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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静修先生文集十八

静修先生文集卷之二十说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7–59 段

◆遂初亭说

君子立心之初,曰为善而不为恶,曰为君子而不为小人,如是而巳苟为善也,为君子也,则其初心遂矣。夫道无时而不有,无处而不在也,故欲为善为君子,盖无时无处而不可,而吾之初心亦无时无处而不得其遂也。若曰吾之初心将出以及物也,苟时命不吾与焉,则终身不得其遂矣。如是,则是道偏在乎出而处也,无所可为者矣。若曰吾之初心欲处而适已也,苟时命不吾释焉,则亦终身不得其遂矣。如是,则是道偏在乎处而出也,无所可为者矣。道果如是乎哉?詹事张公子,有予知其心为最深,盖乐为善而惟恐其不为君子者也。今筑亭名以遂初,而其心乃在乎闲适,而诸公为诗文以题咏之者,以子有朝望甚重,才业甚备,又皆责其心当在乎匡济,皆不可也。夫义当闲适,时在匡济,皆吾所当必为者,然其立心则不可谓必得是也,而后为遂。苟其心如此,则是心境本无外,而自拘于一隅;道体本周遍,而自滞于一偏,其为累也甚矣。子有,其以吾言思之,乆之必有得也。至元壬辰重九日,刘某书

◆道贵堂说

邵康节诗虽无官自高,岂无道自贵?非以道对官而言也。但言道不以此为有无尔。若以为对,则其浅狭急迫,非惟不知道之所以为道,而慕外之私,亦必有不可胜言者矣。河间李生摭邵氏诗名堂曰《道贵》,求其说于予,故云。

◆皇甫巽字说

朱子谓周子之所谓刚柔,即易之两仪,而各加以善恶,则易之四象也。以阴阳之大分言之,阳为刚,为君子;阴为柔,为小人。刚宜善于柔也。以刚而善,则固善矣;以刚而恶,则不若柔善之为愈也。是君子小人之分,不系乎刚柔,而系乎刚柔之善恶而巳矣。刚之善,阳之阳也;柔之善,阴之阳也。然刚柔虽各有善恶,而其所谓善者皆阳,所谓恶者皆阴。是刚柔之善恶,又不系乎刚柔,而系乎阴阳而巳矣。盖猛也,隘也,强梁也,阴之惨属焉;慈也,顺也,巽也,阳之舒属焉。为阴之属,在阳亦为恶;为阳之属,在阴亦为善。此圣人之所以拳拳于阳而扶之,人之所以尊夫阳而贵之者也。皇甫安国名其子曰巽,盖亦就其气禀之偏于刚者而救之也。旣长,误以予为郷先生,以巽执贽来见,而欲予有以字而敎之。予字之以伯阳,曰:「巽乎,汝刚也,亦思夫所谓阳焉;汝柔也,亦思夫所谓阳焉。刚柔惟汝之所适也。阳之是趋,则予之所望焉。」

◆王景勉名字说

故人王利夫请制其子名,王氏居丗,与予外家邻。予外祖杨公,字勉之,实王氏之郷先生也。以之名其子,孰云不可?遂名之曰景勉。勉者,将以力行也。可字之以履,而以文配称焉,曰文履。至元已卯二月癸未,容城刘某书。

◆少中李公名字说

公之先,契丹氏之族也。其氏李,则逺有端绪,而碑志存焉。名则国语译云「鐡」也。公见国朝诸贵族,多因官若名以氏,又有从而字之者。自以氏李,则旣有所承,而名字尚未称其心,若有阙焉。遂以为请,予名以「镔」而字之「伯坚」。盖存其初名,又本其所自出,而就以为劝焉耳。至元庚寅二月吉日,容城刘某书。

◆嘉氏子字说

名人所称者,故多示谦字,因名而生义。人所称者,故多致尊美之意焉。若曰“子”、曰“彦”、曰“卿”之类,固无自称之理也。后丗不之察,每毎错乱,故有于称呼之间或不顺者。今嘉氏子名淳,可字士眞,盖因名而生,以致尊美之意也。至元已丑冬至日,牧溪翁书。

铭

◆王孝女旌门铭(并序)

女家容城西,以母丧感念,遂不嫁,终身。州上其行,御史按实,礼部令旌表之。内翰卢公署其门曰:“孝女王氏。”县人刘某铭曰:

孰不娶?终身曰:“鲁山之元道州之阳,史名卓行。何谓非平常?二子且然,于一女子,复奚责望?”卢公表之,何用以戒荒?

