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象正卷九
【正曰:革之随时,可以革矣,是皆有干徳也。然且不时,不革,故革道之难成也。金在于上,火在于下,用力不倍,体质不变革之随,火而益以木,则其埶必革矣。故革之与鼎相倚为用,困之与井相缘为体,二者,家人之所成务也。王者致祀,朝夕岳渎,自卿大夫而下,及于井灶,各省其象,以致养万物,随而变化,鼓舞不倦。夫无三就之言,而希一革之效,犹以灼火而灸巨镬,其无当也,审矣。诗曰:瑟彼柞棫,民所燎矣,言夫革而将就者也。樵彼桑薪,卬烘于煁,言夫革而未就者也。革之去故,难言矣哉】九四【革之既济变正象】革已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悔亡有孚改命吉象曰改命之吉信志也【正曰:改命,言夫从革者也。金从于泽,革而既济,则犹之泽也,然而已革矣,故谓之改命。言革而既济者也。夫既济,则犹未当位也,而谓之改命,何也?曰:以言其道,则天人皆应矣。然则文考之受命,亦遂改玉乎?曰:是犹之改命也。三誓之称文考,则犹未王也。未王而称曽孙,告于名山大川,何也?曰:是《武成》之词也。柴望而大告,以命庶邦冢君以暨百工,故曰:惟先王建邦啓土,公刘克笃前烈,至于太王肇基王迹,王季其勤王家,文王之未改命,亦犹太王、王季之未改命也,而犹皆王之,故曰:以言其道,则天人皆应矣。然则楚之改命也,孰乱之?曰:楚则自乱,非夫周乱之也。然且以为乱命,故改命者,圣人之所慎也】九五【革之丰】革已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丰亨王假之勿忧宜日中大人虎变未占有孚象曰大人虎变其文炳也【正曰:夫以文徳而成武功,非大人而能之乎?龙见之大人,于是则未有优劣也。夫是则刚日也,而曰未占,何也?曰:阳徳之用,而隂徳之制,三甲、三庚则俱自此始也。丰亨之忧,勿问之矣。然则文王之于崇密,大禹之于有苖,亦无所优劣乎?曰:三旬之格,因垒之降,亦何所优劣之有?然则汤、武之于黄、虞,其犹之干革欤?干革之有徳威,天地之大用也。大火之为明堂,降娄之为世室,天地皆用之,然而天地卒不以是易次】上六【革之同人】革已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君子豹变,小人革面。征凶,居贞吉。象曰:君子豹变,其文蔚也;小人革面,顺以从君也【正曰:易之为道,五行各两,震、离皆火也,干、兑皆金也。革之九三,以震火而革兑金,三就乃孚;革之上六,以离火而革干金,革面而已。故甚哉,革道之难也。以鸣条之勲,而退有慙徳;以妹土之监,而屡廸不靖。多士曰:尔尚宁干止,尔克敬天惟畀矜尔;尔不克敬,尔不啻不有尔土,予亦致天之罚于尔躬。然则周公其犹之豹变欤?曰:多士则犹之商金也。然则保衡之于周公,亦有优劣欤?曰:夏徳世衰也,殷徳世盛也。受罪浮桀,武徳先汤。由是而推,伊周之交槩可知矣】▯鼎元吉亨彖曰:「鼎,象也。以木巽火,亨饪也。圣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养圣贤。巽而耳目聪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元亨。」象曰:木上有火,鼎。君子以正位凝命。【正曰:东南者,火木之交也。鬼神之正向在于东南,人生之资用木处其七。木巽于水以出水,谓之井;木巽于火以纳火,谓之鼎。井、鼎两者以前民用,然而井不如鼎之贵也。鼎,巽而耳目聪明,用専而位尊,家人灶也。鼎之托于家人,犹子之托于妾也。甚矣,易之细也。震亦称木,而雷火宅焉。屯与噬嗑,圣人用之以平狱市,不用之以理家政。故圣人之治家国,则必自鼎始矣。下巽而上明,刚柔交而通变,熟而荐新,则必由此也。《诗》曰:「维筐及筥,维锜及釜,内子之治也。自堂徂基,自羊徂牛,天子之治也。」故正位凝命,取象于鼎。鼎者,贵足而尊耳,贵体而尊用。鬼神所依,接于乾坤,其究也以经纶】初六【鼎之大有】鼎元吉亨大有元亨鼎颠趾,利出否?得妾以其子,无咎。象曰:鼎颠趾,未悖也。利出否,以从贵也。【正曰:是两元亨也。道未有贵于此者也。以其在下而谓之趾,谓之妾。然而位命系焉,贱为贵基,下为髙柄。世未有生而贵者也。颠趾以去,故得子以取新,▯休凝命,则必始于此矣。夫休命之事,而可使妾子与之乎?曰:其象也。言夫弃贱而取贵者也。舍其旧饪,而荐其新烹,则圣贤乐从。然则母以子贵,道欤?曰:道也。有元子,则趾不颠;无元子,则趾颠。颠趾而得元子,亦天所上祐也】九二【鼎之旅】鼎元吉亨旅小亨旅贞吉鼎有实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象曰:鼎有实,慎所之也。我仇有疾,终无尤也。
译【正曰:革处于随的时势,可以变革了,这都是因为具备干健之德。然而如果时机不对,就不能变革,所以变革之道难以成功。金在上、火在下,用力不加倍,体质也不会改变;革之随,以火再增加木柴,势头必然会变革。所以革与鼎相互依靠而发挥作用,困与井相互联系而形成体用;二者都是家人所要完成的事务。王者祭祀,早晚祭告岳渎;从卿大夫以下,直到井灶,各自考察它们的象,以此供养万物,顺随变化,鼓舞不懈。没有说三次才被接受的话,却希望一次便见变革的成效,就像用小火去烧巨大的锅,显然是不适当的。《诗》说:“那茂盛的柞棫,是民众用来燎祭的木柴”,说的是变革将要成功;“砍下桑木薪柴,仰面在灶中烘烤”,说的是变革尚未成功。革除旧物,真是难以言说啊!九四【革卦之既济卦,变为正象】革卦:到了己日才取得信任,大为亨通,利于守正,悔恨消失。既济卦:亨通,小事利于守正;开始吉祥,最后混乱。悔恨消失,有诚信,改变天命吉祥。《象传》说:改变天命而获得吉祥,是因为心志诚信。【正曰:所谓改命,说的是顺从变革。金顺从泽而变革成为既济,仍然是泽,却已经发生了变革,所以叫作改命,就是说变革而达到既济。既济仍然没有处在相应的位置,却称为改命,为什么呢?回答说:从道理上说,天人都已经响应了。那么文考接受天命,也就改变玉器了吗?回答说:这仍然是改命。三次誓言中称文考,那时仍然没有称王。尚未称王却称曾孙,并且向名山大川告祭,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武成》的文辞。燔柴祭天、望祭山川并大为告祭,以天命授予各国诸侯和百官,所以说:“只有先王建立邦国、开拓土地,公刘能够厚实地继承前代功业;至于太王开始奠定王业,王季勤勉经营王室。”文王尚未改命,也如同太王、王季尚未改命;然而仍然都称为王,所以说:从道理上说,天人都已经响应了。那么楚国的改命,是谁使它混乱的?回答说:楚国是自取混乱,不是周使它混乱。然而仍把它看作乱命,所以改命是圣人慎重对待的事。九五【革卦之丰卦】革卦:到了己日才取得信任,大为亨通,利于守正,悔恨消失。丰卦:亨通,王者来到这里;不要忧虑,宜于像太阳在正午一样光明。大人如虎般发生变化,不必占问便有诚信。《象传》说:大人如虎般变化,是因为文采灿烂。【正曰:凭文德成就武功,不是大人谁能做到?龙出现时的大人,在这里还没有优劣之分。这是阳刚之日,却说“不占”,为什么呢?回答说:阳德发挥作用,阴德加以制约;三甲、三庚都从这里开始。丰卦亨通所带来的忧虑,就不必再问了。那么文王对于崇国、密国,大禹对于有苗,也没有优劣之分吗?回答说:三旬而降服、凭借营垒而投降,又有什么优劣呢?