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经存疑卷三
当泰之时,人情安肆,则政舒缓而法度废弛,庶事无节。治之者,若无含▯之度,有忿疾之心,则无深逺之虑,有暴扰之患。深弊未革,而近患巳生矣。故在包荒也。包容荒秽,不急治之,非终不治也,姑从容以俟其机防耳。汉光武初定天下,久困兵革,而隗嚣、公孙述尚割据未服。光武曰:“且致此两子于度外”,是包荒也。泰宁之世,人情习于久安,安于守常,惰于因循,惮于更变。治之者,若无刚果之志,有怠惰之气,则无振作之心,而有废弛之弊,决不足以扶衰而革▯故在用冯河。夫冯者,无舟而济,非极猛勇果决不能也。治泰而用冯河,则挺特奋发,事无不果,而弊无不革矣。如唐宪宗征淮蔡,功久不成,民间至有以驴代耕者,众皆劝罢兵。宪宗与裴度独断然必征,卒能擒淮蔡而成大功。韩昌黎《平淮西碑》谓:“凡此蔡功,惟断乃成。”是能用冯河也。泰宁之时,人心狃于泰,则茍安逸而已,恶能深思逺虑及于遐逺之事哉?故治泰者,必深思逺虑,旁稽逺绍,周及庶事,尽于万物,以成可久可大之治,虽遐逺不可遗也。如汉髙祖初安天下,其时去古未逺,正好捜求二帝三王礼乐制度,以复古昔帝王之盛,而乃茍安目前,因仍秦人一切茍简之治,不能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以复古昔先王之盛。鲁两生不肯行,其人识见必有以髙出汉廷诸臣之上,正可与兴礼乐者,乃不能如商髙宗之逺求傅说,而竟致不问,此其遐遗者也。时之既泰,则人情习于安,其情肆而失节。凡所以妨政害治者,皆自近始。盖前后左右之人,依时凭势,恣为不法,然后四方之人从而效尤之,而天下之弊从此生矣。欲从而治之,则又夤縁请托,无所不至,使人主之心为其牵制,而终以阻格。似此之类,若非断以大公之道,絶去朋党之私,未必能有为也。若汉人禁奢侈,则害于近戚;限田产,则妨于贵家。是其验矣,故其道在于朋亡也。四者皆中行之道。九二以刚居柔,在下之中,则自具此四者。占者能此四事,则合乎此爻中行之道矣。四句纯是占。蒙引曰:「在下之中,兼位言。以刚居柔,在下之中,得中道也。在下之中,而上有六五之应,主乎泰也。」又曰:「事各有个中行。盖不能含容,非中也;当断不断,非中也;泄迩,非中也;忘逺,亦非中也。中也者,天理之当然,恰好者尔。然析而言之,一事有一事之中;合而言之,则统体一中也。」言九二以刚居柔,在下之中,上有六五之应,主乎泰而得中道者也。占者之治泰也,诚能包容荒秽而不伤于急遽,果断刚决而不狃于因循,周及庶事而不遗遐逺,断絶私情而不昵朋比,则合乎此爻中行之道矣。象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以光大是推,原所以得尚中行处,主心言。不光则昧于义理,暗于事势,但见凡事可行则行,安知其当包荒而未可遽行?但知目前可以茍安无事,安知当奋▯振作?但知目前既安且治,可以无事乎逺图?安知当不遐遗而周乎庻事?但知朋比为我之私人,安知彼为吾蠧而当去?故光则明足以有照,而知当包荒,当用冯河,当不遐遗,朋亡。不大则局量▯浅,规模卑狭,凡事惟欲速成,安能寛容而停待?凡事惟守常因循而已,安能奋▯而改作?凡事惟茍办目前,安能有深逺之虑?煦煦姑息而已,安能絶乎私爱?故大则气足以有为,能包荒,能用冯河,能不遐遗,朋亡。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此爻之徳位俱无取,只就时上説道理。见圣人之情,见乎辞处。无平不陂,泰将极也;无往不复,否欲来也。九三将过乎中,泰将极而否欲来之时也。故圣人为之戒曰:「治乱安危相为倚伏,无有常。平安而不险陂者,无有常。往而不复,来者为今之计,当何如哉?」惟艰难其心,正固其行,则得保泰之道而无咎。虽曰泰极而否,理之必然,不必恤之。惟尽吾所以处之之道,则泰可常保,而于食有福矣。象曰无往不复天地际也天地际,言天地否泰之防,隂阳消长之交也。本义曰:「无平不陂,天地际也。」程傅曰:「无往不复,天地际也。」虽有不同,总是举一句以见其余,如「包荒得尚于中行」例。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邻,不戒以孚。九三无往不复,隂犹未复也。六四翩翩,则隂于是乎复矣。三隂翩然而下复,则干往居外,坤来居内,而为下复。三隂翩然而下,复是小人之象,不主造化説。若九三无往不复,则兼造化説。言时,当六四巳过乎中,泰巳极矣。故三隂翩然而下复,不待富厚之力,而自以其邻;不待戒命,而其心自相信。所以然者,盖小人党邪害正之志,同恶相济,其势则然。故象传谓「中心愿」,君子当此之时,不可不为之备也。象曰:翩翩,不富,皆失实也。不戒以孚,中心愿也。
译处在泰平之时,人情容易安逸放纵,于是政令宽缓,法度废弛,各种事务都没有节制。治理这种局面的人,如果没有包容弘大的气度,而怀有急切憎恶之心,就不会有深远的考虑,反而会造成暴躁扰乱的祸患。深层的弊病还没有革除,眼前的祸患已经产生了。所以首先要做到“包荒”。包容荒秽,不急于立刻整治,并不是永远不治理,只是从容等待时机罢了。汉光武帝刚平定天下时,长期困于兵革,隗嚣、公孙述仍然割据而未服。光武帝说:“暂且把这两个人置于法度之外。”这就是包容荒秽。泰平安宁的时代,人情习惯于长久安定,安于守常,懒于因循,害怕改变。治理这种局面的人,如果没有刚强果断的志向,怀有懈怠懒惰的气息,就没有振作奋发的心意,只会造成废弛的弊病,绝不足以挽救衰败、革除弊端。所以还必须“用冯河”。所谓“冯”,是没有船而徒步渡河;如果不是极其勇猛果断,就不能做到。治理泰平局面而能徒步涉河,就会挺立奋发,办事没有不能果断完成的,弊病也没有不能革除的。例如唐宪宗征讨淮蔡,长期没有成功,民间甚至到了用驴代替耕牛的地步,众人都劝他停止用兵。宪宗和裴度却独自断然决定一定要征讨,最终擒获淮蔡,成就大功。韩昌黎《平淮西碑》说:“所有这些平定蔡州的功业,只有果断才能成就。” 这就是能够运用“冯河”。泰平安宁之时,人心习惯于安逸,只求苟且安闲罢了,哪里还会深思远虑,考虑遥远的事情呢?所以治理泰平局面,必须深思远虑,广泛考察远方和久远的事物,周全涉及各种事务,推及万物,以成就可以长久、可以宏大的治理;即使遥远的事情也不能遗弃。例如汉高祖刚安定天下时,距古代还不远,正好可以搜求二帝三王的礼乐制度,恢复上古帝王的盛治;但他却只求眼前苟安,沿袭秦人的一切苟简政令,不能继承尧舜之道,效法文王、武王,以恢复上古先王的盛治。鲁国的两位儒生不肯出来任职,他们的见识必定高出汉廷诸臣之上,正可以和汉高祖兴起礼乐;可是汉高祖不能像商高宗那样远方寻求傅说,最终竟没有加以询问,这就是遗弃远方。时势既已泰平,人情便习惯于安逸,情意放纵而失去节制。凡是妨碍政事、损害治理的事情,都是从身边开始的。前后左右的人依仗时势和权势,肆意违法,然后四方的人跟着效仿,天下的弊病就由此产生。想要治理它,又会有人借关系、托请托,无所不用其极,使君主的心受到牵制,最终反而阻碍政令。像这一类事情,如果不是用大公之道果断处理,彻底铲除朋党的私情,就未必能够有所作为。比如汉代禁止奢侈,便会损害近亲贵戚;限制田产,又会妨碍权贵之家,这就是明证。所以治理之道在于“朋亡”。这四件事都是行中道的方法。九二以刚爻居柔位,处在下卦中位,本身就具备这四种条件。占问者如果能做到这四件事,就符合这一爻行中道的原则。这四句纯粹是占辞。《蒙引》说:“‘在下之中’,兼有爻位的意思。以刚爻居柔位,处在下卦中位,就是得到中道;处在下卦中位,又有上面的六五与它相应,所以主持泰道。”又说:“每件事情都有各自的中道。不能包容,不是中道;应当决断却不决断,不是中道;只顾亲近的人,不是中道;遗忘远方,也不是中道。所谓中道,就是天理自然如此、恰到好处罢了。但分别来说,一件事有一件事的中道;合起来说,整体只有一个中道。” 这是说九二以刚爻居柔位,处在下卦中位,上有六五与它相应,主持泰道而得到中道。占问者治理泰平局面,如果确实能够包容荒秽而不因急躁仓促受损,果断刚决而不拘泥于因循,周全处理各种事务而不遗弃远方,断绝私情而不亲昵朋党,就符合这一爻行中道的原则。《象传》说:包容荒秽,能够得到尊尚而行中道,是因为光明而广大。“以光大”是推究能够得到尊尚、行中道的根本原因,主要是从心术来说的。心不光明,就会昧于义理,不能明察事势,只看见事情可以做就去做,哪里知道应当包容荒秽、不能仓促推行?只知道眼前可以苟且安稳无事,哪里知道应当奋发振作?只知道眼前已经安定而且治理得好,可以不必为长远谋划,哪里知道应当不遗弃远方、周全处理各种事务?只知道朋党是自己的私人,哪里知道他们是侵蚀自己的蠹虫、应当除去?所以心中光明,才足以明察一切,知道应当包容荒秽、运用冯河、不遗弃远方、消除朋党。心量不广大,就会局促浅陋、格局卑下狭小,凡事只想赶快办成,哪里能够宽容并等待?凡事只知道守常因循,哪里能够奋发改作?凡事只求苟且办好眼前,哪里能够有深远的考虑?只是温和姑息,哪里能够断绝私爱?所以心量广大,才有足够的气度去作为,能够包容荒秽,能够运用冯河,能够不遗弃远方,能够消除朋党。九三:没有平地不变成陡坡,没有离去不再返回。以艰难之心守正,没有灾咎。不必忧虑诚信,饮食方面有福。这一爻的爻德、爻位都没有可取之处,只是就时势讲道理,从爻辞中可以看出圣人的深情。没有平地不变成陡坡,是说泰平将要达到极点;没有离去不再返回,是说否塞将要到来。九三将要越过中位,正是泰平将尽、否塞将来的时候。所以圣人告诫说:“治乱安危彼此相互依伏,没有永恒不变的状态。平安而不转为险陂的情况,并不能长久。事物既已离去而不能不返回,面对将要到来的变化,现在应当怎么办呢?”只有使内心处于艰难戒惧之中,使行为保持正固,才能得到保守泰平的方法而无灾咎。虽然泰平到了极点必然转为否塞,这是必然的道理,也不必为此忧虑。只要尽力做好应对它的方法,就可以长久保守泰平,在饮食方面也会有福。《象传》说:没有离去不再返回,是天地交接之际。“天地际”,是说天地否泰交替的关口,也是阴阳消长交会的时候。《本义》说:“没有平地不变成陡坡,是天地交接之际。”《程传》说:“没有离去不再返回,是天地交接之际。”虽然说法不同,总是举出一句来说明其余,就像“包荒,得尚于中行”的例子一样。六四:翩翩而下,不富有,却带着邻类一起;不用告诫,彼此就诚信相合。九三说“无往不复”,阴爻还没有返回;到了六四“翩翩”,阴爻于是开始返回了。三个阴爻轻快地向下返回,于是乾往外居,坤来到内而成为下复。三个阴爻翩然向下,是小人的象,不是专门从造化来说的。若九三说“无往不复”,则兼有从造化来说的意思。从时势来说,到了六四,已经越过中位,泰平已经达到极点。所以三个阴爻翩然向下返回,不需要富厚的力量,便自然带着邻类一起返回;也不需要告诫命令,它们的心便自然彼此相合。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小人结党作邪、伤害正道的志向相同,同样作恶而彼此帮助,势必如此。所以《象传》说“中心愿”,君子处在这个时候,不能不有所防备。《象传》说:翩翩而下,不富有,是因为都失去了实质;不用告诫便彼此诚信相合,是因为内心本来就有这种愿望。
言六四,三隂翩然下复,不富以其邻,何也?盖隂本居下,今此三隂乃在上位,皆失其实矣。不待戒命而自相信,何也?盖居上失实,既非所安,反本牵复,必其素志。其翩然下复者,实其中心之所愿也。三隂在上,何谓失实?君子上达,小人下达。为恶而害君子者,实小人之本心,是小人之实也。今为善而不害君子,是失其实矣。失实非其所安,故三隂翩然而下,复盖小人之道。既长而小人之心复萌也。六五帝乙归妹以祉元吉六五以隂居尊,又为泰主,乃不以富贵自骄,不以承平自肆,而柔中虚已,下应九二之贤,是为帝乙归妹,不挟贵以骄夫家之象,占者如是,则君臣同徳,上下交修,泰宁之业可保于悠久矣,有祉而元吉也。此爻非帝女下嫁,帝女下嫁其象也。犹干九五飞龙在天,亦象也。然必是帝乙归妹筮得此爻,故因系之爻。象曰以祉元吉中以行愿也中以行愿,就是本义。柔中虚已,下应九二之贤。言由其有柔中之徳,以行下贤之愿也。人君信任其臣,本自素愿。然非有柔中之徳,未免为谗邪所间,鲜有能行其愿者。如唐▯宗初任张九龄,及入李林甫之谮,恩意遂踈。宋真宗初任寇凖,及入丁谓之谮,卒至贬斥。亦由二君皆中常之主,于中徳有亏,故不能行其愿也。上六,城复于隍,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程传:「隍土积累以成城,如治道积累以成泰。及泰之终,将反于否,如城土頽圯,复反于隍也。」周室东迁,号令不行于天下。其后为东周君,独守河南二邑,即此爻之义也。虽贞亦吝者,自邑告命,未必无善事,然终不能有为也。城墉也,隍池也。今各州县城隍乃为人象,又无城池,州县亦有城隍,非其制矣。象曰城复于隍其命乱也因政令之乱,故为否。本义爻辞则云:但可自守。象传又云:告命所以治之。二者若相反,何也?盖但可以自守者,时也,天也;告命所以治之者,尤兾人事,或可以囘天也。此圣人之开物成务处也。▯【坤下干上】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乾坤虽有定位,而其气则相交。此卦干上坤下,则天气不下降,地气不上腾,天地二气不交而闭塞。伏羲以此命卦为否也。文王系辞以为泰者,人道之常。否与泰反,非人道矣。故曰「否之匪人」,其占不利于君子之正道。何也?阳为大,隂为小。此卦干往居外,坤来居内,固大往小来也。以卦变言,此卦自渐而来,则九往居四,六来居三,亦大往小来也。大往小来,则是小人用事之日,故不利君子贞。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则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内隂而外阳,内柔而外刚,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也。」泰,言天地交而二气通;否,言万物不通者,盖万物本扵天地,天地二气不通,则万物因之也。上下不交,则政令不行,而天下乱,故曰无邦。泰言健顺,此变言刚柔者,圣人下笔偶然不同,初非有意也。蒙引説。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徳辟难,不可荣以禄。深自韬晦,不以贤能示人,使人无得而物色之。盖否之时,不利君子贞,违时冒进,必遭小人之难。如此者,正以避小人之难尔。是虽万钟之禄,荣于其身,亦不能强之而使就也。故曰:不可荣以禄。初六拔茅茹以其彚贞吉亨此爻是就初上説道理,于爻义无取,因其恶未形,故为贞吉亨之戒,而未必其能否也。泰初九爻辞只云征吉,此乃云吉亨者,圣人喜阳之长,故善辞以贺;君子忧隂之长,故盛辞以劝。小人无非为世道计也。象曰拔茅贞吉志在君也读《贞吉志》在君之语,可见小人之不正者,皆非为君,只是为身谋也。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六二隂柔,本是个小人,而居中得正,则未纯乎为恶,乃小人中之君子也。故能包容承顺乎君子,不敢肆其伤害之心。夫小人肆邪心以害君子,君子固不利矣,亦岂小人之福哉?占者小人能如是,不但名节可完,而身家亦可保,吉之道也。然在君子于此最易为所溺者,故为大人者必安守其否,而后道亨。不可以彼包承于我,而自失其守也。大人否亨者,盖道不以穷达而有加损也。象曰大人否亨不乱羣也不乱羣正解安守其否意君子以彼包承于我,而遂与他去,便是乱于小人之羣。如汉蔡邕之于董卓,是也。六三包羞六三隂柔本是小人,志于伤善者,居阳则处非其位,不中正则才力未充,兼是二者,故虽欲伤善而力则未能,羞耻之心包蔵于内而不▯于外,包羞之象也。吉凶悔吝生乎动,包羞未▯故无凶咎之可言。问不中正谓之无才,使居中正则为君子矣,如何又志于伤善?曰:《易》不可为典要。此爻在否,就当小人看,以中正为小人之才者,盖小人欲害君子也,须有权谋术数方能济其奸,不中正则权谋术数俱无足取,故志于伤善而犹未能。
译这是说六四及三个阴爻翩然向下返回,不富有却能带着邻类一起返回,为什么呢?阴爻本来居于下位,如今这三个阴爻却处在上位,全都失去了本来的实质。不必告诫命令便自行相互信任,为什么呢?处在上位却失去实质,既然不是自己安处的位置,返回本位、相互牵连而归,必定是它们平素的志愿。它们翩然向下返回,确实是内心所希望的。三个阴爻处在上位,为什么说失去了实质?君子向上通达,小人向下通达。作恶并伤害君子,本来就是小人的本心,是小人的实质。如今它们反而行善而不伤害君子,就是失去了本来实质。失去实质不是它们所安于的状态,所以三个阴爻翩然向下返回,正是小人的道路已经增长之后,小人的心又重新萌发了。六五:帝乙嫁出妹妹以获得福祉,大吉。六五以阴爻居尊位,又是泰卦的主爻,却不因富贵而骄傲,不因承平而放纵;它柔顺居中、虚心自处,向下应合九二这样的贤者,这就是“帝乙归妹”——不倚仗尊贵来对夫家骄傲的象。占问者如果能这样做,就会君臣同德、上下共同修治,泰平安宁的事业可以长久保持,因而有福祉而大吉。这一爻并不是说帝女下嫁,而是取帝女下嫁的象。就像乾九五“飞龙在天”也是取象一样。不过,必定是帝乙嫁出妹妹时占得这一爻,所以才把这句话系在爻辞上。《象传》说:因此获得福祉而大吉,是因为居中而实行了自己的愿望。“居中而实行自己的愿望”,就是《本义》的意思:柔顺居中,虚心自处,向下应合九二这样的贤者。也就是说,由于具有柔顺居中的德性,才能实行任用贤能的愿望。君主信任臣下,本来就是平素的愿望;然而如果没有柔顺居中的德性,就难免受到谗邪之人的离间,很少有能够实现这种愿望的。例如唐玄宗起初任用张九龄,后来听信李林甫的谗言,恩意便逐渐疏远;宋真宗起初任用寇凖,后来听信丁谓的谗言,最终使寇凖遭到贬斥。这也是因为两位君主都只是中常之主,在中正之德上有所欠缺,所以不能实现自己的愿望。上六:城墙倒塌回到护城壕中,不可出兵,只能从自己的城邑发布命令;即使守正,也有遗憾。《程传》说:“护城壕的土层层积累而成为城墙,就像治理之道逐步积累而成就泰平。到了泰平的终结,将要返回否塞,就像城墙土石崩塌,又重新回到护城壕中。” 周室东迁以后,号令不能施行于天下。后来成为东周君,只能独自守住河南两个城邑,这正是这一爻的意思。说即使守正也有遗憾,是因为从自己的城邑发布命令,未必没有善事可做,但最终仍然不能有所作为。“城”就是城墙,“隍”就是护城壕。如今各州县的城隍被作为神祇形象,又没有真正的城池;州县也都称有城隍,这并不是古代的制度。《象传》说:城墙倒塌回到护城壕中,是因为政令混乱。因为政令混乱,所以形成否塞。《本义》解释爻辞说:只能自行守持;《象传》又说:发布命令是为了治理。二者似乎相反,为什么呢?只能自守,是时势如此,是天道如此;发布命令以求治理,则更寄希望于人事,或许可以挽回天运。这正是圣人启发万物、成就事务的地方。【坤下乾上】否塞之时,不是人道;不利于君子的正道;大者离去,小者到来。乾坤虽然各有定位,但二者的气仍然相互交合。这一卦乾在上、坤在下,于是天气不能下降,地气不能上升,天地二气不相交而闭塞。伏羲据此命名为“否”。文王系辞认为泰是人道的常态,否与泰相反,就不是正常的人道。所以说“否之匪人”,占问结果是不利于君子的正道。为什么呢?阳为大,阴为小。这一卦乾往外居,坤来到内,正是大者离去、小者到来。从卦变来说,这一卦由渐卦变来,九爻前往居四,六爻来到居三,也是大者离去、小者到来。大者离去、小者到来,就是小人当权的时期,所以不利于君子守正。《彖传》说:“否塞之时,不是人道,不利于君子的正道。大者离去、小者到来,于是天地不相交,万物不能通达;上下不相交,天下就没有国家。内为阴而外为阳,内为柔而外为刚,内为小人而外为君子。小人的道路增长,君子的道路消退。”泰卦说天地相交、二气通达;否卦说万物不能通达,是因为万物本来由天地生成,天地二气不相通,万物也就因此不能通达。上下不相交,政令就不能施行,天下便会混乱,所以说没有国家。泰卦说健顺,这里改说刚柔,是圣人下笔时偶然不同,并不是有意安排的。《蒙引》的说法。《象传》说:天地不相交,就是否卦。君子因此节制自己的德行,躲避祸难,不可以因俸禄而求取荣耀。要深深隐藏自己的才德,不把贤能显露给人,使人无从访察和搜寻。因为否塞之时,不利于君子守正;违背时势而冒进,必然遭受小人的祸难。这样做,正是为了避开小人的祸难。即使有万钟俸禄,能够使自身荣耀,也不能强迫君子接受。所以说“不可以因俸禄而求取荣耀”。初六:拔茅茹,以其汇;守正则吉而亨通。这一爻是就初爻和上爻来说道理,在爻的具体含义上没有特别取义。因为小人的恶行还没有显露,所以告诫他守正则吉而亨通,未必断定他究竟能不能做到。泰卦初九的爻辞只说“征吉”,这里却说“吉亨”:圣人喜悦阳道增长,所以用美善的言辞祝贺;君子忧虑阴道增长,所以用更加充分的言辞劝诫。归根到底,都是为了世道着想。《象传》说:拔茅而守正则吉,是因为志向在于君主。读“守正则吉,志在君”这句话,可以看出不正的小人都不是为了君主,只是在为自身谋划。六二:包容承顺;小人如此则吉,大人处在否塞中而道亨。六二阴柔,本来是小人,然而居中得正,因此还没有完全成为恶人,是小人中的君子。所以能够包容并承顺君子,不敢放纵伤害君子的心。小人放纵邪心来伤害君子,君子固然不利,难道这对小人就是福吗?占问者若是小人而能如此,不仅名节可以保全,身家也可以保住,这是吉利之道。然而君子在这种情况下最容易被其所诱,所以作为大人,必须安然守住自己的否塞处境,然后道才能亨通。不能因为对方包容承顺自己,就失去自己的操守。所谓“大人否亨”,是说道不因穷困或显达而有所增减。《象传》说:大人处在否塞中而道亨,是因为不扰乱小人的群体。“不扰乱群体”,正是解释安然守住否塞处境的意思。君子因为对方包容承顺自己,便随即同他们一道离去,就是扰乱小人的群体。例如汉代蔡邕对董卓,就是这样。六三:包藏羞耻。六三阴柔,本来是小人,志在伤害善类;它居阳位,处在不相称的位置,又不中不正,才力没有充足。兼有这两方面,所以虽然想要伤害善类,力量却还做不到,羞耻之心包藏在内而没有发作于外,这就是“包羞”的象。吉凶悔吝产生于行动;包藏羞耻而尚未发作,所以还没有可说的凶咎。有人问:不中不正就说是没有才能,那么如果居中得正,岂不就成为君子了?为什么又说它志在伤害善类?回答说:《易》不能用固定的规范来套用。这一爻处在否卦中,应当作为小人来看。把中正看作小人的才能,是因为小人想要害君子,必须有权谋术数才能成就奸邪;不中不正,则权谋术数都不足取,所以虽有伤善之志,仍然不能做到。