◆友松轩铭(并序)

緫帅史侯子明种松私第,因以友松名其堂之轩。友人涿郡卢处道为请铭,铭曰:

孰赋逺游?泰初为邻。孰广絶交?麋鹿为群。彼其薄丗,栖心物外。丗固未薄,汝薄巳大。矧侯贵游,于侯何负?乃今翻然,亦松与友。植物之英,象斯人贤。象则与之,而况其眞?寛裕乐易,孰求此心?我将持松,责侯来今。凛乎风霜,巍乎明堂。彼实有之,予灵敢忘。

赞

◆神农画像赞

天初生,民粒食已成。如人育子,湩与俱生。于赫炎皇,継天而已。圣德神功,止于如此。

◆王允中眞赞

齿未老,鬓胡为而白邪?隐然含四海之忧。鬓巳衰,颜胡为而壮邪?凛然横千仭之秋。竹实丹心,砥柱中流,百折而必东,寸折而不柔。其履危犯分,几祸一身,固可为戒。然视循黙苟容,贻害当丗者,宁不优邪?

◆退翁眞赞

廊庙之姿,山林之思,惟所谓天下之士,故能为学者所师。奚藏诸用,而昌于辞?有德有言,宁卒不施?迫而视之,非吾退翁而谁?

译《遂初亭说》君子最初立定心志时,只说要行善而不作恶,要做君子而不做小人,如此而已。如果能够行善、做君子,那么最初的心愿就实现了。道无时不在、无处不有,所以想行善、做君子,大概没有什么时间、地点不可以做到;我的初心也没有什么时间、地点不能实现。若说我的初心是要出仕并施惠于万物,假如时运不让我如愿,那么终身都不能实现初心。这样一来,就把道看成只存在于出仕而居官之时,仿佛退处时便无事可做。若说我的初心是想退处以使自己舒适,假如时运又不肯放我退处,那么终身也不能实现初心。这样一来,又把道看成只存在于退处而不出仕之时,仿佛出仕时便无事可做。道果真是这样吗?詹事张公之子,我知道他的心志最为深厚,大概是乐于行善,只怕自己不能成为君子。如今他筑亭,命名为“遂初”,他的心意却在闲适;各位先生作诗文题咏它,是因为他在朝廷中的声望很高,才学事业也很完备,又都认为他的心志应当在于匡救济世,这些看法都不对。依义理应当闲适,时势需要匡济,都是我们应当必然去做的事;但立定心志时,却不能说一定要先得到其中某一种,然后才算实现初心。假如他的心意是这样,那么心境本来没有内外之分,却自己拘束在一隅;道体本来周遍无所不在,却自己滞留于一偏,这种牵累就太深了。您有空时,请思考我的话,时间久了必定会有所领会。至元壬辰年重阳日,刘某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道贵堂说》邵康节的诗说:“即使没有官职,也自然高尚”,难道没有道义就能自然尊贵吗?这并不是把道与官相对而言,只是说,道不因有无官职而有所增减。若把二者看作对立关系,那么这种见解浅陋狭隘而急迫,不仅不知道道之所以为道,连羡慕外在事物的私心也必然多得说不尽。河间李生摘取邵氏诗意,把堂命名为“道贵”,向我求说,因此写下这些话。《皇甫巽字说》朱子说,周子所说的刚柔,就是《易》的两仪;如果再分别加上善恶,就是《易》的四象。就阴阳的大分类来说,阳属刚,是君子;阴属柔,是小人。刚本来应当比柔更善。刚而善,当然是善;刚而恶,却不如柔而善。可见君子、小人的区别,不在于刚柔本身,而只在于刚柔是善还是恶。刚的善,是阳中的阳;柔的善,是阴中的阳。然而刚柔虽然各有善恶,所谓善都属于阳,所谓恶都属于阴。这样说来,刚柔的善恶也不在于刚柔本身,而只在于阴阳。猛烈、狭隘、强横,都属于阴的惨烈一类;慈爱、柔顺、谦逊,都属于阳的舒展一类。属于阴的一类,即使出现在阳中也是恶;属于阳的一类,即使出现在阴中也是善。这就是圣人之所以始终重视阳而扶助阳,也是人们尊崇阳、以阳为贵的原因。