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经存疑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易经存疑卷七明 林希元 撰▯【离下兑上】革已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火燃则水干，火灭水也。水决则火灭，水灭火也。故曰：水火相息，少上中下伦序乖矣。衅隙之所由生，相灭之祸起于此矣。如唐高宗宠武才人，而皇后王氏废，其事可见也。人情习于茍安，乐于因循，惮于更改。当改革之初，但见目前之可安，纷更之可厌，不见圣人更改之深意，鲜有不以为害，成而病巳者。及夫更革之后，劳事过而逸事来，宿弊革而新利兴，然后民始知向之所以更革者，非劳也，我逸也；非害也，我利也。不惟无怨叹之言，而且有感徳之思矣。故曰「已日乃孚」。郑子产为政，民歌之曰：「孰杀子产，吾其与之。」其政既成，民思之曰：「子产而死，谁其嗣之？」此其验也。「已日乃孚」，以所革之当言也。若所革不当，有终身不能孚者矣，况「已日」乎？王安石是也。「已日乃孚」，以理言也。「元亨利贞，悔亡」，以卦言也。此卦内离，其德为文明；外兊，其德为和说。内文明则能灼乎理，而其革也不茍；外和恱则能顺时势，而其革也不骤。故凡所更革，皆大通而得其正，其悔乃亡。凡革便有悔，改革之初，人未之信，是其悔也。▯曰：「革，水火相息，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说见卦辞下本义，息灭，息也。又为生息之义。依此，则息有二义：火燃则水干，水决则火灭，灭息之义也。火燃则水干，水灭而火炽；水决则火灭，火没而水存，生息之义也。巳日乃孚革而信之言已日乃孚者，是更革至是而人信之也。其源本自巳日来，不可以“革”字当“已”日。文明以说，大亨以正，革而当其悔，乃亡。解在卦辞下革而当是，▯▯就卦德上防，出此义以释悔亡之意。盖文明以说，大亨以正，便是所革之当也。惟所革者当，故其悔亡，不然能免于悔乎？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哉！天地之运，木尽而火代，火尽而土代，土尽而金代，金尽而水代，水尽而木又代，此气序改革也。而春夏秋冬之四时于是乎成。盖水尽木代，于时为春；木尽火代，于时为夏；土尽金代，于时为秋；金尽水代，于时为冬。若非气序更改，四时无沿而成也。汤革夏后氏之命而为商，武王革有商之命而为周。自其形迹观之，有似于争夺也。然夏桀不道，天意人心属在有商；商罪贯盈，天意人心属在有周。汤武之革命，也是皆上顺乎天心，而下应乎人望尔，非争夺也，非富天下也。天地之革与汤武之革命，皆不外一时。故赞其时之大曰：“大哉时之未至，天地圣人不能先；时之既至，天地圣人不能后。”大哉时乎！象》曰：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厯明时。泽中有火，只是水息火，无火息水之义。盖泽中有火，水决则火灭，革之象也。君子观革之象而知四时之变也。如是，于是作厯以明之。盖五气顺布而四时行，即七政之循环可以验之矣。君子推日月星辰之运，以知其时变，以春夏秋冬之时变而纪之于书。分天为三百六十五度，分度为十二辰，以一辰当一月，分一月为二气，积六气为一时。自寅至辰，于时为春，而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之变，详着于三春之内。