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修先生文集卷之十六碑

译◆泽州长官叚公墓碑铭 公讳直，字正卿，姓叚氏。世代是泽州晋城人。年轻时英俊伟岸，有见识和谋虑。甲戌年秋，南北分裂，河北、河东、山东的郡县全都荒废，战争灾祸接连不断，盗寇遍地。公于是奋然兴起，率领乡党族属订立约束，聚集起来自我防守。等到天子命太师以王爵统领诸将军队前来攻取土地，豪杰纷纷响应，公便带领众人归附。事情平定后论功行赏、分封土地，世代相传，完全依照古代封建制度。公起兵于泽州，理应得到泽州，于是佩黄金符，担任州长官二十多年。当天下刚刚统一时，国家认为泽州是交通要冲，另行设置守兵。时间久了，山民不堪忍受守兵的横暴，往往自行抛弃家业，结成盗群。公上书说，愿意撤除守兵，请由自己亲自负责各处险要，保证没有忧患。朝廷听从了他，群盗于是平息。公见泽州百姓为躲避兵祸而有许多人尚未归来，便把他们的房舍田产借给亲戚邻人，并约定说：‘等主人回来，户籍和产业照旧归还，赋税也按原有产业分担。’因此百姓大多重新聚集回来。并且因为户数少而丁口、产业较为优良，所以赋税轻而容易缴足。兵乱之后屡遭饥荒，那些归来的百姓没有产业，仍不能自行生活，公便拿出粮食供养他们，不让他们流散。当时新法规定藏匿逃亡者处罚极严，乡民并不都能逐条知晓。泽州正处在各路军队往来的要冲，患病的俘虏多有逃亡；把俘虏留在百姓家中，就会以藏匿罪论处，连坐抄没家产，保伍也因此空虚。公便预先制作凭证，作为官府收养俘虏的证明，以等待各军来查找。后来凡是把俘虏留在家中的人，都能凭此不以藏匿罪论处而获释。州民被俘到其他郡县的，公多方设法出钱赎回。士兵战死、尸体暴露在外的，公一定替他们收殓安葬。在大变乱之后，兵灾余势尚未消失，百姓的生计尚未恢复，而泽州的风气已经很快变成了乐土。公又大力修建庙学，厅堂、讲席、斋舍、廊庑、厨房一应俱全，还划出城郭附近的良田千亩，购买书籍万卷供学校使用。泽州人李俊民，在金朝时凭通晓经学成为举人第一名，后来在本朝也受到牵连，朝廷征召并赐号庄靖先生，是一位有道德学问的人。当时他正避居河南，隐居自守，公迎请他来作为老师。凡是泽州的名士散居四方的，公也一定想尽办法招请延揽，非要请到不可。因此不到五六年，州中学习经书、参加选拔的人就有一百二十二人。当时今上还在潜邸，有人把公兴办学校、礼敬士人的事报告给他，他很赞赏，特命公提举本州学校事务。任命尚未正式接受，公就去世了，享年六十五岁。儿子绍隆继承其职。又过了三十五年，绍隆派他的儿子倪跟随从事李蕡，带着公的行状和庄靖所作的《州学记》，来到我这里。李蕡替倪代表绍隆拜见我说：‘请先生为先公作铭。’我考察传记，泽州起初风俗淳朴，百姓不知道学习；到了宋代治平年间，明道程先生任晋城令三年，各乡都建立了学校。他有空时亲自前往，为儿童订正读书的句读；选择其中秀异的，为他们置办校舍、粮食和器具，并亲自教导。离开县城才十多年，穿儒服的人已经有数百人。由此，整个宋代以及金代的泽州，一向都号称士人众多。因此公虽然没有读书，而是从军伍中起家，但他成长时所见所闻，一定有促使他产生这种志向的因素。所以在使用武力的时期，他独能把兴办学校放在首要位置，敦促勉励、修治振兴，使前代贤人的数百年遗风不至于废弃。我认为倪的祖父正应当因此作铭。倪回答说：‘好。’恭敬地拜谢赐铭。