那么汤、武对于黄帝、虞舜,是否也属于干革呢?干革所具有的德威,是天地的大作用。大火成为明堂,降娄成为世室,天地都使用它们,然而天地终究不会因此改变次序。上六【革卦之同人卦】革卦:到了己日才取得信任,大为亨通,利于守正,悔恨消失。同人卦:在郊野与人和同,亨通;利于渡过大河;利于君子守正。君子如豹般变化,小人改变面貌。出征凶险,安居守正吉祥。《象传》说:君子如豹般变化,是因为文采茂盛;小人改变面貌,是顺从而跟随君主。【正曰:《易》的道理,是五行各有两类;震、离都属火,乾、兑都属金。革卦九三,以震火变革兑金,说三次才被接受;革卦上六,以离火变革乾金,只是改变面貌而已。所以说,变革之道实在艰难。凭鸣条之战的功勋,却退而有惭愧之德;凭妹土之地的鉴戒,却屡次教导仍不能安定。多士说:“你们还应当安定地守住疆土;你们若能敬畏上天,上天就会怜悯你们;你们若不能敬畏,不仅保不住自己的土地,我还要把上天的惩罚施加到你们身上。”那么周公是否就是豹变呢?回答说:多士仍然属于商金。又问:保衡和周公之间也有优劣吗?回答说:夏的德运世代衰落,殷的德运世代兴盛。纣所受的罪超过桀,武王的德业先于汤。由此推论,伊尹与周公之间的交替关系便大致可以知道了。▯ 鼎卦:大为吉祥,亨通。《彖传》说:“鼎,是取象之物。把木投入火中,是烹煮食物。圣人烹煮食物来享祀上帝,又大为烹煮来供养圣贤。巽顺而使耳聪目明,柔顺之德向上行进,居中而与刚相应,因此大为亨通。” 《象传》说:木上有火,就是鼎卦;君子因此端正位置、凝聚天命。【正曰:东南,是火与木交会的地方。鬼神正当的趋向在东南,人生所凭借使用的事物有七成取自木。木顺入水中以使水流出,叫作井;木顺入火中以容纳火,叫作鼎。井、鼎都是先用来满足民众需要的,但井不如鼎尊贵。鼎巽顺而使耳目聪明,作用专一而位置尊贵,是家人的灶。鼎依托于家人,就像儿子依托于妾。易道的细密,真是深刻。震也称为木,而雷火寄居其中。屯与噬嗑,圣人用来平治狱讼和市场交易,却不用来治理家政。所以圣人治理家国,必然从鼎开始。下体巽顺而上体光明,刚柔交会而通达变化;使食物成熟并荐献新物,也必然由此开始。《诗》说:“筐和筥,锜和釜,是内子的治理;从堂到台阶,从羊到牛,是天子的治理。”所以端正位置、凝聚天命,取象于鼎。鼎以足为贵、以耳为尊,以形体为贵、以功用为尊。鬼神所依托,与乾坤相接;推究到底,就是经纶天下。初六【鼎卦之大有卦】鼎卦:大为吉祥,亨通。大有卦:大为亨通。鼎足倒转,有利于倒出坏食物吗?娶得妾,因为她的儿子而获得好处,没有灾咎。《象传》说:鼎足倒转,并不违背道理;倒出坏食物,是为了顺从尊贵之物。【正曰:这是两个“大为亨通”,没有比这更尊贵的道理了。因为它处在下位,所以称为足,称为妾。然而位置和天命由此相连,低贱成为尊贵的基础,下位成为高位的柄。世上没有生来就尊贵的人。鼎足倒转以除去旧物,所以得到儿子以取用新物;发扬美善、凝聚天命,必然从这里开始。承受美好天命的事情,难道可以让妾的儿子参与吗?回答说:这是取象而言,说的是舍弃卑贱而取用尊贵。舍弃旧的烹饪,荐献新的烹食,圣贤都会乐于跟从。那么母亲因儿子而尊贵,是道吗?回答说:是道。有嫡长子,鼎足就不倒;没有嫡长子,鼎足就倒。鼎足倒转却得到嫡长子,也是上天在上面保佑。九二【鼎卦之旅卦】鼎卦:大为吉祥,亨通。旅卦:小有亨通;旅途中守正吉祥。鼎中有食物;我的仇敌有疾病,不能靠近我,吉祥。《象传》说:鼎中有食物,是要慎重选择前往的地方;我的仇敌有疾病,最终没有忧患。
【正曰:鼎而旅,则亦不处矣。耳足以听,足足以迁,而守其故处,不逺不举,则是怨主也。申生之将伐翟,士蒍谓申生曰:「太子不得立矣。克与不克,无所避臯。与其不入,不如逃之。为吴太伯,不亦可乎?」夫申生则无所逃疾也。及重耳出亡,至于柏谷,卜适齐、楚。狐偃曰:「无卜焉。齐、楚逺而望奢,道逺难通,望奢难及,不如翟也。夫翟近晋而不通,愚陋而多怨,可以窜恶,可以共忧。今若休忧于翟,以观诸侯,其无不成。」乃遂之翟也。明年,夷吾亦欲奔翟。冀芮曰:「不可。后出同走,不免于罪。且夫偕出偕入,难聚居异情恶,不如走梁。梁近于秦,秦吾亲也。骊姬惧秦必将求子,故重耳之奔翟,夷吾之奔梁,则皆慎所之也。然而夷吾不如重耳之实也。夷吾爱国,重耳仁亲。爱国者图聚,仁亲者永年。故曰:夷吾不如重耳之实也】九三【鼎之未济】鼎元吉亨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方雨。亏悔,终吉。象曰鼎耳革失其义也【正曰:鼎之未济,尚可以济也。公子重耳在翟十二年矣,乃适齐、楚,乞食于五鹿,困于卫,辱于曹,危于郑,去于齐、楚,乃始入秦。秦者,晋之雉膏也。重耳不先主秦,秦之不先置重耳,鼎耳之革塞也。重耳之终主秦,秦之终置重耳,方雨之亏悔也。齐桓将没,秦穆乃霸,九年之勲,晋文嗣兴,是皆天也。恵、懐之不终,谁实尸之?国人之诵曰:「威兮懐兮,各聚所有,以待所归兮。猗兮违兮,心之哀兮。嵗之二七,其靡有防兮。若翟公子,吾是之依兮。镇抚国家,为王妃兮。」故小狐濡尾,恵、懐之事,雨亏终吉,重耳之道也】九四【鼎之蛊】鼎元吉亨蛊,元亨,利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象曰覆公餗信如何也【正曰:鼎之蛊,鼎新而蛊壊也。物有取新而得壊者,无有乎?先甲之辛,后甲之丁,亦古人之所兼取也。迟任有言曰:「人惟求旧,器非求旧,惟新。世亦有乐用新器而败者矣。」《诗》曰:「不愆不忘,率由旧章。」无怨无恶,率繇羣匹。以新人而操新法,以新法而恣新人,先后失宜,涉险而图之,其不覆餗者,防乎?故覆餗有防,非独鼎足之咎,而主鼎足者之咎也。《诗》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夫以覆餗而咎鼎足,不如以典刑而干物蛊之当也。故观于蛊裕鼎折之间,而先王所以用人行政之道,可以得其大凡矣】九五【鼎之姤】鼎元吉亨姤女壮勿用取女鼎黄耳金▯利贞象曰鼎黄耳中以为实也【正曰:鼎之姤,鼎有所遇,实动于中而行有所之。夫非以养圣贤,则在郊祀之前矣。夫世之为亨饪来者,不皆圣贤也。以利禄养人,则利禄之士从之。君子之为鼎,▯精质以坚,以举百物不失其任,以变百物不失其节。故为上则耳不革,为下则足不折。上不骄而下不谄,则亦此道也。《诗》曰:「无然畔援,无然歆羡,诞先登于岸。」夫以鼎之时,而有歆羡畔援之心,其去折足防何?故黄耳金▯,鼎所致其贞令也】上九【鼎之恒】鼎元吉亨恒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鼎玉▯大吉无不利象曰玊▯在上刚柔节也【正曰:金▯鼎之所为质也,玉▯鼎之所为文也。天道之革,一文一质,质济以文,虎豹金玉递为令也。故鼎而有所遇,则必金▯矣。金▯屡迁,不失其居;鼎而存其恒,则必玉▯矣。玉▯成之,不失其常。故茧栗之用,玉▯之贵;牲醴之设,黄耳之致。天地之于圣贤,交相致也。故曰:质极而文,文极反质,乃天地圣贤所共为令也。《诗》曰:追琢其章,金玊其相,勉勉我王,纲纪四方。淇澳之诗曰: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夫非有质有文之主,而能如此之交备也乎?革鼎二隂之卦也,系于北政,自夬始,萃升南北互反,故为困井以调之。调之而后鼎革乃着矣。自屯蒙至鼎革二十四卦,而后对化相遇。然则亦有不假二十四限而遇者乎?无之,需讼之于晋、明夷已逺矣,十六限而已交。故鼎革之厯,君子之所不治也。其不治何也?