自已至未，于时为夏，而立夏、小满、芒种、夏至、小暑、大暑之变，详着于三夏之内。自申至戌，于时为秋，而立秋、处暑、白露、秋分、寒露、霜降之变，各随其月而辨焉。自亥至丑，于时为冬，而立冬、小雪、大雪、冬至、大寒、小寒之变，亦各随其月而辨焉。是君子之治厯正，所以明时而厯书既成之后，则人皆可按厯而知时矣。治厯明时，是一串事，与君子自强不息、厚徳载物一般，不可分开讲。初九巩用黄牛之革初九，当革之时，若可革也，居初则分卑而力无以自振，无应则势▯而人莫与为援，故未可以有为，宜以中顺自守而不妄动，故其象为巩之用黄牛之革，黄中色，牛顺物，故取其象，乃象之占也。本义既曰“故有此象”，又曰“其占为坚确固守而不可以有为”，是申上文之意，不可以爻辞为▯其占为在外。▯曰巩用黄牛不可以有为也是解巩用黄牛之革之义六二已日乃革之征吉无咎六二，柔顺中正，而为文明之主。柔顺则无违拂，中正则无过愆。为文明之主，是其势可以革也。然变革，事之大者，必其难其慎，详审周密，至于思虑停当，然后革之，则宿弊去而新利兴，弊事除而治功举，故征吉而无咎。征，谓往革也。巳日乃革，议革之已日也。象曰已日革之行有嘉也行有嘉解征吉九三征凶贞厉革言三就有孚
译钦定《四库全书》。《易经存疑》卷七。明代林希元撰写。离卦在下，兑卦在上。革卦：到了某一天才取得信任，大为亨通，利于守正，悔恨消失。火燃烧，水就干涸；火熄灭，水也随之消失。水决堤，火就熄灭；水又灭火。所以说水火相互消灭。若稍微把上下尊卑的次序弄乱，嫌隙就会由此产生，相互消灭的祸患也由此兴起。唐高宗宠爱武才人，皇后王氏因此被废，就是这种情形的明证。人情习惯于苟且安逸，乐于因循守旧，害怕变更。改革开始时，人们只看见眼前尚可安稳，厌恶纷纷更改，却看不见圣人改革的深意，很少有人不把改革看成祸害，等改革成功后又感到困苦。等到改革完成，劳苦的事情过去而安逸的事情到来，积久的弊病革除而新的利益兴起，百姓才知道先前之所以改革，并不是要劳苦我们，而是使我们安逸；并不是要伤害我们，而是给我们利益。不但没有怨恨叹息的话，反而产生感念恩德的心情。所以说“已日乃孚”。郑子产执政时，百姓曾唱道：“谁杀了子产，我就跟他一起去。”他的政绩成就后，百姓又思念他说：“如果子产死了，谁来继承他呢？”这就是验证。“已日乃孚”，是说所改革的事情确当。若改革不当，有人终身也不能取得信任，何况只是“已日”呢？王安石就是这样。“已日乃孚”是从道理上说；“元亨利贞，悔亡”是从卦象上说。本卦内卦为离，其德性是文明；外卦为兑，其德性是和悦。内在文明，就能明察事理，改革不会苟且；外在和悦，就能顺应时势，改革不会骤然。因此凡是所进行的改革，都能大为亨通而合乎正道，悔恨于是消失。凡是改革就会有悔恨；改革开始时，人们还不信任它，这就是悔恨。《彖传》说：“革，水火相互消灭，两个女子同居而志趣不相投，所以叫作革。” 解释见卦辞下。本义说，“息”是熄灭，也是休止；又有生息的意思。依此看来，“息”有两个含义：火燃烧而水干涸，水决堤而火熄灭，是灭息的意思；火燃烧而水干涸，水消失而火旺盛；水决堤而火熄灭，火熄灭而水留存，是生息的意思。到了某一天才取得信任，是改革之后人们信任它。说“已日乃孚”，是指改革到这时人们才信任它。这个“已”字的本源就是“已日”之“已”，不能把“革”字解释成“已日”。内在文明而外在和悦，大为亨通而合乎正道；改革恰当，悔恨才会消失。解释见卦辞下。“改革恰当”这一句，《彖传》从卦德上加以说明，提出这个意思来解释“悔亡”。内在文明而外在和悦，大为亨通而合乎正道，正是改革得当。只有改革得当，悔恨才会消失；否则怎么能够免除悔恨呢？天地发生变革，于是四时形成；汤、武发动革命，顺应上天而响应民心。