公的父亲名顺，母亲赵氏；夫人有卫氏、张氏、马氏、李氏。儿子四人：绍隆，如今按迁转法实行，加授武略将军，调任知葭州。国初凡是镇守亲王分地的人，一个儿子应当充任宿卫。绍先曾宿卫王府，绍祖早逝，绍宗尚未做官。女儿一人，嫁给裴氏。孙子六人：倪仪、信杰、佐仁。孙女四人：长女早逝，次女嫁何氏，三女嫁郭氏，四女嫁李氏，于甲寅年六月三月去世并安葬。葬在建兴乡沙城里的先茔。公平生入朝京师，朝见一位王和二位王，所受宠赐非常丰厚。当初太师奉制封授官职时，授公为潞州元帅府右监军。铭文说：上天荒远之时，泽州正等待施展；程氏使邦国之家兴盛，不知春风何时吹来。百代之后人们仍能生于其后，百姓已多么幸运，何况继承土地、守护此州的人，公又是何等幸运！使百姓富足并施行教化，循序渐进而两方面都做到，公从哪里取得这些，又承受了怎样的余泽？公生来忧患劳苦，认为安乐会使人骄惰。查看堂中，白发苍苍的想来就是公。公生于用武之世，人们说他如貔虎般勇猛；考察他的游息之处，却是泮水边从容优雅，鲁城中弦歌不断，并没有因兵乱而毁坏。既已安定太平，当然应当多多依赖您。墓道离此不远，特意刻下这篇铭诗。唉，泽州人不要停止思念您。

译◆怀孟万户刘公先茔碑铭 至元十一年，诏令大丞相伯颜统领各路将士讨伐宋朝。有志之士都很高兴，想乘此时机施展谋略和勇力来奋发自立。当时，今怀孟万户刘公潭凭世袭上百户的身份，代理千户事务，统领七百人，隶属今尚书古丞史公格，由西道进军。这一年渡江，因为攻下一个堡垒、活捉两名将领，攻打沙市时首先登城，加授忠显校尉，升任总把。第二年，因为攻下十多个堡垒、活捉一名将领，攻打潭州时首先登城，加授昭信校尉。又一年，因为攻取平定柳、宾、邕三州，活捉一名将领；攻打静江时首先登城，赐银符，加授武略将军，正式任千户。又一年，因为攻下郁林、化二州，攻取平定廉、钦、高、雷四州，俘获安抚使二人、统领四名将领，加授武德将军。又一年，随平章政事阿里海牙渡海，攻取平定琼州，降服大将六人，赐金符，加授宣武将军，升任总管，镇守琼州。又因为攻取平定万安军，攻下黎洞一百二十多处，降服大将三人，赐虎符，加授显武将军。第二年，又攻取平定吉阳、昌化二军及诸洞寨，加授明威将军，任万户兼安抚使、镇海招讨使，镇守琼州。总共九年，因为各地百姓和夷人已经安定，入朝京师，于是加授广威将军，授予现任职务，调镇严州。本朝的军制崇尚质朴，将领都以所统辖的户数命名，因此有百户、千户、万户三等。他们的符节有金符、银符、虎符，也分三等。又在百户与千户之间设置总把，在千户与万户之间设置总管，作为逐步升迁、表彰奖赏的阶梯。获准佩带符节、子孙世袭职务这两件事，只有将帅才有资格。因此将帅在今日已经是显贵官职，而佩虎符、任万户，则更是最为尊贵。公从世袭的职位逐步升到这里，经过家乡时上坟，想以功业报答祖先、光耀门楣。因为近世常有人在先茔刻石，叙述祖先的名望事迹，如同古代的先庙碑，于是公拜了两拜，带着事状前来请求。考察公的显曾祖父名德安，隐居不仕，母亲张氏、杨氏。显祖祁阳府君名宝，姿态干练奇伟，气度谋略超过常人。金主贞祐年间放弃河朔、迁都汴京时，有张甫占据信安，武仙占据真定，都是金朝守将，易州、定州之间深受其扰乱。蔡国张公柔在满城设立府署，凡是前来归附的州县，都奉制封授官职，命各城守将相互支援以抵御敌人。于是把祁州改为祁阳府，命左副元帅贾公辅代理帅府祁阳事务，任命府君为行府右监军。武仙的军队曾进攻深泽、新乐二县，府君率兵前往救援，大败武仙军，两个县的百姓因此得以安全。