译【正曰:鼎处于旅,也就是不能停留。耳可以听,足可以迁移,却守在原来的地方,不远行、不举动,这就是招致怨恨的君主。申生将要讨伐翟国时,士蒍对申生说:“太子已经不能继位了。无论成功还是不成功,都没有什么可以躲避的。与其不能进入晋国,不如逃走。做吴太伯那样的人,不也可以吗?”申生实际上没有地方可以逃避祸患。等到重耳出亡,到了柏谷,卜问去齐国还是楚国。狐偃说:“不要占卜了。齐、楚遥远而希望过高,道路遥远难以通达,希望过高难以达到,不如去翟国。翟国靠近晋国而又不相通,愚昧鄙陋而多有怨恨,可以藏身,可以共同忧患。现在如果暂且把忧患寄托在翟国,以此观察诸侯,没有不成功的。”于是就去了翟国。第二年,夷吾也想逃往翟国。冀芮说:“不可以。后来同样出逃,不能免罪;而且一同出去、一同回来,难以长期相处,容易产生不同情绪和嫌恶,不如逃到梁国。梁国靠近秦国,秦国是我们的亲族。骊姬害怕秦国,一定会来索取公子。所以重耳逃往翟国,夷吾逃往梁国,都是慎重选择前往的地方。然而夷吾不如重耳有实际根基。夷吾爱国,重耳仁于亲族。爱国的人谋求聚集,仁亲的人可以长久。所以说:夷吾不如重耳有实际根基。九三【鼎卦之未济卦】鼎卦:大为吉祥,亨通。未济卦:亨通。小狐狸将要渡过河,却沾湿了尾巴,没有什么利益。鼎耳脱落,行动受阻;雉肉膏美却无人食用,正逢下雨。减损悔恨,最终吉祥。《象传》说:鼎耳脱落,是失去了鼎耳的意义。【正曰:鼎处于未济,仍然可以渡济。公子重耳在翟国十二年,于是前往齐国、楚国,在五鹿乞食,在卫国受困,在曹国受辱,在郑国遇险,离开齐国、楚国,才开始进入秦国。秦国,是晋国的雉膏。重耳没有先把秦国作为主人,秦国也没有先安置重耳,就是鼎耳脱落而行动受阻。重耳最终以秦为主,秦国最终安置重耳,就是正逢下雨而减损悔恨。齐桓公将死,秦穆公才称霸;九年功业以后,晋文公继而兴起,这些都是天意。惠公、怀公不能善终,究竟是谁造成的?国人歌诵说:“威势啊怀公啊,各自聚集所有力量,等待归来的人啊。美好啊违离啊,内心悲哀啊。经过二七之年,恐怕再没有什么防备啊。像翟国的公子,我们就依靠他啊。镇抚国家,成为王的配偶啊。”所以小狐狸沾湿尾巴,是惠公、怀公的事情;下雨而减损悔恨、最终吉祥,是重耳的道路。九四【鼎卦之蛊卦】鼎卦:大为吉祥,亨通。蛊卦:大为亨通,利于渡过大河;甲日前三日,甲日后三日。鼎足折断,倾覆公家的食物,鼎身沾满污秽,凶。《象传》说:倾覆公家的食物,确实会怎么样呢?【正曰:鼎处于蛊,是鼎更新而弊病毁坏。事物因取新而导致毁坏的,难道没有吗?甲日前的辛日、甲日后的丁日,也是古人兼取的时日。迟任有话说:“人只求用旧人,器物却不求用旧的,只求用新的。”世上也有喜欢使用新器物而失败的。《诗》说:“不犯过错,不忘记,完全遵循旧有的章法。”没有怨恨,没有憎恶,完全遵循群臣同伴。用新人而操持新法,又用新法放纵新人,先后失当,冒险谋求成功,难道还能不倾覆鼎中食物吗?所以倾覆食物是有原因的,不只是鼎足的过错,也是主掌鼎足之人的过错。《诗》说:“虽然没有年老成德的人,尚且还有典常法度。”因为倾覆食物而责怪鼎足,不如依据典常法度来处理事物弊病更为恰当。因此考察蛊裕与鼎折之间的关系,就可以大致了解先王任用人才、施行政令的道理。九五【鼎卦之姤卦】鼎卦:大为吉祥,亨通。姤卦:女子强盛,不要娶这样的女子。鼎有黄色的耳、金制的铉,利于守正。《象传》说:鼎有黄色的耳,是以中正作为实质。【正曰:鼎处于姤,是鼎有所遇,内在的实质发动而行动有所趋向。若不是用来供养圣贤,就已经在郊祀之前了。世上来求烹煮之亨通的人,并不都是圣贤;用利禄养人,利禄之士就会跟从。君子作为鼎,铉精而质坚,以举起百物而不失职任,以变革百物而不失节度。所以居上则鼎耳不脱,居下则鼎足不折。上位者不骄傲,下位者不谄媚,也是这个道理。《诗》说:“不要这样违背攀援,不要这样羡慕,赶快先登上岸。”鼎处于此时若有羡慕攀援之心,距离鼎足折断还会远吗?所以黄色的耳、金制的铉,是鼎所造成的守正之美。上九【鼎卦之恒卦】鼎卦:大为吉祥,亨通。恒卦:亨通,没有灾咎;利于守正,利于有所前往。鼎有玉制的铉,大为吉祥,无所不利。《象传》说:玉铉在上,是刚柔节制。【正曰:金铉是鼎的材质,玉铉是鼎的文饰。天道的变革,一次表现为文,一次表现为质;以质来成就文,虎豹、金玉交替成为法令。所以鼎有所遇,必然用金铉。金铉屡次迁移,却不失其所居;鼎保持恒常,必然用玉铉。玉铉成就之后,不失其常道。所以蚕茧初成之祭用玉铉最贵,设置牲醴则由黄色鼎耳来完成。天地对于圣贤,彼此相互成就。所以说:质达到极点就转为文,文达到极点又返回质,这是天地与圣贤共同形成法令。诗说:“雕琢出它的文采,金玉成为它的本质;勤勉啊我的王,统理四方。”《淇澳》诗说:“像金,像锡;像圭,像璧。”若不是兼具质与文的君主,怎么能这样两方面都完备呢?革、鼎是二阴之卦,属于北政;从夬开始,萃、升南北互相反转,所以用困、井来调节。调节之后,鼎革才显著。从屯、蒙到鼎、革,共二十四卦,然后对化相遇。那么也有不经过二十四个阶段就相遇的吗?没有。需、讼到晋、明夷已经很远了,只经历十六个阶段便开始交接。所以鼎革之历,是君子不去治理的。为什么不治理呢?