象曰包羞位不当也即是以隂居阳不中不正九四有命无咎畴离祉九四,否过中矣。将济之时,则是否极而泰,天道好还之日也。故为有命。九四以阳居隂,不极其刚,则是不刚不柔,允执厥中,故为无咎。占者所遇之时,能若四之有命;所处之事,又若四之无咎,则足以承天之休命,而否可转为泰矣。岂特九四一阳之福,畴类三阳皆获其福也。此爻本义,皆以为占是象,在占中。象曰有命无咎志行也君子之志,未尝不欲世道之泰,但无其时,无其才,虽有是志,而终弗克伸。九四有命无咎,则否转而泰,而其志得行矣。愚于否泰六四、九四二爻,见日中则昃,月盈则食,治乱安危相为倚伏之理焉。夫干下坤上之卦,其时为泰,爻才过四而隂巳复于此,其辞为翩翩。是日中则昃,泰兮否所伏,乱不生于乱,而生于治也。干上坤下之卦,其时为否,爻才过四而阳巳复于比,其辞为有命无咎。月盈则食,否兮泰所伏,治不生于治,而生于乱也。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九五阳刚中正,则有可为之才;居尊位,则有可为之势故能拨乱世而反之正。休时之否也,休否乃大人之事也。故此爻之占,大人遇之则能休否而得吉。又当戒惧以为吾其将亡乎?吾其将亡乎?此心常在,则不至于亡,而系于苞桑矣。程传曰:「谓为安固之道,如维系于苞桑也。桑之为物,其根深固;苞,谓丛生者,其固尤甚。」其者,兾其将然之辞与《卫风·伯兮》之诗?“其雨,其雨,杲杲出日”,意思相同。象曰大人之吉位正当也即阳刚中正以居尊位,正包阳刚中正,当指居尊位。上九倾否先否后喜上九居卦之上,否极而泰,将来之时也。九以阳刚之才,而当其时,必能拨乱世而反之正,故曰“倾否”。占者先虽得否,后则有喜,否倾故喜也。倾倒,防也,如倾水之倾,将水尽倾于地也。象曰否终则倾何可长也倾否,兼天运人事説。此专就天运上説,言否至于终,决然是倾,何可长也?▯【离下干上】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隂丽于阳则为文明,何也?阳本明,隂本暗,隂丽于阳,资其明而明生,故为文明。《家语》曰:“与善人同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则与之俱化。”亦此意也。离之象为火者,水隂根阳,火阳根隂,故水内明而外暗,火内暗而外明。离外阳而内隂,犹火阳根隂也;坎外隂而内阳,犹水隂根阳也。蒙引曰:「其象为日者,只就明上取,不必拘内隂而外阳,电亦然。」本义,解卦名,兼取彖传。火上同于天,取诸大象。六二得位得中,取诸彖传。又卦惟一隂五阳,同与之,乃自取。同人于野,不是出野外去。同人,乃旷逺无私之象也。同人于门,亦不是出门外去。同人,乃无私之象也。于野,对于门,广狭之辨也。于门,对于宗,公私之辨也。人在家,则有父母兄弟妻子之属,自不能无私,故人家谓之私家。出在门外,则东邻西舎皆吾人,而无所私,然犹狭也。进而于野,则四方八畔皆吾人,而无私,则旷逺无私矣。本义曰:「于野谓旷逺而无私。最看得好,旷是横説,逺是直説。旷逺无私是至广至逺皆无私系,而与同凡。是人皆与之同而无分尔,盖大同也。君子之心无藩篱,无畔岸,视民为同胞,物为吾与,视天下犹一家,中国犹一人。大度▯量,兼临博爱,而情无不孚,恩无不洽。在一家则一家之人皆与之同而无分尔,我在一乡则一乡之人皆与之同而无分尔,我在国与天下亦然。所谓视天下无非我,故曰大同。」序卦传曰:「与人同者,物必归之。同人于野,则恩无不敷,物无不应,人无不助,而事无不济,故亨。虽大川之险,亦利于渉矣。然必所同者合于君子之正道,乃为『于野』而亨且利渉。使不以正,虽所同满天下,毕竟是私情之合,不足谓之『于野』,又何以致亨而利渉哉?」利渉大川,济难之象也。与需等卦渉川不同。同人于野,亨,利渉大川,又有利。君子贞之,戒者,盖天下固有不正之同。如陈恒相齐,而人归之,非不大同也,乃以厚施得民。王莽居摄,献符命者成羣,非不大同也,乃以奸伪欺天下。是皆不可谓君子之正道。如周公居东,惠爱在人,临去而民思之,有「无以我公归之」咏。召公治南,惠爱在人,既没而民思之,有「甘棠勿伐」之咏。可谓君子之正道矣。
译《象传》说:包藏羞耻,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相称。也就是以阴爻居阳位,既不中又不正。九四:有天命则无咎,同类都获得福祉。九四时,否塞已经超过中点,正是将要得到救济的时候,也就是否极转泰、天道复返的日子,所以说“有命”。九四以阳爻居阴位,不把刚强推到极端,因此刚柔适中,能够真正执守中道,所以说“无咎”。占问者所处的时势,如果能像九四那样有天命;所处理的事情,又能像九四那样无咎,就足以承受上天的休美之命,使否塞转为泰平。哪里只是九四一阳的福祉呢?同类的三个阳爻也都能获得福祉。这一爻依《本义》的解释,都是占辞中的取象。《象传》说:有天命而无咎,是因为志向得以施行。君子的志向从来没有不是希望世道泰平的,只是没有时机、没有才能,虽有这样的志向,最终也不能伸展。九四有天命而无咎,于是否塞转为泰平,君子的志向也就能够施行了。我从否泰卦的六四、九四两爻中,看到了“太阳到了正中就要西斜,月亮盈满就要亏缺”,以及治乱安危彼此相互依伏的道理。乾在下、坤在上的卦,时势是泰平;爻位刚过九四,阴爻已经在这里返回,爻辞说“翩翩”。这就是太阳到了正中便西斜:泰平之中潜伏着否塞,动乱不是产生于动乱之中,而是产生于治理之中。乾在上、坤在下的卦,时势是否塞;爻位刚过九四,阳爻已经在否卦中返回,爻辞说“有命无咎”。这就是月亮盈满便开始亏缺:否塞之中潜伏着泰平,治理不是产生于治理之中,而是产生于动乱之中。九五:休止否塞,大人吉。要警戒说:“它将要灭亡了!它将要灭亡了!”这样才能像系在丛生桑树上一样稳固。九五阳刚中正,具有可以作为的才能;居于尊位,具有可以作为的形势,所以能够拨乱反正,使乱世恢复正道。使时势的否塞止息,这本来就是大人的事情。因此这一爻占问大人遇到它,就能够使否塞止息而得到吉利。又应当时刻戒惧,常常想着“我们大概要灭亡了吧?我们大概要灭亡了吧?”如果这种警惕之心常在,就不至于灭亡,而能像系在丛生桑树上一样牢固。《程传》说:“这是说使自身安固的方法,就像系在丛生桑树上一样。桑树根深而坚固;‘苞’是丛生的意思,根基尤其坚固。” “其”是希望事情将要如此的语气,和《卫风·伯兮》诗中“其雨,其雨,杲杲出日”的意思相同。《象传》说:大人的吉利,是因为位置正当。也就是阳刚中正而居于尊位;“正当”包含阳刚中正,但这里应当主要指居于尊位。上九:倾覆否塞,先否后喜。上九居于卦的最上位,否塞到了极点而将转为泰平,是未来的时势。九以阳刚之才处在这个时势,必定能够拨乱反正,所以说“倾否”。占问者先前虽然处在否塞之中,后来就会有喜事,因为否塞倾覆了,所以喜悦。“倾”是倾倒的意思,就像倾水一样,把水全部倾倒到地上。《象传》说:否塞到了终点就会倾覆,怎么能够长久呢?“倾否”兼从天运和人事来说;这里专门从天运来说,是说否塞发展到终点,必然会倾覆,怎么能够长久呢?【离下乾上】在郊野与人同心,亨通;利于涉越大河;利于君子守正。阴附丽于阳就成为文明,为什么呢?阳本来光明,阴本来幽暗;阴附丽于阳,借助阳的光明而产生光明,所以称为文明。《家语》说:“和善人住在一起,就像进入芝兰之室,时间久了闻不到香气,却已经和它一起化成香气了。”也是这个意思。离卦的象是火,因为水以阴为根而阳在其中,火以阳为根而阴在其中,所以水内明而外暗,火内暗而外明。离卦外阳内阴,就像火以阳为根而阴在其中;坎卦外阴内阳,就像水以阴为根而阳在其中。《蒙引》说:“它的象取作太阳,只是从光明上取象,不必拘泥于内阴外阳;闪电也是如此。” 《本义》解释卦名,同时取用了《彖传》的意思。火向上而与天相同,是从大象取义;六二得位得中,是从《彖传》取义;全卦只有一个阴爻而五个阳爻,五阳都与它相同,也是从卦自身取义。“同人于野”不是说走到郊野之外去与人相同。“同人”是空旷辽远、没有私心的象。“同人于门”也不是说走到门外去与人相同,而是没有私心的象。“于野”相对于“于门”,说明范围有广狭;“于门”相对于“宗”,说明有公私之别。人在家中,有父母、兄弟、妻子等亲属,不可能没有私情,所以称人家为私家。走出门外,东邻西舍都是自己所面对的人,便没有偏私,但范围仍然狭小。进一步到了郊野,四方八面的人都属于同类,毫无私心,这才是空旷辽远而无私。《本义》说:“‘于野’是空旷辽远而无私。这个解释看得最好:‘旷’是从横向说,‘远’是从纵向说。空旷辽远而无私,就是最广、最远的地方都没有私相系属,和所有人都同心而没有分别,这就是大同。君子的心没有藩篱、没有边界,把百姓看作同胞,把万物看作与自己同类,把天下看作一家,把中国看作一人。他气度宏大、心量宽广,兼顾众人而广施爱护,感情没有不能相通的,恩泽没有不能遍及的。在一家之内,我处在一家,家中所有人都与我同心而无分别;我处在一乡,一乡的人都与我同心而无分别;我处在国家和天下,也是如此。这就是所谓看天下没有不是自己的人,所以叫作大同。” 《序卦传》说:“和人同心,万物必然归附于他。在郊野与人同心,恩泽没有不能施布的,万物没有不能响应的,人没有不帮助的,事情没有不能成功的,所以亨通。即使大河险阻,也利于涉越。然而,所同的事情必须符合君子的正道,才叫作‘于野’,才会亨通而利于涉越。如果不合乎正道,即使所同的人遍满天下,归根到底也只是私情相合,不足以称为‘于野’,又怎么能得到亨通而利于涉越呢?”“利涉大川”,是渡过艰难的象,与需等卦的涉川含义不同。“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又说“利君子贞”,这是戒告,因为天下本来就有不正的同心。例如陈恒做齐国的相,众人归附他,不能说不是大同,但他是靠厚施恩惠来取得民心;王莽居摄时,献符命的人成群结队,也不能说不是大同,但他是靠奸诈虚伪欺骗天下。这些都不能称为君子的正道。周公居住在东部,恩惠爱护留在人心,临走时百姓思念他,有“无以我公归之”的歌咏;召公治理南方,恩惠爱护留在人心,死后百姓思念他,有“甘棠勿伐”的歌咏。这才可以称为君子的正道。
问同人君子之正道何如?曰:同人与比相似。夫鸟兽不可与同羣,斯人同生天地间,焉得而不同比?然所以相同相比者,自有大公至正之道,非可以私恩小惠、私意小智为也。故内而一家,父子兄弟夫妇之相接,各自有道,此君子之贞也。若子曲意以説其亲,弟曲意以説其兄,妇曲意以説其夫,非君子之贞矣。外而朋友,其所以相交相处者,自有道,此君子之贞也。若拍肩执袂以为气合,饮食逰戏相徴逐,非君子之贞矣。逺而国与天下,其所以获上治民者,各有其道,此君子之贞也。若阿意逢迎以求获上,违道干誉以求得民,非君子之贞矣。防引曰:「必合于君子之贞,乃为于野,乃得亨而利渉。」此正与《恒》亨无咎,利贞有攸往一般。▯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应乎干,曰同人。此以君臣同心一徳立説,柔得位正也,得中,中也,应干,应九五也,亦以中正也。二五中正,是君臣同心一徳也。同人于野,亨。利渉大川,干行也。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君子正也。惟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言同人利君子贞何也?盖此卦之徳,内离而其徳为文明,外干而其徳为刚健。此卦之体,居上之中,中也;得阳之位,正也;上应九五,亦居中得正也。文明则能明乎正理,刚健则能存乎正理。中正在巳,正也有应;所应正也。凢此四者,皆君子之正道也。夫天下之人不同,所同者此心;天下之心不同,所同者此理。同人而出于正,则吾此心此理,天下之人亦此心此理也,宁有二乎?故能通天下之志。如父子兄弟夫妇同于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和妻柔,其所同者天下之正理也。天下之为父子兄弟夫妇者,不过如此而已矣,岂有不相通乎?若父子兄弟夫妇曲意以相承,则私心邪意不能以相通矣。朋友同于庠序,切磨箴规,其所同者天下之正理也。天下之为朋友者,不过如此而巳矣,岂有不相通乎?若拍肩执袂以为气合,饮食逰戏相徴逐,则非心邪行不能以相通矣。君臣上下同于国,君敬其臣,臣忠其君,上使其下,下承其上,其所同者天下之正理也。天下之为君臣上下者,不过如此而巳矣,有何不相通乎?若阿意为容,逢迎为悦,则邪心诡道不能以相通矣。必通天下之志,乃为于野,而大同。若不通天下之志,只是私情之合而已。虽所同者通天下,亦犹陈恒之于齐,王莽之于汉尔,岂足为大同乎?干,健也。健则不屈于物欲,故无偏私之累,而能同人。象曰:天与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辨物。类族者,随其族而类之,使各以其类而相聚,如类姓册一般。黄与黄做一族,张与张做一族,李与李做一族。天下之人,上而公卿大夫,下而农工商贾,内而中国,外而夷狄蛮貊,其族至不一也。皆随其族而类之,使公卿与公卿为一族,大夫与大夫为一族,士与士为一族,农工商贾各自为族,中国居内,夷狄居外,是之为类族。如是,则公卿大夫士各享其尊,农工商贾各安其分,中国居内而不沦于蛮貊,蛮貊居外而不混乎中华,彼此相安而无胥戕胥虐之患矣。辨物,非徒辨之而巳辨其性之同异而类之,使各自为类,以致用于谷,辨髙下耕获之宜,以养生;于药,辨温凉燥湿之性,以疗病;辨牛之性以耕,辨马之性以乗,辨鸟兽鱼鼈之性而烹饪之,以供祭祀賔客之需;辨金银铜鐡而陶冶之,以偹民生之用;大而辨衣服采章之等,以别尊卑,定冠婚丧祭之仪,以偹制度。又如益烈山泽而焚之,禹驱蛇龙而放之菹,周公驱猛兽之类,皆是不能尽书也。辨物,则天下之物各得其所,各适其用,而相生相飬之道得矣。类族中亦有辨物,辨物中亦有类族,各省文以互见也。审其异,则同就在其中,无他作为,故曰:审异致同。如审黄与李异,不使混于李,则凡黄姓者同为一族矣。审公卿与大夫异,不使混于大夫,则凡为公卿者同一位矣。其余以类推之,不能尽书也。蒙引曰:「致同,全在审异。不审其异,则混淆杂乱,反不同矣。」类族辨物,所以审异;致同,所以体同人之象也。初九同人于门无咎同人之初,以时言,刚以爻徳言,在下以爻位言,上无系应以应爻言。同人之初,是在事始,初心未变也,固未有所私。刚则不屈于物欲,自不为私;在下位则未与物交,未縁有所私;上无系应,则在上无相知之人,亦无所与私。故其象为同人于门,于门其象也,非真出门外去同人也。夫人在家室之中,则有父子兄弟妻子之累,自不能无偏昵之私;出在门外,则父子兄弟妻子不为吾累,而无复偏昵之私矣。是盖无内外,无尔我,随其人之来而皆与之同,亲疎厚薄其分虽有不同,亦随其分而处之,而情无不孚,恩无不洽,不于其中有所偏昵,犹出门外去同人而无偏昵之私也。出门同人,则内不失已,外不失人,故其占为无咎。象曰出门同人又谁咎也
译有人问:同人卦所说的君子正道是什么样的?回答说:同人和比卦相似。鸟兽不能和人同群,但人同生于天地之间,怎么能不彼此亲比呢?然而彼此相同、相亲比,自有大公至正的道路,不能靠私恩小惠、私意小智来实现。所以在内,家庭中的父子、兄弟、夫妇相处,各自有相应的道理,这就是君子的守正。若儿子曲意取悦父母,弟弟曲意取悦兄长,妻子曲意取悦丈夫,就不是君子的守正。在外,朋友相交相处也有自己的道理,这就是君子的守正。若只是拍肩膀、拉衣袖来表示意气相投,靠饮食游乐彼此追逐,就不是君子的守正。在远处,对国家和天下,取得君主信任、治理百姓也各有其道,这就是君子的守正。若阿谀逢迎以求取悦君主,违背正道以求获得声誉和民心,就不是君子的守正。《蒙引》说:“必须符合君子的守正,才叫作‘于野’,才得到亨通而利于涉越。”这正和《恒》卦“亨,无咎,利贞,有攸往”相同。《彖传》说:同人,柔爻得位、得中,并与乾相应,所以叫作同人。这里是从君臣同心同德来立论的。柔爻得位,就是得正;得中,就是居中;与乾相应,就是与九五相应,也同样因为它居中得正。六二、九五都居中得正,是君臣同心同德。在郊野与人同心,亨通;利于涉越大河,这是乾道运行的结果。内有文明,外有刚健,居中得正而彼此相应,是君子的正道。只有君子才能沟通天下人的志向。同人为什么利于君子守正?因为这一卦的卦德,内卦为离,德性是文明;外卦为乾,德性是刚健。这一卦的卦体,六二处在下卦的中位,是中;又居阴位而得阳位之正,是正;上面应九五,九五也居中得正。文明就能明白正理,刚健就能守存正理;自己中正,所应者也中正。这四点都是君子的正道。天下人的形体和处境虽然不同,但相同的是这颗心;天下人的心意虽然不同,但相同的是这条理。与人同心而出于正道,那么我所持的心和理,也是天下人所持的心和理,难道会有两个不同的吗?所以能够沟通天下人的志向。父子、兄弟、夫妇在家庭中同心,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丈夫和顺、妻子柔顺,他们相同的就是天下的正理。天下所有父子、兄弟、夫妇,不过如此而已,哪里会有不能相通的呢?如果父子、兄弟、夫妇都曲意迎合,私心邪意就不能相通。朋友在学校中同心,相互切磋、规劝,他们相同的也是天下的正理。天下所有朋友,不过如此而已,哪里会有不能相通的呢?如果只靠拍肩拉袖来表示意气相投,靠饮食游乐彼此追逐,那么邪僻的心和行为就不能相通。君臣上下在国家中同心,君主敬重臣下,臣下忠于君主;上位者役使下位者,下位者承奉上位者,他们相同的也是天下的正理。天下所有君臣上下,不过如此而已,有什么不能相通的呢?如果只是阿谀顺意来取悦,靠逢迎来讨好,那么邪心和诡道就不能相通。必须能够沟通天下人的志向,才称得上“于野”,才是大同。如果不能沟通天下人的志向,只是私情相合罢了。即使所同的人遍及天下,也仍然和陈恒对于齐国、王莽对于汉朝一样,哪里足以称为大同呢?乾,就是刚健。刚健就不会屈服于物欲,所以没有偏私的牵累,能够与人同心。《象传》说:天与火相同,是同人卦;君子因此按照类别聚合族类,辨别万物。“类族”,就是随着各自的族类来分类,使同类的人各自聚在一起,就像按姓氏编册一样:黄姓和黄姓为一类,张姓和张姓为一类,李姓和李姓为一类。天下的人,上至公卿大夫,下至农工商贾;内有中国,外有夷狄蛮貊,族类极其不一。都应当按照各自族类来分类,使公卿和公卿为一类,大夫和大夫为一类,士和士为一类,农工商贾各自为一类;中国处在内,夷狄处在外,这就是类族。这样,公卿大夫士各自享有自己的尊位,农工商贾各自安守本分;中国居内而不沦为蛮貊,蛮貊居外而不混入中华,彼此相安,就没有互相残害、互相虐待的祸患。“辨物”不只是辨认而已,还要辨别事物性质的同异,并按类别安排,使各自成为一类,从而发挥作用:对于谷物,辨别高下以及适宜耕种、收获的方法,以养活人民;对于药物,辨别温凉燥湿的性质,以治疗疾病;辨别牛的性质来耕田,辨别马的性质来乘骑,辨别鸟兽鱼鳖的性质而加以烹饪,用来供祭祀和宾客之需;辨别金银铜铁而加以陶铸冶炼,以备人民生活使用;大的方面,还要辨别衣服采章的等级,以区分尊卑,制定冠、婚、丧、祭的礼仪,以完备制度。又如益焚烧山泽中的草木,禹驱逐蛇龙而放入草泽,周公驱逐猛兽之类的事情,都是不能全部写尽的。辨别万物,就能使天下万物各得其所、各尽其用,从而得到彼此生养的道理。类族之中也包含辨物,辨物之中也包含类族,这里各自省略文字,以便互相说明。审察彼此的差异,同类就自然包含在其中,不需要另行造作,所以说“审异致同”。例如审察黄姓和李姓的差异,不让它们混在李姓之中,那么所有黄姓人便自然同为一族;审察公卿和大夫的差异,不让公卿混在大夫之中,那么凡属公卿的便处于同一等级。其余都可以依此类推,不能全部写尽。《蒙引》说:“达到同类,完全在于审察差异。不审察差异,就会混淆杂乱,反而不能同类。” 类族、辨物,是为了审察差异;达到同类,是为了体现同人卦的象。初九:在门外与人同心,没有灾咎。同人卦初爻,从时势说,是事情的开始,初心还没有改变,本来没有私心;从爻德说,它刚健,不会屈服于物欲,自然不会偏私;从爻位说,它处在下位,还没有和外物交往,也没有机会产生私心;从应爻说,上面没有系属相应的人,也没有与人结私。所以上面取“同人于门”的象;“于门”只是取象,并不是说真的走出门外去与人同心。人在家庭内部,有父子、兄弟、妻子等牵累,自然不能没有偏爱亲昵的私情;走出门外,父子兄弟妻子不再成为牵累,也就不再有偏爱亲昵的私情。这就是没有内外、没有你我,随人来往而都与之同心;亲疏厚薄虽然各有分别,也按照各自的分际对待,而感情无不相通,恩意无不融洽,不在其中偏爱亲昵,就像走出门外与人同心而没有偏私一样。走出门外与人同心,内不失去自己,外不亏待他人,所以占问结果是无咎。《象传》说:走出门外与人同心,又有谁能责怪呢?
