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修先生文集卷之十五乐府
◆鹊桥僊(二首第一喜雨)
纥干生处,几时飞去,欲去被天留住。野人得饱更无求,满意一犂春雨。 田家作苦,浊醪酿黍,准备歳时歌舞。不妨分我一豚蹄,更试听,今秋社鼔。
◆二
悠悠万古,茫茫天宇,自笑平生豪举。元龙尽意卧床高,浑占得乹坤几许。 公家租赋,私家鸡黍,学种东皐烟雨。有时抱膝看青山,却不是,长吟梁甫。
◆木兰花(三首)
未开常探花开未,又恐开时风雨至,花开风雨不相妨,说甚不来花下醉。 百年枉作千年计,今日不知明日事。春风欲劝座中人,一片落红当眼坠。
◆二
西山不似庞公傲,城府有楼山便到,欲将华髪染晴岚,千里青青浓可扫。 人言华髪因愁早,劝我消愁惟酒好。夜来一饮尽千钟,今日醒来依旧老。
◆三
锦云十里川妃供,一棹晚凉风欵送,只愁无处着清香,满载月明船巳重。 氷壷水鉴元空洞,天意似嫌红翠拥。并敎风露入吟尊,不惜秋光浑减动。
◆菩萨蛮(四首,第一为王丈利夫寿)
吾郷先友今谁健,西邻王老时相见。每见忆先公,音容在眼中。 今朝故人子,为寿无多事。惟愿歳长丰,年年社酒同。
◆二(饮山亭感旧)
种花人去花应道,花枝正好人先老。一笑问花枝,花枝得几时。 人生行乐耳,今古都如此。急欲醉莓苔,前村酒未来。
◆三
元龙未减当年气,呼山卧向高楼底。今日到山村,青山故意昏。 商歌聊一振,千里浮云尽。老子气犹豪,山灵未可骄。
◆四(回纹)
水围山影红围翠,翠围红影山围水。西近小桥溪,溪桥小近西。 隐人谁与问,问与谁人隐。孤鹤对言无,无言对鹤孤。
◆清平乐(五首)第一饮山亭留宿)
山翁醉也,欲返黄茅舎。醉里忽闻留我者,说道群花未谢。 脱巾就挂松龛,觉来酒兴方酣。欲借白云为笔,淋漓洒遍晴岚。
◆二
青松偃蹇,不受春风管。松下幽人心自逺,惊怪人间日短。 微茫云海蓬莱,千年一度春来。争信门前桃李,年年花落花开。
◆三
青天仰面,卧看浮云卷。苍狗白衣千万变,都被幽人窥见。 偶然梦到华胥,觉来花影扶踈。窻下鲁论谁诵,呼来共咏风雩。
◆四(贺雨)
雨晴箫鼔,四野欢声举。平昔饮山今饮雨,来就老农歌舞。 半生负郭无田,寸心万国丰年。谁识山翁乐处,野花啼鸟欣然。
◆五(围棊)
棊声清美,盘薄青松底。门外行人遥指似,好个烂柯僊子。 输嬴都付欣然,兴阑依旧高眠。山鸟山花相语,翁心不在棊边。
◆人月圎(二首)
自从谢病修花史,天意不容闲。今年新授,平章风月,检校云山。 门前报道,曲生来谒,子墨相看。先生正尔,天张翠幕,山拥云鬟。
◆二
茫茫大块洪炉里,何物不寒灰。古今多少,荒烟废垒,老树遗台。 太行如砺,黄河如带,等是尘埃。不湏更叹,花开花落,春去春来。
◆太常引(三首)
男儿勲业古来难,叹人丗几千般。一梦觉邯郸。好看得、浮生等闲。 红尘尽处,白云堆里,高卧对青山。风味似陈抟,休错北,当年谢安。
◆二
临流相唤百东坡,君试舞我当歌。不乐欲如何。看白发、今年渐多。 青天白日,斜风细雨,尽付一渔蓑。天地作行窝,把万物,都名太和。
◆三
冥鸿有意避云罗,问何处是行窝,今古一渔蓑。收揽了、闲人最多。求田问舎,君休笑我,两鬓巳成皤。髀肉尽消磨,浑换得,功名几何。
◆风中柳(饮山亭留宿)