后来武仙部将柴姓者袭取冀州，府君随张、贾二公前往救援。当时天降大雪，积雪深三尺，正遇上柴军。张公陷入雪中，战马倒下，被柴姓将领逼迫；府君一箭将他射死，柴军于是溃败，张公得以免难。朝廷上报府君的功劳，授宣武将军、祁阳府通判，后来两次升迁为总管。此后因年老退休，优游乡里，享年若干岁。母亲李氏、杨氏、姜氏。显考蒲阴府君名世鼎，因父祖恩荫补任蒲阴尉，后来以良家子身份从军，特授上百户，戍守亳州。他曾奉主帅命令率五千人，代理帅府事务，攻打荆山时身先士卒，不躲避箭石，最终负伤而残废，享年若干岁。母亲齐氏。三代人都葬在祁州蒲阴北乡的百长原。他们宗族支派另有图谱，碑阴刻铭如下。自此向南，天开启了元朝的根基，辽地逐渐延伸到燕地边陲，金朝把淮夷之地安定下来，难道还甘心分裂吗？是谁撤去了藩篱？白雁一飞，横绝天池。那瘴气弥漫的海中藏着鲸鱼，鲸鱼巨大的鬣鬃像城墙，尾巴像旗帜。哪里能得到壮士，把它们驱逐并守住那里？矫健的刘公啊，像熊罴虎貔一样勇猛，奋髯一声呼喊，黎山便为之崩摧。强悍的黎人是敌人，疲惫的百姓便以他为依靠。祥云瑞日笼罩着他，固然值得欢喜；但若没有风雷，谁来施行上天的威严？正依赖他挽起强弓之时，又哪里用得着一纸文书？我听说琼州人思念刘公，仰望那棵甘棠，根株就在这里。如今燕赵之地如同唐朝，山西有人一箭射死敌将，赶赴主将的危难；有人百战而献身，合力攻破荆山的包围。大概三代人承受箭矢磨炼之后才显露出来，更是奇异的言语。那些来自琼州的人来到京师，路过祁州时，应当以黄蕉、丹荔祭奠刘公先茔的碑。

译◆大元明威将军后卫亲军总管李公先茔碑铭。至元十七年，丞相伯颜把过去所统领的将领中四个人带给皇太子，说：‘这四个人都是我收复江南时，渡江水战、攻城略地、为国家尽力的人，都是我亲眼见到的。当时天下的事务，听凭皇太子处置。’于是命这四人不要外调，可以率领侍卫亲军，仍赐他们在殿中用膳。如今致仕的后卫总管清苑李公，就是其中一人。公善于骑射，才力敏捷超过常人。虽然他从小以官宦人家的子弟身份从军任将校，却常喜欢同士大夫交游。况且他住处离我很近，所以我听说过他的功勋、爵位和事迹。壬戌年，宪宗南征，公率兵隶属史忠武公，到达巴州，能够击退敌人、攻打各处栅寨，首先登上崇庆；后来在江峡突然遇敌，夺取敌方战舰。中统元年，今上北征，公又率兵隶属忠武公，到达吉河。中统三年，李璮叛乱，公率兵隶属张勇烈公，包围济南，日夜与贼军交战，俘获贼众十多人。第二年，诏令河南统军攻取荆南，公率勇敢之士分别攻打坚固的栅寨，攻克很多地方。至元九年，包围襄阳。至元十一年，丞相讨伐宋朝，公作为衙前将领到鄂州，率领所部战舰进入长江到达郢州，夜间夺取浮桥，攻打沙阳、新城两座栅寨，首先渡江；所率勇敢水军最先与敌交战，夺取敌旗和战舰。甲仗已经渡江，公能够彻底击退所当防守的岸上敌兵，又再次进入江中顺流追击败军，直到白虎山。第二年，攻取真州，公能够击退敌军并焚毁他们的船只。当时敌将夏贵的水军驻扎巢湖，声势不可侵犯；公却攻破其坚固防线，夺取旗帜、战鼓和战舰，攻取常州。所率勇敢之士首先登城，攻下城池，又攻取平定苏、秀二州。这就是他的功劳。宪宗时，中书右丞阔公子清发文任命他为百户。中统二年，凭诏书升任总把，赐给银符。至元十一年，按军职惯例加授散官，授敦武校尉。十三年，升武略将军，赐金符，任千户。十五年，加授武德将军，又加授宣武将军，任总管。