出门同人,是解同人于门,明于门为出门也。言出门外去,同人无私系而能同人者也。内不失已,外不失人,又谁得而咎之?若有私系,则人得而咎之矣。六二同人于宗吝宗不解宗族而曰宗党,是私党也。六二中正,然有应于上,不能大同,故取此象。不能大同而系于私,其如君子之道何?故可羞吝。彖传以二应五为好爻,爻辞乃为不好爻,何也?同人贵公而嫌私,初九以出门同人为善,二则专与上应者,不若初之无私矣。彖传以为好爻,是舎其恶而取其善,亦犹睽、姤二传,此孔子之易也。象曰同人于宗吝道也此以义断之,言同人而系于宗,其道可羞吝也。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髙陵,三嵗不兴。刚而不中,则徳性不善,而妄于求同。上无正应,则独立无与,而急于求同。故二与巳虽非正应,而三必欲同之。三欲夺二,而惧五之见攻,故厚为之备。其象为伏戎于草莽中,又升其髙陵以顾望。升髙伏莽,三之情状可见矣。然理既不正,势又不敌,故至于三嵗而终不敢发。象曰:伏戎于莽,敌刚也;三嵗不兴,安行也?言所攻者,九五其敌刚强也。三嵗不兴者,由其敌刚,故终不能行也。九四乗其墉弗克攻吉九四,亦欲同于二,而隔于三,故乗三以攻二,为乗墉以攻之象。然四以刚居柔,不若三之以刚居刚,故能以义自反,而弗克攻。占者如是,则是能改过而得吉也。象曰:乗其墉,义弗克也。其吉,则困而反则也。义弗克也,是圣人嘉四之能知义也。困而反于法则,是以吉也。法则即是义,弗克攻,如何有困?初欲攻而终弗克攻,中间自有许多困心衡虑处。九五,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大师克相遇。九五隔于三四,始不得同而终同,故其象为先号咷而后笑。然三四之强未易取胜,六二之弱有难扶植,故必用大师克之,而后能相遇。大师克相遇,明其所以后笑也。九五不取君象,程传説是彖传,则取其善者言,故曰孔子之易也。若就君位言,岂有人君不能克三四而还用大师耶?象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师相遇,言相克也。言二以中正应五,中正其理直也。所谓义理所同,物不得而问之也。大师克相遇者,言必克了三四,然后得相遇也。上九同人于郊无悔居外则无事,任无应,则无交与。非不欲与人同也,但人不与同尔。故其象为同人于郊。郊,荒僻无人之境,独立无与者,实似之。吉凶悔吝生乎动,独立无与,静而无动,悔安从生?象曰同人于郊志未得也上九之志,本欲与人同也。但居荒僻之地,而莫与同,故其志未得。观此,则胡云峯以此爻为荷蒉之徒,不是。盖荷蒉之徒,以隐为髙,正是其得志处也。▯【干下离上】大有元亨火在天上,无所不照。是四海九州皆在其照临之下,所有之大也。六五,一隂居尊得中,而五阳应之。五阳皆为一隂所有,亦所有之大也。故其卦之名为《大有》。火在天上,此火字当日字看。若作实火,焉有火在天上耶?居尊应天,二义俱重。有位有徳,五阳所以应之也。火在天上,取之大象。六五、一隂居尊得中,而五阳应之,取之象传本义,兼取彖传大象二义,解卦名。干健,离明,应天时,行治有之道也。故凡有所为,凡冇所行,皆大善而亨通。中庸曰:「君子动而世为天下道,言而世为天下则,行而世为天下法。」此元亨也。礼记曰:「礼乐刑政四达不悖,而王道举矣。」此元亨也。据大有之时,似可得元亨,而必本之卦徳卦体者,天下未有无道而可以致治者。中庸曰:「虽冇其位,茍无其徳,不敢作礼乐焉。」此之谓也。彖曰: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曰「大有」。五阳皆为一隂所有者,阳多隂少,以少者为主也。而况居尊得中,则其位与徳亦足以有之矣。蒙引曰:「只是中,而曰大中者,以大有之时而居尊位,故其中亦为大中,非寻常之中也。」其徳刚健而文明,应乎天而时行,是以元亨。此以卦徳卦体释卦辞,其指居大有者。其徳之徳兼指卦徳。卦体刚健则不屈于物欲,文明则不惑于义理。应天时,行则动维厥时,允执厥中。如此则凡施之政教命令者,尽善尽美而四达不悖矣。故元亨言,不特亨通,又大善而亨通也。天者,理之当然也。理之当然处,便是时。故曰:「当其可之谓时。」天之所在,即时之所在。非应天之外,又有时行也。
译“出门同人”是解释“同人于门”,说明“于门”就是走出门外。走到门外去与人同心,不被私情牵系而能与人同心,内不失去自己,外不亏待他人,又有谁能责怪他呢?如果有所私相系属,别人就可以责怪他了。六二:在宗族中与人同心,有遗憾。这里的“宗”不是宗族,而是宗党,即私党。六二居中得正,但与上爻有应,不能达到普遍的大同,所以取这个象。不能达到大同而系属于私党,这和君子的道路有什么关系呢?因此可感到羞吝。《彖传》把六二应九五看作好爻,爻辞却把它看作不好的爻,为什么呢?同人贵在公正而厌恶私情。初九以走出门外与人为同为善,六二却专门与上爻相应,不如初九无私。《彖传》认为它是好爻,是舍弃它的弊端而取其善处;睽卦、姤卦的二传也是这样,这就是孔子解释《易》的方式。《象传》说:在宗党中与人同心而有遗憾,是因为这样的道路可羞可惜。这里是从义理上作判断,说与人同心却系属于宗党,这种道路可感到羞吝。九三:在草莽中埋伏兵戎,登上高陵观望,三年也不敢兴兵。刚健而不中,德性就不善,却妄想求得同心;上面没有正当的应爻,孤立无援,于是急于求同。所以九三和六二虽然不是正应,九三却一定想和它同心。九三想夺取六二,又害怕九五看见后进攻自己,所以厚厚地做好防备。它的象就是在草莽中埋伏兵戎,又登上高陵来回观望。登高而望、伏于草莽,九三的情状已经显现出来了。然而道理既不正当,势力又不敌对方,所以直到三年,最终也不敢发动进攻。《象传》说:在草莽中埋伏兵戎,是因为敌人刚强;三年不敢兴兵,怎么能够有所行动呢?这是说它所要攻击的是九五,而九五这个敌人刚强有力。三年不敢兴兵,是因为敌人刚强,所以始终不能采取行动。九四:登上城墙却不能进攻,吉。九四也想与六二同心,却被九三隔开,所以想越过九三去攻击六二,形成登城墙进攻的象。然而九四以刚爻居柔位,不像九三那样以刚爻居刚位,因此能够根据义理反省自己,最终没有发动进攻。占问者如果这样,就是能够改过而得到吉利。《象传》说:登上城墙,是因为按义理不能进攻;它之所以吉利,是因为陷入困境后能够返回法则。“按义理不能进攻”,是圣人赞许九四能够明白义理。陷入困境而返回法则,所以吉利。法则就是义理。既然不能进攻,为什么还会有困境呢?起初想要进攻,最终却不能进攻,中间自然有许多内心困惑、反复思虑的地方。九五:与人同心,先大声哭号,后来欢笑;大军能够战胜对手而相遇。九五被三、四两爻隔开,开始不能同心,最终才得以同心,所以其象是先哭号而后欢笑。然而三、四的势力强大,不容易取胜;六二势弱,也难以扶助。因此必须使用大军战胜他们,之后才能与六二相遇。“大军战胜而相遇”,说明了为什么后来会欢笑。九五不取君主之象,程传说这是《彖传》的意思,是取其中善的一面来说,所以说这是孔子的《易》义。如果就君位来说,难道有人君不能战胜三、四,反而还要使用大军吗?《象传》说:同人卦先哭号,是因为六二居中而正直。使用大军相遇,是说要相互战胜。这是说六二以中正之德应九五,居中而正,所以道理正直。所谓义理相同,外物就不能加以阻挠。“大军战胜而相遇”,是说一定战胜三、四之后,才能够相遇。上九:在郊外与人同心,没有悔恨。处在外部,就没有事情可做;没有相应,也就没有交往。并不是不想与人同心,只是别人不愿与他同心罢了。所以其象是“在郊外与人同心”。郊外,是荒僻而没有人的地方,正像独立而无人相与的处境。吉凶悔吝产生于行动;独立而无人相与,只是静止而没有行动,悔恨又从哪里产生呢?《象传》说:在郊外与人同心,是说他的志向还没有实现。上九的志向,本来是想与人同心,只是处在荒僻之地,没有人同他同心,所以志向没有实现。由此看来,胡云峰把这一爻解释为荷蒉一类的人,是不对的。荷蒉一类的人把隐居看作高尚,这正是他们志向实现的地方。【乾下离上】大有:大为亨通。火在天上,没有什么不能照见。因此四海九州都处在它的照临之下,这是所有广大。六五,一阴爻居尊位而得中,五个阳爻都应和它。五个阳爻都为一阴爻所有,也是所有广大。所以卦名叫《大有》。火在天上,这里的“火”字应当看作“日”字。如果当作真实的火,哪里会有火在天上呢?居于尊位而应合天道,这两个意义都很重要。有地位又有德行,所以五个阳爻都应和它。火在天上,是取大象;六五一阴居尊而得中、五阳应和,是取《象传》本义,同时兼取《彖传》和大象的两个意义来解释卦名。乾刚健,离光明,应合天时,实行治理之道。因此凡有所作为、凡有所行动,都大为善美而亨通。《中庸》说:“君子一行动,世世代代都把它作为天下的道路;一发言,世世代代都把它作为天下的准则;一行动,世世代代都把它作为天下的法式。”这就是元亨。《礼记》说:“礼乐刑政通达四方而不悖乱,王道就建立起来了。”这也是元亨。按照大有的时势,似乎可以得到元亨,但必须以卦德、卦体为根本,因为天下从来没有不合道而能够实现治理的。《中庸》说:“即使有那样的地位,如果没有那样的德行,也不敢制作礼乐。”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彖传》说:大有,柔爻得到尊位,居于大中之位,上下各爻都应和它,所以叫作“大有”。五个阳爻都为一阴爻所有;阳多阴少,所以以少者为主。何况六五居尊而得中,它的地位和德行也足以拥有这些阳爻。《蒙引》说:“只是居中,却说是大中,是因为处在大有的时势而居尊位,所以它的中也成为大中,不是寻常的中。” 它的德行刚健而文明,应合天道并顺时而行,因此大为亨通。这是用卦德、卦体来解释卦辞,所指的是居于大有之位的人。这里所说的“德”,兼指卦德。卦体刚健,就不会被物欲屈服;文明,就不会被义理迷惑。应合天时而行动,就是每次行动都顺应时势,确实把握其中正。这样一来,施行的政教命令就全都尽善尽美,通达四方而不悖乱。所以“元亨”不只是亨通,也是大为善美而亨通。天,就是理所当然的道理。理所当然之处,就是时,所以说:“适合事情可行的时候,叫作时。”天所在的地方,就是时所在的地方,并不是应天之外另外还有一个“时行”。
象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恶▯善,顺天休命。治有以遏恶▯善为言,何也?所有既大,无以治之,则衅蘖萌于其间。衅蘖之萌,皆起于赏罚之不明,善恶之无惩劝。其初甚微,其终至于不可御,而天下之祸成矣。故圣人于大有着遏▯之戒,以谨之于微也。遏人之恶,▯人之善,非有他也。天命之性,有善无恶,恶是他性分所无者,故从而遏之。遏恶所以顺天也。善是他性分所有者,故从而▯之。▯善所以顺天也。反之于身,亦若是者,此朱子之意。顺天休命,不是奉行天命、惇庸命讨之意,亦不是遏恶▯善,欲以顺全,在人之天命,只是浅説。谓遏恶▯善,皆是因人性之本,然而治之,彷佛行所无事。意思,本义曰:天命有善而无恶,故遏恶▯善,所以顺天,犹孟子注天下之理,本皆利顺,顺而循之,则为大智意思。遏恶▯善,最是治天下急务。遏其恶,使之惩也;▯其善,使之劝也。民皆惩恶而劝善,天下所以治也。赏罸不明于天下,民无所惩劝,相趋于恶,而莫之禁,乱之所由起也。周至康王大有之时也。康王命毕公保厘东郊,其实只是旌别淑慝,表厥宅里,彰善瘅恶,树之风声,俾率训典,殊厥井疆,俾克畏慕,即遏恶▯善之谓也。初九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书《周官》曰:位不期骄,禄不期侈,故大有有渉害之理。程▯曰:大凡富有,鲜有不害。初九虽当大有之时,然阳则刚正而心有守,居下则处卑而志未盈,上无系应,则无内外之交,浮侈之心未作。在事初则新,与事接而勤俭之心未变,四者皆不渉乎害者也。占者如是,则无骄侈之失,故无咎。然危者使平,易者使倾,易之道也。若谓无咎而以易心处之,反有害矣。故必艰以处之,则终无咎。书曰:居▯思危,罔不惟畏,艰之道也。象曰大有初九无交害也此▯文势与比之初六有他吉也一般,只举大有初九本义,以阳居下,上无系应,而在事初皆举之矣。九二大车以载有攸徃无咎刚中,才徳之茂也。得应乎上,委任之隆也。以是才徳承是委任,用能竭其忠智,以任天下事,如大车之能载物也。伊尹任天下之重,诸葛孔明▯愤感慨,许先主以驰驱,皆此道也。程传曰:「其才如此,所以能胜大有之任。大车之材强壮,能胜载重物也。」有所往如是,兼刚中得应,説无咎,是能胜任而免责。本义刚中,字重在下,字轻是对下文,得应乎上字。象曰大车以载积中不败也此是解爻辞言象云:「大车以载」,是任物充积于中,而皆不败也,即克胜任重之意,能胜重任,所以无咎。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九三居下卦之上,公侯之象,刚而得正,是才徳之茂,克谨侯度,勲劳升于王室者,上有六五之君虚中下贤,是人君嘉其勲劳,从而优礼之,如天王赐胙于齐桓、晋文者然。由是三以其土地所产重物,如玉帛之类,朝献于天子,以致尊君敬上之心,有亨于天子之象。若小人无刚正之徳,无君上之礼遇,则无由朝献于天子,故曰「小人弗克」。蒙引曰:「亨于天子,盖周礼所谓时见曰防者也。」此在常朝之外,方小人弗克説得去。象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害也言小人则不利也。此是与积中不败句协韵,不然亦不用害字。九四匪其彭无咎四近君之位,其位既髙,又以刚居之,而所遇者又六五柔中之君,故有僭迫之嫌。所谓权不招而自大,威权太重,势陵于君者也。犹幸其处柔,不极其刚,故能谦降损抑,不极其盛,而得无咎。占者亦当如是也。伊尹之于太甲,周公之于成王,霍光之于汉昭帝,郭子仪之于唐代宗,此爻是也。臣罔以▯利居成功,伊尹之匪彭也。公孙硕肤,赤舄几几,周公之匪彭也。出入朝堂,小心谨慎,郎仆射窃识视之,不失尺寸。霍光之匪彭也。功盖天下而主不疑,位极人臣而众不嫉。子仪之匪彭也。象曰匪其彭无咎明辨晳也言其明辨之晳然也,所明者,君尊臣卑之义,进退存亡之理也。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六五当大有之世,柔中居尊,虚巳以应九二之贤,是五之信有以孚于二也。上下归之,是天下之民见二五之相孚,亦倾心信服于六五也。五之孚感于上下,上下之孚应乎五,故曰交如,言上下之相交也。盖当天下无事之时,不用刑威,而以徳化民也。然君道贵刚,太柔则废。时当大有,衅蘖易生,若一于孚信,而严威不立,则纪纲法度因之废弛,人将慢易之而无畏避之心矣。故必济之以威猛厉之意,常行于寛恕之中,神武之威常行于仁厚之内,则天下之人不敢玩法以安肆,所有之大可以长保而无虞矣。何吉如之!先王之明罚勅法,周王之董正治官,克诘戎兵,皆是道也。象曰厥孚交如信以▯志也言一人之信,见于虚已以应,九二之贤而上下归之,是有以▯上下之志也。威如之吉易而无备也
译《象传》说:火在天上,就是大有。君子因此遏止邪恶,表扬善行,顺从上天美善的命令。治理天下为什么要以遏止恶、表扬善为言呢?所有既然广大,如果没有办法治理,祸患的苗头就会在其中萌发。祸患萌发,都是由于赏罚不明、善恶没有得到惩戒和劝勉。起初十分微小,最终会发展到无法抵御,天下的祸乱也就形成了。所以圣人在大有卦中提出遏恶扬善的警戒,在细微处谨慎防范。遏止人的恶,并表扬人的善,并没有别的原因。天命所赋予的本性有善而无恶,恶是其本性中没有的,所以加以遏止;遏止恶就是顺应天道。善是其本性中本来具有的,所以加以表扬;表扬善也是顺应天道。反过来要求自身,也是这样,这是朱子的意思。“顺天休命”不是奉行天命、厚待应当任用的人而讨伐应当讨伐的人,也不是说遏恶扬善是为了顺全人所具有的天命;这样解释只是浅层的说法。它是说,遏恶扬善都是依据人的本性根本来做的,治理时仿佛只是顺势而行、没有特别作为。《本义》说:天命有善而无恶,所以遏恶扬善就是顺天;这和《孟子》注释“天下的道理本来都是利而顺,顺着它遵循,就是大智慧”的意思相近。遏恶扬善,是治理天下最急迫的事务。遏止恶,使人受到惩戒;表扬善,使人受到劝勉。百姓都惩恶劝善,天下因此得到治理。天下赏罚不明,百姓没有受到惩戒和劝勉,就会一同趋向邪恶而无人禁止,动乱也就由此发生。周代康王时期,正是大有的时势。康王命毕公治理东郊,其实只是辨别善恶,表彰其宅里,彰明善行、惩戒邪恶,树立良好声誉,使人遵循训典,划分井田疆界,使人能够畏惧并仰慕,这就是遏恶扬善。初九:没有交往就没有祸害;即使处境艰难,就没有灾祸。《尚书·周官》说:“地位不会主动使人骄傲,俸禄不会主动使人奢侈。”所以大有有可能招致祸害。程传说:大凡富有,很少有不受其害的。初九虽然处在大有的时势,但阳爻刚正,内心有所守持;居于下位,处境卑下,志向还没有满足;上方没有系应,所以没有内外交往,浮华奢侈之心尚未产生;又处在事情的开始,与事情接触时勤劳节俭之心尚未改变。这四点都没有涉及祸害。占问者如果这样,就没有骄傲奢侈的过失,所以没有灾咎。然而,使危险转为平安、使平易转为倾覆,是《易》的道理。如果因为说没有灾咎就以轻忽的心态处事,反而会招来祸害。因此必须以艰难谨慎的态度处之,最终才没有灾咎。《尚书》说:“处在安乐中要想到危险,无不心存畏惧。”这就是艰难自持的道理。《象传》说:大有初九,是没有交往之害。这段《象传》的文势,与比卦初六“有他吉也”相同,只是举出大有初九的本义:以阳爻居下,上方没有系应,又处在事情开始之时,这些意思都已经说到了。九二:用大车装载,有所前往,没有灾咎。刚健而居中,是才德丰厚;得到上方的应援,是所受委任厚重。凭借这样的才德承担这种委任,能够竭尽忠诚和智慧,担当天下的事务,就像大车能够装载物品一样。伊尹承担天下的重任,诸葛孔明发愤而感慨,向先主许诺为之奔走效力,都是这个道理。程传说:“他的才干如此,所以能够胜任大有的重任。大车的材料坚强壮实,能够承载重物。” 像这样有所前往,又兼具刚健居中并得到应援,所以说没有灾咎;这是能够胜任职责而免除过失。本义中“刚中”二字,重点在“中”字;“刚”字较轻,是用来对应下文“得应乎上”几个字。《象传》说:用大车装载,是说积聚在车中而不倾败。这是解释爻辞的象,说“用大车装载”,就是承担的事务充满其中,却都不会败坏,也就是能够胜任重任的意思;能够胜任重任,所以没有灾咎。九三:公侯向天子进献享礼;小人不能做到。九三处在下卦的上位,有公侯之象;刚健而得正,是才德丰厚、能够谨守诸侯法度、功勋劳绩上达王室的人。上方有六五之君虚心居中、礼贤下士,就像天子因嘉奖他的功劳而优厚礼待他,如周天王赐祭肉给齐桓公、晋文公那样。因此九三把土地所产的贵重物品,如玉帛之类,朝见时献给天子,以表达尊君敬上的心意,于是有向天子进献享礼的象。小人没有刚正的德行,也没有受到君上的礼遇,就没有办法朝献天子,所以说“小人不能做到”。《蒙引》说:“向天子进献享礼,大概就是《周礼》所说的按时朝见、会同诸侯。”这是常朝以外的礼仪,这样“小人不能做到”才说得通。《象传》说:公侯向天子进献享礼;小人则会招致祸害。这是说小人这样做就不利。这句话与“积中不败”押韵,否则也不必使用“害”字。九四:不使自己的声势过盛,没有灾咎。九四接近君主之位,地位已经很高,又以刚爻居之,而所面对的又是六五柔中之君,所以有僭越逼迫君主的嫌疑。这就是所谓权势不待招引便自行膨胀,威权过重,势力凌驾于君主之上。幸好九四处于柔位的一面,没有把刚强发挥到极点,所以能够谦退、减损、抑制自己,不让声势达到极盛,因而没有灾咎。占问者也应当如此。伊尹对太甲,周公对成王,霍光对汉昭帝,郭子仪对唐代宗,都是这一爻的情形。《尚书》说“臣不以艰难而自利,居有成功”,是伊尹不使声势过盛;“公孙硕肤,赤舄几几”,是周公不使声势过盛。霍光出入朝堂,小心谨慎,郎仆射暗中观察他,他始终不失分寸,是霍光不使声势过盛。郭子仪功盖天下而君主不疑,地位达到人臣极高处而众人不嫉,是郭子仪不使声势过盛。《象传》说:不使自己的声势过盛而没有灾咎,是因为明辨事理而清楚。这是说他的辨别明白清楚;他所明白的,是君尊臣卑的道义,以及进退、存亡的道理。六五:诚信感通上下,威严分明,吉祥。六五处在大有的时代,以柔顺居中而居尊位,虚心应接九二贤者,这是六五的诚信能够使九二信服。上下都归附它,是天下百姓看到九二、六五彼此诚信,也都倾心信服六五。六五的诚信感动上下,上下的诚信又回应六五,所以说“交如”,是说上下彼此交感。大概在天下安定无事的时候,不依靠刑罚威势,而以德行教化百姓。然而君主之道贵在刚健,过于柔弱就会败坏。时当大有,祸患的苗头容易产生;如果只讲诚信而不树立严威,纪纲法度就会因此废弛,人们将轻慢君主而没有畏惧避忌之心。因此必须以威猛严厉来补足它,并且常常行于宽恕之中,使神武的威严常行于仁厚之内。这样天下人就不敢轻玩法令而安逸放纵,大有的局面也可以长久保持而没有忧患。还有什么比这更吉祥呢?先王明辨刑罚、整饬法令,周王整顿治理官府、严谨整治军备,都是这个道理。《象传》说:诚信彼此感通,是以诚信来激发上下的志向。这是说,一个人的诚信表现为虚心应接九二贤者,上下因此归附他,所以能够激发上下的志向。威严分明而吉祥,是因为人们轻忽法度而没有防备。