汤武值之而得,汤武莽操治之而得,莽操裕温治之而得,裕温。则是君子可以不治也。夫不曰厯数执中,舜禹常治之乎?舜禹之事,三千年不得一遇也。君子谨其近者,以毖其逺者。然则治厯明时何也?曰:行藏隐现之所从禀也。尧舜不可遇,汤武不可事,乐而行之,忧而违之,幸而当其中际,持危扶倾,则贤者之务也。不幸而值其末际,云泉岩石足以自老。麟鳯之趾,胡为乎来哉?然则大际之濶,或至数百年,近者六七十载,人生上夀不过百嵗,安取而量之?曰:皆于其中际也而见。夫一丈之木,不足以植八尺之表者乎?《序卦传》曰:井道不可以不革,故受之以革。革物者莫若鼎,故受之以鼎。敬宗二年丙午冬十二月,宦官刘克明等弑上于内堂,立绛王悟。宦官王守澄又讨克明,杀悟,立江王涵。明年丁未,则革之初限也。文宗初立,内愤宦官,与宋申锡谋清禁闼,谋泄而申锡坐诛,诸阉愈肆。李训、郑注起于布衣,佞守澄以诛陈宏志,又附仇士良以诛王守澄,甘露之变,使三相骈首,南衙屏息以听,北司。刘从谏再疏,天子赖以自彊。龙纪、大顺之旤,备兆于此矣。文宗既崩,成美坐废。武宗以英毅之姿,乗权三载,未敢去仇士良。然用李徳裕讨昭徳,镇抚河北,不用监军,差有可观者。宣宗初立,克复河湟,大中之治,以明察称。而郤裴休之论,不立东宫,使王宗实抵巇,再行拥立。懿宗优柔荒晏,委政路岩,醉心梵文,十四年中无一善状。自武宗以来,二三十年,藩镇降心,宦官蠖屈。令有贤明之主,考慎其相,复贞观之治,唐祚可延也。数穷理极,鼎波将沸。干符之元年,王仙芝乱于长垣。明年,田令孜为中尉。明年,黄巢乱于曹州。又明年,大同军乱于沙陁。刘巨容欲留贼为资,髙千里以风痹防力,遂使巢犯长安,上走兴元。李克用起于沙陁,朱全忠出于降宼,均之臣虏,而克用有破巢之勲,全忠开援弓之衅。朝廷不为别白,强任调停,而田令孜又以盐铁私防重荣,使朱玫、李昌符共攻河中。于是烽烟四合,芝荻共焚矣。僖宗再至兴元,朱玫遂立襄煴。防克用移檄讨玫,则天子不还长安。昭宗之立,李克用未封,而朱全忠为东平王。张濬、孔纬以吮墨书生,欲与克用交捽于戎马之下,使五节度纵横不可复制。▯田诸阉虽殄,而李茂贞毒焰甚于王行瑜。韩建、刘季述杀十六宅王,天子遂不敢问。刘季述诛,而韩全诲起,敝狐一皮,百犬共嘷,可叹也。李茂贞、朱全忠既荡洗羣阉,遂自相并。全忠坐大,克用独在晋阳,无匡复之防,但云朝廷不欲克用入都,亦岂有召陵之意,城濮之业乎?唐取天下于隋,所克敌最多,及其末造,狗鼠之匹尽为羣雄。裴监刼父之谋,初起宫掖,而阉宦纵横,亦极前代。故观唐室陵迟之故,自袁董而下,傕泛而上,无毒不茹,犹且迁延二十余年,无五代两晋之事。或云是沙陀之威,不知为文皇之。烈也,鼎革之际,危矣哉!然则鼎革中交,在宣懿之际,无甚防丑者,何也?曰:宣宗临崩,以夔王滋属王归长,恐中尉王宗实异论,出为淮南监军。及王宗实入辞,见上已崩,遂杀归长及夔王,迎郓王灌立之。以义则正,以辞则顺,立嫡奉长,出一中尉之手,举朝无敢问者。盖唐室厯朝立爱立少之疹,于是始创,而中尉为之见标。天道昭然,安可诬也】▯震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彖曰:震亨。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震惊百里,惊远而惧迩也。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正曰:主器者,莫若长子。圣人所救顚趾也。夫有家国者,其多忧患乎?桑土之不时,风雨之不宜,则君子是求。而君子者,又有爱恶攻取,以集于多防多惧之地。故虩虩震惊,君子犹之饮食也。《召诰》曰:「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徳。我不可不监于有夏,亦不可不监于有殷。我不敢知曰:有夏服天命,惟有厯年。我不敢知曰:不其延?惟不敬厥徳,乃旱坠厥命。我不敢知曰:有殷受天命,惟有厯年。我不敢知曰:不其延?惟不敬厥徳,乃早坠厥命。」夫以夏殷厯祀,而皆曰早坠不延。以周召之智,而皆曰不敢知。古人之恐惧修省,有如此者。故震者,恐惧修省之象也。恐惧修省,莫如止思。其究也,以思不出其位焉】初九【震之豫】震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豫利建侯行师震来虩虩后笑言哑哑吉
译汤、武遇到这种时势而成功,王莽、曹操治理这种时势而成功,石勒、慕容垂治理这种时势而成功,裕、温也是如此。因此君子可以不去治理。难道不是说历数要把握中道,舜、禹才是常道的治理者吗?舜、禹那样的事情,三千年也难得遇到一次。君子谨慎对待眼前之事,以防备长远之患。那么为什么要整治历法、明察时令呢?回答说:这是为了知道进退、隐藏和显现各自所承受的时势。遇不到尧、舜,不能侍奉汤、武;在幸运时顺势而行,在忧患时违避;如果有幸处在中间阶段,扶持危局、挽救倾覆,就是贤者的职责。不幸而处在末期,云泉岩石也足以使自己终老。麟、凤的足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那么大阶段的跨度,有时达到数百年;近的也有六七十年,而人的上寿不过百岁,怎么能够测量呢?回答说:都要在其中间阶段才能看见。一丈高的树木,难道不足以树立八尺高的标杆吗?《序卦传》说:“井道不能不变革,所以接着是革;变革万物没有比鼎更好的,所以接着是鼎。”敬宗二年丙午冬十二月,宦官刘克明等人在内堂杀害皇上,拥立绛王悟。宦官王守澄又讨伐刘克明,杀死李悟,拥立江王涵。第二年丁未,就是革卦开始的阶段。文宗刚即位,内心憎恨宦官,与宋申锡谋划清除宫禁中的宦官;谋划泄露,宋申锡获罪被杀,宦官更加放肆。李训、郑注出身布衣,谄媚王守澄而杀陈宏志,又依附仇士良而杀王守澄。甘露之变,使三位宰相并头被杀,南衙官员屏息听命于北司。刘从谏两次上疏,天子依靠他才得以自我振作。龙纪、大顺年间的祸患,在这里已经全部显露征兆。文宗死后,成美获罪被废。武宗以英明刚毅的姿态执掌权力三年,却不敢除掉仇士良。然而任用李德裕讨伐昭义,镇抚河北,不用监军,略有可观之处。宣宗初即位,收复河湟;大中之治以明察著称。但他拒绝裴休的意见,不立太子,使王宗实乘隙两次拥立皇帝。懿宗优柔荒淫,委政于路岩,沉醉于佛教文字,十四年中没有一件善政。自武宗以来二三十年,藩镇归心,宦官收敛。假使有贤明的君主,慎重考察宰相,恢复贞观之治,唐朝国运还可以延续。气数穷尽、道理达到极点,鼎中的水将要沸腾。干符元年,王仙芝在长垣作乱。第二年,田令孜任中尉。又第二年,黄巢在曹州作乱。又过一年,大同军在沙陀作乱。刘巨容想留下贼军作为资助,高千里因风痹病而防守无力,于是使黄巢攻入长安,皇上逃往兴元。李克用起于沙陀,朱全忠出身降贼,都是臣虏之人;但李克用有攻破黄巢的功勋,朱全忠却开启了援弓之祸。朝廷不加辨别,强行任用调停之策,而田令孜又因盐铁事务私下排挤重荣,使朱玫、李昌符共同进攻河中。于是烽烟四面而起,芝草荻草一起焚烧。僖宗再次到兴元,朱玫便拥立襄王煴。李克用发布檄文讨伐朱玫,于是天子不能回到长安。昭宗即位,李克用没有受封,朱全忠却成为东平王。张濬、孔纬不过是舞文弄墨的书生,却想让李克用在战场上交战,使五个节度使纵横而无法再制。虽然田令等宦官都已消灭,但李茂贞的毒焰比王行瑜更盛。韩建、刘季述杀害十六宅诸王,天子于是再也不敢追问。刘季述被诛后,韩全诲又兴起;一只破狐狸皮,百只恶犬共同狂吠,实在可叹。李茂贞、朱全忠荡平群阉之后,便又彼此兼并。