皇甫安国给他的儿子取名为“巽”,大概也是想针对他禀性偏刚的地方加以救正。他长大后,误以为我是乡里的先生,带着礼物来拜见,希望我给他取字并教导他。我给他取字“伯阳”,说:“巽啊,你刚强,也要思考所谓阳的道理;你柔顺,也要思考所谓阳的道理。刚柔如何取舍,只在于你自己。趋向阳的方面,正是我对你的期望。” 《王景勉名字说》故友王利夫请我为他的儿子取名。王氏世代居住此地,与我的外家相邻。我的外祖父杨公,字勉之,实际上是王氏乡里的先生。用他的字给孩子命名,谁能说不可以呢?于是给孩子取名为“景勉”。“勉”是希望他努力实行。我可以给他取字“履”,再配上一个文雅的称呼,叫“文履”。至元己卯年二月癸未日,容城刘某书。《少中李公名字说》李公的祖先,是契丹氏族人。他姓李,渊源久远,碑志还保存着相关记载。他的名字,按契丹国语翻译就是“铁”。李公看见本朝许多贵族,往往因官职或名字而成为姓氏,也有人随后给自己取字。他自己以李为姓,既已有所承继,但名和字还没有称合他的心意,似乎有所欠缺。于是请我命名,我给他取名“镔”,取字“伯坚”。这是保存他原来的名字,追溯他的出身,同时借此勉励他罢了。至元庚寅年二月吉日,容城刘某书。《嘉氏子字说》名是人所称呼的,所以古人多用来表示谦逊;字也是人所称呼的,所以多寄托尊敬和美好的意思。像称“子”“彦”“卿”这一类字,本来就没有自称的道理。后世不明白这一点,常常混乱使用,因此在称呼之间有时不合礼法。如今嘉氏之子名叫淳,可以取字“士真”,这是根据名字生发意义,以表达尊敬和美好的意思。至元己丑年冬至日,牧溪翁书。铭 《王孝女旌门铭(并序)》女子家住容城西部,因为母亲去世而感念悲痛,于是终身不嫁。州府上报她的事迹,御史核查属实,礼部下令为她旌表。内翰卢公在她家门上题写:“孝女王氏。”县人刘某作铭说:谁没有娶妻?她却说终身不嫁:“鲁山的元,道州的阳,史书都称他们品行卓异。什么叫不平常?两个男子尚且这样,对于一个女子,又何必责备和期待更多呢?”卢公为她表彰,这有什么用来警戒荒淫之人的呢?《友松轩铭(并序)》总帅史侯子明在私宅种植松树,于是把堂中的轩命名为“友松”。友人涿郡卢处道请我作铭,铭说:谁写了《远游》?泰初把我当作邻居。谁广泛宣扬绝交?麋鹿与我结群。它轻视世俗,把心寄托在尘世之外。世道本来并不轻薄,你却把它看得太轻薄了。何况史侯是贵游之人,这对史侯有什么亏负?如今你忽然醒悟,也把松树当作朋友。松树是植物中的精英,正好象征此人的贤德。既然只是形象尚且相似,何况它的真实品德呢?宽厚安裕、和乐平易,谁能求得这样的心境?我将手扶松树,责问史侯今后当如何。经历风霜而凛然,立于明堂而巍然;这些品德他本来就有,我怎敢忘记呢?赞 《神农画像赞》上天刚生出人类,人们已经形成了以谷物为食的生活。就像人养育孩子,乳汁与孩子一同降生。伟大的炎皇,不过是承继天意而已;圣明的德行和神奇的功业,也只在于此。《王允中画像赞》牙齿还没有老,鬓发胡须为什么已经白了?那神情仿佛深深含有忧虑四海的心。鬓发已经衰白,面容为什么仍然壮盛?那气势凛然,仿佛横亘在千仞高秋之间。以竹为节,以丹心自守,像中流砥柱一样,虽百折也一定向东,哪怕折断一寸也不屈服。他履行职责时冒险犯分,几乎给自身招来祸患,这固然可以作为警戒。然而与那些循默苟容、给当世留下祸害的人相比,难道不是高明得多吗?《退翁画像赞》有身居廊庙的才具,却怀有归隐山林的心志,只有所谓天下之士才会如此,所以能够成为学者的老师。为什么把才能藏起来不用,却在文章辞采上昌盛?有德行、有言论,难道最终还不能施用于世吗?迫近观察他,除了我的退翁还能是谁?