易而无备,是解威如吉,是必用威严也。愚谓大有之世,天下既安且治,无事乎有为,盖享盈盛之治者也。故人君但虚已下贤,而上下自归之。若非大有之世,须费许多气力,未必但如此而上下遂归之。本义先下「大有」之世,不为无意,如此看方有着落,不然只虚已下贤,如何便上下归之?上九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履信思顺,尚贤俱就,以刚居上,下従六五,上取六五,厥孚交如,信也,而上下従之,是履信也,谦退不居,而下従六五,是思顺也,但不可谓履六五之信,思六五之顺,尚贤作尚六五之贤説。言上九以刚居上而能下从六五,是能履信思顺而尚贤也。如是,则行合乎天矣。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象曰大有上吉自天祐也此是解上吉意,要本爻徳説。言大有上九「吉无不利」者,是履信思顺,又以尚贤行,合乎天,自天祐之也,故「吉无不利」。▯【艮下坤上】谦亨君子有终谦者,有而不居之义。有徳而不以徳自居,有功而不以功自居也。止乎内,其心敛戢,不自大也。顺乎外,卑以自牧,无骄亢也。以山之髙而处于卑地之下,故为谦之象,总是居髙能下之意,初非实象,岂真有个山在地下之理哉?人能谦卑降屈,则随其所至而人皆爱敬之,而行无不得,故亨。始虽不居其有所有,终不可没,而名成功立,故有终亨。是目前通达无碍,如所谓「在邦必达,在家必达,州里可行,蛮貊可行」。意有终是将来有结果成就,如所谓「汝惟不矜,天下莫敢与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敢与争功」。意《彖传》尊而光,卑而不可逾;《系辞传》曰:「谦也者,致恭以存其位」,皆是此意。彖曰:「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彖传不释卦名义,径释卦辞,此一例也。其云「天地之谦亨」,亦与卦辞本义不甚相贴,要圣人之精因卦以▯者尔。天虽在上,其气常下交于地,以生万物,是下济也。然气一嘘而万物以生,气一吸而万物以成,是其道则光明也。下济,谦也。光明则亨矣。地以形言,则处万物之下;以徳言,则无成而代有终,可见其卑也。然其气则上腾,以交于天而生物,是其道则上行也。卑谦也,上行则亨矣。似此解谦亨,与人皆爱敬,行无不得意,稍差此孔子之易也。天道亏盈而益谦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寒极则暑,暑极则寒,此亏盈也。日入而升,月缺而圎,暑生于寒极之后,寒生于暑极之后,是益谦也。地道变盈而流谦盈满者,倾变而反防如髙岸为谷,潮汐之大极而渐小,草木之荣而悴,开而落是也。卑下者,流注而益増,如深谷为陵,潮汐之小极而渐大,草木之悴而荣,落而开是也。鬼神害盈而福谦鬼神要不外天地之道,盖天地之功用,造化之迹也。然依此説,则与上文无分别,当以福善祸滛言。蒙引欲兼动植之物説。愚按,草木之荣悴开落,总在地道变盈流谦之内矣。惟当从福善祸滛之説为是。人道恶盈而好谦人之盈满髙亢者,则人情之所恶;柔逊谦屈者,则人情之所好。故曰:谦受益,满招损。徳日新,万邦惟懐;志自满,九族乃离。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终也。承上言,天地人鬼俱好乎谦。故人而能谦,若其位居尊,则其徳因之而愈光;若其位居卑,则人终不可得而逾。盖谦者徳本,自光其位之尊,其徳因之而愈光也。卑者位本可逾,因其卑而能谦,其徳则髙而卒不可逾也。何谓谦尊而光?盖君子居尊,则下民之所承载而瞻仰者,于是而能谦焉。其瞻仰又当何如哉?「书曰:汝惟不矜,天下莫敢与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敢与争功。」是也。九三象传:「劳谦,君子万民服也。」可以见尊而光矣。何谓卑而不可逾?盖居下位之人,不足以起斯人之景仰,而有慢易之心,是可逾也。于是而能谦焉,则人尊仰之,而不敢生慢易之心矣。故曰不可逾。所谓「瞻其顔色而弗与争也,望其容貌而民不生慢易焉」是也。光是徳光,不可谓谦。徳之光,蒙引説。象曰:地中有山,谦;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地中有山,地本卑,而中却有山,是胷中有许多髙处,乃自掩其髙而卑以自牧也,故为谦之象。此与本义山至髙而地至卑,乃屈而止于其下不同,此説本之蒙引。
译“轻忽而没有防备”,是解释“威如吉”,说明必须使用威严。我认为大有之世,天下已经安定而得到治理,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强行作为,这是享有盛大治理成果的时代。因此君主只要虚心礼贤,上下自然归附。如果不是大有之世,就必须费许多气力,未必只这样做,上下就会立即归附。《本义》开头先说“大有之世”,并非没有用意;这样看才有着落,否则只虚心礼贤,怎么就能使上下归附呢?上九:上天保佑他,吉祥,没有什么不利。履行诚信、思行顺道、崇尚贤者,这些意思都相合。上九以刚爻居上位,却能向下顺从六五;上取六五“诚信彼此感通”的意义,是诚信;上下都顺从六五,这是履行诚信;谦退而不居功,向下顺从六五,这是思行顺道。但不能解释为履行六五的诚信、思行六五的顺道,也不能把“崇尚贤者”说成崇尚六五的贤德。这是说上九以刚爻居上位,却能向下顺从六五,因此能够履行诚信、思行顺道并崇尚贤者。这样一来,行为就合乎天道。因此上天保佑他,吉祥而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大有上九的吉祥,是上天保佑。这是解释“上九吉祥”的意思,要根据本爻的德性来说明。大有上九之所以“吉祥,没有什么不利”,是因为履行诚信、思行顺道,又以崇尚贤者来行事,合乎天道,所以得到上天保佑,因而吉祥而没有什么不利。【艮下坤上】谦:亨通,君子能够善终。谦,是拥有却不把它据为己有的意思。有德而不以德自居,有功而不以功自居。内在止静,内心收敛,不自我夸大;外在顺从,以谦卑自我约束,没有骄傲亢进。山很高,却处在卑下的大地之下,所以成为谦的象,总是居高而能处下的意思,并不是实际的形象,难道真有山在地下的道理吗?人能够谦卑退让,那么无论走到哪里,人们都会爱护敬重他,做事也没有行不通的,所以亨通。开始虽不把自己的所有据为己有,但最终不能被埋没,声名树立、事业成功,所以能够有好的结果。这是眼前通达无碍,如同所说“在诸侯国一定通达,在家中一定通达,在州里可以实行,在蛮貊之地也可以实行”。“有终”是说将来会有结果、有成就,如同所说“你只要不自夸,天下没有人敢与你争能;你只要不自夸功劳,天下没有人敢与你争功”。《彖传》所说“尊贵而光明,处卑下却不可逾越”,《系辞传》所说“谦,是以恭敬来保全自己的地位”,都是这个意思。《彖传》说:谦而亨通,天道向下施济而光明,地道处卑下却向上运行。《彖传》不解释卦名的意义,而直接解释卦辞,这是一个例子。它说“天地之谦而亨通”,与卦辞本义并不十分贴合,大概是圣人因卦而发明精微道理罢了。天虽然在上面,但它的气常常向下与地交合,以生成万物,这就是向下施济。然而气一呼出,万物就因此生长;气一吸入,万物就因此成就,这种运行之道就是光明的。向下施济,是谦;光明,就能够亨通。从形体来说,地处在万物之下;从德性来说,它没有成就却代替万物有终,所以可以看出它的卑下。然而地气却向上升腾,与天交合而生成万物,因此它的运行之道是向上行进。处卑下是谦,向上运行就亨通。像这样解释“谦而亨通”,说谦者人人都爱护敬重、做事无往不利,和这里所说的孔子的《易》义稍有不同。天道减损盈满而增益谦逊。太阳到了正中就开始西斜,月亮满了就开始亏缺,寒冷到了极点就转为暑热,暑热到了极点就转为寒冷,这叫减损盈满。太阳落下后又升起,月亮亏缺后又圆满,暑热产生在寒冷达到极点之后,寒冷产生在暑热达到极点之后,这叫增益谦逊。地道改变盈满而流注增益谦逊。盈满的事物会倾覆变化而反归于低下,比如高岸变成深谷,潮汐达到最大后逐渐变小,草木繁盛后凋谢,花开后凋落,都是这样。低下的事物会流注汇聚而逐渐增加,比如深谷变成高陵,潮汐达到最小后逐渐变大,草木凋谢后重新繁盛,花落后又开放,都是这样。鬼神使盈满者受到祸害,使谦逊者得到福佑。鬼神之道终究不超出天地之道,大概是天地功用和造化运行的表现。然而按照这种说法,与上文就没有区别,应当从福善祸淫来解释。《蒙引》想兼从动物、植物方面解释。我认为,草木的繁荣、凋悴、开放、凋落,总在地道改变盈满、流注谦逊的范围内。只有采用福善祸淫的说法才是正确的。人道厌恶盈满而喜好谦逊。人的骄盈自满、地位高亢,是人情所厌恶的;柔顺谦让、屈己退让,是人情所喜好的。所以说:谦逊会得到益处,自满会招来损害。德行日日更新,天下各国都会归心;志意自满,九族就会离散。谦逊的人居尊位便更加光明,处卑位也不可被人逾越,这就是君子的善终。承接上文说,天地、人和鬼神都喜好谦逊。因此人如果能够谦逊,假如地位尊贵,他的德行就会因此更加光明;假如地位卑下,人最终也不能逾越他。谦逊是德行的根本,能够使尊贵的地位更加光明;处于卑下的位置本来可以被人逾越,但因为能够谦逊,德行反而高尚,最终不可逾越。什么叫“谦尊而光”?君子居于尊位,是下民所承载、瞻仰的人;处在这种地位而能谦逊,别人会怎样瞻仰他呢?《尚书》说:“你只要不自夸,天下没有人敢与你争能;你只要不自夸功劳,天下没有人敢与你争功。”就是这个意思。九三《象传》说“劳谦,君子,万民服也”,可以看出居尊而光明。什么叫“卑而不可逾”?处于下位的人,本不足以引起人们景仰,别人容易对他产生轻慢之心,这就是可以被逾越。此时如果能够谦逊,人们就会尊敬仰慕他,不敢产生轻慢之心,所以说不可逾越。所谓“观察他的脸色而不与他争,看到他的容貌,百姓不会产生轻慢之心”,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光”是德行的光明,不能说就是谦本身。关于德行的光明,《蒙引》有说明。《象传》说:地中有山,这是谦。君子因此减损多余来补益不足,衡量事物而公平施与。地中有山,地本来卑下,而其中却有山,这是胸中有许多高处,却自行掩藏自己的高处,以卑下来自我约束,所以成为谦的象。这与《本义》所说山极高、地极卑,山却屈居地之下不同;这种解释本于《蒙引》。
凡人待己之心常多,故巳有片善便自以为无前;待人之心常寡,故人虽有许多善,视之若不足。如此则在巳者多,在人者寡,而不得其平矣。非谦也。故体谦之君子,裒去在巳之多,以益在人之寡。巳有善不大自张皇,而深自贬损;人有善不过于贬损,而必加称▯于以称量事物之宜,而平其施,使待巳者犹待人,待人者犹待巳人巳一致,无复有多寡之异焉,则人巳各得其平,而谦在是矣。此君子所以体谦之道也。本义:损髙増卑,以趣扵平,是就本文裒多益寡、称物平施上贴入谦上去。观下文曰「亦谦之意」字可见。初六谦谦君子用渉大川吉柔既能谦,而又处下,谦而又谦者也。故曰“谦谦君子”,本义曰“谦之至也”。用此以渉险,则得众力之助,而险可济,故吉。渉大川是虚象,凡人之渉险难,皆是与需、讼诸卦渉大川不同。象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程传曰:「自牧自处也,言以卑下自处也。」释《谦》:「谦君子。」六二鸣谦贞吉六二,柔顺中正,谦徳之盛者也。由是积于中而着于外矣,故为鸣谦。夫谦而有闻,巳无不正,事无不成,吉也。占者能如六二之鸣谦焉,则亦正而吉矣。处巳处人,不失其道,正也。动而不括,行无不得,吉也。贞吉是占,本义正而且吉,是就鸣谦上先贴出占意,然后正言占者如是,则如其应。象曰鸣谦贞吉中心得也言六二之鸣,谦贞吉,由其中心之自得也。谦徳得于中,则自闻于外矣。即本义柔顺中正意。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卦惟一阳居下之上,则其时为独尊,无有出其上者,此位之隆也。刚而得正,刚既足以有为,而得正又为之尽善,此徳之隆也。徳位兼隆,而为上下所归,是功业足以盖世,如唐之郭子仪是也。乃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徳,以其功下人,故为劳谦。夫虽不有其功,其功终不可掩;虽不伐其劳,其劳终不可没。所谓“汝惟不矜,天下莫敢与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敢与争功”是也。故曰:“君子有终,吉。吉,即君子有终。”象曰劳谦君子万民服也万民服其功劳,不是服其有功劳。能谦,即天下莫敢争;能争功,意此释君子有终。六四无不利防谦柔而得正,柔谦徳也。得正不过乎谦也。居上而能下,亦谦也。如是则在彼无恶,在此无射,在邦必达,在家必达矣。故无不利。然居九三功臣之上,功不过于九三,而位乃过之,恐三不能甘,而衅蘖所由起也。故戒以更当发挥其谦,以示不自安之意,则为之上者嘉其谦,为之下者安其让,而利可永保矣。防谦如何?谦让之意,恐无以表白于三。或见之言辞,或见之动作,或有意外之恩,殊常之宠,皆先彼后巳。再三推让于三而巳,不敢当焉。务使此意表白于三,此之谓防谦。若蔺相如之让亷颇,寇恂之屈贾复,彷佛此爻之义。象曰无不利防谦不违则也此为六四之防,谦恐人疑其太过,故为之解释。如此言六四之防谦,似乎过于卑巽而违其法则矣。然四以无功而处九三有功者之上,理当如是,虽过于卑巽而不为过,似乎违则而实不违则也。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六五居尊,富本其所有,而能以其邻者,亦其常事也。此曰“不富以其邻”,者明六五之以其邻,不以富而以徳也。以柔居尊,在上能谦,是其徳也。既曰“不富以其邻”,又曰“利用侵伐”,者执谦之人于武事,多非所乐,如汉文帝之屈于匈奴,与和亲是其騐也。故曰“利用侵伐”,以济其不及也。蒙引曰:“此亦君道贵刚,不可一于柔之意。”无不利,放开説,言凡事皆利,不但侵伐之利也,以其能谦故也。象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此恐后世之好兵者泥利用侵伐之辞而失之至于黩武殃民,故为之解释。如此言六五之利用侵伐,是因其不服而征之也。若苖民逆命而舜征之,淮夷背叛而宣王伐之,是也。上六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于谦而着,行师之利何也?盛言能谦之效,所以劝也。利用行师矣。又曰:「征邑国者,为其质柔而无位也。质柔,则才有所不及;无位,则力有所不足。故不能征伐四方,但可征巳之邑国而巳无位,是无君位,不然説不得「征邑国」。象曰:鸣谦,志未得也。可用行师,征邑国也。依本义,志未得,只是个过文尔。其志之未得,以隂柔无位,才力不足故也。此与爻辞意少异。▯【坤下震上】豫利建侯行师豫和乐也是泛解字义,人心和乐以应其上,是説此卦之所以为豫。盖豫有二义,有一人自和乐者,有众人共和乐者,而此则是众人共和乐也。