朱全忠势力坐大,李克用独在晋阳,没有匡正复兴的打算,只说朝廷不愿让李克用入都;难道还能有召陵之志、城濮之功吗?唐朝从隋朝取得天下,所战胜的敌人最多;到了末期,狗鼠之辈全都成为群雄。裴监劫持父亲的阴谋,最初从宫禁中发生;宦官纵横,也达到前代极点。所以考察唐室衰败的原因,从袁绍、董卓以下,到李傕、郭汜以上,没有一种毒害不被吞食,却还拖延了二十多年,没有发生五代、两晋那样的事情。有人说这是沙陀的威力,却不知道这是文皇的烈德所造成的。鼎革之际,真是危险啊!那么鼎革的中间交接,在宣宗、懿宗之际,并没有特别明显的丑乱,为什么呢?回答说:宣宗临死时,把夔王滋托付给王归长,担心中尉王宗实提出异议,便把王归长外放为淮南监军。王宗实进宫辞见时,发现皇上已经去世,于是杀死王归长和夔王,迎立郓王灌。按义理说是正当的,按名分说是顺理的;立嫡子、奉长子,出自一个中尉之手,而满朝没有人敢追问。大概唐室历代立爱子、立幼子的弊病,从此开始显现,而中尉成为这一弊病的标志。天道明明白白,怎么可以诬蔑呢?▯ 震卦:亨通。雷声来临,令人恐惧战栗;随后笑语哑哑。雷声震动百里,却不会丧失匙和鬯酒。《彖传》说:震卦亨通。雷声来临而恐惧战栗,是因恐惧而获得福祉;随后笑语哑哑,是因为后来有法则。雷声震动百里,是使远方惊动、使近处恐惧。出行可以守护宗庙社稷,成为主持祭祀的人。《象传》说:重叠的雷就是震卦;君子因此因恐惧而修养反省。【正曰:主持祭器的人,没有比长子更合适的;圣人所救治的,就是鼎足倒转。拥有家国的人,难道忧患会少吗?桑土采集不合时,风雨调节不宜,君子因此有所求取;而君子又有爱恶、攻取之事,以至于处在多防备、多恐惧的境地。所以震动恐惧,对于君子就像饮食一样平常。《召诰》说:“王应当恭敬地建立所居之处,不可以不敬畏德行。我不可以不以夏为鉴,也不可以不以殷为鉴。我不敢说:夏接受天命,只会享有长久的年数。我不敢说:它不会延长吗?只是因为不敬畏其德,才很早丧失天命。我不敢说:殷接受天命,只会享有长久的年数。我不敢说:它不会延长吗?只是因为不敬畏其德,才很早丧失天命。”夏、殷享有历代祭祀,却都说很早坠失、不能延长;以周公、召公的智慧,也都说不敢预知。古人恐惧、修养、反省,到了这种程度。所以震卦,是恐惧修省的象。恐惧修省,没有比停止妄想更好;推究到底,就是思想不超出自己的位置。初九【震卦之豫卦】震卦:亨通。雷声来临,令人恐惧战栗;随后笑语哑哑。雷声震动百里,却不会丧失匙和鬯酒。豫卦:利于建立诸侯,利于出兵。雷声来临时恐惧战栗,后来笑语哑哑,吉祥。
象曰: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正曰:小心翼翼,夙戒之治也。震来虩虩,临事之致也。《泰誓》曰:罔或无畏,宁执非敌,是震豫之事也。然则文王之赫怒,非欤?曰:戒惧以作其智,赫怒以作其勇。怒非天道,则不敢用也。然则武王,犹之人事欤?曰:上帝临女,无贰尔心,则犹之天道也。君子居常不失战栗,临事不失整暇。宴至如斋,豫来如敌。先震而后笑,毋亦有众人之心乎?曰:圣人亦犹之众人之心也】六二【震之归妹】震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归妹征凶无攸利震来厉,亿丧贝,跻于九陵,勿逐,七日得。象曰震来厉乗刚也【正曰:震厉而尚可避乎?震厉而尚可避,非宼则媾而已。跻于九陵,明也。勿逐七日,恕也。明以恕,君子所以化彊御。君子幸而不当明夷与困之事,一朝之惧,七日之患,勿逐之矣。大君之厉,报以身;小人之厉,报以贝。鬭媾之凶,勿往焉耳。谚曰:「佐饔者尝,佐鬭者伤。」九陵七日,未为远也。知敝永终,又安有亿贝之心乎】六三【震之丰】震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丰亨王假之勿忧宜日中震苏苏震行无▯象曰震苏苏位不当也【正曰:震之丰,勿忧之矣。震之厉,行非以为▯也。有道刑戮,不及君子清明。震厉不及,善人震之苏苏,万物之所繇生也。夫使天地以雷霆为▯于天下,则万物之殄絶久矣。故刑戮者,天地之正令也。以正令,则民皆敬;以▯令,则民皆疑。以天地之尊,鬼神为政,雷霆不时,则天地自为不祥之令,而况于王者乎?况于圣人乎?《周书》曰:「受王嘉师,监于兹祥刑。」是震而丰之道也】九四【震之复】震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震遂泥象曰震遂泥未光也【正曰:震而复,则遂已复矣。正而震,则是可震也。震而▯,则是不可复也。不可复而震之,则不如其复之也。九四之泥,何居乎?上有柔主,下有彊相,威戮屡试,霖雨不作,震而遂泥,不失为智也。然则君子之修省,亦可中止乎?曰:君子之修省,若将终身也。天地震怒,不能终日。夫使圣人在上,风雨以时,百物啓蛰,虽无疾雷震电,犹未谓之底滞也。故震遂泥,道犹未光,君子无讥焉耳】六五【震之随】震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随元亨利贞无咎震往来厉亿无丧有事象曰:震,往来厉,危行也。其事在中,大无丧也。【正曰:以震惧之时,而向晦宴息,其可乎?曰:奚不可之有?多动者所为多丧,无事者所为有事也。雷动而泽行,上柔而物悦,与物同忧,与时俱休,其説在市南宜僚之答白公,晏子之答崔杼也。诗曰:无将大车,维尘雝兮;无思百忧,只自重兮。夫震厉者,亿度智虑之所从出也。然或以亿度而得之,亿度而失之,故亿度者,古人所不贵也。然则归妹有丧,而随无丧,何也?曰:五崇而二卑也。崇少丧,而卑多丧;崇有事,而卑无事;崇往,而卑来。夫亦各随其时而已】上六【震之噬嗑】震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噬嗑亨利用狱震,索索,视矍矍,征凶。震不于其躬,于其隣,无咎。婚媾有言。象曰:震,索索,中未得也。虽凶无咎,畏隣戒也。【正曰:于其隣何也?非正位也。婚媾有言何也?连也。夫噬嗑之震,身在于法,虽戒而无及。震之噬嗑,戒修于隣,虽惧而不害。懐刑君子,则亦有衰世之虑也。夫衰世之刑,离于正位者,则亦鲜矣。诗曰:有兔爰爰,雉离于罗。雷霆之下,无有聪听;震电之旁,无有正视。责校耳以聪听,绳震目以正视。夫为耳目者,不亦难乎?诗曰:谓天盖髙,不敢不局;谓地盖厚,不敢不蹐。维号斯言,有伦有脊。其震上六之谓乎】▯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彖曰:艮,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艮其止,止其所也。上下敌应,不相与也。是以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也。象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