◆郭安道眞赞

衣冠自同于郷人,而文章名天下。言论若无所臧否,而风鍳析秋毫。安处下僚,而人不见其屈。力辞两命,而人不忌其高。我相英华,得其根苗,盖于此眉睫之间,又见其所以肖夫先君子之捐金购书,挥觞结客,以倜傥起家,为幽并之豪者也。

◆书画像自警

所以承先丗之统者,如是其孤;所以当众人之望者,如是其虚。呜呼!危乎!不有以持之,其何以居?

祝文

◆已卯春释菜先圣文

圣代天言,明告万丗,寥寥方册,孰传圣言?天启圣心,程朱将命,堙晦浚辟,聋聦瞽明。谓当后人承此遗泽,孰云剽盗?资我而文,肆然多歧,孰会其一?徒为瞻仰,有恻此心,因早躁狂,若将有志,中实脆屈,未立巳颓。揆厥无成,实由贪懦,时驰意去,凛不自容。顾念初心,怳焉如失。今此辟馆,惟我之求,讲学有徒,进修有地,研穷参订,亦复有书。于古遗言,于今学者,尚有禆益,少慰此心。但惧悠悠,复循前轨,惟神启迪,实有临之。

◆告峨山龙湫文

呜呼!一邦之望有峩惟山,山之精深聚而渊泉,山川惟形,有神栖之云雷雨露,神实司之。今是邦之凶旱极矣,岂神之灵坐视而不恤哉?盖雨旸之数出于天,非神之所得而专也;雨旸之咎由于人,非神之所得而释也。是以使神涵蓄灵润,虽欲发之而不得也。虽然,山川之神受命于天,而主佑下民者也。今欲佑之而不得矣,则当为之请命于天。昭昭在上,安有不从?由是言之,神虽欲无责,乌得而无责也?且小民至愚,穷且极矣,而无所归诚,则惟淫昏之鬼是求。夫淫昏之鬼,乃神之所当屏黜,而下民之衷,亦神之所当诱相也。今气运巳穷矣,穷则必通。或天降之雨,则小民必归功于淫昏之鬼,而惑信愈笃,孰能禁之?今是邦之大夫致祷于神,则是祷其所当祷矣。旣祷其所当祷,而当祷之神能随其祷而应之以雨,使旣足而又周浃焉,庶小民之愚知天地之间,自有名山大川之正神,实能阖辟阴阳而神妙造化,而境内吏民之所当敬修其坛壝,洁其牲币而事之,而向之所谓淫昏之鬼者,眞不足信矣。如是则人情丗敎,或自此而变之,则神之恵又不但一雨而已矣。如其不然,则是云雷之泽,神其不司之;旱干之虐,神实不恤之;天命之职,可怠而旷之;惑邪之俗,可助而成之,又何望焉?又何望焉?敢告。

祭文

◆祭杨待制文(名恕,字诚之)

堂堂文献,金之儒宗,得见嗣子,如及音容。况我先人,出文献门,旣丗有契,义当公亲緫角,拜公鸡泉之濵,期与莫当。凛乎此身,后公重来,我方南还,德孤道否,茕茕在艰。拜书于公,义重公颜。别五六年,移居西湖,吾道日穷,交道日踈。问疾忧贫,两辱公书,爱我如斯。死别终天,不及执绋,犹当渍绵,矫首东望。奈此臞然,缄辞寓哀。公其鉴焉。

◆祭参知政事王彦才文

维至元二十一年歳次甲申十一月乙亥朔,越二十日甲午,容城刘某谨以茶果之奠,致告于故参知政事王公之灵:在公晚年,嗣续维重,方将庆公。公巳告病问疾之举,旦夕治装,公谢勿来。公巳云亡,孰知此行施行公丧?昔公之西,予寓易城,百里送公,为公逺行。今公此去,终天永诀,敢不扶疾送公于穴?恩礼未酬,音容窈然。谨此区区,公其鉴焉。呜呼哀哉,尚飨。

◆祭张御史文

维至元二十八年,歳次辛卯,八月乙丑朔,承德郎右赞善大夫容城刘某,谨以清酌之奠,致祭于亡友故监察御史张君仲实之灵。呜呼!精勤之志,俊逸之才,博洽之斈,清谨之节,巳矣,巳矣,哀哉,哀哉,尚飨。

◆祭郷丈王利夫文

维(云云)谨以清酌之奠,致祭于郷丈王公利夫之灵。郷中亲旧所存,惟公谓当百年,今复已矣。孤子之际,忧患之余,所遇皆伤,矧兹永诀。呜呼哀哉!