译一般人要求自己的心常常过多,因此自己有一点善行便自以为天下无双;要求别人的心常常过少,因此别人即使有许多善行,也被看作不足。这样,对自己要求多,对别人要求少,就不能得到公平,这不是谦。所以体行谦道的君子,要减去对自己所要求的过多,来补益对别人所要求的过少。自己有善行,不大肆张扬,反而深深自我贬抑;别人有善行,也不过分贬抑,而一定加以称扬;按照事物的适宜程度来衡量,并公平地施行,使要求自己如同要求别人,要求别人如同要求自己,自己和别人完全一致,不再有多少的差别。这样,自己和别人各自得到公平,谦也就在其中了。这就是君子体行谦道的方法。《本义》说:减损高处、增加低处,使之趋于平等;这是把“减损多余、补益不足,衡量事物而公平施与”贴合到谦的意义上。看下文说“也是谦的意思”,就可以明白。初六:谦而又谦的君子,用这种德行渡过大川,吉祥。阴柔而能谦,又处在下位,是谦逊而又谦逊。所以说“谦谦君子”,《本义》说这是“谦的极致”。用这种德行来渡过险难,就能得到众人的力量帮助,因而可以渡过险难,所以吉祥。“渡过大川”是虚拟的象,凡是人渡过险难的情况都是如此,与需、讼等卦所说的“渡过大川”不同。《象传》说:谦而又谦的君子,以卑下自我约束。程传说:“自牧,就是自我安处;是说以卑下的态度自处。”这是解释《谦》卦的“谦谦君子”。六二:谦逊之德声名显著,守正而吉祥。六二柔顺、中正,是谦德最盛的人。谦德由内心积蓄而显现于外,所以称为“鸣谦”。谦逊而且有声誉,自身没有不正,事情没有不成,因而吉祥。占问者如果能够像六二这样使谦德声名显著,也会守正而吉祥。对待自己、对待别人,都不失其道,这是正;行动而不受阻碍,做事无往不利,这是吉。“贞吉”是占断。《本义》说“正而且吉”,是先就“鸣谦”说出占断的意思,然后正面说明占问者如果这样做,就会得到相应的结果。《象传》说:谦德声名显著而守正吉祥,是因为内心自得。这是说六二之所以能声名显著、谦逊守正而吉祥,是因为内心自有所得。谦德得于内心,自然会显闻于外。这就是《本义》所说的柔顺中正。九三:劳苦功高而谦逊,君子能够善终,吉祥。全卦只有一个阳爻,处在下卦的上位,因此在当时最为尊贵,没有谁在它之上,这是地位隆盛。阳刚而得正,刚足以有所作为,得正又使作为尽善,这是德行隆盛。德位都隆盛,又得到上下归附,功业足以盖世,就像唐代的郭子仪。可是有劳苦却不自夸,有功劳却不以功自居,把自己的功劳归于他人,所以叫“劳谦”。虽然不把功劳据为己有,但功劳最终不能被掩盖;虽然不夸耀劳绩,但劳绩最终不能被埋没。所谓“你只要不自夸,天下没有人敢与你争能;你只要不自夸功劳,天下没有人敢与你争功”,就是这个意思。所以说:“君子有终,吉。”这里的“吉”,就是君子能够善终。《象传》说:劳苦功高而谦逊的君子,万民都会服从。万民服从他的功劳,不是服从他拥有功劳这件事。能够谦逊,天下就没有人敢与他争;这里说的“争功”,是解释“君子有终”。六四:没有什么不利,要更加表现谦逊。柔顺而得正,柔顺就是谦德;得正表示没有超过谦逊的限度。居于上位却能向下,也是谦。这样一来,对那里没有人厌恶,对这里没有人嫌弃,在诸侯国一定通达,在家中也一定通达,所以无所不利。然而六四处在九三功臣之上,功劳不如九三,地位却高于九三,恐怕九三不能甘心,祸患就会由此产生。所以告诫六四,更应发挥自己的谦逊,表示自己并不心安于居上位。这样,居上者赞赏他的谦逊,居下者也安心接受他的谦让,利益就可以长久保持。怎样才是进一步表现谦逊?就是谦让之意恐怕无法向九三充分表明,就应当在言辞中表现,在行动中表现,或者给予九三意外的恩惠、超常的宠遇,一切都先考虑九三而后考虑自己;再三向九三推让,自己不敢承当。务必使这种心意向九三明确表示,这就叫作“防谦”。例如蔺相如对廉颇的退让、寇恂使贾复屈服退让,大致就是这一爻的意义。《象传》说:没有什么不利而更加表现谦逊,是因为没有违背法则。这是解释六四的“防谦”,恐怕人们怀疑它太过分,所以加以说明。这样说来,六四更加表现谦逊,似乎过于卑下柔顺而违背法则。然而六四以无功之身处在九三有功者之上,按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即使过于卑下柔顺,也不算过分,似乎违背法则,实际上并没有违背法则。六五:不凭财富,而凭借邻近之人;适宜发动征伐,没有什么不利。六五居尊位,财富本来是它所拥有的,但能够依靠邻近之人,也是常理。这里说“不凭财富而凭借邻近之人”,是说明六五依靠邻近之人,不是凭借财富,而是凭借德行。以柔爻居尊位,在上位而能谦逊,这就是它的德行。既然说“不凭财富而凭借邻近之人”,又说“适宜发动征伐”,是因为执守谦逊的人对于武力之事大多不喜欢,如汉文帝向匈奴屈服、实行和亲,就是证明。所以说“适宜发动征伐”,用来补足其不足。《蒙引》说:“这也是君主之道贵在刚健,不可一味柔弱的意思。”说“无不利”,是放开来说,凡事都利,不只说征伐有利,因为它能够谦逊。《象传》说:适宜发动征伐,是为了征讨不服从的人。这是恐怕后世喜好用兵的人拘泥于“适宜发动征伐”的话,最终滥用武力、贻害百姓,所以加以解释。六五之所以适宜发动征伐,是因为对方不服从,所以征讨他们。苗民违抗命令,舜征讨他们;淮夷背叛,宣王征伐他们,就是这种情况。上六:使谦逊声名显著,适宜出兵,征讨自己的城邑和国家。为什么在谦逊声名显著时,却说出兵有利呢?这是充分说明能够谦逊的功效,用来劝勉人们。因此说适宜出兵。又说“征讨城邑和国家”,是因为它本性柔弱而没有地位。性情柔弱,才能力有所不足;没有地位,力量也有所不足。所以不能征伐四方,只能征讨自己的城邑和国家。“无位”就是没有君位,否则“征邑国”就无法解释。《象传》说:谦逊声名显著,是说志向还没有实现。可以出兵,是说征讨自己的城邑和国家。依照《本义》,所谓“志未得”,只是承接文势而已。他的志向没有实现,是因为阴柔而无位,才力不足。这与爻辞的意思稍有不同。【坤下震上】豫:适宜建立诸侯,出兵作战。“豫”是和谐喜乐,也是泛泛解释字义。人心和乐而应和上位者,这是说明此卦为什么叫作豫。豫有两个意义:一是一个人自身和乐,二是众人共同和乐;这里说的是众人共同和乐。
九四,一阳上下应之,其志得行,即人心和乐以应其上也。以卦体言,是言卦具有此义也。以坤遇震为顺以动,以卦徳言,是所以致人心和乐以应其上也。顺以动,顺理而动也。夫天下之人,不同所同者心;天下之心,不同所同者理。既顺理而动,则动合乎人心矣,故人心和乐以应之。《论语》曰:「举直错诸枉,则民服。」《孟子》曰:「得道者多助,」即其义也。建侯立君,以治民也。若非素得民心,则民不服从,非立君之利也。故屯初九以贵下贱,而大得民,则利。建以为侯,行师戡乱,除暴也。然人心不乐,未有不激变而生灾者。故曰:「多助之至,天下顺之。」以天下之所顺,攻亲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彖曰豫刚应而志行顺以动豫説见卦辞下。志行属九四。蒙引曰:彖传「志行」二字只贴应字意,非如俗説上下之和乐也。愚谓其志得行毕竟是谁志?若説上下之志如何谓之得行?必是九四上下应之,方其志得行,故爻辞谓之大有得。象传谓之志大行。蒙引之説,愚未敢从。识者择之。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师乎?天地如之,是天地和乐以应之也。人君顺理而动,则行合乎天地。天地有不和乐以应之者哉?如宋景公有君人之言三,而荧惑为之退舎。商髙宗因雉雊而脩徳,则天祐之,而商道复兴。汉髙帝败于彭城,而以大风脱。汉光武逼于王郎,而以氷合渡。是皆天地之应处。天地如之,是举其大者以况其余。故曰:「而况建侯行师乎?」言必得人心之和应,而建侯行师无不利也。顺以动,是举其平日言天地如之。人心之应,乃平日顺动之所召致。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天地顺动,气机之动静阖辟也。不可专就天左旋上説,为地説不得左旋也。日月星辰、寒暑昼夜之运转,皆在天地之动内。天位乎上,地位乎下,其间气机之阖辟往来,皆有常则。日月五星,各有纒度次舎。所谓顺动,不过循其常则而运行,依其度数而旋转尔。天地若不顺动,则七政之行皆失其度,四时之行皆失其序,欲其不过不忒,不可得也。若以顺动,则日月之行,秋冬而南陆,春夏而北陆。自春分而夏至,昼浸长;自秋分而冬至,昼浸短。何尝有过差乎?气一舒而为春、为夏,气一敛而为秋、为冬。四时代谢,通复相仍,何尝有差忒乎?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圣人在上,礼乐刑政之施,皆合乎天理而当乎人心,是以顺动也。将见此以理感,彼以理应,从欲以治四方,风动不用刑罚,而民自服矣。豫之时义大矣哉此承上言顺以动,豫之时义也。在天则以顺动,而日月不过,四时不忒;在圣人则以顺动,刑罚清而民服。天地之化,圣人之治,皆不外乎是。然则豫之时义,不其大哉?象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徳,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雷始伏声于地,及出地而奋震,则所以鼔天地之和气,而发万物之生意者在是,和之至也。故有豫之象。先生作乐,一则象其出地之声,一则取其至和之义为之诗歌,宣以琴瑟钟鼓,而乐于是乎有声;为之舞蹈,饰以干戚羽旄,而乐于是乎有容。声容皆有,而乐之制于是乎备矣。然乐非无因而强作也。先王文以经治,武以戡乱,治功既成,于是述其功徳形之诗歌,被之声音,效之舞蹈,以为功徳之形容。则先王之文徳武功,昭彰乎人之耳目,而不可掩矣。是乐之作,所以崇徳也。先生之作乐也,自闺门而邦国,而宗庙朝廷,无非用乐之所在也。而其大者,则冬至祭天于圜丘,以是乐荐之上帝,而配以祖;季秋享帝于明堂,以是乐荐之上帝,而配以考焉。作乐以崇徳,则人和乐矣。作乐以享神,则神和乐矣。乐,所以和神人也。初六鸣豫凶初六,是隂柔小人,与九四为应,是其强援也。九四方得时主事,初六依时附势,其志因之得行。説乐之极,不能自胜,至于自鸣。所为如此,其取败也必矣。故其占凶。如唐顺宗朝,王伾、王叔文用事,韩泰、栁宗元、刘禹锡等采聴谋议,汲汲如狂,互相推奬,僴然自得,以为伊周管葛复出,是鸣豫也。象曰初六鸣豫志穷凶也志穷是解,鸣豫志意满极,不胜其豫,而以自鸣,凶之道也。六二介于石不终日贞吉豫虽主乐,然易以溺人。言此以起六二之不溺于豫也。六二居中得正,当可乐之地,独以中正自守,不溺于豫,故其象为介于石。言其坚确如石也。凡人溺于富贵逸乐之中,其心遂为昏蔽,而昧乎吉凶祸福之几。六二不溺于豫,则心无所蔽而不昏昧,故吉凶祸福之未来而几先动,即能早见而预图之,故又为「不终日吉,不俟终日而见」凡事之几防也。介于石,二之贞也。不终日,二之吉也。占者能如二之贞,则亦吉矣。象曰不终日贞吉以中正也
译九四,一个阳爻,上下各爻都应和它,它的志向得以实行,也就是人心和乐而应和上位者。从卦体来说,是说卦本身具有这种意义;从卦德来说,坤遇震,是顺而行动,是使人心和乐而应和上位者的原因。顺而行动,就是顺应道理而行动。天下的人,虽然各不相同,但共同相同的是人心;天下人的心,虽然各不相同,但共同相同的是道理。既然顺理而行动,行动就合乎人心,所以人心和乐而应和它。《论语》说:“提拔正直的人,置于邪曲的人之上,百姓就会服从。”《孟子》说:“得到道义的人,帮助他的人就多。”都是这个意思。建立诸侯、树立君主,是为了治理百姓。如果平素没有得到民心,百姓就不会服从,树立君主也就没有好处。所以屯卦初九以尊贵身份屈居下位而得到民心,因此有利。建立诸侯,是为了出兵平定祸乱、铲除暴虐。然而人心不和乐,没有不激变而产生灾祸的。所以说:“帮助他的人多到极点,天下就顺从他。”凭借天下所顺从的力量,去攻打亲戚所背叛的对象,因此君子可以不战;一旦作战,就一定胜利。《彖传》说:豫卦,刚爻得到应和而志向得以实行;顺而行动,所以是豫。解释见卦辞之下。“志行”属于九四。《蒙引》说:《彖传》的“志行”二字,只是贴合“应”字的意思,并不是通常所说的上下和乐。我认为,他的志向得到实行,究竟是谁的志向?如果说是上下各方的志向,怎么能说“得到实行”?一定是九四得到上下应和,才使它的志向得以实行,所以爻辞说“大有得”,《象传》说“志大行”。《蒙引》的说法,我不敢接受,明白的人可以自行选择。豫是顺而行动,所以天地也如此,何况建立诸侯、出兵作战呢?天地也如此,是说天地和乐而应和它。君主顺理而行动,行为就合乎天地;天地怎么会不和乐而应和它呢?例如宋景公说了三句有君主之道的话,荧惑星就因此退舍;商高宗因野鸡鸣叫而修养德行,于是上天保佑他,商的国运重新兴盛;汉高帝在彭城战败,凭借大风得以逃脱;汉光武被王郎逼迫,凭借冰冻而渡河。这些都是天地应验的地方。说天地如此,是举大的方面来类比其他方面。所以说“何况建立诸侯、出兵作战呢”,意思是一定会得到人心的和谐应和,建立诸侯、出兵作战没有什么不利。“顺而行动”说的是平常;天地如此,是平常顺理行动所招致的结果。人心的应和,也是平日顺理行动所召来的。天地顺应规律而运行,所以日月运行没有过失,四时交替没有差错。天地顺应规律而运行,是说气机的运动、静止、闭合和开张。不能只从天向左旋转来解释,因为那样就无法解释地向左旋转。日月星辰、寒暑昼夜的运行,都在天地的运动之中。天处在上,地处在下,其间气机的开合往来,都有一定的法则。日月五星,各有运行的轨道、次序和宿舍。所谓顺而行动,不过是遵循常规运行,依照度数旋转罢了。天地如果不顺而运行,七政的运行都会失去度数,四时的运行都会失去次序,想要没有过失、没有差错,是不可能的。若顺而运行,日月运行在秋冬时经过南方天空,在春夏时经过北方天空;从春分到夏至,白昼逐渐变长;从秋分到冬至,白昼逐渐变短,什么时候有过差呢?气一舒展就是春、夏,气一收敛就是秋、冬,四时更替,循环往复,什么时候有差错呢?圣人顺应规律而行动,刑罚就清明,百姓就服从。圣人在上位,礼乐刑政的施行都合乎天理、符合人心,这就是顺而行动。于是会看到以此方用道理感化彼方,彼方也以道理回应;顺从民众的愿望来治理四方,风行一般,不必使用刑罚,百姓自然就服从了。豫卦的时势和意义多么重大啊!这是承接上文说顺而行动,也就是豫卦的时义。在天道方面顺而行动,所以日月没有过失,四时没有差错;在圣人方面顺而行动,所以刑罚清明,百姓服从。天地的化育、圣人的治理,都不超出这一道理。既然如此,豫卦的时义不是很重大吗?《象传》说:雷从地中出来而奋发震动,这就是豫。先王因此制作音乐,崇尚德行,在隆重的祭祀中把音乐献给上帝,并配享祖先。雷开始在地下潜伏着声响,等到冲出地面而奋发震动,就能鼓动天地的和气,激发万物的生机,这是和谐达到极点,所以有豫的象。先王制作音乐,一方面取象于雷出地面的声响,另一方面取其至和之义,把它制作成诗歌,用琴瑟钟鼓演奏,使音乐有了声音;又编排舞蹈,用干戚羽旄装饰,使音乐有了形态。声音和形态都具备,音乐的制度也就完备了。然而音乐不是没有原因而勉强制作的。先王以文德治理,以武力平定祸乱,治理功业成就之后,于是叙述其功德,形成诗歌,配以声乐,配以舞蹈,用来表现功德的形貌。这样,先王的文德武功就昭然显现在人的耳目之前,不能被掩盖。这就是制作音乐用来崇尚德行的原因。先王制作音乐,从闺门到邦国,从宗庙到朝廷,没有哪里不使用音乐。至于其中最重大的礼仪,冬至在圜丘祭天,用这种音乐献给上帝,并配享祖先;季秋在明堂祭祀上帝,也用这种音乐献给上帝,并配享先考。制作音乐来崇尚德行,人与人就和乐;制作音乐来享祀神灵,神灵也和乐。音乐,就是用来调和神与人的。初六:炫耀自己的安乐,凶。初六是阴柔的小人,与九四相应,九四就是它的强大援助。九四正当得时而主掌事务,初六依附时势、凭借权势,志向因此得以实行。欢乐到了极点,不能自我控制,以至于公开炫耀。行为如此,必然会招致失败。所以占断为凶。就像唐顺宗在位时,王伾、王叔文掌权,韩泰、柳宗元、刘禹锡等人参与听取谋议,急迫得如同疯狂,彼此推许奖誉,志得意满,以为伊尹、周公、管仲、诸葛亮又重新出现了,这就是“鸣豫”。《象传》说:初六“鸣豫”,是因为志意穷极,所以凶。“志穷”就是这个解释。“鸣豫”是说志意满足到了极点,不能胜任这种喜乐,反而自我炫耀,这是招致凶祸的道路。六二:像夹立在石头之间一样坚定,不到一天终了便能明察,守正则吉。豫卦虽然以快乐为主,但快乐也容易使人沉溺。这里说这些,是为了说明六二不会沉溺于逸乐。六二居中而得正,处在本来可以享乐的位置,却独自守持中正,不沉溺于豫乐,所以其象是“介于石”,说它坚定确实,如同石头一样。凡人沉溺于富贵安逸之中,心就会昏暗蒙蔽,不明白吉凶祸福的征兆。六二不沉溺于豫乐,心中没有蒙蔽,便不会昏昧,所以吉凶祸福尚未到来而征兆先动时,就能及早看见并预先谋划。因此又说“不终日吉”,即不必等到一天结束,便能看见事情的征兆和防范之处。“介于石”是六二守正的表现;“不终日”是六二得吉的表现。占问的人如果能像六二这样守正,也就会吉利。《象传》说:“不终日,贞吉”,是因为居中而得正。
此推不终日本于介于石。言六二不终日而见凡事之几防。得正而吉者,由其以中正自守,其介如石也。本义:卦独此爻中而得正,是取诸此。六三盱豫悔迟有悔六三隂不中正,是小人也。位近于四,四为卦主,得时主事。三依时附势,窃取宠位,而以自乐,名节顿丧,祸败将及,可悔也。占者处此,惟当速悔。若悔之迟,则凶咎随至,而有悔矣。象曰盱豫有悔位不当也只是本义隂不中正意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九四卦之所由以为豫,是天下之豫,由四致之,如伊尹、周公其人也。举天下之人,跻之寿富安逸之域,丈夫之事业志愿,无不遂矣,所得孰大焉?故其占为大有得。然天下之豫,虽由已而致,非巳所能独保。所頼以共保天下之豫者,实在于天下之贤。天下之贤,非猜忌嫉妬者之所能致。必也任之勿贰,用之勿疑,如所谓开诚心,布公道,集众思,广忠益者焉,则同类之朋合而从之,如髪之聚于簪。众贤毕集,群策悉用,而豫可永保矣。勿疑,以下是戒占之辞。象曰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志大行是解,大有得。盖君子所志,常欲举一世而生全之。天下由九四以致豫,则平生之志于是乎大得矣。六五贞疾恒不死以柔居尊,则不能自振,而沈溺于豫。又乘九四之刚,九四方得志于下,众皆归之而不附巳。巳之颠危,频于死亡,故为贞疾之象。贞常也,物以得正为常,故谓贞为常。常疾,言久疾而不痊愈也。然以所处得中,善道犹有存者,故又为恒不死之象。衰周之君,汉魏末世之主,皆然也。象曰:六五,贞疾,乗刚也。恒,不死中,未亡也。乘刚,即本义。乘九四之刚,众不附而处,势危。此解贞疾,不及以柔居尊,沈溺于豫意。中未亡,虽时势巳去,善道犹有存者,頼此一脉,生意犹在,故又为恒不死之义。上六防豫成有渝无咎隂柔居豫极,永溺于豫而无悔悟之期矣。故为昏防于豫之象。然在震之终,是动体也。居动体尚有激昂奋▯之资,而非衰頽不振者比。故又为其事虽成而能有渝之象。革故而鼎新,悔过而迁善。如楚庄王以伍举之谏而罢滛乐,秦穆公因于殽之败而悔,告羣臣以至汉武轮台之诏,皆是也。占者如是,则能改而无咎矣。象曰防豫在上何可长也在上是解防,豫如元吉在上,大有庆也。其位在中,以贵行也。例何可长?言不能久,将死亡也。▯【震下兊上】随元亨利贞无咎本自困卦九自二来而居于初,盖困卦下坎上兊坎卦九本在二,今来居初也。又自噬嗑九自上来而居于五,盖噬嗑下震上离,离卦九本在上,今来居五也。而自未济来者,亦为九来居初,九来居五,盖未济之卦离上坎下,离则九在上,坎则九在二,九来居初则成震,九来居五则成兊震下兊上则为随也。兼此二变者,自困、自噬嗑一变也,自未济一变也。困卦九本在二,六本在初。今六自初上而居二,九自二来而居初,是刚来下,柔退居其后也。噬嗑九本在上,六本在五。今六自五上而居上,九自上来而居五,是刚来下,柔而退居其后也。未济放此,故曰“刚来随柔”。或疑“刚来随柔”,难説巳能随物,不知柔既为刚所随,便是已能随物,初不论刚柔也。况此所主不重在刚柔,此动彼説者,此动而感乎彼,彼説而从乎我,亦随之义也。必巳能为物之所随,然后物从而随之。如比卦以一人而抚万邦,以四海而仰一人,亦是巳足为人之比,然后人从而比之。彼此相从,则何事不立?何功不建?故大亨。然使所随不正,则为非道以相与,虽大亨,亦未免于有咎。故必利贞,方无咎。利贞兼物我两边説,已之随物无违道之私,物之随我非于宗之吝,所谓贞也。七十子之从孔子,孔明之从先主,贞也,何咎之有?三千珠履之从田文,荀彧之从曹操,不正也,得为无咎乎?彖曰随刚来而下柔动而説随説见卦辞下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言大亨,又能得正而无咎,则天下之所随也。盖大亨者,彼此之随,一人之随也。贞无咎,而天下随时,则不但一人之随,而天下皆随之矣。天下随之,极言其效也。犹天下归仁,邦家无怨意。随当兼上下説,防引就有国者説,恐未是。言随出于正,则得随之道而无咎。然不但彼此之相随而已,将见近者悦,远者来,自东自西,自南自北,无思不服,尽天下之所随也。何也?正者,天下之达道也。惟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故随出于正,则天下随之。随时之义大矣哉正者随之时义也。夫随一出于正,而天下皆随之,其义不亦大哉?人茍知随义之大,则于所随可不谨哉?可不贞哉?味卦辞及彖传之意,虽云已能随物,物来随,已然归重,在已能随物上。象曰: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