我本渔樵,不是白驹空谷。对西山,悠然自足,北窻踈竹,南窻丛菊,爱村居、数间茅屋。 风烟草屩,满意一川平緑。问前溪,今朝酒熟。幽禽歌曲,清泉琴筑,欲归来、故人留宿。
◆西江月(二首·第一送张大经)
留在平生落落,休嗟丗事滔滔。青云底柱本来高,立向颓波更好。 一片花飞春减,可堪万点红飘。江花江月可怜宵,莫赋招魂便了。
◆二(饮山亭留饮)
看竹何湏问主,寻村遥认松萝。小车到处是行窝,门外云山属我。 张叟腊醅藏乆,王家红药开多。相留一醉意如何,老子掀髯曰可。
◆南郷子(二首,第一题外曰:郭氏留耕堂壁上)
方寸足留耕,大胜良田万顷平。阴理不随陵谷变,分明,霜落西山满意青。 十载董生行,鸡犬升平画不成。终日相看天与我,高情,身外浮云自古轻。
◆二(张彦通寿)
窻下络车声,窻外儿童课六经。自种墙东新菜荚,青青,随分杯盘老幼情。 千古董生行,鸡犬升平画不成。应笑刘家刘老子,无能。纵饮狂歌不治生。
◆朝中措(贺廉侯举儿子)
金张家丗费貂蝉,七叶侍中冠。若就诗家攀例,生儿合唤添官。 慿谁寄语,廉泉父老,斗酒相欢。今歳孙枝新长,甘棠消息平安。
◆临江僊(二首,第一贺廉侯举次儿子)
四海荆州吾所爱,虎贲谁似中郎,小孙今拟唤甘棠。添官前有例,簪笏看堆床。 明日乃公归旧隐,后园乔木苍苍。青衫竹马鴈成行。当年廉孟子,应有读书堂。
译《鹊桥仙》(二首,第一首,喜雨) 纥干山一带的云雨,什么时候要飞走?想要离去,却被上天留住。乡野之人吃饱以后再没有别的要求,只满意于一场滋润春耕的雨。农家辛苦劳作,酿好浊酒、备下黍米,准备在岁时节日里歌舞。不妨分给我一只小猪蹄,再听一听今年秋社的鼓声。第二首 悠悠经历万古,茫茫覆盖天宇,我自己也笑平生那些豪举。陈元龙尽情高卧在高床上,仿佛把天地占去了不知多少。公家的租赋,私家的鸡黍,我学着在东皋烟雨中耕种。有时抱膝观看青山,却并不是在长声吟诵《梁甫吟》。《木兰花》(三首) 花还未开时常常探问它开了没有,又怕开花时风雨来到;花开与风雨并不相妨碍,还说什么不来花下痛饮呢?人活百年却徒然作千年的打算,今天尚且不知道明天的事情。春风仿佛要劝座中人饮酒,一片落花正对着眼睛坠下。第二首 西山不像庞公那样高傲,城中只要有楼,登楼便能望见山。我想让华发染上晴日山岚,千里青山浓翠得仿佛可以一把扫尽。人们说白发是因忧愁过早生出,劝我消愁只有饮酒最好。昨夜一饮就是千钟,今天醒来却依旧衰老。第三首 十里锦云铺满水面,仿佛是川妃献上的景色;一叶船在傍晚凉风中缓缓前行。只愁没有地方安放这清香,装满月光的船已经沉重。冰壶般的水面如明镜一般本来空明,天意似乎嫌红花翠叶拥挤。还要让风露进入吟诗的酒杯,不惜使秋色因此完全减弱、动摇。《菩萨蛮》(四首,第一首为王丈利夫祝寿) 我乡从前的朋友如今还有谁健在?西邻的王老时时还能相见。每次见到他,便想起先父,仿佛音容仍在眼前。今天为故人的儿子祝寿,没有别的事情,只愿年年丰收,岁岁都一同饮社酒。第二首(在饮山亭饮酒感怀旧事) 种花的人已经离去,花大概也会叹息;花枝正好,人却先老了。我笑着问花枝:花枝又能美丽多久呢?人生不过是及时行乐,从古到今都是如此。急着想醉倒在莓苔之间,可前村的酒还没有送来。第三首 陈元龙的豪气并未减弱当年,他呼唤青山,躺卧在高楼脚下。今天来到山村,青山却故意显得昏暗。