哀辞

译《郭安道画像赞》衣冠服饰与乡人相同,文章声名却传遍天下。言论似乎不刻意褒贬,而识见和鉴裁却能明察秋毫。安然处在下级官吏的位置上,人们却看不见他的屈抑;坚决辞去两次任命,人们也不嫌他孤高。我观察他的英华,找到了它的根苗,大概都显现在眉睫之间;又看见了他像先君子那样,捐金买书、举杯结交宾客,以倜傥不羁起家,成为幽并地区豪杰的气概。《题画像自警》我所承继先世传统的责任,是这样孤单;我所承担众人期望的能力,是这样空虚。唉,危险啊!如果没有办法持守自己,凭什么立身处世呢?祝文 《己卯年春释菜祭祀先圣文》圣明时代的天意,通过圣人的言语明白地告诉万世;寥寥几册书,谁来传述圣人的言语?上天启发圣人的心,程子、朱子承受天命,使被埋没的道理得到疏通,使聋者听见、瞎者看明。应当由后人承接这份遗泽,谁能说这是剽窃盗取?凭借它来充实我的文章,却任意分成许多歧途,谁能会通为一?我只是徒然瞻仰,内心悲痛,因此早年浮躁狂妄,仿佛将有所作为;内心其实脆弱屈曲,尚未立定志向便已经衰颓。考察自己没有成就的原因,实在是贪图安逸而怯懦,时间流逝,心志离去,凛然不敢容身。回想最初的心愿,恍惚间仿佛已经失去。如今建立这所学馆,正是我的请求;有同学讲学,有地方进修,有研讨考订,也又有书籍。对于古代遗留下来的言语、对于今天的求学者,或许还有些补益,也稍稍安慰我的内心。只是怕自己悠闲懈怠,又沿循旧日道路,惟愿神明启发引导,实实在在地监察着我。《告峨山龙湫文》唉!一州人的希望,都集中在峨山;山的精气深厚,聚合而成为深渊泉水。山川只有形体,神灵栖息其中;云雷雨露,实在由神灵掌管。如今这一州的严重旱灾已经到了极点,难道神灵有威而坐视不顾吗?大概降雨或晴朗的天时出自上天,并不是神灵能够独自决定的;降雨或晴朗失常的过错又由于人,也不是神灵可以免除的。因此使神灵含蓄积聚灵润,即使想要发施,也不能做到。虽然如此,山川之神受命于上天,是主管保佑下民的。如今想要保佑他们却做不到,就应当替他们向上天请求。上天昭明地在上,哪里会有不答应的道理?这样说来,神灵即使想不受责备,怎么能不受责备呢?况且百姓非常愚昧,困穷到了极点,又无处寄托诚心,就只会求助于淫邪昏乱的鬼神。淫邪昏乱的鬼神,正是神灵应当屏斥驱逐的;下民内心的愿望,也正是神灵应当诱导帮助的。如今气运已经到了穷尽之时,穷尽就必然会转通。假如上天降下雨来,百姓一定把功劳归于淫邪昏乱的鬼神,对它们迷信得更加坚定,谁能禁止呢?如今这一州的大夫向神灵祈祷,正是向应当祈祷的神祈祷。既然已经向应当祈祷的神祈祷,而这应当受祷的神又能顺应祈祷降雨,使雨水既充足又普遍润泽,或许百姓的愚昧就会知道天地之间自有名山大川的正神,确实能够开合阴阳、神妙地化育万物;境内官民也应当恭敬修整神坛,洁净牲品和币帛来奉祀它;这样,先前所说的淫邪昏乱之鬼就确实不值得相信了。这样一来,人情和世俗教化或许会从此改变,那么神灵的恩惠就不只是一场雨而已。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云雷的恩泽,神灵便是不加掌管;旱灾的虐害,神灵便是不加怜恤;上天赋予的职责,可以懈怠而荒废;迷信邪说的习俗,可以帮助它形成;如此又还能希望什么呢?又还能希望什么呢?谨此敬告。祭文 《祭杨待制文(名恕,字诚之)》您是堂堂的文献之士、金朝的儒学宗师。如今见到您的继承人,就仿佛又见到了您的声音和容貌。何况我的先人出自文献公门下,我们世代有交情,按情义本应亲自到公墓前向您行礼,约定与您相会。想到此身凛然,后来您再次归来时,我正要南还;德行孤单、道术不行,孤零零地处在忧患之中。我给您写信,情义比面对您的容颜还深重。分别五六年后,您迁居西湖;我们的道术日渐困穷,交游之道也日渐疏远。您问候我的疾病、忧虑我的贫困,两次屈尊给我来信,爱护我如此深厚。如今一死永别,我来不及为您执绋送葬,只能仍然沾湿绵帛,抬头向东遥望。无奈我形容清瘦,只能把哀辞封缄寄托悲哀。愿公明鉴。《祭参知政事王彦才文》至元二十一年岁次甲申十一月乙亥朔,过二十日甲午,容城刘某谨备茶果作为祭品,敬告于已故参知政事王公之灵:公在晚年,子孙后嗣正为重大的喜事,我们正要向公庆贺。公已经上表告病,我们准备早晚前去问疾并为公整理行装,公却谢绝说不必来。如今公已经去世,谁知这次行动竟变成送公的丧事?过去公西行时,我寄居易城,送公百里,为公远行饯别。如今公此次离去,便是永远诀别,我怎敢不扶病送公到墓穴?恩情礼数尚未报答,公的音容已经幽远难见。谨以这点微薄心意,愿公明鉴。呜呼哀哉,尚飨!《祭张御史文》至元二十八年,岁次辛卯,八月乙丑朔,承德郎、右赞善大夫、容城刘某谨备清酒作为祭品,祭奠亡友、故监察御史张君仲实之灵。唉!精勤的志向、俊逸的才华、博洽的学问、清廉谨慎的节操,都已经过去了,都已经过去了。悲哀啊,悲哀啊,尚飨!《祭乡丈王利夫文》谨备清酒作为祭品,祭奠乡里前辈王公利夫之灵。乡里亲友中还健在的,本来只有公可以认为能够活到百年,如今也已经去世了。正值孤子之时,又在忧患之后,所遇之事都令人悲伤,何况面对这永远的诀别呢?呜呼哀哉!哀辞