译这里是把“不终日”的道理推本于“介于石”。就是说,六二不到一天终了,便能看见各种事情的征兆和防范之处;它得正而吉,是因为以中正自守,坚定得像石头一样。《本义》说:六爻中只有这一爻居中而得正,所以取此为义。六三:仰视而求豫乐,必有悔;悔悟迟了,还会有悔。六三属阴,既不中又不得正,是小人的象。它的位置接近六四,六四是本卦之主,得时而主持事情。六三依附时势,趋炎附势,窃取宠幸之位,借此自我享乐,名节顿时丧失,祸败也将临头,实在可悔。占问者处在这种情形,只应迅速悔悟;如果悔悟迟了,凶祸就会随之而来,于是又有悔恨。《象传》说:“仰视求豫而有悔”,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当。这只是说明《本义》所说的“属阴、不中、不得正”的意思。九四:天下的豫乐由此而来,大有所得;不要猜疑,朋友们会聚集而来。九四是本卦之所以成为豫的根由:天下的豫乐,由九四造成,就像伊尹、周公那样。使天下人都进入长寿、富足、安宁、逸乐的境地,丈夫的事业和志愿无不实现,还有什么所得比这更大呢?所以占断说“大有得”。然而天下的豫乐虽然由自己造成,却不是自己一人能够独自保持的。所依靠来共同保全天下豫乐的,实际上在于天下的贤者。天下贤者,不是猜忌嫉妒的人所能招致的。必须任用他们而不存二心,使用他们而不加猜疑,就像所谓敞开心胸、推行公道、汇集众人的思虑、广泛采纳忠诚有益的意见那样;这样同类的朋友就会联合而来,好像头发聚集在簪子上一样。众多贤者全部聚集,群策群力都得到采用,豫乐就可以长久保持。“勿疑”以下,是告诫占问者的话。《象传》说:“天下的豫乐由此而来,大有所得”,是说志向得以大大施行。“志大行”就是“大有得”的解释。君子的志向,常常是希望使整个天下都得到保全和生养。天下由九四而获得豫乐,那么平生的志向也就因此大为实现了。六五:守常而有疾病,长久患病却不会死亡。以柔顺之爻居尊位,便不能自我振作,又沉溺于豫乐之中;同时乘驾在九四刚爻之上,而九四正在下位得志,众人都归附九四而不依附自己。自身处境颠危,接近死亡,所以形成“贞疾”的象。“贞”是常的意思,万物以得正为常,所以把“贞”解释为常。“常疾”是说长期患病而不能痊愈。但它所处的位置居中,善道仍有残存,所以又形成“恒不死”的象。衰周的君主、汉魏末世的君主,都是这样。《象传》说:六五“贞疾”,是因为乘在刚爻之上;“恒不死”,是因为居中,尚未灭亡。“乘刚”就是《本义》的解释:六五乘在九四的刚爻之上,众人不归附它,而它自身又处境艰危。这说明“贞疾”,却没有涉及以柔居尊、沉溺于豫乐的意思。“居中而未亡”是说,虽然时势已经离去,善道仍有残存;依靠这一线脉络,生机还在,所以又有“长久不死”的含义。上六:沉溺于豫乐已经形成,但能够有所改变,便没有咎害。阴柔之爻居于豫乐的极点,长久沉溺于豫乐,已经没有悔悟的期限,所以形成昏昧而沉溺于豫乐的象。然而它处在震卦的终位,属于震动之体,仍有激昂奋发的资质,并不像衰败颓废、毫无振作之力的人。因此又形成事情虽然已经造成,却能够有所改变的象:革除旧弊而创立新局,悔过而迁善。比如楚庄王因伍举进谏而停止淫乐,秦穆公因崤山之败而悔悟,向群臣发布诏令,以及汉武帝发布《轮台诏》,都是这种情况。占问者如果能这样,就能改过而没有咎害。《象传》说:“沉溺于豫乐而处在上位”,怎么能够长久呢?“在上”是对“沉溺于豫乐”的解释,不是像“元吉在上”那样表示大有福庆。这里的“上”是说处在上位;“穷”是到了极点。因为处在上位,所以到了极点。正如《本义》所说,是处在豫乐的极点,沉溺于豫乐而凝固不解的意思。【震下兑上】随:大为亨通,利于守正,没有咎害。本卦本来出自《困卦》:九爻从二位来到初位。因为《困卦》下坎上兑,坎卦的九本来在二位,现在来到初位。又出自《噬嗑卦》:九爻从上位来到五位。因为《噬嗑卦》下震上离,离卦的九本来在上位,现在来到五位。若说它出自《未济卦》,也是九爻来到初位、九爻来到五位;因为《未济卦》离在上、坎在下,离卦的九在上,坎卦的九在二,九来到初位就成为震,九来到五位就成为兑,下震上兑便成为随卦。兼取这两种变化:从困卦、噬嗑卦来是一种变化,从未济卦来又是一种变化。《困卦》中九本来在二位,六本来在初位;现在六从初位上移到二位,九从二位来到初位,这是刚爻下来,柔爻退居其后。《噬嗑卦》中九本来在上位,六本来在五位;现在六从五位上移到上位,九从上位来到五位,也是刚爻下来,柔爻退居其后。《未济卦》也是如此,所以说“刚来随柔”。有人怀疑“刚来随柔”难以解释,认为既然刚爻能够随物,就应当说它已经能随物;却不知道柔爻既然被刚爻所随,便也说明它能够随物,起初并不必拘泥于刚柔。何况这里的重点并不在刚柔:此方发动而彼方喜悦,是此发动而感动彼,彼喜悦而跟从我,也有随的含义。必须先使自己能够为外物所随,然后外物才会跟随自己。比如《比卦》说以一人安抚万邦、四海仰望一人,也是自己足以成为众人亲比的对象,然后众人才跟随亲比他。彼此相互跟从,那么什么事情不能建立?什么功业不能成就?所以说大为亨通。然而,如果所跟从的不是正道,便以非正之道相互交往,那么即使大为亨通,也不免有咎害。因此必须利于守正,才没有咎害。“利贞”兼顾自己和外物两方面来说:自己随从外物时不违背正道、不夹杂私心,外物随从自己时也不是出于偏私吝啬,这才叫守正。七十位弟子跟从孔子,诸葛孔明跟从先主,都是守正,有什么咎害呢?三千珠履跟从田文,荀彧跟从曹操,则不是正道,能说没有咎害吗?《彖传》说:刚爻下来而处于柔爻之下;下卦为震动,上卦为喜悦,这就是随。“喜悦”的意思见卦辞之下。大为亨通而守正、没有咎害,于是天下都随应时势。这是说,既大为亨通,又能守正而没有咎害,就会成为天下所跟随的对象。所谓大为亨通,是彼此相随,是一个人的随应;守正而没有咎害、天下随应时势,则不只是一个人跟随,而是天下都跟随它。天下都跟随,是极言其效验,就像“天下归仁”“邦家无怨”的意思。“随”应当兼从上、下两方面来说。把它专门引申为有国者的事情,恐怕不一定正确。这是说,随从出于正道,就得到了随的道理而没有咎害。但不只是彼此互相跟随而已,还会看到近处的人喜悦,远处的人前来;从东从西,从南从北,没有不心悦诚服的,整个天下都来随从。为什么呢?正道是天下共同通行的道理,只有君子能够沟通天下人的心志,所以随从出于正道,天下就会跟随。“随时”的意义真是重大啊!守正,是随卦所说的时义。随从一旦完全出于正道,天下就都来随从,这个意义不是很重大吗?人如果知道随义的重大,那么对于自己所随从的对象,难道可以不谨慎吗?难道可以不守正吗?体会卦辞和《彖传》的意思,虽然说自己能够随从外物,外物也会来随从自己,但重点终究在于自己能够随从外物。《象传》说:泽中有雷,这就是随卦;君子因此在日暮时进入内室休息。
此是于人事中覔个来配,易非教人必如是,也只是出作入息之意,无大意义。穷冬闭塞之时,雷隐泽中,造化之宴息也;日入晦夜之时,君子入宴息于内,人事之宴息也。《易》中大象,俱当如此看。如后以裁成天地之道,先王至日闭闗之类,又一义当别看。初九官有渝贞吉出门交有功初九,以阳居下,即所谓“九来居初,刚来随柔也”。为震之主,震动也。所谓“此动彼説”,亦随之义也。是皆卦之所以为随者也。卦之所以为随,则为成卦之主,而主乎随者也。故曰“官”,犹屯初九为成卦之主也。初九,以阳居下,为震之主,卦之所以为随,是主乎随者也,故为官之象。官者,有所随也。既有所随,则心便有所主,而变其常,不得如常时无所主之虚矣,是有渝也。私于所随,固为未善,然亦顾所随何如尔。若所随是正人端士,无匪人之伤,则有辅仁之益,犹为吉也。虽然,终是狭而未广,又当出门以交,不私其随。但是正人端士,皆与之交,而不专主一人,则兼众长,集众善,事无不成,业无不就,是有功也。象曰:官有渝,从正吉也;出门交有功,不失也。言其集众善而无有遗失也,故能有功。六二系小子失丈夫六二,初阳在下,非正应,而实近五;阳是正应,而在逺处。一时未得遂其交,六二隂柔性急,不能宁耐自守,以须五之正应。但狃于近便,而从初。既从乎初,则不得复从乎五矣。是系小子失丈夫也。女之从夫,臣之从君,弟子之从师,士之交友,皆有此事,不可不谨也。象曰系小子弗兼与也二系小子,则弗能兼与乎丈夫。然则人可不一于从正哉?六三:系丈夫,失小子,随有求,得利,居贞。四阳在上,丈夫之象;初阳在下,小子之象也。三近四而逺于初,则惟近之从而不暇及于逺矣,故其象为系丈夫失小子。系者,为之牵系而不去也。四阳当任,而三随之,何求不得,何欲不遂?富贵功名可以立致,何难之有哉?故其占为冇求得。虽有求得,以此之故而茍于求,虽得禽兽如丘陵然,于君子之道相去逺矣。故又利于贞,居易以俟命,不行险侥幸以饕分外之富贵,是三之贞而君子之所当戒也。六三,上不就应爻取象,而就四取象者,上无可随,四阳当任,三之所欲随者也;下不自比爻取象,而就初取象者,因下云「系小子,失丈夫」而云也。象曰系丈夫志舎下也此当与上二爻弗兼与对看。圣人之意,谓初系小子,则弗得兼与乎丈夫矣。三系丈夫,不虑失小子者,盖三之志在于舎下,失初非所顾也。二狃于近而失五,三志乎四而失初。二三之得失见矣。九四,随有获,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九四以刚徳之盛也,居下之上,位之隆也,与五同徳,与君同心,共济如伊尹之于太甲,周公之于成王,是也。人臣若是,何求不获?故其占随而有获。夫人臣以功能而求于君,固亦义所当得,而不为过,然挟功陵上之嫌不能免矣。故虽正亦凶。必也内有诚心,而外之所行者在于道理,如是而明哲以处之,则君嘉其让而安于上,民服其谦而安于下矣。何咎之有?有孚在道,只是一理,而分内外,总是不挟功而陵于五也。不可分讲,有孚如何在道,又如何?愚谓有孚存谦虚不伐之心也,在道行谦虚不伐之事也。有孚在道,就是他明处。夫人臣挟其功能以陵于上,取败之道也。自非聪明睿智,明于尊卑堂陛之分,达于亏盈益谦之理,孰能早见而预图之?故卦辞就事论事曰「明哲之事」,而象传遡流穷源曰「明哲之功」,交相发也。象曰:随,有获,其义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言以理,言当得凶也。有孚在道,以明此明哲之功也。九五孚于嘉吉九五阳刚中正,下应六二,亦中正,是明君任贤相,如尧舜之于禹臯,汤武之于伊周,孚于嘉者也。占者如是,则内焉有以啓沃乎君心君徳,以之而成矣;外焉有以弼成乎治道,天下由之而治矣,吉之道也。象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言五之信于善者,由其位正中也。盖位正中,五之善也。惟巳之善,故能信乎善。非成汤无以信伊尹,非文王无以信太公。孔子非不圣也,遇春秋而卒老于行。孟子非不贤也,遇战国而终身坎坷。圣人因孚嘉而发正中之义,其所感者深矣。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亨于西山。上六,拘系从维,为何取此象?自随言也。上六爻义无所取,只就居卦之上,随之极上,説道理。王用亨于西山,又自此生出一意,言以上六之诚意,用之亨于岐山,则吉也。象曰拘系之上穷也上言居卦之上也,穷极也。由其居上,是以穷极。即本义,居随之极,随之固结而不可解意。▯【巽下艮上】蛊,元亨,利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
译这只是在人事中寻找一个相配的例子,并不是教人一定要这样做,也只是说出而劳作、入而休息的意思,并没有什么深远的意义。隆冬闭塞之时,雷隐藏在泽中,是天地造化的休息;太阳落下、天色昏暗的夜晚,君子进入室内休息,是人事方面的休息。《易经》中的大象,都应当这样看。至于后面所说“裁成天地之道”、先王在日至之日关闭关隘之类,则是另一层意义,应当分别理解。初九:主事之职有所改变,守正则吉;走出门去与人交往,会有功效。初九以阳爻居下位,就是所谓“九爻来到初位,刚爻下来而随从柔爻”。它是震卦之主,震就是发动。所谓“此发动而彼喜悦”,也是随的含义。这些都是本卦之所以成为随卦的原因。既然是本卦成为随的原因,就是成卦的主爻,也是主持随卦之义的爻,所以说“官”,如同屯卦初九是成卦之主。初九以阳爻居下位,是震卦之主,也是本卦成为随卦的原因,主持随的意义,所以形成“官”的象。“官”就是有所随从。既然有所随从,心中便有所主,改变了平常状态,不再像平常那样空虚而无所主宰,这就是“有渝”。偏私地随从某人,固然还不算完善,但也要看所随从的是什么人。如果所随从的是正人端士,没有受到坏人的伤害,就有辅助仁德的益处,仍然可以说是吉利的。不过这样终究狭窄而不够广泛,还应当走出门去交往,不要偏私地只随从一个人。只要是正人端士,都与他们交往,而不专门以一人为主,就能兼取众人的长处,汇集众人的善行,事情没有不成功的,事业没有不成就的,这就是“有功”。《象传》说:“主事之职有所改变”,是说跟从正道便吉;“走出门去交往而有功”,是说没有遗漏。这是说汇集众人的善行而没有遗漏,所以能够取得功效。六二:系恋小人,便会失去大丈夫。六二下方的初九并不是正应,但实际距离很近;九五才是它的正应,却处在远处。一时不能立即实现交往,六二阴柔而性情急躁,不能安静守持自己,等待九五这个正应;只贪图眼前的便利,便跟从初九。既然跟从了初九,就不能再跟从九五。这就是系恋小人而失去大丈夫。女子跟从丈夫,臣子跟从君主,弟子跟从老师,士人结交朋友,都有这种情形,不可不谨慎。《象传》说:系恋小人,就不能兼顾大丈夫。六二系恋小人,就不能同时跟从大丈夫。那么人怎么可以不专一地跟从正道呢?六三:系恋大丈夫,失去小人;有所求就能得到,利于安居守正。四个阳爻在上面,是大丈夫的象;初九阳爻在下面,是小人的象。六三接近九四而远离初九,于是只顾跟从近处的九四,没有余力顾及远处的初九,所以形成系恋大丈夫、失去小人的象。“系”是被牵系住而不离开。九四的阳刚正当任用,六三跟随它,还有什么求不到、什么愿望不能实现呢?富贵功名都可以立即取得,还有什么困难?所以占断说有求就能得到。虽然有所求而得到,但如果因此便苟且求取,即使得到的禽兽多如丘陵,也与君子之道相去很远。因此又说利于守正:安居于平易之道以等待命运,不走险路、不图侥幸,不贪求分外的富贵。这是六三守正之道,也是君子应当警戒的地方。六三上面不取上六这个应爻来取象,而取九四为象,是因为上六没有可以随从的对象,九四阳刚而当任,是六三想要随从的对象;下面不取初六这个比爻来取象,而取初九为象,是因为下文说“系小子,失丈夫”,所以这样说。《象传》说:系恋大丈夫,是因为志向在于舍弃下面的小人。这应当和上面两爻“不能兼顾”对照来看。圣人的意思是:初二系恋小人,便不能兼顾大丈夫。六三系恋大丈夫,不担心失去小人,是因为六三的志向就在于舍弃下方的初九,失去初九不是它所顾虑的。六二贪图近便而失去九五,六三以九四为志向而失去初九,二者的得失就清楚了。九四:随从而有所收获,守正也凶;内心诚信而行事合乎正道,以明智处置,又有什么咎害呢?九四刚健之德很盛,处在下卦之上,地位尊高;它与九五同德,与君主同心,共同成就事业,就像伊尹辅佐太甲、周公辅佐成王一样。人臣如果能这样,还有什么求取而不得呢?所以占断说随从而有收获。人臣凭功劳和才能向君主求取,本来也是义理上应当得到的,并不算过分;但却不能免除挟持功劳、凌驾君上的嫌疑,所以即使守正也会有凶。必须内心存有诚信,而外在行为合乎道理;再以明智来处置,君主就会赞赏他的谦让,使他安处上位,百姓也会服从他的谦逊,使他安处下位,哪里会有咎害呢?“内心诚信而行事合乎正道”其实是一个道理,只是分为内外两方面,总之就是不挟持功劳而凌驾九五。不能拆开讲成“诚信如何合乎正道,又如何……”。我认为,内心诚信,是存有谦虚不自夸的心;行事合乎正道,是实行谦虚不自夸的事情。“内心诚信而行事合乎正道”,就是明智处置的内容。人臣挟持功劳而凌驾君上,是自取失败的道路。若不是聪明睿智,明白尊卑、朝堂与阶陛的分别,通达盈亏相济、增益谦逊的道理,谁能及早看见并预先谋划呢?所以卦辞就事论事说“明哲之事”,而《象传》追溯根源说“明哲之功”,二者相互发明。《象传》说:“随从而有所收获”,按道理说会有凶;“内心诚信而行事合乎正道”,是明智处置的功效。这是从道理上说,说明按理应当得到凶。“内心诚信而行事合乎正道”,是说明这种明智处置的功效。九五:诚信地任用善人,吉。九五阳刚中正,下方应于六二,六二也中正,这是明君任用贤相,如尧、舜任用禹、皋陶,成汤、周武王任用伊尹、周公那样,是诚信地任用善人。占问者如果能这样,对内就能启发、辅佐君主的心志和德行,使之成就;对外就能辅助成就治国之道,天下因此得到治理,这是吉利的道路。《象传》说:“诚信地任用善人而吉”,是因为所处的位置正而居中。这是说,九五能够信任善人,是因为它所处的位置正而居中。处正居中,是九五的善德;正因为自己有善德,所以能够信任善人。没有成汤,就无法信任伊尹;没有周文王,就无法信任太公。孔子并不是不圣明,只是遭逢春秋时代,最终老于奔走求行;孟子并不是不贤,只是遭逢战国时代,终身处于坎坷之中。圣人因“诚信地任用善人”而发明居正居中的意义,其中所受到的感触是很深的。上六:把它拘禁系缚起来,于是又用绳索维系住它。君王用这种诚意在西山举行享祭。上六说“拘系”“从维”,为什么取这样的象呢?这是从“随”本身说的。上六爻辞的意义没有特别取自爻位,只是就它处在本卦上位、居于随的极点来说明道理。“王用亨于西山”又由此产生另一层意思,是说以像上六这样的诚意,把它用于岐山举行享祭,就会吉利。《象传》说:“把它拘系起来”,是因为处在上位而到了穷极之处。“上”是说处在本卦上位;“穷”是到了极点。因为处在上位,所以到了穷极之处。这就是《本义》所说的居于随的极点,随从之心牢固凝结而不可解脱的意思。【巽下艮上】蛊:大为亨通,利于渡过大河;在甲日之前三日,在甲日之后三日。