姑且高唱一曲商声,千里浮云便全都散尽。老夫的气概仍然豪迈,山中神灵不可因此骄傲。第四首(回文) 水环绕着山影,红色环绕着翠色;翠色环绕着红影,山又环绕着水。西边靠近小桥和溪水,溪水与小桥又在西边附近。隐居的人有谁来问?问的又是谁家的隐居人?孤鹤相对而言,却没有言语;没有言语的孤鹤相对而立。《清平乐》(五首,第一首,留宿饮山亭) 山中老人醉了,想要回黄茅屋。醉中忽然听见挽留我的人说:群花还没有凋谢。脱下头巾,随手挂在松树间;醒来时酒兴正浓。想借白云作笔,淋漓尽致地洒遍晴日山岚。第二首 青松高大不屈,不受春风管束。松树下的幽居之人心境自能超然,却惊怪人间的日子太短。朦胧的云海如蓬莱,千年才有一次春天到来。谁能相信门前的桃李,年年都在花落花开。第三首 仰面看着青天,躺下观看浮云舒卷。苍狗白衣般的云彩千变万化,都被幽居之人看在眼里。偶然梦到华胥国,醒来只见花影疏落。窗下是谁在诵读《鲁论》?把他叫来,一同歌咏风雩。第四首(贺雨) 雨过天晴,箫鼓齐鸣,四野响起欢声。往日是在山中饮酒,今天改为饮这场雨,来到这里与老农一同歌舞。半生住在城郭附近却没有田地,心中所愿只是天下年年丰收。谁知道山中老人的快乐所在?野花和啼鸟都欣然欢悦。第五首(围棋) 棋子落盘的声音清脆悦耳,棋盘铺在青松树下。门外行人远远指着这里说:真是个烂柯仙子。输赢都欣然接受,兴致尽了仍旧高卧。山鸟与山花彼此应答,老人的心早已不在棋局上。《人月圆》(二首) 自从称病辞去修撰花史的职务后,天意却不容我闲着。今年新授给我管理风月、考察云山的职务。门前有人来报告:曲生来拜访,子墨也相对而来。先生正在这里,只见天上张开翠色帷幕,群山拥簇着云鬓般的峰峦。第二首 在茫茫天地这座大熔炉中,什么东西不会化为冷灰?古今多少地方只剩荒烟废垒、老树和残台。太行山磨损得像砺石,黄河细得像衣带,终究都同样归于尘埃。不必再叹息,花开花落,春去春来,自有其规律。《太常引》(三首) 男儿建立功业自古以来就很难,叹息人世间有千百种事情。一觉醒来,才知邯郸梦已经结束;看吧,浮生不过如此闲散。红尘尽头、白云堆里,高卧面对青山。这样的情趣很像陈抟,不要误会我是在北面求仕;当年谢安也曾如此。第二首 临水相互呼唤,大家都到东坡来;您只管起舞,我当场放歌。若不快乐又能怎样?看看白发,今年渐渐增多。青天白日、斜风细雨,全都交给一领蓑衣。把天地当作行窝,把万物都称作太和。第三首 高飞的鸿雁有意避开云罗,试问什么地方才是行窝?从古到今,不过是一领渔蓑。收罗来的大多是闲人。求田问舍,您不要笑我,两鬓已经全白。大腿上的肉都消磨尽了,换来的功名究竟有多少呢?《风中柳》(饮山亭留宿) 我本来就是渔夫樵夫,不是白驹经过空谷而无人知晓的隐士。面对西山,悠然自得;北窗有疏竹,南窗有丛菊。我喜爱乡村生活,只住几间茅屋。迎着风烟,穿着草鞋,满心满意地看一川平展的绿色。试问前溪,今天的酒酿好了吗?幽鸟歌唱,清泉如琴弦般鸣响;本想归去,故人却留我住宿。《西江月》(二首,第一首,送张大经) 平生留下的只是疏落孤高的品格,不要叹息世事滚滚如潮。青云之下的栋梁本来就高,立在颓败的波涛中反而更好。一片花飞,春色已经减少,哪里忍心看万点红花飘落。江花江月相伴的夜晚如此可爱,不要一写《招魂》就算完事。