十七年，升明威将军，任后卫亲军总管。后来按惯例削减总管之职，又恢复为千户。总共六次承受诏书，两次获得符节。宪宗南征时，诏令赏白金一锭；北征时，今上赏锦衣一袭；包围济南时，身为大将的亲王赏白金半锭；渡江时，丞相赏马一匹、白金一锭。这就是他的爵位和赏赐。攻下济南后，将被贼人污辱的妇女数十人救出。这就是他的品行。公知道我一向听说这些事，便对我说：‘这些全都承借先世的功劳。如今我想报效国家，而先茔就在县里的临水里，按照品秩制度可以树碑。希望列述先世各人的事迹，使子孙知道今日的仁德福佑有所来由。我的皇考名义，大元开国时，跟随杨甲修筑栅寨，保卫南方。杨甲被李丙杀害后，他慨然以义理号召众人，共同杀死李丙，为所侍奉的人报仇。众人于是推举他为首领。后来大帅山赤丹攻取燕南地区，他便率众归附。朝廷赐给他诏书和金符，使他就地统领部众，任权府，正如古代的留后。天下平定后，他便在乡里隐居浮沉，八十二岁去世。请您把这些写成铭文。’我考察司马迁的《自序》，多有涉及自身之处，这是史家的变通体例，所以公的功勋爵位也应当附带记述，以荣耀先世。公的名讳是仁佑，字安卿。儿子一人，名元，继承公的职务。女儿一人，嫁给签行枢密院事王公的儿子。请听铭文：啊，他的功业好比回声相应，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白雁承载着飞行之势在彬地飞翔，益地的雄士长出翅膀相随，大家都考定、评叙他们的功劳。南到江淮，北到沙漠，东到青齐，西到巴、庸。公一生参与平定四方，今天应当以酒祭告先祖说：‘从前生下这样的男儿，没有辜负弓箭和蓬矢；以留后之身为主君报仇，上天也认为这是合乎义理的。报答不一定由自身享受，那些显赫功业，便让龟趺螭首承载丰厚的铭文，以此彰显它们，长久守护这座坟茔。’

译◆大元为已故正议大夫、礼部尚书王公所立的神道碑铭。公本是东莱王氏，他的祖父名温，娶周氏，生下永福。永福多才而有远见，见金朝末年动乱，便避居迁往燕地，仰慕陶朱公的为人，运用他的道路来使天下富足。天下平定后，便把名字列入庄圣皇太后的封邑户籍中，后来奉命主管都城课税，品秩相当于五品京官，实为宛平王氏的始祖。娶某氏，生公。中统初年，选拔良家子弟入东宫侍奉。公刚过弱冠，仪表非常伟岸，气度纯正。太保刘公秉忠见到他后很器重，推荐他参与选拔；他勤勉谨慎地服事守职，逐渐进入近密之地。皇太子奉诏裁决天下事务，凡是当时政务的急迫之处、百姓疾苦所系之事，只要知道的没有不进言。当时宫中官职尚未完备，而汤沐分邑地域广大、事务繁多，应该有所属官，于是授公为正议大夫、工部尚书，行本位下随路民匠总管。后来诏令把东宫官属设置为家丞，意思是让帝室乡里的贵臣任职，所以任公为副职。又另设储用司，掌管货币出纳，因公清廉而精明，特命他兼任。前后所任职务，都因办事精细整肃而获得嘉奖。后来因病请求辞职，没有获准。他再三请求，过了一年才获准，但仍命他照旧享受俸禄。公又上言：‘既然不任职办事，却领取俸禄，臣心中实在不安。’ 皇帝又不允许他当面陈说其中的不可之处，直到他再三请求，才准许。至元二十六年，皇孙出镇怀孟，天子重视此事，选取曾经侍奉东宫、年老成熟而精通事务的人护送他前往，公于是前去辞行。天子注视他很久，认为选对了人。营地所到之处，军政都严肃整齐。不久召他返回。至元二十八年，天子更换大臣，全面革新政务，下诏寻求有才干、能够任用而长期不出仕的人，群臣都举荐公，于是授任礼部尚书。