有事,有两意。灾害之来,有事也。救灾解难,亦有事也。故程传曰:「蛊,非训事,乃有事也。」既蛊而治之,亦事也。本义总其意而改之曰:「壊极而有事。」朱子语録曰:「皿虫为蛊,言器中盛那虫,教他自相并,便是积弊那壊烂底意思。如汉唐之衰,弄得来到那极弊大壊时,愚谓天下国家都是茍且因循,弄得那极弊大壊处,方有事出来。壊未至极,未必有事。艮刚居上,是其情,髙亢而不下接;巽柔居下,是其性,退缩而不上交。故曰上下不交。」下卑巽,是逡巡畏缩而不前进;上茍止,是因循止息而不事事。上下不交,则事无人共理;下卑巽而上茍止,则事聴其废壊。所以积弊而至于蛊。蛊乱之极,乱当复治,故其占当得元亨。盖否极而泰,乱反为治,不但国势自是而一伸,治道亦于是乎振举。是不但亨,而且大亨也。然元亨非可以坐致也,必也冒险越深以求济,然后可以拨乱世而反之正。故曰利渉大川,言当有事以治蛊也。而治蛊之道,在乎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盖甲日之始,在治蛊,则是事之端也。先甲三日辛也,后甲三日丁也。辛有自新之义,前事过中而将壊,则当自新以为后事之始,而不使至于速壊。故曰先甲三日,言当革故鼎新也。丁有丁宁之义,后事方始而尚新,又当致其丁宁之意,而不使至于速壊。故曰后甲三日,言当忧深思逺也。自新于先,丁宁于后,则治蛊有道,而乱反为治矣。彖曰蛊刚上而柔下巽而止蛊説见卦辞下蛊元亨而天下治也此句与《坤》后得主利而有常一般,而“字”当是“字”,后得主利乃是常道。蛊,元亨,乃是天下治也。蒙引曰:“是实天下治,非谓天下将治也。”利渉大川往有事也程▯曰:方天下壊乱之际,宜涉艰险以往而济之,是往有所事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也。言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则拨乱反正,乱之终,治之始矣。终则有始,虽云人事实,则天道。故曰:天行非天有是时,则人亦无縁有是事矣。归重在天时上。邵子曰:时者,天也;事者,人也。时动而事起,天运而人从,犹形行而影防,声发而响应与?象曰: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徳程传曰:「风遇山而囘,则物皆散乱,故为有事之象。」此只是一边,尚遗了一边,须兼两边看本义,而事莫大于二者,方説得去。愚谓风遇山而囘,物皆挠乱,固有事也;既挠乱,旋复返旧,亦有事也。蛊之时,教化陵夷,风俗頽败,故必振作其民,使去其旧染之污,以自新而新民之本,又必培养己徳,使天之与我者常存不丧,然后推己及人,斯民始可得而治矣。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初六,于爻义无取,只就卦初上説道理。蛊者,前人巳壊之绪,故有父母之象。初为父母,则诸爻皆其子也,皆当以干蛊为责。独九二上应六五,为干母之蛊,其余诸爻皆干父之蛊。在卦之初,故蛊未深。蛊未深,故事易济。事易济,故有子则能治蛊,而考得无咎。然至于蛊,亦危矣。又必战兢自持,以危厉处之,方能终吉。盖恐人以为易,而以易心处之,故为是以戒之也。象曰干父之蛊意承考也言初六,干父之蛊,其意在于承考之志,而置之无过之地也。夫前人之蛊巳壊,未始不欲贤子孙振起之,故初六之干蛊,谓之意承考也。凡有干蛊之责者,当知勉矣。本义,蛊未深而事易济,在有子考无咎,内干父之蛊,是诸爻所共不取爻义。独六四裕父之蛊,是取爻义。九二干母之蛊不可贞爻辞无中字,本义生出一个得中,是本象传意。本义九二刚中,上应六五,即象传之中道也。干母之蛊,而得其中,言所干之事,得其当也。司马公入相,尽变熈宁之法,可谓善矣。亦有不必变者,如雇役之类,是未当也。故苏子瞻诸公力争之,不可贞。是就容色上説,宋儒论谏官,谓言事是目,容色是纲正,是此意。不可贞,本以刚乗柔来。盖凡刚有多所违拂,而柔必有所不堪,故圣人特以为戒。象曰干母之蛊得中道也説见爻辞九三干父之蛊小有悔无大咎九三亦是干父之蛊者,以刚居刚而过乎刚,又居下之上而不中,固是未善。然三,是巽之上爻,为巽之体,以阳居阳,为得其正。巽则可以制其刚,正则可以救其不中,故其干蛊不无失当处,是小有悔也。然亦不至大狼狈,故无大咎。因是小有悔,故仅无大咎;因是无大咎,故仅小有悔。过刚不中,巽体得正二句当合説。过刚不中,若非巽体得正,岂止小有悔?正縁善恶相济,故不至大违拂。尔本义分「过刚不中」于「小有悔」,分「巽体得正」于「无大咎」,似未稳。象曰干父之蛊终无咎也言九三过刚不中,巽体得正以制之。其干父之蛊,初间虽若有小悔,然终无过咎也。六四裕父之蛊往见吝
译“有事”有两层意思:灾害到来,是有事;救灾解难,也是有事。所以《程传》说:“蛊,不是把它训释为事情,而是说有事情发生。”已经形成蛊乱而加以治理,也是一件事情。《本义》总括其意,改说为:“败坏到了极点而有事情发生。” 《朱子语录》说:“皿中有虫就是蛊,是说器皿里盛着虫子,让它们彼此相并,这就是积累弊病而败坏腐烂的意思。就像汉、唐衰落时,事情发展到极其弊坏的程度。我认为天下国家都是苟且因循,弄到极其弊坏的地方,才会有事情发生;败坏没有到极点,未必会有事情。艮卦刚爻居上,这是它的情状,高亢而不向下接近;巽卦柔爻居下,这是它的性质,退缩而不上交。所以说上下不相交。” 下卦柔顺卑下,是迟疑畏缩而不向前进;上卦苟且止息,是因循停滞而不办事情。上下不相交,事情就没有人共同治理;下方柔弱退缩,上方苟且止息,事情就任其废弃败坏。因此弊病不断积累,终于形成蛊。蛊乱到了极点,混乱应当重新得到治理,所以占断应当获得大为亨通。否到了极点就转为泰,乱世反而转为治理;不只是国势由此伸展,治国之道也由此振兴。所以不只是亨通,而且是大为亨通。然而大为亨通不是坐等就能得到的,必须冒险涉难以求得成功,然后才能拨乱反正。因此说“利涉大川”,是说应当有所作为来治理蛊乱。治理蛊乱的方法,在于甲日前三日、甲日后三日。甲日是开始,在治理蛊乱方面就是事情的开端。甲日前三日是辛日,甲日后三日是丁日。辛有自新的意义,前一阶段的事情过了中途而将要败坏,就应当自我更新,把它作为后一阶段事情的开端,不使败坏迅速发展。所以说甲日前三日,是说应当革除旧弊、创立新局。丁有丁宁告诫的意义,后一阶段刚开始还很新,也应当充分表达丁宁告诫之意,不使它迅速败坏。所以说甲日后三日,是说应当忧虑深远、思考长远。前面自我更新,后面反复告诫,这样治理蛊乱就有了方法,乱世便能转为治理。《彖传》说:蛊是刚爻居上、柔爻居下,柔顺而止息,于是形成蛊。“蛊”的解释见卦辞之下。蛊卦大为亨通,于是天下得到治理。这句话与《坤卦》的“后得主利而有常”相同,其中的“字”应当就是“字”;“后得主利”说的是常道。蛊卦大为亨通,说的就是天下得到治理。《蒙引》说:“这是实实在在天下得到治理,不是说天下将要得到治理。” 利于渡过大河,是说前往有所作为。《程传》说:天下处在败坏混乱之际,应当涉越艰险前往救济它,这就是前往有所作为。甲日前三日、甲日后三日,事情终结就会有新的开始,这是天道运行。这是说甲日前三日、甲日后三日,能够拨乱反正,混乱终结,治理开始。“终则有始”虽然说的是人事,实际上也是天道,所以说这是天道运行。不是上天有这样的时机,人也就没有机会成就这样的事情。重点归结在天时上。邵子说:“时,是天;事,是人。时机发动,事情便兴起;天运转动,人便跟随。难道不像形体运行而影子随之、声音发出而回声响应吗?” 《象传》说:山下有风,这就是蛊卦;君子因此振作人民,培育德行。《程传》说:“风遇到山而回旋,万物都因此散乱,所以形成有事情发生的象。”这只说了一面,还遗漏了另一面,必须兼顾两方面来看《本义》;而事情没有比这两方面更大的,才能解释得通。我认为,风遇到山而回旋,万物都受到扰乱,固然是有事;既然受到扰乱,又旋即返回原状,也同样是有事。蛊乱之时,教化衰落,风俗败坏,所以必须振作人民,使他们除去旧日沾染的污习,以自我更新并成为更新人民的根本;又必须培养自己的德行,使上天赋予我的德性常存而不丧失,然后推己及人,这样人民才可以得到治理。初六:治理父辈遗留下来的蛊乱;有这样的子孙,父亲可以没有咎害;虽然危险,最终仍然吉利。初六这一爻,本身没有特别取爻辞的意义,只是就它处在卦的初位来说明道理。所谓蛊,是前人已经败坏的事业遗绪,所以有父母的象。初爻代表父母,那么其他各爻都是他们的子女,都应当以治理蛊乱为自己的责任。只有九二上应六五,是治理母亲所遗蛊乱;其余各爻都是治理父亲所遗蛊乱。它处在全卦初位,所以蛊乱还不深。蛊乱不深,事情就容易挽救;事情容易挽救,所以有贤能的子孙就能治理蛊乱,使父亲没有咎害。然而既然已经形成蛊乱,也很危险;又必须战战兢兢地自我持守,以危险的态度对待它,才最终能够吉利。这是担心人们以为事情容易,反而用轻忽的心态来处理,所以特意这样告诫。《象传》说:“治理父辈遗留下来的蛊乱”,是因为心意在于承继父亲的志愿。这是说,初六治理父辈遗留下来的蛊乱,心意在于继承父亲的志向,使父亲处在没有过错的地位。前人的事业已经败坏,没有谁不希望贤能的子孙将它振兴起来,所以初六治理蛊乱,就说是心意在于承继父亲。凡是负有治理蛊乱责任的人,都应当懂得自我勉励。《本义》说,蛊乱还不深,事情容易挽救;“有子,考无咎”以及“治理父辈的蛊乱”,都是各爻共同具有、而不是专取某一爻爻义的意思。只有六四“宽裕地治理父辈的蛊乱”,是取自爻位本身的意义。九二:治理母亲遗留下来的蛊乱,不可固守一端。爻辞中没有“中”字,《本义》产生出“得中”的说法,是依据《象传》的意思。《本义》说,九二刚健而居中,上应六五,这就是《象传》所说的中道。治理母亲遗留下来的蛊乱而能够得到中道,是说所治理的事情处理得恰当。司马公入朝为相,把熙宁年间的法令全部改变,可以说处理得很好;也有不必改变的,如雇役之类,改变它就不恰当。因此苏轼等人竭力争辩,说明不可固守一端。这是从容貌神色上来说的;宋代儒者论说谏官,认为言事只是表面,容色才是纲领和关键,正是这个意思。“不可固守一端”,本来是因为刚爻乘在柔爻之上。凡是刚强者往往多有违拂,柔弱者必然有不能承受之处,所以圣人特别以此告诫。《象传》说:治理母亲遗留下来的蛊乱,是因为得到了中道。解释见爻辞。九三:治理父辈遗留下来的蛊乱,虽有小的悔恨,却没有大的咎害。九三也是治理父辈蛊乱的爻。它以刚爻居刚位,刚强过度;又处在下卦之上而不得中,本来是不完善的。然而九三是巽卦的上爻,属于巽卦之体;又以阳爻居阳位,得其正。巽可以制约刚强,得正可以补救不中,所以它治理蛊乱时不免有处理不当之处,这是小有悔;但也不至于大为狼狈,所以没有大的咎害。正因为有小的悔恨,所以只是没有大的咎害;正因为没有大的咎害,所以只是小有悔。刚强过度、不得中,与巽体得正这两句应当合起来解释。若刚强过度而不得中,又不是巽体得正来制约,哪里只是小有悔呢?正因为善恶相互调济,所以不至于过分违拂。但《本义》把“刚强过度、不得中”分配给“小有悔”,把“巽体得正”分配给“无大咎”,似乎不太稳妥。《象传》说:治理父辈遗留下来的蛊乱,最终没有咎害。这是说九三刚强过度而不得中,但以巽卦之体、得正之位来加以制约。它治理父辈的蛊乱,开始时虽然似乎有小的悔恨,但最终没有过错和咎害。六四:宽缓地治理父辈遗留下来的蛊乱,继续这样下去会见到羞吝。
夫前人之事,巳壊为子孙者,当如救焚拯溺以振起之。六四隂柔无为,乃寛裕以治之,若无事者然。如是则蛊将日深矣,安能有济哉?故以往则见吝,占者当以为戒也。象曰裕父之蛊往未得也言未得干其蛊也六五干父之蛊用誉六五,柔中居尊,当蛊之时,似未必能振拔以有为者,得九二以刚中之徳奉承之于下,有以匡巳之不逮,故能振前人之蛊,垂声誉于天下,得贤之效,有如此哉。象曰干父用誉承以徳也言六五之用,誉由九二承之以徳也。上九不事王侯髙尚其事刚阳有徳也。蛊有事之卦,在上则在事之外矣。以刚阳居卦上而在事之外,是贤人君子不偶于时而髙洁自守者也。故其象为不事王侯,髙尚其事。程传可玩。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则也言上九不偶于时,而髙洁自守,是用舎惟时,进退以道,非洁身乱伦之徒也,故其志可法则。▯【兊下坤上】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二阳之卦,取名曰临,何也?夫邪正不两立,阳进则隂必退,其势然也。当一阳来复之时,虽有刚长之势,然其势犹孤,未见其陵逼于隂也。及二阳并进,则众正彚征,为泰,为大壮,为夬,皆势所必至,小人始无容足之地矣。故取其卦为临,圣人庆幸之意,其见于此乎?元亨利贞,俱就临上説。羣邪退聴,君子之志得行,元亨也。不恃势用壮,而守道义,合于中行,利贞也。二阳寖长,巳有临隂之势。兊説坤顺,九二刚中,上应六五,又有临隂之善,故其占当得大亨。然又利于守正,盖势徳兼隆,固君子得志之日。然所行不正,则徳不合卦,而失自处之道矣。又安能以得志哉?故元亨而利于贞者,乃理之当然。彖易圣人以为戒,而彖传以为天之道也。蒙引曰:「元亨大半自势上得,利贞大半自理上来。」愚谓:「大半自势上得,则小半自理上得,盖刚长之时,又有此善也。大半在理上来,则小半从势上来,盖有其善,既当利贞,有其势,又当善用之也。」八月有凶。言平陂往复,天运之常。阳之长既可喜,阳之消又可忧。自一阳之复至二隂之遯,以卦计之,凡有八卦。以月计之,当得八月。到此时,则隂浸而长,阳当退避,故有凶也。彖曰临刚浸而长刚浸而长,则骎骎乎不可御之势,冇临之义也。故曰:临。説而顺,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説是和顔悦色,不壮于頄也。顺是动而以顺行,不突如其来也。刚中所处得当也,而应有助也。夫君子之去小人,固自有道。若徒刚壮见于面目,而无深沈之思,不顺不中,而失善处之道,势孤援絶,而无正人之助,则不惟小人不可去,而患害已生矣。又安能得志哉?故説而顺,刚中而应,乃临隂之善。圣人彖传深嘉之曰:「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乆也本义意颇缓,愚意圣人是説二阳虽长,然不乆将消,君子当预为之戒,不可付之天运之自然也。蒙引曰:「或谓主周正八月非也,文王系辞之时未有周正,至武王得天下方用周正,此可以破其説。」象曰: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潴水有泽,泽上有地,地髙泽下,是上临下也。临下之道,教养二者而巳,故君子以之。教民之意思无有穷尽,其容保乎民也无有疆限。教思无穷,其意思如兊泽之深也;容保民无疆,其度量如坤土之大也。教思无穷者,所谓圣人之心无穷。世虽极治,然岂能必四海之内无一物之不得其所哉?故尧舜犹以安百姓为病。若曰吾治巳足,便不是圣人矣,正是此意。容保民无疆者,盖圣人之心无内外,如天地之无不持载,无不覆帱,天下民物皆欲使之得其所,是无疆限也。初九咸临贞吉咸临,徧临也。君子以世道为巳责。初九,阳徳方亨,则四隂皆在所临之内矣。故其象为咸临。占者能守其正,不失临隂之道,则小人可去而吉矣。贞吉,只是元亨利贞之意。象曰咸临贞吉志行正也此申贞字之义,如《屯》初九虽盘桓,志行正也,例。九二咸临吉无不利刚得中而势上进,所谓当刚长之时,又有此善也。故其占吉,无不利。即卦辞“元亨”,也。不言“贞”者,意此爻与初九一体,初既言“贞”,此不待言也。若谓九二刚得中而势上进,犹盛于初,无待于言,则“贞”自是戒占之辞,何与爻徳?且四阳大壮,其势岂不尤盛?亦有利“贞”戒何也?初言“贞”吉,二加之“无不利”者,葢其徳、其势俱盛于初,非初可得而比也。象曰咸临吉无不利未顺命也六三甘临无攸利既忧之无咎六三隂柔不中不正,无可临人,却把甘辞好语临在下之君子,甘临之象也。夫惟诚动物,君子难説,甘临诡道,其谁聴之?故其占无所利,然制行在我,能知其无所利而改之,则无咎。象曰:甘临,位不当也。既忧之,咎不长也。言其不中不正也
译前人的事业已经败坏,作为子孙应当像扑灭火灾、救援溺水者一样振兴它。六四阴柔而无所作为,却采取宽缓的态度去治理,好像没有事情一样。这样下去,蛊乱将会一天天加深,怎么能够挽救呢?所以说继续如此就会见到羞吝,占问者应当以此为戒。《象传》说:宽缓地治理父辈遗留下来的蛊乱,继续下去就不能治理成功。这是说还没有能够治理好蛊乱。六五:治理父辈遗留下来的蛊乱,因而获得声誉。六五柔顺而居中,处在尊位,又正当蛊乱之时,似乎未必能够振作奋发、积极有为;但它得到九二刚健中正的德性,在下面奉承辅助,能够弥补自己的不足,所以可以振兴前人遗留下的蛊乱,使声誉流传天下。这就是得到贤人的功效,竟然如此。《象传》说:治理父辈遗留下的蛊乱而获得声誉,是因为九二以德来承辅六五。这是说六五能够取得声誉,是由于九二以德来承辅它。上九:不侍奉王侯,使自己的事业高尚。上九刚健阳刚而有德。蛊卦是有事情发生的卦,到了上位就处在事情之外。以刚阳之爻居全卦之上而置身事外,是贤人君子不逢时而高洁自守的象。所以说不侍奉王侯,使自己的事业高尚。《程传》的解释值得玩味。《象传》说:不侍奉王侯,是说他的志向可以作为法则。这是说上九不逢时,却高洁自守;他的出仕或退处都随时而定,进退都合乎正道,并不是只顾洁身而败坏人伦的人,所以他的志向可以作为法则。【兑下坤上】临:大为亨通,利于守正;到了八月会有凶。临卦是二阳的卦,为什么取名为“临”呢?邪与正不能同时并立,阳气前进,阴气必然退却,这是形势所决定的。在一阳来复的时候,虽然已有刚阳增长的势头,但势力还很孤单,还没有显出阳气逼迫阴气的情况。等到二阳一同前进,众多正道汇聚而进,就会形成泰、大壮、夬等卦,这些都是势所必然,小人开始没有容身之地。所以取这个卦名为“临”,圣人庆幸欣喜的意思,或许就表现在这里吧。“大为亨通、利于守正”,都是就临卦本身来说的。群邪退避,君子的志向得以施行,这是大为亨通;不依仗形势而逞强,而是守持道义,合乎中道,这是利于守正。二阳渐渐增长,已经有逼临阴气的势头。兑为喜悦,坤为顺;九二刚健而居中,上应六五,又有逼临阴气的善处,所以占断应当获得大为亨通。然而又利于守正,因为形势和德性都很盛,固然是君子得志的时候;但如果行为不正,德性就不合临卦之义,也失去自处的方法,又怎么能够得志呢?所以大为亨通而又利于守正,是理所当然的道理。《彖传》以此告诫圣人,而《彖传》的解释又说这是天道。《蒙引》说:“大为亨通,大半从形势上得到;利于守正,大半从道理上来。”我认为:“大半从形势上得到,那么小半就是从道理上得到,因为正当刚阳增长之时,又有这种善德。大半从道理上来,那么小半也是从形势上来,因为既然有这种善德,就应当利于守正;既然有这种形势,又应当善于运用它。” “八月有凶”,说的是平地与险境相互转化、往来循环,是天运的常态。阳气增长固然可喜,阳气消退又令人忧虑。从一阳来复到二阴遯卦,按卦来计算共有八卦,按月份来计算就是八月。到了这个时候,阴气渐渐增长,阳气应当退避,所以会有凶。《彖传》说:刚阳之气渐渐增长。刚阳渐渐增长,就形成迅速增强、不可抵御的势头,这就是“临”的意义。所以说“临”。以和悦而顺从的态度行事,刚健居中而有所应助,大为亨通而守正,这是天道。“和悦”是和颜悦色,不把刚强显露在面孔上;“顺”是行动时顺势而行,不突然猛烈地冲击。“刚中”是所处得当,“有应”是有助力。君子要除去小人,本来就有自己的方法。