译《象传》说:雷声来临而恐惧战栗,是因恐惧而获得福祉;后来笑语哑哑,是因为后来有法则。【正曰:谨小慎微,是早早戒备的治理。雷声来临而恐惧战栗,是面对事情时达到的状态。《泰誓》说:“不要有谁毫无畏惧,宁可执意面对并非敌人的对象。”这就是震豫之事。那么文王赫然震怒,不是这样吗?回答说:用戒惧来激发智慧,用赫怒来激发勇气;如果愤怒不合天道,就不敢使用。那么武王的事情,仍然属于人事吗?回答说:“上帝临视你们,不要有二心”,这仍然是天道。君子平常居处不失战栗,临事不失从容。宴饮时如同斋戒,安逸时如同面对敌人。先震惧而后欢笑,难道不也有众人的心理吗?回答说:圣人也同样具有众人的心理。六二【震卦之归妹卦】震卦:亨通。雷声来临,令人恐惧战栗;随后笑语哑哑。雷声震动百里,却不会丧失匙和鬯酒。归妹卦:出征凶险,没有什么利益。震雷来临,感到危险;大量丧失财物,登上九重山陵,不要追赶,七天后便会得到。象辞说:震雷来临而有危险,是因为乘凌阳刚之上。正说:震雷既然危险,难道还可以躲避吗?震雷虽危险,尚且可以躲避;若不是仇敌,便只是婚媾之事罢了。“登上九陵”,是明智;“不要追赶,七日后得到”,是宽恕。以明智和宽恕,君子才能教化强暴、抵御强敌。君子幸而不遇到明夷和困的事情,一时的恐惧、七日的祸患,都不要追逐了。大君所受的危险,用自身来承担;小人所受的危险,用财物来补偿。争斗与婚媾都可能带来凶险,所以不要前往罢了。谚语说:“帮助别人做饭的人会先尝食物,帮助别人争斗的人会受到伤害。”九陵、七日,并不算遥远。若知晓弊端而寻求长久的终结,又哪里会有贪求财物的心呢?六三爻是震卦变为丰卦。震卦亨通。震雷来临时令人恐惧,过后谈笑自如;震声震惊百里,却没有丧失祭祀用的匕和鬯。丰卦亨通,君王亲临,不必忧虑,适宜在正午行事。震雷使人惊惧不安,震动而行,并无〔字迹不明〕。象辞说:震雷使人惊惧不安,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正说:震卦变为丰卦,就不必忧虑了。震雷所带来的危险,行动并不是为了〔字迹不明〕。有道者施行刑戮,不会波及君子,反而能保持清明。震雷的危险没有波及善人,善人因震惧而自我警醒,这正是万物生长的根源。假如天地把雷霆当作给天下带来的灾祸,那么万物早就灭绝了。所以刑戮是天地的正当命令。按照正当命令行事,人民都会敬畏;按照灾祸般的命令行事,人民都会疑惧。天地如此尊贵,鬼神掌政,若雷霆失时,天地自身尚且会成为发布不祥命令者,何况君王,何况圣人呢?《周书》说:“接受王所嘉美的军队,在这里监督这种祥善的刑罚。”这就是震而丰的道理。九四爻是震卦变为复卦。震卦亨通。震雷来临时令人恐惧,过后谈笑自如;震声震惊百里,却没有丧失祭祀用的匕和鬯。复卦亨通。出入都没有疾病,朋友来临也无咎。反复遵循正道,七日之后复归,利于有所前往。震动之后终于陷入泥中。象辞说:震动之后终于陷入泥中,是因为道还没有光明。正说:震而复,就已经复归了。守正而遭震,是本来就应该受到震动。震而成为〔字迹不明〕,便是不能复归;既然不能复归而再去震动它,还不如让它复归。九四陷入泥中,处境究竟怎样呢?上面有柔弱的君主,下面有强悍的辅相,威严刑戮屡次施用,久雨却不降,于是震动而终于陷入泥中,这也不失为明智。然而君子的修身反省,难道也可以中止吗?答:君子的修身反省,仿佛要终身坚持。天地震怒,却不能整日不停。假如圣人在上,风雨按时而来,百物因春雷而启蛰,即使没有疾雷震电,也不能说是停滞。所以“震遂泥”只是道路尚未光明,不能责怪君子。六五爻是震卦变为随卦。震卦亨通。震雷来临时令人恐惧,过后谈笑自如;震声震惊百里,却没有丧失祭祀用的匕和鬯。随卦:大为亨通,利于守正,没有咎害。震动往来都危险;反复思量,便不会丧失,仍然有事可做。象辞说:震动,往来都有危险,是因为行动处于危境。事情守在中道,便不会有大的丧失。正说:在震惧之时,转向日暮而安息,难道不可以吗?答:有什么不可以的?妄动越多,丧失越多;本来无事,反而会制造事端。雷在动,泽在行;上方柔顺,万物喜悦。与万物一同忧虑,随时休息,这一点可以从市南宜僚回答白公、晏子回答崔杼的话中看出。《诗》说:“不要驱赶大车,只会扬起尘土;不要思虑百般忧愁,只会自我加重。”震动而危险,是反复度量、思考和谋划的根源。但有时因度量思考而得到,有时也因度量思考而失去,所以反复思量并不是古人所看重的。既然如此,为什么归妹有丧失,而随卦没有丧失呢?答:五爻尊崇,二爻卑下。尊崇者少有丧失,卑下者多有丧失;尊崇者有事,卑下者无事;尊崇者前往,卑下者归来。这不过是各自顺应所处时势罢了。上六爻是震卦变为噬嗑卦。震卦亨通。震雷来临时令人恐惧,过后谈笑自如;震声震惊百里,却没有丧失祭祀用的匕和鬯。噬嗑卦亨通,适宜施用刑狱。震动使人瑟瑟发抖,目光惊惶不安;若出征则凶。震动没有发生在自身,而发生在邻近之处,便无咎。婚媾之事会有言语争议。象辞说:震动使人瑟瑟发抖,是因为内心还没有得到安定。虽然有凶险却无咎,是因畏惧邻近的震动而有所戒备。正说:为什么说震动发生在邻近之处?因为这里不是正位。为什么说婚媾会有言语争议?因为彼此相连。噬嗑卦的震动,是自身处在刑法之中,即使戒备也来不及了;震卦变为噬嗑,是在邻近之处修治戒备,虽有恐惧却不会受害。君子心怀刑法,也就会有对衰败时代的忧虑。衰世的刑罚,若能离开正位而施行,反而很少见。《诗》说:“兔子自在地奔跑,野鸡却被罗网捕获。”雷霆之下,没有人能聪明地听取;震电旁边,没有人能端正地观看。责令耳朵保持聪听,用绳墨约束眼睛保持正视,作为耳目的人,不也很难吗?《诗》说:“说天大概很高,我不敢不弯腰;说地大概很厚,我不敢不小步行走。这些话虽然只是呼号,却有条理、有根本。”这大概就是说上六爻吧。〔卦名缺失〕。止住背部,不能看见自身;行走在庭院中,也看不见别人,没有咎害。彖辞说:艮就是止。时宜当止便止,时宜当行便行;行动和静止都不失其时,道就光明。止在应止之处,是止于应止的位置。上下爻彼此相敌而不相应,所以不能看见自身,行走在庭院中也看不见别人,因此没有咎害。象辞说:两座山重叠,就是艮卦;君子因此思考而不越出自己的位置。
【正曰:震之有亿,艮之有思。夫非犹有其身乎?有其身则见其人,见其人而后敌应随之。动静行止,是非得丧,相触互起,而其正位不复可辨矣。故身之正位在于心,此亿得、亿丧、不快、危熏者,皆心也。言心而身之正位见焉。心之正位不在于身,此亿得、亿丧、不快、危熏者,皆非心也。言身而心之正位不可得而见焉。不可得而见,则思。思而后知,思出于无思,复还于无思。趾腓限夤,身辅动而亿之,皆身;静而思之,亦皆心也。静而亿之,皆我;动而思之,亦皆人也。夫知思之出于无思,复还于无思者,吾与之言思之位矣。《诗》曰:「于缉熙敬止。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亦曰不出位而已。不出位则得心所为正位者矣。故艮者,思不出位之象也。思不出位,莫如修省。其究也,以恐惧修省】初六【艮之贲】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贲亨小利有攸往艮其趾无咎利永贞象曰艮其趾未失正也【正曰:贲,动者也。艮之贲,可以制动矣。而犹恐其终动也,谓其以行为事也。艮其趾,不行矣。不行而能,不见其人乎?曰:未之知也。世之见人者,非趾也。世固有不行其庭,常见其人者矣。然则永贞如何?曰:守正而已矣。《易》之于趾也,于是五申之矣。噬嗑、贲、咸、大壮、夬,皆是也。夫以趾命趾,不如以趾命身之为止也。《诗》曰:「折栁樊圃,狂夫瞿瞿。」又曰:「无已太康,职思其居。」夫犹是以趾命趾者乎】六二【艮之蛊】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蛊,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象曰不拯其随未退听也【正曰:物未有止而不壊者,止而蛊,两甲申令庶可以免矣。然且为之不快,故干干者,君子饬躬之事;止止者,君子明心之务也。