◆玉田杨先生哀辞(并序)

予平生所与往还通问讯者,皆有日録,而以时考之,庶其有自警者焉。昔者有自京师至者,曰:“玉田杨先生甞问子动静于我,又曰甞问子言貌于我。”或又曰:“先生谓予过此,必识子,是以来,若是者无虚歳。”至有素疾予如仇雠而挤毁,百至一及先生之门,则必幡然亲爱。予亦不知何以得此于先生也。后得先生手疏,访故人遗文行实,而先人与焉。予始疑先生之所以拳拳于予者,或以先人故,思欲一见,以其报知,而先生殁矣。后五年,至元丙子,其子遇始与予会,其雅相敬爱,犹先生。又二年,遇谓予曰:“先人爱子者,子为辞以哀先人,莫子宜予,固幸其得以遂予哀,故不辞。”先生讳时煦,字春卿,仙翁雍伯之后,甞为兴文署丞。幼颕悟,质厚,制行不为崖岸,性喜客家,虽贫而延致接纳,无虚日。隐居敎授余二十年,名公贵人往往出其门者。筑一室,环种以竹,名之曰庸斋。或为图其象,为野服萧然,先生顾而乐之,名以庸斋自适。先生之病革也,诀其门人李生曰:“予平生无媿于丗言,竟怡然而逝。”其所学与其所行,盖可见矣。而丗特以好客称之,非知先生者。遇今为史院编修官,孙肯堂亦好学,其辞曰:

嗟漓浇兮,孰可淳?赋敦厖兮,公其人。扬尓波兮,一我存。矫独立兮,与物春。物来纳兮,吾浑沦。气被物兮,吾氤氲。彼岩岩兮,骇絶伦。嗟离物兮,危尓身。彼悠悠兮,逐丗纷。孰有渭兮,不泾浑?庸可常兮,德有邻。微先生兮,吾谁与亲?