如果只是把刚强显露在面目上,却没有深沉的思虑;既不顺势,也不居中,失去了善于处置的道理,势力孤单、援助断绝,又没有正人相助,那么不但不能除去小人,祸患反而已经产生了,又怎么能够得志呢?所以和悦而顺从、刚健居中而有应助,正是逼临阴气的善处。圣人在《彖传》中深深赞许说:“大为亨通而守正,是天道。” 到了八月会有凶,是因为阳气消退不会长久停留。《本义》的意思颇为缓和。我的看法是,圣人说二阳虽然正在增长,但不久就会消退,君子应当预先对此戒备,不可把它交给天运的自然变化。蒙引说:“有人认为这是说周正八月,并不是这样。文王作卦辞的时候还没有周正,到了武王取得天下以后才采用周正,这一点可以驳破那种说法。” 《象传》说:泽上有地,就是《临》卦;君子因此使教化的思虑没有穷尽,使容纳、保全民众的范围没有边际。水聚积成泽,泽上有地;地高而泽低,这就是以上临下。临下的道理,不过是教导和养育两件事而已,所以君子应当如此。教导民众的心意没有穷尽,正如兑泽深广;容纳、保全民众没有边际,正如坤土广大。教化的思虑没有穷尽,就是所谓圣人的心意没有穷尽。即使天下治理得极好,难道能够肯定四海之内没有任何一件事物不得其所吗?所以尧、舜仍把使百姓安定视为忧患。如果说我的治理已经足够,那就不是圣人了,正是这个意思。容纳、保全民众没有边际,是因为圣人的心没有内外之分,像天地一样没有什么不承载、没有什么不覆盖;天下的人民和万物,都希望使它们各得其所,这就是没有边际。初九:普遍地临下,守正则吉。“普遍地临下”,就是遍临。君子把世道当作自己的责任。初九阳刚之德正开始通达,那么四个阴爻都在它所临治的范围之内,所以其象为“咸临”。占问者能够守正,不失去临制阴柔的道理,那么小人就可以除去而获得吉祥。“贞吉”只是“元亨利贞”之意。《象传》说:普遍地临下而守正则吉,是说心志施行得正。这是申明“贞”字的含义,正如《屯》初九“虽然徘徊不进,心志施行得正”的例子。九二:普遍地临下,吉祥,没有什么不利。阳刚处于中位,而且势头向上进展,这正是阳刚增长的时候,又有这种善德,所以占问结果吉祥,没有什么不利。这就是卦辞所说的“元亨”。不说“贞”,是因为这一爻与初九同属一体,初九既然已经说了“贞”,这里就不必再说。如果说九二阳刚得中而势头向上,比初九更为盛大,所以不必再说“贞”,那么“贞”本来就是告诫占问者的话,怎么会与爻德无关呢?况且四阳《大壮》,它的势头难道不是更加盛大吗?为什么也有利于守正的告诫呢?初九说“守正则吉”,九二又加上“没有什么不利”,大概是因为它的德性和势势都比初九盛大,不是初九可以相比的。《象传》说:普遍地临下,吉祥而没有什么不利,是说还没有顺从天命。六三:用甘言临下,没有什么可取;已经为此忧虑,就没有灾祸。六三阴柔,既不中又不正,没有资格临制别人,却用甜言蜜语去临制下面的君子,这就是“甘临”的象。只有真诚才能感动事物,君子难以被说服;用甘言临制是诡诈之道,又有谁会听从呢?所以占问结果是没有什么利益可得。但行为由自己掌握,能够知道这样做没有利益并加以改正,就没有灾祸。《象传》说:用甘言临下,是因为所处位置不恰当;已经为此忧虑,灾祸就不会长久。这是说它既不中又不正。
曰:「咎不长,则知其始之有咎也。始虽有咎,然能忧之,则可以免矣。故曰:『咎不长也。』」六四至临无咎处得其位,正也。下应初九,隂阳相得,其情密矣。故其象为至临,言情意恳笃,所谓情如胶漆,契如芝兰也。朋友以信相临,切至,友道得矣。故无咎,不言吉利者,爻非刚中相临,未必其善否也。朱子语録曰:「至临无咎,未必极好,只是与初相临得切至,故谓之至。」象曰至临无咎位当也只是本义处得其位六五知临大君之宜吉人君以一人之身,临乎天下之广,若区区自任,岂能周于万事故?自任其知者,适足为不知;惟能取天下之善,任天下之聪明,则无所不周,而其知大矣。尧舜之知,而不徧物,急先务而巳六五柔中,下应九二,不自用而任人,可谓得临下之道矣。故曰:「知临,大君之宜,吉。」其所行乃知之事,大君之所宜也。如是,将见不用其聪,而聪自周于九围;不用其明,而明自照于万里。君道得而治可成矣,何吉如之!象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即本义以柔居中,在爻为以柔居中,在临为不自用而任人,此何以谓中?盖人君不自用而任人,便是理之正当处,便是中,故曰:“道者,天理之当然,中而巳。”此题最难,程文未好。上六敦临吉无咎此爻只是卦位説,道理于爻义无取。盖居卦之上,处临之终,与人相临,自始至终而无替,可谓厚矣。子曰:「晏平仲善与人交,久而敬之。」上六其有焉,故曰「敦临」。厚徳临人,人无不服,而邦家无怨矣。故吉无咎。吉以事言,无咎以理言。象曰敦临之吉志在内也言其志专在于内卦之二阳也,有念念不忘之意,有厚道矣。所以释《敦临》之义也。程传以志在内为应二阳,蒙引用其説,今从之。
易经存疑卷三<经部,易类,易经存疑>
译有人说:“说灾祸不会长久,就可知它起初是有灾祸的。起初虽然有灾祸,但能够为此忧虑,就可以避免。因此说:‘灾祸不会长久。’” 六四:极其诚恳地临下,没有灾祸。所处的位置恰当,就是守正;向下与初九相应,阴阳相得,彼此情意亲密。所以它的象是“至临”,说的是情意诚恳深厚,正所谓情深如胶漆,契合如芝兰。朋友以诚信相互交往,关系亲切深厚,朋友之道就得到了。所以没有灾祸。不说吉利,是因为这一爻不是以刚中之德相互临接,未必就能断定它完全是善是恶。朱子《语录》说:“至临没有灾祸,未必是极其好,只是与初九相临得亲切深厚,所以称为至。” 《象传》说:极其诚恳地临下而没有灾祸,是因为所处位置恰当。只是《本义》所说的“所处位置恰当”。六五:以智慧临下,是大君所应有的,吉祥。君主以一人的身体,临治天下的广大事务,如果拘拘然独自承担,怎么能够周遍处理万事呢?自以为凭自己的智慧就能处理一切,恰恰足以成为无知;只有能够取用天下人的善处,任用天下人的聪明,才没有什么不能周遍处理,而他的智慧也就广大了。尧、舜的智慧,并不是遍知万物,只是急于处理最重要的事务罢了。六五阴柔而得中,向下与九二相应,不凭自己任意作为而任用人才,可以说得到了临下的道理。所以说:“以智慧临下,是大君所应有的,吉祥。”它所施行的正是智慧之事,是大君所应当做的。这样一来,就会看到,不专用自己的耳聪,而聪明自然周遍九州;不专用自己的目明,而光明自然照耀万里。君主之道得以实现,治理就可以成功,还有什么吉祥能超过这个呢!《象传》说:大君所应有的,是说施行中道。这就是《本义》所说的以柔居中。就爻位说,是以柔居中;就《临》卦说,是不凭自己专断而任用人才。这样为什么称为“中”呢?因为君主不凭自己专断而任用人才,正是合乎义理的恰当处所,正是中道,所以说:“道,就是天理所当然的状态,不过是中道而已。”这一题最难,程氏的文章说得不好。上六:敦厚地临下,吉祥,没有灾祸。这一爻只是从卦位上说,爻义本身没有可取之处。它处在全卦之上,位于临卦的终点,与人相临,从开始到最后都没有改变,可以说是深厚了。孔子说:“晏平仲善于同人交往,交往久了仍然敬重对方。”上六大概就有这种品德,所以说“敦临”。以厚重的德行临治别人,没有人不服,国家也没有怨恨。所以吉祥而没有灾祸。“吉”从事情上说,“无咎”从道理上说。《象传》说:敦厚地临下之所以吉祥,是因为心志在内。这是说它的心志专注于内卦的两个阳爻,有念念不忘的意思,因此具有厚道。这样是在解释“敦临”的含义。《程传》把“心志在内”解释为与两个阳爻相应,蒙引采用了他的说法,现在也依从这一说。《易经存疑》卷三。《经部,易类,易经存疑》。
钦定四库全书易经存疑卷四明 林希元 撰▯【坤下巽上】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观者乃以中正示人,而为人所仰也。盥而不荐,有孚颙若者,亦以中正示人,而为人所仰也。盖圣人教人为观也。九五居上,四隂仰之,是以中正示人,而为人所仰也。此即中庸所谓「脩身则道立」,太极图所谓「立人极」,《书》之「皇极」,《诗》之「仪式刑,文王万邦作孚」也。祭祀无不致其诚敬者,盥是方用事之初,荐是既用事之后。方用事之初,诚敬方殷;既用事之后,便都过了。但盥手而不用以荐,是常持诚敬如盥之意,常在不使过也。盥将以荐,岂有不荐之理?曰:盥而不荐,特以明敬常在之意尔。盥者,致其洁清也;不荐者,不轻自用也。防引曰:「致其洁清而不轻自用,是影此意。」説向为观上去,「致其洁清而不轻自用」,依傍「盥而不荐」解,是「致其洁清而不轻用」,出轻用出,则诚敬便过了,即是持这诚敬如盥之意常在也。要其实只是君子之心常存敬畏尔。君子敬而无失也。语録或问:「圣人在上,视聴言动,当为天下法,而不敢轻,亦犹祭祀致其洁清而不轻自用否?」曰:「然。」盥而不荐,就祭祀上説,则有孚颙若,亦是就祭祀上説,为观之意则在言外,亦犹舎逆取顺,失前禽也。例孚信在中,而颙然可仰,自为观上説,是有以中正示人,而为人所仰也。盥而不荐,即所以中正也。程子曰:「敬而无失,所以中也。」彖曰:大观在上,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九五居上,其下四隂仰之,故曰大观在上,言大观而在上位也。大观因五字而生,五为君位,故曰大观。顺者,慈祥恺悌,温和恭敬,如尧之允恭克让,舜之温恭允塞,文王之徽柔懿恭也。巽者,善通人情,酌物理,随物付物,因时制宜,而得其中,不偏不倚,动而世为天下道,言而世为天下则,行而世为天下法也。中正就为观,上説则自一身以及于庻政,如中庸所谓三重是也。大观在上,以位言;巽顺中正,以徳言。巽顺是天徳中正是王道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此以其效言,盥而不荐,以中正示人,而为人所仰也。下观而化,下之人仰之,亦归于中正也。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天之所以为观者,不外春夏秋冬之四时而已。四时各循其序而不忒,而其所以不忒者,在人有不可得而测焉。是则天之神道也。故曰:“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四时不忒,即天道之神也。设教为观也。神道不可测也。凡以言设教,则有声音;以事设教,则有形迹;皆得而则也,非神道也。圣人设教,诚于此动于彼,不以言,不以事,无声音,无形迹,不可测其端倪,窥其朕兆,亦犹天道之神不可测也。故曰:“神道设教。”盖其不显之徳,笃恭之妙,与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者同一机。其动静之妙,丕变之机,有非人所能测识者,是则所谓神道设教之实也。天下服,是神道设教之效,不与四时不忒对。蒙引曰:“即是下观而化之极至处。”象》曰: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风行地上,经歴逾阅,无逺弗届,犹先王巡歴天下以观民俗也。故其卦为观。先王巡省方国,所至问百年者,就见之。命太师陈诗以观民风,命市纳价以观民之好恶,即省方观民也。省方以观民,随因民俗以设教。如齐之末业,教以农桑;卫之淫风,教以礼别奢。如曹则示之以俭,俭如魏则示之以礼,使天下同归于中正之道也。初六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童观者,童子之观,不能及远也。初在下,若非隂柔,亦有致身之资,无自有童观之象。惟隂柔在下,则既无自致之资,又处絶逺之地,故有童观之象。占者遇之,若小人则无咎,若君子则可羞也。盖小人细民,身居草野,不能逺见,乃其常分,不足谓之过,故无咎。君子以天下国家为事,而如是焉,是可羞也。象曰初六童观小人道也童观乃小人之分,故曰「小人道也」。六二闚观利女贞古者男子生桑弧蓬矢以射天地四方。天地四方者,男子之所有事也。故虽身居一室,而天下之事无不周知,乃大人之大观也。六二以隂柔之质居下卦之中,则其见不能及逺也。天下之事有遗于见闻之外者多矣,故其象为闚观。自门内而观门外,女子之观也,故利女子之贞。丈夫得之则可羞矣。二之闚观,虽由居内,实本于隂柔。若以阳刚居之,亦不害乎。独居一室而能知天下事,无由有闚观之象矣。象曰闚观女贞亦可丑也以丈夫言本义有解六三观我生进退六三于爻义无取,只就位上説道理。以六三居下之上,可进可退之时也。其不取爻义者,毋亦以三隂柔不中不正,无徳可称。欲就此爻取义,则初上两爻巳是不好,此不复取尔。
译钦定《四库全书》。《易经存疑》卷四。明代林希元撰。▯【坤下巽上】。《观》:盥洗之后不进献祭品,却有诚信而令人敬仰。“观”是以中正之道给人观看,从而受到人们仰望。“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也是以中正之道给人观看,从而受到人们仰望。这是说圣人教导人,使人成为可供观仰的榜样。九五居于上位,四个阴爻仰望它,所以是以中正示人而受到人们仰望。这就是《中庸》所说的“修身则道立”,《太极图》所说的“立人极”,《尚书》的“皇极”,以及《诗经》所说的“仪式刑,文王万邦作孚”。祭祀时没有不极尽诚敬的。“盥”是刚开始行祭祀之事,“荐”是已经行过祭祀之事。刚开始行事时,诚敬正盛;行事完毕以后,诚敬就已经过去了。但只是洗手而不把洗过的手用于进献祭品,是要常常保持如盥洗时那样的诚敬,不让它过去。盥洗本来就是将要进献祭品,哪里有不进献的道理?回答说:“盥而不荐”,只是用来说明敬意常在的意思。盥,是使自己洁净;不荐,是不轻率地自行作为。防引说:“使自己洁净而不轻率自用,是借影子来说明这个意思。”把它放在“观”卦上来说,“使自己洁净而不轻率自用”,是依傍“盥而不荐”来解释,也就是“使自己洁净而不轻率自用”。一旦轻率自用,诚敬就过去了;这正是保持盥洗时的诚敬,使它常存。说到底,只是君子的心常存敬畏。君子敬慎而没有过失。《语录》中有人问:“圣人在上,视、听、言、动都应当成为天下的法则,不敢轻率,这也像祭祀时极尽洁净而不轻率自用吗?”回答说:“是的。”如果从祭祀上解释“盥而不荐”,那么“有孚颙若”也同样是从祭祀上说;至于作为“观”的意义,则在言外,也如同“舍逆取顺,失前禽”的例子。诚信存于内心而仪态庄严、足以仰望,这是从“观”卦上说的,意思是有中正之道可以示人,从而受到人们仰望。“盥而不荐”正是中正之道的表现。程子说:“敬慎而没有过失,就是中。” 《彖传》说:伟大的观仰之象在上位;以柔顺而谦逊的德性,以中正之道给天下观看。九五居于上位,下面四个阴爻仰望它,所以说“伟大的观仰之象在上”,意思是伟大的观仰处在上位。“大观”因五爻这个字而产生,五是君位,所以称为“大观”。“顺”,是慈祥和悦、温和恭敬,如尧的诚信恭敬而能谦让,舜的温和恭敬而诚信充实,文王的美善柔和而美好恭敬。“巽”,是善于通达人情,斟酌事理,顺应事物而安排事物,根据时势制定适宜的措施,并且恰到其中,不偏不倚;行动可以世世代代成为天下的道路,言语可以世世代代成为天下的准则,行为可以世世代代成为天下的法则。“中正”是从作为观仰的榜样来说的,由自身推广到各项政务,正如《中庸》所说的三项重大事务。“伟大的观仰之象在上”,是从卦位来说;“谦逊、顺从而中正”,是从德性来说。谦逊、顺从,是天德;中正,是王道。“盥而不荐,有孚颙若”,是说下面的人观看它而受到感化。这里是从效果来说。“盥而不荐”,是以中正之道示人,从而受到人们仰望;“下观而化”,是下面的人仰望它,也归于中正。观看上天神妙的道,四时运行不会差错。圣人用神妙的道理设立教化,天下就服从了。上天之所以成为可供观仰的对象,不过在于春、夏、秋、冬四时而已。四时各自遵循次序而没有差错;至于它为什么能够没有差错,其中有人的智慧无法测知的地方,这就是上天神妙的道理。所以说:“观看上天神妙的道,四时运行不会差错。”四时不差错,就是天道的神妙;设立教化,就是使人观仰。神妙之道是不可测知的。凡是用言语设立教化,就有声音;用事情设立教化,就有形迹;都可以被人看出规律,因此不是神妙之道。圣人设立教化,能够在这里真诚地发动而在那里产生感化,不依靠言语,也不依靠事情,没有声音,没有形迹,不能测知它的端绪,也不能窥见它的征兆,同天道的神妙不可测知一样。所以说“以神妙之道设立教化”。大概它那不显露的德性、笃实恭敬的妙处,与上天的运行无声无臭,是同一个机理。它动静变化的妙处、使事物大为转变的契机,有些不是人所能测知认识的,这就是所谓“以神妙之道设立教化”的实际。天下服从,是神道设教的效果,并不是用来和四时不差错相对举的。蒙引说:“这就是下面观看而受到感化的极致。” 《象传》说:风行于地面之上,就是《观》卦;先王因此巡视四方,观察民情,设立教化。风行于地面之上,经过各处、遍及各地,没有遥远之处不能到达,就像先王巡行天下以观察民俗一样,所以这个卦称为《观》。先王巡察各方国家,所到之处便询问百岁老人,并亲自察看;命太师陈述诗歌来观察民风,命掌管市场的人收集物价来观察民众的好恶,这就是巡视四方、观察民情。巡视四方以观察民众,便随着民俗而设立教化。例如齐国从事末业,就教导人们农耕和养蚕;卫国风俗淫乱,就教导礼制和男女区别;像曹国,就示范节俭;像节俭的魏国,就示范礼制,使天下共同归于中正之道。初六:像儿童一样观看,小人没有灾祸,君子则可羞。“童观”就是儿童的观看,不能看得长远。初六处在下位,如果不是阴柔之性,本来也有成就自身的资质,不会有儿童观看的象。只是因为阴柔而处下,既没有凭自身成就事业的资质,又处在最偏远的位置,所以有儿童观看的象。占问者遇到这一爻,如果是小人则没有灾祸;如果是君子则可感到羞惭。小人是平民百姓,身处乡野,不能看得长远,这是他们通常的限度,不足以说是过错,所以没有灾祸。君子以天下国家为职责,却仍然如此,就很可羞惭了。《象传》说:初六像儿童一样观看,是小人的道理。儿童式的观看是小人的本分,所以说“是小人的道理”。六二:从门缝中观看,利于女子守正。古代男子出生时,便用桑弧蓬矢射向天地四方。天地四方,是男子应当承担的事务。所以即使身处一室,也应当周知天下之事,这才是大人的广大观览。六二以阴柔之质处在下卦的中位,因此见识不能达到长远之处。天下的事情,有很多遗留在见闻之外,所以它的象是“闚观”。从门内观看门外,是女子的观看方式,所以利于女子守正。男子得到这一爻就可羞惭了。六二的门缝之观,虽然由处在内卦造成,实际上根本原因在于阴柔。如果由阳刚之爻居此位,也未必有妨碍。一个人独居一室却能知晓天下之事,就不会有门缝之观的象了。《象传》说:从门缝中观看,女子守正尚且可以;男子这样做也可羞惭。这是以男子来说的,《本义》中有解释。六三:观察自己的作为,决定进退。六三在爻义上没有可取之处,只是从爻位上讲道理。六三居于下卦的上位,正是可以进也可以退的时候。它之所以不取爻义,也许是因为三爻阴柔、不中、 不正,没有什么德性可以称道。若要从这一爻取义,那么初爻、上爻已经都是不好的,这一爻便不再重复取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