第二首(饮山亭留饮) 看竹何必询问主人,远远认出松萝便是在寻找村庄。小车到哪里,哪里就是我的行窝;门外的云山都属于我。张老藏着酿了很久的腊酒,王家盛开的红药很多。彼此挽留痛饮,这番心意如何?老夫捋起胡须说:好。《南乡子》(二首,第一首,题外注明:题在郭氏《留耕堂》壁上) 一方小小的心田也足以留下耕种的事业,大大胜过平坦的万顷良田。内心的道理不会随着山陵谷地的变迁而改变,清清楚楚;霜降西山之后,满眼仍是青翠。董生十年来推行仁政,鸡犬相闻、天下太平的景象,笔墨也难以描画。终日相互注视,觉得上天与我同在;高尚的情怀,把身外的浮云自古以来都看得很轻。◆第二首(祝张彦通长寿) 窗下传来纺车声,窗外儿童正在学习六经。自己在墙东种下新长的菜荚,青翠可爱;随意摆上杯盘,尽享老幼之间的亲情。董生千古以来推行仁政,鸡犬相闻、天下太平的景象,笔墨也难以描画。想来应当笑那刘家的刘老子,毫无能耐;纵情饮酒狂歌,却不治理生计。◆朝中措(祝贺廉侯生了儿子) 金氏、张氏世代耗费貂蝉冠服,七代都做侍中、戴着高冠。如果按照诗家攀附旧例,生下儿子就该叫作“添官”。凭谁寄语廉泉的父老们,大家以斗酒相互欢庆。今岁孙辈的新枝刚刚长出,甘棠树下传来平安的消息。◆临江仙(二首,第一首祝贺廉侯生次子) 四海之中,荆州是我所爱;勇猛的武士中,谁能比得上中郎?如今这个小孙子,打算就叫作“甘棠”。过去已有生子便加官的先例,眼看簪笏将堆满床头。明日您的父亲就要回到旧日隐居之处,后园的高树郁郁苍苍。青衫少年和竹马儿童排成雁行。当年的廉孟子,想来应当有一座读书堂。
◆二(送二从事)
行色怱怱縁底事,山阳梅信相催,梅花香底有新醅。南州今楽土,得意即衔杯。 君见太行慿寄语,云间苍壁崔嵬。平生遮眼厌黄埃。高楼吾有兴,无惜送青来。
◆喜迁莺(乙亥元日)
春风满面,是胷中春意,与春相见。不醉醄然,无人也笑,况是一年清宴。宁儿挽鬓学语,爨妇举杯重劝。道惟愿,贫常圎,聚老常康健。 二十七年,丗事经千变,今是昨非。春恩花柳,消尽氷霜残怨。门外晓寒犹浅,门上垂帘休卷。灯花软,酒香浓,趂歌舞试轻轻咽。
静修先生文集
卷之十六
碑
◆中顺大夫彰德路緫管浑源孙公先茔碑铭。
中统元年,今天子即位,草昧一革古制,寖复及至元改元,则建官立法,几于备矣。独御史台未立,于是今彰德緫管孙公公亮,慨然以为言,不报。五年,以言者益众,始立之,故首以公为监察御史,屡有所弹举。天子以硬目之,寻出签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司事。台荐其所行,知大体,迁山北辽东道副使。旣而有今命焉。子始识公于鎭州,于其言论风旨,巳得其所谓良御史者。及其子拱与子交,则又得其出处之详者如此。然于其名位赫着,子孙蕃衍,则疑其必有发之者,而尚未及知也。一日,公使拱持书抵子曰:「先公以末丗之孤裔,奋然为起家之始祖,使公亮軰得有所沿袭。凡以予曾大父及大父勤德利物之所致,以隐不仕,今巳不可得而考其迹矣。而先公则资沉鸷豪宕,重然诺,好施予,年十六七巳有志于功名。值金真佑之変,即欲应募为兵,其亲或难之,因逃去,谒西京师。谋年以骁勇得近幸,时金主南迁,谋年帅欲有所奔问,而难其人。公感激请行,见金主于眞定,得报归,往复二千里,甫七日及西京。