静修先生文集

卷之二十一

书

◆上宰相书

九月二十八日,因再拜。因自幼读书,接闻大人君子之余论,虽他无所得,至如君臣之义一节,自谓见之甚明。其大义且勿论,姑以日用近事言之。凡吾人之所以得安居而暇食,以遂其生聚之乐者,是谁之力欤?皆君上之赐也。是以凡我有生之民,或给力役,或出智能,亦必各有以自效焉。此理势之必然,亘万古而不可易,而庄周氏所谓“无所逃于天地之间”者也。因生四十三年,未甞效尺寸之力,以报国家养育生成之德,而恩命连至,因尚敢偃蹇不出,贪高尚之名以自媚,以负我国家知遇之恩,而得罪于圣门中庸之敎也哉?且因之立心,自幼及长,未甞一日敢为崖岸卓絶、甚高难继之行。平昔交友,苟有一日之雅者,皆知因之此心也。但或者得之传闻,不求其实,止于踪迹之近似者观之,是以有高人隐士之目。惟合下亦知因之未甞以此自居也,请得一一言之。向者先储皇以赞善之命来召,即与使者俱行,再奉旨令敎学,亦实时应命。后以老母中风,请还家省视,不幸弥留,竟遭忧制,遂不复出。初岂有意于不仕邪?今圣天子选用贤良,一新时政,虽前日隐晦之人,亦将出而仕矣。况因平昔非隐晦者邪?况加以不次之宠,处之以优崇之地邪?是以形留意往,命与心违,病卧空斋,惶恐待罪。因素有羸疾,自去年丧子忧患之余,继以痁疟,历夏及秋,后虽平复,然精神气血巳非旧矣。不意今歳五月二十八日,疟疾复作,至七月初二日,蒸发旧积,腹痛如刺,下血不巳。至八月初,偶起一念,自叹旁无期功之亲,家无纪纲之仆,恐一旦身先朝露,必至累人,遂遣人于容城先人墓侧修营一舎,傥病势不退,当居处其中以待尽。遣人之际,未免感伤,由是病势益増,饮食极减。至二十一日,使者持恩命至,因初闻之,惶怖无地,不知所措。徐而思之,窃谓供职虽未能扶病而行,而恩命则不敢不扶病而拜。因又虑若稍渉迟疑,则不惟臣子之心有所不安,而踪迹高峻,巳不近于人情矣。是以即目拜受,留使者候病势稍退与之俱行。迁延至今,服疗百至,畧无一效。乃请使者先行,仍令学生李道恒纳上铺马。圣旨待病退,自备气力以行。望合下俯加矜悯,曲为保全。因实踈逺微贱之臣,与帷幄诸公不同,其进与退,苦非难处之事。惟合下始终成就之,因再拜。