革卦所代表的时机，意义真是重大啊！天地运行的规律是：木气穷尽而火气代替，火气穷尽而土气代替，土气穷尽而金气代替，金气穷尽而水气代替，水气穷尽而木气又代替，这就是气序的改革。春夏秋冬四时也因此形成。水气穷尽、木气代替，对应四时的春；木气穷尽、火气代替，对应夏；土气穷尽、金气代替，对应秋；金气穷尽、水气代替，对应冬。如果不是气序不断更改，四时就无法沿续形成。汤革除夏后氏的天命而建立商，武王革除商的天命而建立周。从事情表面看，似乎像是争夺天下。然而夏桀无道，天意和人心都归向有商；商的罪恶已经积累到极点，天意和人心又都归向有周。汤、武的革命，都是上顺应天意，下响应民望罢了，并不是争夺天下，也不是为了使天下富属于自己。天地的变革与汤、武的革命，都不能超出一定的时机。所以赞叹时机的伟大说：“时机没有到，天地和圣人都不能抢先；时机已经到，天地和圣人都不能落后。”时机真伟大啊！《象传》说：泽中有火，这就是革卦；君子因此治理历法，阐明时序。“泽中有火”，这里只是水使火熄灭，没有火使水熄灭的意思。泽中有火，水一决出，火就熄灭，这是革卦的象。君子观察革卦的象，知道四时的变化，于是制定历法来加以说明。五行之气顺序运行，四时随之流转，七政的循环也可以由此验证。君子推求日月星辰的运行，以知晓时序的变化，又把春夏秋冬的时序变化记录在书中。把天分为三百六十五度，把度分为十二辰，以一辰对应一月，把一月分为二气，积六气为一时。从寅到辰，属于春季；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的变化，详细记载在三春之内。从巳到未，属于夏季；立夏、小满、芒种、夏至、小暑、大暑的变化，详细记载在三夏之内。从申到戌，属于秋季；立秋、处暑、白露、秋分、寒露、霜降的变化，各随所属月份加以辨明。从亥到丑，属于冬季；立冬、小雪、大雪、冬至、大寒、小寒的变化，也各随所属月份加以辨明。这就是君子治理历法、端正历法的目的，在于阐明时序；历书制定之后，人人都可以按照历法知道时令了。“治理历法、阐明时序”是一连串的事情，就像“君子自强不息、厚德载物”一样，不能拆开来分别讲。初九：用黄牛皮牢固地束缚。初九处在变革之时，似乎可以有所改革；但居于初位，地位卑下，力量不足以振作自己，又因为没有相应，势单力孤，没有人来援助，所以还不能有所作为。应当以中和柔顺自守，不可妄动。因此取象为用黄牛皮牢固束缚。黄色居中，牛性柔顺，所以取这两个象。这是从卦象作出的占断。本义既说“所以有这个象”，又说“占断是坚确固守，不可以有所作为”，这是申明上文的意思，并不是把爻辞当作象、把占断放在象之外。《象传》说：“用黄牛皮牢固束缚”，是不可以有所作为。这是解释“用黄牛皮牢固束缚”的意义。六二：到了某一天才进行变革，出行吉祥，没有灾咎。六二柔顺、中正，是离卦文明之德的主爻。柔顺便不会违逆，中正便不会过失；作为文明之德的主爻，形势上可以进行变革。然而变革是大事，必须困难地对待、谨慎地处理，经过详细审察、周密思考，直到考虑妥当之后才进行改革，这样积弊才能去除，新的利益才能兴起，弊政才能革除，治理功业才能建立，所以出行吉祥而没有灾咎。“征”是前往实行变革。“已日乃革”，是说经过一段时间议论改革，到了适当的时候才实行。《象传》说：“到了某一天才进行变革”，出行会有美善的结果。“出行有美善的结果”，是解释“出行吉祥”。九三：出行凶险，守正也危险；改革的言论经过三番酝酿而成熟，才会取得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