内附国朝所置守帅马侯,熟其胆略,表授义军千户。寻复董平山府甲工,从军潞州之役,力出其伯父成族兄公政于俘虏。鳯翔之役,太宗诏从臣分诛居民违者,以军法论,辄叹曰:『诚能脱众人死,实不爱一身,况主上见问,必有以对,而未必死邪』,遂尽匿已所分者。河南之役,汴旣降,仍不听居民自出,日饿死不可计,遂请于大帅速不歹,以浑源名族如御史雷氏、同知均州樊氏、张具瞻、马正卿、王仲贤、土禄、杨玉者数十家而出,且护而归之郷里。先夫人杜氏亦严正有法,平山府有妄告工人变者,皆力为营救之,頼以全活者甚众。此皆见之太常许君靖所録行实及郷先贤之所撰纪,而先茔下棺之碑,则无以铭之,惟有以待乎子之言,以信于后人。」也按孙氏,丗为州之横山人。公之曽大父某,娶何氏,四子:庆佑、庆文、庆元、禄和。庆文则公之大父也,娶赵氏,有妇德,二子:威、平。平早丗威即公之考也,夙巧慧,少出入战陈,毎患丗之甲胄不坚。寿其妇兄杜伸,则考工记所谓燕人能为凾者,因密得其法,且能创蹄筋翎根,别为之。太宗亲射之,不少贯,宠以金符。故其从征邠干诸州也,见其攻拔不避矢石,帝劳之曰:“汝纵不自爱,独不为甲胃惜乎?”又命诸将衣其所进甲,目之曰:“汝等熟所爱重?”诸将各以意对,帝皆不之许,曰:“能扞蔽尓,以与我国家立功名者,非此人之甲邪?”顾无以之对者,何也?复以锦衣锡之。前后所领平山、安平诸工人,皆俘虏之余,殆少生意,数为表给衣廪、子女以劝之。诸工人至今感之如父母。年若干,终于平阳、河南、怀州、顺天诸路工匠都緫管。帝闻为嗟恨乆之。杜氏年八十八,下及五丗孙疾,公率其子拱擏、振等诸孙,谦、谐、谊等以问。见公佩金虎符,拱擏皆佩金符,曰:“吾家起寒微,今一门贵盛,但当竭忠勤以报国家。”尔言竟卒。呜呼!当大变故,夫人之与气运而升降者,以人视之,非必尽有所以致之者,而其予夺之间,又未必尽得其平也。疑若一出于偶然而巳,抑不知人之所见者,以一丗为终始,固不能如天之所见者之乆且逺也。予固知孙氏之有以发之者也。然而公未老,事业尚未旣而拱有才气,谦旣以能丗其业,而奏隶东宫,而谐亦颕悟,予他日又可以考其浅深厚薄于此也。铭曰:昔龙之山,有晦而沦,必孙氏之先,盖有嗟其屈者,谓天道之或愆。今晔其华,贲及丘原,亦有嗟者,谓赋予之或偏。彼嗟者愚,不究其终,而不探其源,孰驭龙山,游万物巅,渺下视乎神川,歴百丗而循一环,不轾不轩,而得夫造物者之权。玄鐡符握,黄金色寒,翠屏雷列,瀚海云翻,有物荡尽,再造坤干。有恻天心,莫救其然,孰其庇之,孰其翼之?于此时而保全,乘此时而腾骞,孰其诱之,孰其相之?人皆嗜杀,我独愓焉。惟山西之名御史曰雷黙,与刘云郁乎相辉,一代人门。惟将作君武臣,桓桓有子如公,复与雷刘之子而騘马聮翩。相彼根株,有此蔓延,穷天地物,极天地年。又安有不定之天?夏虫疑水,孰大其观?后之嗟者,示此铭言。
