也是因为九二得到中位,能够立即处在安定之处,具有不长久造成烦扰的含义,所以能早去早回而建立功绩。卦变只是九三前往居于四位,九二得到中位,却也称为卦变,是因为九二得到中位,是由于九三的变化而得到的。《蒙引》的说法见《蹇·彖传》下。“于是得到中位”,《蒙引》有两种解释。一种说,九二居于中位而得到中位,就是获得安处的意思,所以用来解释“无所往,其来复”的象;另一种说,九二得到中位,能够审察时势是否适宜,所以能够回来恢复原位,早去并获得吉利。两种说法不同。现在以《解》卦“利西南”与《蹇》卦“利西南,往得中”的例子来看,依从前一种说法是对的。大概两种说法都具有这种含义,所以占断才如此。天地的闭塞得到解除,于是雷雨兴起;雷雨兴起,百果草木都从甲壳中裂开。解除艰难的时势,意义真是重大啊!从《解》的道理推到极致来说,在严冬闭塞的时候,天气不能下降交合,地气不能上升蒸腾,天地之气郁结而不能舒展。后来天道下降,地气上升,天地之气交织融合、和畅流通,于是得到舒解。由此气势振发而成为雷,充沛而成为雨。雷使万物发动,雨使万物滋润,于是百果草木都从甲壳中裂开。天地只是一解除闭塞,功用就达到这样的程度;解除艰难的时势,意义不是很大吗?“甲”是生机含藏在内部;“坼”是生机显达在外部。《象传》说:雷雨兴起,就是《解》;君子因此赦免过错、宽宥罪人。震的象是雷,坎的象是雨;震、坎合成一体,就是雷雨交相兴起。雷雨交作,雷使万物发动,雨使万物滋润,万物萌芽,甲壳裂开,这就是《解》的象。因此这一卦为《解》,君子由此得到启示:有过错的人就赦免,不再追问;有罪的人就宽宥,减轻处罚。百姓郁结的情绪得到舒展,困顿的处境得到疏通,也如同天地解除闭塞而使万物得到舒展。过错,是较轻的过失,出于无心,所以赦免。如今诏书说“尽行赦除”,就是这个意思。罪,是重罪,宽宥而减轻刑罚。如今两京实行热审,派官员审查记录,有减等处罚的恩典,就是这个意思。初六:没有灾咎。天下的艰难已经消散,初六以柔爻居下位,就能安静而不生事,不使自己疲惫。上面有九四这个正应,就能主持事务,足以成为自己的依靠而使自己安定。只要上面善于作为,下面善于守成,政令没有纷繁更改的过失,百姓拥戴安宁统一的治理,还有什么灾咎呢?占问者能够这样,就没有灾咎。“无咎”既是象,也是占断。《象传》说:刚柔相互交接,按道理说应当没有灾咎。天下的艰难已经解除,初六与九四以刚柔相互交接。初六的柔顺,足以承顺九四;九四的刚健,又足以成为初六的依靠。双方相互承接,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办成?所以按道理应当得到无咎。九二:田猎获得三只狐狸,得到黄色的箭;守正则吉。卦中共有四个阴爻,除六五一个是君位外,其余三个阴爻就是三个阴柔邪媚的小人,所以说有“三狐”的象。邪与正不能并立,邪媚之人不除去,中正刚直的君子就不能进用。九二处在《解》的时候,能够解除这种祸患,于是三个邪媚之人都被除去,而正直的君子一同进用,所以象征田猎获得三只狐狸,得到黄色的箭。然而,必须自己先正,然后才能正人;自己行为邪僻,却想除去小人的邪僻,是很困难的。因此占问者必须使自己的行为合乎正道和义理,并且坚定守持,这样一正可以制服千邪,然后邪媚之人才能除去,中正刚直的人才能得到进用,这就是吉利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