公又因病请求辞职。皇太子妃召见他问道：‘人人都想求进，只有你要求退隐，这是为什么？’公回答说：‘臣看宫廷中的旧人，像我们这一辈，十人中已有八九人离去。臣蒙受恩遇最为深厚，希望留下来侍奉皇孙，充当宿卫、轮值守护，实在不忍离开。’听到的人无不叹息并劝慰他。第二年去世，皇帝派人问疾并供给丧葬所需，按旧例应办的事情全都办了。下葬后，詹事张九思说：‘公在东宫任职三十多年，小心谨慎、沉默自守，没有一点过失；而且在辞职、接受任命、离职、复出的进退之间，风义凛然，有可以激励后世的地方，不可不写下来。他的神道上应当有碑，碑文应当请刘某来作。’他的孤儿鹏持着集贤直学士赵孟俯所撰的行状前来请求。公是我所了解的人，资质孝顺友爱，为人诚实，平易乐观，读书注重亲身实践，不只是从事章句训诂。他在家中教育子女，抚养孤儿寡妇，体恤宗族，秩序井然。作这篇铭文实在没有愧色。公名倚，字辅臣。夫人张氏，是蓟州节度使滋的女儿，也是九思的姐姐，内助公成就家业。儿子二人：长子鹏，任朝列大夫、异样总管府总管，品秩相当于九卿；次子鹄，读书尚未出仕。女儿三人：长女嫁鹰坊总管韩某的儿子某，次女嫁集贤学士刘愻的儿子庶，三女嫁夫人的族子谨。孙子一人，名遂初；孙女一人，年幼。公享年五十三岁。去世之日是正月戊申，安葬之日是二月甲申，葬在卢师山下。铭文说：正直与顺从都归于一体，这就是臣子的法则；伟大的公得以依循此道，坚定不移。起初在东宫任职时，皇帝说：‘勤勉地做事吧，你是美善而可信的人。’皇帝的卿士前来察看我的家业时，我自身正因病休息，内心却没有把职守看作已经免除。皇帝乘鹤驾仙游，鸾鸟般的声音还没有远去。皇帝说：‘我的孙子将要到怀孟藩镇，谁来请教家中的老臣，为他作传？’只有您和谐地归来，过了多久才回到乡里；您的初心实在令人难忘。臣心安于此，呜呼，真是忠诚啊！这里就是公的坟墓，吉祥之地实在配得上这篇铭文。路过的人不要驱车惊扰。

译◆清苑尹耶律公遗爱碑 至元九年五月，任命工部主事耶律公伯坚为清苑县尹。四年后的八月，因御史台推荐，升任恩州同知。公字寿之，桓州人，气概豪爽，有幽燕侠士的风采。他接待别人，虽然从没有什么过失，但内心很有判断鉴识；乐于同当时的名士交游，即使贫困到要典当衣服，也要邀请他们前来，一点也不懈怠。有御史错综才，过去曾推荐公筹划关陕、川蜀的财赋事务，诏令准许。公到任后制定条目，陈述利弊，规划钱粮出纳，政务因此得到治理，物资也安定，见识高明的人都称赞他的才能。公性情明断果决，宪司和府中有积压的案件，一定发文请公审理。公能够不靠刑讯便查明实情，诉讼者也认为由公审理没有冤屈。他治理政务不追求表面显耀，但百姓知道敬爱他；不依靠刑罚威吓，但百姓知道畏惧他。办事一定从长远考虑，使人能够守住已经形成的法度而不立即败坏混乱。他约束自己、管理属下，想要送礼的人会因他的廉洁而止步，受到惩罚的人也思念他的公正。他任清苑县尹时，安肃县苦于徐水泛滥，向大农司申诉，想用人力夺取水流原来的河道，使河道向东流。河道向东就进入清苑县境内，但那里的地形不能顺利承受水流迅疾冲激的性质，河水最终一定会回到原来的河道；而积水洼地和波浪荡漾，毁坏百姓田地将近几千顷。安肃的水患既没有能够除去，反而把这种祸害加给了我县；挖土运泥的工具已经动用，百姓只是瞪眼看着，不知该想什么办法。公于是绘制地形图，指明利害，请农官和郡侯一同前往查看，以制止这件事。