译◆第二首(送两位从事) 行色匆匆,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山阳的梅花消息催促着你们;梅花香中正有新酿的酒。南州如今是快乐的地方,得意之时就举杯畅饮。你们见到太行山,烦请替我寄语:云间的苍翠山壁高大巍峨。我平生厌恶遮蔽视线的黄尘。高楼之上我正有兴致,不要吝惜把青山送到眼前。◆喜迁莺(乙亥元日) 春风满面,是因为胸中充满春意,仿佛与春天相见。不醉得陶然,即使无人也要发笑,更何况正逢一年一度的清雅宴饮。宁儿牵着鬓发学说话,烧火做饭的妇人举杯再三劝饮。她们说,只愿家中常常虽贫而团圆,老年常保康健。二十七年来,世事经历千变万化,如今才知今日是、昨日非。春天的恩泽落在花柳之间,消尽了冰霜般残留的怨恨。门外清晨的寒意还很浅,门上的垂帘不要卷起。灯花柔软,酒香浓郁,趁着歌舞轻轻地再饮几杯。《静修先生文集》卷第十六 碑 ◆中顺大夫彰德路总管浑源孙公先茔碑铭。中统元年,今天子即位,草创时期一改古制,逐渐恢复旧典;到了至元改元时,设置官职、建立法令,几乎完备了。唯独御史台尚未建立,于是当时彰德总管孙公公亮慨然提出此事,却没有得到答复。至元五年,因为进言的人越来越多,才开始建立御史台,因此首先任命公为监察御史,他多次有所弹劾举荐。天子因此看重他,不久出任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司事。御史台推荐他办事能掌握大体,升为山北辽东道副使。不久便有了如今的任命。我起初在镇州认识公,从他的言论和风采中,已经知道什么叫贤能的御史。后来他的儿子拱与我交往,我又由此详细了解到他的出处经历,大致如下。然而,看到他的声名地位显赫、子孙繁衍昌盛,我怀疑必定有先人积德使之发达,只是尚未能知道详情。一天,公让拱带信来对我说:“先公作为末世的孤单后裔,奋然成为家族兴起的始祖,使公亮这一辈人得以有所承继。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曾大父和大父勤劳积德、利济万物所造成的;他们隐居不仕,如今已经无法考察其事迹了。至于先公,他资质深沉刚毅而豪迈纵横,重视诺言,喜欢施舍,十六七岁时就已经有了建立功名的志向。正值金朝贞祐年间发生变故,他便想应募参军;亲属中有人阻拦他,于是他逃走,去拜见西京的军师。” 谋年因为勇猛得到近幸。当时金主南迁,谋年率军想有所奔走请问,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人。公感奋激发,请求前往,在真定见到金主,得到答复后返回;往返二千里,仅七日便到达西京。归附本朝后,本朝所设置的守帅马侯熟悉他的胆略,上表授予他义军千户。不久又主管平山府的甲胄工匠,参加潞州战役,奋力从俘虏中救出他的伯父成和族兄公政。凤翔战役时,太宗诏令随从大臣分头诛杀违抗命令的居民,按军法论处;公总是叹息说:‘如果真能使众人免死,我实在不吝惜自己一身,何况主上若来询问,也一定有话可以回答,未必就会死。’于是把分给自己处置的人全部藏匿起来。河南战役时,汴州已经投降,但仍不许居民自行出城,每天饿死的人数也无法计算。公于是向大帅速不歹请求,把浑源名族中如御史雷氏、同知均州樊氏、张具瞻、马正卿、王仲贤、土禄、杨玉等数十家放出,并护送他们回到故乡。先夫人杜氏也严正而有法度,平山府有人诬告工人谋反,她都竭力设法营救,许多人因此得以保全性命。这些事,都见于太常许君靖所记录的行状以及乡中先贤所撰的纪事;至于先茔下葬时所立的碑,却没有人来为之作铭,只能等待您的文章,让后人相信这些事。” 