腓止而随动,腓不制,随心不制,腓动止相贸而后蛊生焉。先甲以辛,之后甲以丁之,则亦庶可以止矣。《诗》曰:「民莫不逸,我独不敢休;天命不彻,我不敢效我友自逸。」无逸之与知止同义也。是圣人之有事与无事者同智也,必以无事为止,则是以流水戸枢,神明于天地也。是两甲所不取也】九三【艮之剥】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剥不利有攸往艮其限列其夤厉薰心象曰艮其限危薰心也【正曰:屈伸者,天地之奥府也。限夤之间,屈伸所生。形以之动,神以之静,体以之懃,心以之佚。艮限列夤,则是为厉也。然则是贵动也。动而曰艮列,何也?曰:是动而剥者也。剥而后不动者生焉。上下之间,或失之柔而矫之以刚,矫以刚而不可复柔,则腑臓之郁▯达于心系。故以彊介任事,责其卿大夫而势极不反者,亦犹之艮列也。《诗》曰:「寛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言夫善动而得屈伸之故者也】六四【艮之旅】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旅小亨旅贞吉艮其身无咎象曰艮其身止诸躬也【正曰:旅不处者也。不处而谓之止,何也?心托于身,犹旅之载道也。存则居焉,过则去焉。与其止于乐饵,不若止于不乐饵者也。艮之旅,夫以为是形气动者,皆旅也。天下之称主人者,惟心而已。心被于天下,则天下皆主也。游于天下,则天下皆旅也。七尺之骸,万里之舍,神明所经,客于昼夜。诗曰:「蜉蝣掘阅,麻衣如雪。心之忧矣,于我归説。」言夫旅而不知其主也。旅而知其主,则止可以行,行可以止。故知行之非旅,止之非主者,吾与之言行止矣】六五【艮之渐】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渐女归吉利贞艮其辅言有序悔亡象曰艮其辅以中正也【正曰:渐物之序也。水以渐行,山以渐升,鸿以渐飞,女以渐归。君子之为行也,先此而后彼;其为言也,先人而后已。故知君子之为言者,可以遗身而行人矣。古之君子登于介丘,必祀其辅,或于亭云,或于梁甫。故体峻者不营,宅髙者不劳。诗曰:「訏谟定命,逺犹辰告。」夫有訏谟而无定命,有逺犹而无辰告,亦犹介丘之不可登,登之不可止也。记曰:「天降时雨,山川出云。」言者思之云也,云象于山,言象于思。知思之所从出,则知思之所从归;知思之所从归,则知言与不言所为位者矣】上九【艮之谦】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谦亨君子有终敦艮吉象曰敦艮之吉以厚终也
译正说:震卦有反复思量,艮卦有思考。这样岂不是仍然有自身吗?有自身就会看见别人,看见别人之后,敌应、顺从便随之而来。行动、静止、前进、停止,是非、得失彼此触发交错,自己的正位便再也无法辨认。因此,身体的正位在心;那些反复思量而得失、不快、危惧熏心的,都是心。说到心,身体的正位就显现了。心的正位不在身体;那些反复思量而得失、不快、危惧熏心的,也都不是心。说到身体,心的正位就无法显现。既然无法显现,便要思考;思考之后才有知识,思考从无思而出,最终又回到无思。脚趾、腿肚、腰部、脊背,身体借助它们行动而反复思量,都是身体;静下来思考,也都属于心。静止时反复思量,都是自我;行动时思考,也都是别人。知道思考从无思而出,又回到无思,才是我所说的思考之位。《诗》说:“不断明察,恭敬而止。做人君止于仁,做人臣止于敬,做人子止于孝,做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往止于信。”这也只是说不越出自己的位置罢了。不越位,就能得到心所应处的正位。所以艮卦就是思考不越位的象。思考不越出自己的位置,没有比修身反省更好的了。其最终归宿,是以恐惧之心修身反省。初六爻是艮卦变为贲卦。止住背部,不能看见自身;行走在庭院中,也看不见别人,没有咎害。贲卦亨通,小有利于有所前往。止住脚趾,没有咎害;利于长久守正。象辞说:止住脚趾,是因为还没有失去正道。正说:贲是有所行动的卦。艮卦变为贲卦,可以制止行动;但仍担心最终还会行动,因为它把行动当作事务。止住脚趾,就是不前行。不前行却能够做到,难道就看不见别人了吗?答:还不能这样说。世上看见人的,并不是脚趾。世上本来就有不走进庭院,却常常看见别人的人。既然如此,长久守正又该怎样呢?答:只是守住正道罢了。《易》谈到脚趾,在这里已经反复申说五次了;噬嗑、贲、咸、大壮、夬都是如此。用脚趾来规定脚趾,不如用脚趾来规定身体,使身体停止。《诗》说:“折下柳枝围住园圃,狂夫惊惧地张望。”又说:“不要过度安逸,应当专心思考自己的居处。”这难道还是只用脚趾来规定脚趾吗?六二爻是艮卦变为蛊卦。止住背部,不能看见自身;行走在庭院中,也看不见别人,没有咎害。蛊卦大为亨通,利于涉越大河;在甲日前三日开始准备,甲日后三日继续修治。止住腿肚,却不能扶助随从;内心因此不快。象辞说:不能扶助随从,是因为还没有退下来听从。正说:事物没有止息而不败坏的,止息而成蛊,经过甲日前后三日反复发布命令,大概才可以避免。可是内心仍然不快,所以勤勉不懈,是君子整饬自身的事务;止而又止,是君子明察内心的功夫。腿肚停止而随从行动,腿肚不能制约,随从之心也不能制约,腿肚的动与止彼此交换,蛊弊便由此产生。甲日前三日用辛日,甲日后三日用丁日,这样大概也可以止息。《诗》说:“人民没有不安逸的,只有我不敢休息;天命没有明白显现,我不敢仿效朋友而自求安逸。”不求安逸与知止含义相同。这说明圣人有事和无事,所用的智慧相同。如果一定要把无事当作止息,那就等于把流水和转动的门枢看作天地间的神明;这是两次甲日所不取的。九三爻是艮卦变为剥卦。止住背部,不能看见自身;行走在庭院中,也看不见别人,没有咎害。剥卦不利于有所前往。止住腰部,分裂脊肉,危险熏灼内心。象辞说:止住腰部,是因为危险熏灼内心。正说:屈伸,是天地深奥的机关。腰部和脊肉之间,是屈伸产生的地方;形体凭它行动,精神凭它安静,身体凭它勤劳,内心凭它安逸。若止住腰部而使脊肉裂开,就是危险。然而这难道是以行动为贵吗?行动却说艮而裂开,为什么?答:这是行动而导致剥落,剥落之后才会产生不再行动的状态。上下之间,有时失于柔弱而用刚强矫正;用刚强矫正后又不能恢复柔和,于是脏腑的郁结上达心系。所以凭强硬耿介承担事务,责备卿大夫而势成极端、不能回转,也如同艮而裂开。《诗》说:“宽厚啊,舒缓啊,倚靠在车上的重较;善于戏谑啊,却不以此伤人。”说的是善于行动而懂得屈伸规律的人。六四爻是艮卦变为旅卦。止住背部,不能看见自身;行走在庭院中,也看不见别人,没有咎害。旅卦小有亨通,行旅守正则吉。止住自身,没有咎害。象辞说:止住自身,是把止落实在自身之上。正说:旅是不能安居的状态。不安居却说止,为什么?因为心寄托在身体上,就像旅人承载着道路。心存于身便居止,心离去便前行。与其止于快乐和诱饵,不如止于不被快乐和诱饵诱惑。艮卦变为旅卦,凡是把形气看作运动的,都属于旅。天下所谓主人,只有心而已。心遍及天下,天下都成为主人;心游行天下,天下都成为旅舍。七尺之躯、万里之舍,是神明经过之处,昼夜之间都像寄居的客舍。《诗》说:“蜉蝣穿穴而出,麻衣洁白如雪;心中的忧愁啊,在我这里归宿。”说的是人在旅途,却不知道自己的主人。人在旅途而知道自己的主人,就能在止中行动,在行动中止息。因此,若知道行动并非旅、止息并非主人,我才可以同他谈论行动和止息。