县西的塘水灌溉百姓田地很广，有势力的人却用水碓截夺水源，百姓无处申诉。公到任后裁决处理，规定每年灌田所余的月份由水碓分用，又上报省部，写成固定制度。县城处在南北交通要冲，每年都要在县西为亲王和大官置办行馆帐幕，十月建成，到了第二年又拆掉重建，吏员得以从中营求私利，每年的费用不可计算。公利用一座废弃的馆舍，迁移所需不足之处，并分出自己的俸禄来接续修建；馆舍建成后，这项劳役便停止了。县西南的卫村有许多古代的侦察沟堑，当时盗贼潜伏其中，公便削平高处、填塞低处，夺去他们的藏身之穴，盗贼于是平息。县中原有杂居百姓，按县里的盐法，息钱本来应当归县所有。公说：‘这些钱在我这里没有必要占有。’县衙在县城中不可没有，于是便划出这笔钱来修建县衙。凡是连续多年和买而不肯降低价格的，公都向执政者说明，全部降低价格。凡是府里的赋税在县中分配不均的，公总是说：‘我宁可得罪上面，也不敢得罪下面。’ 一定要争辩到获得公平才肯停止。公调任恩州的第二年，恩州人已经刻石颂扬他。又过一年，清苑的老人和旧属吏也思念公而不能忘怀。因为我曾经同公有过一面交往，我的朋友赵安之请我记述公遗留给百姓的恩惠；我也乐意用循吏来劝勉天下，又高兴邑人能够受到公的教化而不忘这位旧日长官的贤德。因此我依次叙述百姓用来歌颂公的事，作成这首诗，希望它能被采诗的官员传布，保存一县的风俗，也为后日太史氏记载循吏树立先例。唉！让邑人在田野歌唱，足以劝勉农民；在城邑歌唱，足以劝勉官吏；在道路上歌唱，让恩州人听到，又足以使他们消除失去公的私怨。公早年历任台阁，众人都以为他很快就能显达；后来却独自接受外任，如今又老而且有病，将不能再同功名相遇。这对人来说不能没有一点遗憾，但公处之泰然。假使恩州人时常歌唱，为公祝寿，那么他内心沉滞的忧思即使不等到得到慰藉也会忘却；而他惠及他人的快乐，也或许会因此长久下去。歌词说：我走到东郊，看到田野茂盛，土地干燥而肥沃。那邻近的人却不知道，拿水来啃噬我的田地，谁来怜恤我的饥饿？只有耶律公出面发话，如筑堤一般，把水从田地中夺走，筑坝使水流回西塘的水池，从此不再忧虑水旱灾害。若不是水池每年有收成，供养我的就只有那条水渠。水若不是依仗势力，怎么会舍弃我而改道？盼望公到来，使我心中安宁。公按照道理疏浚水渠，水流舒缓而来。公其实就是水，公来了，实在就是水来了；水离开田地，田地虽是我的，实际上是公赐给我的。我的恩德，公不只是因为水患才有威势；若没有公，水再微弱，谁能抵御县官？这条水渠，全靠公的力量支撑。从前纷乱如丝的事务，如今全都画上旗帜，井然有序。听到公的车声，吏员便相互告诫，不要嬉闹。旌旗飘扬而来，有官舍可以安歇；他们安居官舍，我安居自己的房屋。车子不知疲倦，孩子也不知道劳作。那些盗贼的洞穴，向南据守山丘一角。公亲自巡视，带着铁锹一同前往。从前道路荆棘丛生，如今化为通畅的大路。公把田地夺回给我，也把耕作的时节夺回给我，使我能够耕种收获，用来吃饱。只有我拿粮食来慰劳公。公说：‘回去吧，停下来，让你们这些瘦弱衰老的人吃饱。’公堂中的宴席深厚而盛大，哪里有公会不容纳的人？上天竟然偏爱恩州，把公从东方夺走。那些东方人互相告诫，要受到公的教化，不要劳烦公。我思念我的公，愿神灵保佑他。愿长寿安康的神灵，让公再次来到这里。《静修先生文集》卷第十七 墓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