我又考察孙氏家族,世代是州里的横山人。公的曾大父某,娶何氏,生四子:庆佑、庆文、庆元、禄和。庆文就是公的祖父,娶赵氏,赵氏有妇德,生二子:威、平。平早逝,威就是公的父亲。公父亲从小聪慧,年少时便出入战阵,常常忧虑当时的甲胄不坚固。他的妻兄杜伸,正是《考工记》所说的能够制造铠甲的人,于是秘密取得制作方法,又能创制马蹄筋和翎根,另行制造甲胄。太宗亲自射击这种甲胄,箭不能稍微穿透,便以金符宠赐。因此他随军征讨邠、干等州时,见到他攻城拔寨、不躲避箭石,皇帝慰劳他说:‘你即使不爱惜自己,难道就不爱惜这副铠甲吗?’又命各将领穿上他进献的铠甲,问他们:‘你们认为谁所珍爱、看重的东西最好?’各将领都按自己的意思回答,皇帝一概不认可,说:‘能够保护你们,使你们为我国家建立功名的,难道不是这个人的铠甲吗?’众人都无言以对。皇帝又赐给他锦衣。前后由他统领的平山、安平等地工人,都是俘虏中的余众,几乎没有活下去的意志;他多次上表,请求发给他们衣物、粮食和妻子儿女来安抚劝勉他们。这些工人直到今天仍像感念父母一样感念他。他活了若干岁,最终在平阳、河南、怀州、顺天诸路工匠总管任上去世。皇帝听说后,长久为之叹息遗憾。杜氏享年八十八岁,直到五世孙疾,公都带着儿子拱擏、振等诸孙,以及谦、谐、谊等人前去问候。皇帝见公佩带金虎符,拱擏等人也佩金符,便说:‘我家从寒微中兴起,如今一门显贵昌盛,只应当竭尽忠诚勤劳来报答国家。’话还没有说完,他就去世了。唉!在大变故发生时,一个人的命运随着气运升降;从人的角度看,未必全都有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而在给予和剥夺之间,也未必全都公平。看起来似乎只不过出于偶然,却不知道人的见识以一世为终点,当然不能像上天所见那样长久而深远。我本来就知道孙氏家族一定有使其发达的原因。然而,公还没有老,事业尚未完成;拱富有才气,谦已经凭才能继承父业,并且任职东宫,谐也聪颖明悟,我日后还可以由此考察他们才能的浅深、家业的厚薄。铭文说:从前龙山幽暗沉沦,必定是孙氏的先祖中有人为自己的屈抑而叹息,认为天道或许有过失。如今孙氏光彩显赫,荣华装点墓丘,也有人叹息,认为天赋或许有所偏颇。那些叹息的人愚昧,不考察事情的最终结果,也不探究它的根源;谁能驾驭龙山,遨游于万物之巅,渺然向下俯视神川,经历百代而循环如一环,不偏不倚,终于获得造物者的权柄呢?玄铁制的符节在手,黄金般的光色令人感到寒意;翠色屏障般的军阵如雷排列,瀚海上的云气翻涌。有一种力量荡尽一切,重新创造天地。有上天的恻隐之心,却没有谁能挽救已经如此的局面;是谁庇护他,谁辅翼他?就在这个时候使他保全性命,乘着这个时机使他腾达,究竟是谁引导他、帮助他?人人都嗜好杀戮,只有我对此警惕。惟有山西著名御史雷默,与刘氏交相辉映,成为一代名门。惟有将作君武臣,威武而有这样的儿子如公,又与雷氏、刘氏的儿子们并骑相连。观察他们的根株,便有这样的枝蔓延续;穷尽天地间的万物,经历天地的无穷岁月。天道又怎么会有不定呢?夏日的虫怎能怀疑水的广大,谁的见识更大呢?后世叹息的人,应当以这篇铭文为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