译《玉田杨先生哀辞(并序)》我平生与之往来、互通音问的人,都有日记记录,按时考察这些记录,希望能够从中得到自我警戒。过去有人从京师来,说:“玉田杨先生曾向我问起您的动静,又曾向我问起您的言貌。”又有人说:“先生说我经过这里,一定要认识您,所以我来了。”像这样的话,年年都有,从未落空。甚至有一向把我视如仇敌、百般排挤诋毁的人,一到先生门下,便立即转而亲近爱护我。我也不知道凭什么能得到先生这样的厚待。后来得到先生亲笔信,信中访求故人遗文和品行事实,我的先人也在其中。我这才开始怀疑先生之所以殷切对待我,或许是因为我的先人,想见我一面,以报答先人的知遇;然而先生却已经去世了。五年后,至元丙子年,他的儿子遇才与我相会;他对我的敬爱,仍像先生一样。又过了两年,遇对我说:“先人爱护您,您为先人作一篇辞来哀悼,没有谁比您更合适了。我很庆幸能够借此完成我的哀悼,所以不再推辞。”先生名时煦,字春卿,是仙翁雍伯的后代,曾任兴文署丞。先生幼年聪慧,资质厚重,立身行事不故意显露锋芒,性情喜爱宾客。即使贫穷,也延请接纳宾客,没有一天中断。他隐居授徒二十多年,名公贵人往往出自他的门下。他筑了一间屋子,四周种满竹子,命名为“庸斋”。有人为他画了一幅画像,画中穿着简朴的野服,神情萧然;先生回头看见后很喜欢,便用“庸斋”作为自己的号来怡然自适。先生病重时,向门人李生诀别说:“我一生对于世人的议论没有惭愧,最终将安然地死去。”他所学的学问和所实行的品行,大概由此可以看见了。然而世人只把他称作好客之人,并不了解先生。遇如今任史院编修官,孙肯堂也喜爱学习,他作辞说:可叹世风浇薄,谁能使它归于淳厚?赋性敦厚朴实,公就是这样的人。扬起你的波澜吧,使我的生命与您合为一体。挺然独立吧,与万物一同焕发生机。万物来到,我接纳它们,自己仍浑然不分。元气覆盖万物,我自身也充满氤氲之气。那高峻的山岩啊,令人惊异,绝非同类可比。可叹你脱离万物而独立,反而使自身处境危险。世上那些悠悠然随波逐流的人,都追逐世俗纷争。谁能像渭水那样清浊分明,却不被泾水混浊?平庸可以长久,德行自有同道相亲。没有先生,我还能亲近谁呢?《静修先生文集》卷第二十一 书 《上宰相书》九月二十八日,刘某再拜。刘某自幼读书,接触并听闻大人君子留下的言论,虽然其他方面没有什么收获,至于君臣之义这一点,自认为看得非常明白。大道理暂且不说,只按日常生活中的近事来说:我们这些人之所以能够安居而从容吃饭,享受生养聚居的乐趣,这是谁的力量呢?都是君主的恩赐。因此凡是有生命的百姓,有的服劳役,有的贡献才智,也一定各自用某种方式来效力。这是形势和道理所必然要求的,万古不变,也就是庄周所谓“无所逃于天地之间”。刘某活到四十三岁,从未贡献一丝一毫的力量来报答国家养育生成之德,而恩命接连到来,难道还敢傲慢不出,以贪图高尚的名声来取悦自己,从而辜负国家知遇之恩,并得罪于圣门中庸之教吗?况且刘某立定心志,从幼年到成年,从未有一天敢做孤高卓绝、过分高远而难以继承的行为。平日的朋友,只要有一日交情的,都知道刘某的这片心意。只是有人听到传闻,不求考察实际,只从近似的行迹来看,所以给我加上高人隐士的名目。惟愿阁下也知道刘某从来没有以此自居,请允许我逐一说明。先前太子以赞善的任命来召我,我立即和使者一同前往;后来又奉旨令我教授学问,我也立即接受命令。后来因为老母中风,请求回家探视,不幸母亲病势迁延,最终遭逢丧制,于是再也没有出仕。当初难道是有意不做官吗?如今圣明天子选用贤良,全面更新政事,即使前日隐居不仕的人,也将出来做官。何况刘某平日并非隐居不仕之人呢?何况又给予越级的恩宠,把我安置在优厚尊崇的位置呢?因此身体虽然留在家中,心意却已经前往;君命与我的心愿相违,我病卧空斋,惶恐等待获罪。刘某素来有虚弱的疾病,自去年丧子忧患之后,又患痁疟,经历夏秋,后来虽已平复,但精神气血已经不如从前。不料今年五月二十八日,疟疾再次发作,到七月初二日,旧有积病蒸发,腹痛如针刺,持续下血。八月初,偶然生出一个念头,叹息身旁没有服丧期功的亲属,家中也没有能够主持事务的仆人,担心一旦我先于朝露消逝,必定连累别人,于是派人在容城先人墓旁修建一所房舍,假如病势不退,便准备住在那里等待生命终结。派人之时难免感伤,因此病势更加严重,饮食大为减少。到二十一日,使者带着恩命到来,我刚听说,便惊惶恐惧,不知如何是好。慢慢思量后,我私下认为,供职虽然不能扶病前往,但对于恩命却不敢不扶病拜受。我又担心如果稍有迟疑,不仅臣子的内心会不安,而且行迹显得过分孤高,已经不近人情。因此立即当面拜受,留下使者,等病势稍退后与他一同前往。拖延到今天,服药治疗百般尝试,略无一效。于是请使者先走,又命学生李道恒缴纳上路所需的铺马。圣旨让我等病退后自己调养气力再行。希望阁下俯加怜悯,委曲为我保全。刘某实在是疏远微贱的臣子,与帷幄中的诸公不同;我的进退,实在不是难以处置的事。只希望阁下始终成全我。刘某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