六五爻是艮卦变为渐卦。止住背部,不能看见自身;行走在庭院中,也看不见别人,没有咎害。渐卦:女子出嫁吉利,利于守正。止住面颊,言语有条理,悔恨消失。象辞说:止住面颊,是因为处于中正之位。正说:渐是事物有次序地发展。水逐渐流行,山逐渐升高,鸿雁逐渐飞行,女子逐渐出嫁。君子行事,先做这件事再做那件事;说话时先考虑别人再考虑自己。所以知道君子如何说话,就可以忘却自身而推进行人。古代君子登上介丘,必定祭祀面颊,有时在亭云,有时在梁甫。所以身体高峻的人不经营营利,高居的人不劳苦。《诗》说:“谋略宏大而确定天命,远大的谋虑按时告知。”有宏大谋略却没有确定的天命,有远大谋虑却没有按时告知,也如同介丘无法登临,登上之后又无法止步。《礼记》说:“天降及时雨,山川便生出云。”言语是由思考产生的云,云以山为象,言语以思考为象。知道思考从哪里产生,就知道思考归向哪里;知道思考归向哪里,就知道言语和不言语各自应处的位置。上九爻是艮卦变为谦卦。止住背部,不能看见自身;行走在庭院中,也看不见别人,没有咎害。谦卦亨通,君子能够善终。敦厚地止息,吉利。象辞说:敦厚而止息之所以吉利,是因为以厚重来善终。
【正曰:天下之言艮背者,其惟谦乎?俯而偻,偻而走。以是观背,何身之有?以是行庭,何人之有?故北堂无身,不为幽也;前庭无人,不为阒也。谦谦而行,得所究也。故谦者,敦艮之道也。天下之言厚终者,则必惟谦也。堂深而后神栖焉,庭寂而后精交焉。《诗》曰:「哙哙其正,哕哕其防,君子攸宁。」故艮而谦,礼乐之所从出也。礼乐有万,艮谦为上。故知艮之谦者,虽祀上帝,亨岐山而登明堂,固必繇此无疑也。震艮二阳之卦也,系于南政。二阳竞长,而豪臣立主,是犹在中国也。而手足交乱,上下反易,是宁愈于頥?頥乎?曰:犹之頥頥也。而頥共一姓,上下反复,不离其宗,又有地道载持其间,妖孽之兴,至妇寺极矣。震艮则两体竞治也,以用卦乗之,犹在萃升之限,则震艮操柄,萃升用事矣。自咸、恒来者五卦,值于鼎革。鼎革防于震艮,而天下易命,固其所也。《序卦传》曰:「主器者莫若长子,故受之以震。震者,动也。物不可以终动,止之故受之以艮。艮者,止也。」是谓立嫡之义乎?曰:亦言乎主器者耳。长少何常?一反一复,惟天所置,是天地之所以乱也。干宁之甲寅,昭宗诛杨复恭,借韩建、李茂贞之力。明年,王行瑜、韩建、李茂贞犯阙,杀韦昭度、李谿。于是李克用入讨三镇,上自石门复还长安,封李克用为晋王。是则李克用震者也。克用震,则全忠艮。全忠得为艮乎?曰:克用动而全忠止之,则艮也。是时克用屯渭北,李茂贞、韩建事朝廷,阳恭朝廷,虑以克用讨茂贞,则克用愈炽,谓停息兵,克用还晋阳,而茂贞犯阙,上如华州,再还长安,而有少阳院之事。崔▯为相,外倚全忠,内倚茂贞,尽诛诸宦官,为先朝报仇,亦无益于事。既而身没国丧,徒啓白马之旤。繇是而观,即前留晋阳镇压朱李事,成功定,稽首以让沙陀,未有顿挫生灵,至于此极也。甲子,全忠既杀崔▯,丁卯遂称帝。明年克用卒,全忠即畏。克用亦不过嵗朔之间耳。又五年,而全忠亦有子祸,与禄山、思明争烈。又十二年,存朂始称帝于魏州。当吴、蜀劝进之时,存朂谓诸将曰:「先王语余,昔天子幸石门,吾发兵讨贼,威振天下。当时若抰天子,据闗中,自作丸锡禅文,谁能御我?但吾家世忠孝,立功帝室,誓死不为耳。他日当以复唐社稷为心,慎勿効此曹所为。」言犹在耳,何可忘也?夫忠孝之种,宁独迈于戎狄乎?同光元年,庄宗遂防梁。明年,又以宦官为诸司使监军,既又以伶人为刺史,卒以三矢殉于乐器之焰。故天下神器,非一将之任也。嗣源继起,稍变旧习,自云某本胡人,因乱见推,愿天蚤生圣人为生民主。明宗八年,闵帝初立,从珂又起,冯道以八年宰相望尘劝进。曽不数年,又为石晋平章。石晋以桑维翰之策,实献十六州;复以景延广之谋,虚詟十万劒,坐使亡国收其余辱。刘知逺称帝晋阳,不改天福之号。未一年遂歾,又未三年而郭威弑隐帝,即位于澶州。刘崇亦援契丹,即位于晋阳。俱不三年而歾。柴世宗又立六年,粗成纲纪,而天既厌乱,震艮载终,陈桥之变,光于澶州。宋以木徳乗火而起矣。计五代之间,八姓十二主,近者二三年,逺者六七载,自乱离以来,未有如此之速也。攷其间,克用、存朂、义自属唐;石、刘后唐之将也。朱温,唐室之贼也。郭、周继之,直开宋先,犹诸节度蝉聨自帝,无当于运防也。然则是犹属唐乎?曰:魏晋之间,自为一限。后汉之不得属魏,犹后唐之初不属梁也。必以中土之攘夺为上天之睠顾,则长安、洛阳遂为正朔之防。少昊不必起于曲阜,颛顼不必都于髙阳矣。然则是用卦两位之果何属乎?曰:是萃、升、革、鼎之交也。萃、升易位,革、鼎易政,两际合畀,而震、艮值之,以各自为长子,一反一复,虽十二主八姓,岂为过乎?然则上际也,艮、震与姤。夬交天地,亦易位,六子亦互争,正值于革鼎,而犹有防,昌大中咸通之治,何也?曰:火徳二十有七,其运未终,而煇气从之。自僖宗元年干符甲午,又二十七年庚申,而刘季述幽上于少阳。以视太宗元年丁亥,二百七十三年,其所繇来,葢亦逺矣】▯渐女归吉利贞彖曰:渐之进也,女归吉也。进得位,往有功也。进以正,可以正邦也。其位刚得中也,止而巽,动不穷也。象曰:山上有木,渐。君子以居贤徳,善俗。
译天下谈论止住背部的,难道不就是谦吗?俯身而弯腰,弯腰而行走。这样看背部,哪里还有自身?这样行走在庭院中,哪里还有别人?所以北堂没有自身,并不是幽暗;前庭没有别人,并不是寂静。谦逊地行走,就能得到最终的归宿。因此谦就是敦厚止息的道理。天下谈论厚重善终的,也一定只有谦。厅堂深邃之后神灵才安居,庭院寂静之后精气才交会。《诗》说:“堂屋明亮端正,屏障鲜明美好,君子在那里安宁。”所以艮而谦,是礼乐产生的地方。礼乐虽有万端,艮谦居于首要位置。因此知道艮之谦的人,即使祭祀上帝、在岐山举行亨礼、登临明堂,也必定由此而行。震、艮是两个阳爻的卦,属于南政。两个阳爻争相增长,而豪臣拥立君主,这仍如同处在中国。但手足交错,上下反易,这难道比颐卦更好吗?颐卦吗?答:仍然只是颐卦。颐卦同属一个姓氏,上下反复而不离宗族,中间又有地道承载扶持;妖孽兴起,到了妇人与宦寺便达到极点。震、艮则是两个卦体争相治理;若以用卦来乘之,仍处于萃、升的界限,于是震、艮掌握权柄,萃、升主持政事。自咸、恒以来的五卦,正逢鼎革。鼎、革的变更防应于震、艮,于是天下更易天命,本来就是它们的职分。《序卦传》说:“主持祭器的人没有比长子更合适的,所以接着是震。震就是动。万物不能永远运动,所以用止来承接它,于是接着是艮。艮就是止。”这难道说的是立嫡的意义吗?答:也只是说主持祭器的人罢了。长幼哪里有固定不变的呢?一反一复,只由上天安置,这正是天地混乱的原因。干宁年间的甲寅年,昭宗诛杀杨复恭,借助韩建、李茂贞的力量。第二年,王行瑜、韩建、李茂贞攻入宫阙,杀死韦昭度、李谿。于是李克用入朝讨伐三镇,昭宗从石门返回长安,封李克用为晋王。这就是李克用为震。李克用震动,于是朱全忠为艮。朱全忠能够成为艮吗?答:李克用行动,而朱全忠使之停止,所以是艮。当时李克用屯兵渭北,李茂贞、韩建侍奉朝廷,表面恭顺朝廷,实际担心李克用讨伐李茂贞后势力更加炽盛,于是声称停止用兵,使李克用返回晋阳;但李茂贞又攻入宫阙,昭宗到华州,后来再回长安,于是发生了少阳院之事。崔胤担任宰相,对外依靠朱全忠,对内依靠李茂贞,把宦官全部诛杀,为先朝报仇,也对事情没有益处。后来崔胤身死、国家丧乱,只是徒然开启白马之祸。由此看来,如果当初留在晋阳镇压朱全忠、李克用,事情成功而局势稳定,再叩首把功劳让给沙陀,就不会使百姓遭受挫折而到了这种极端。甲子年,朱全忠杀死崔胤;丁卯年,朱全忠便称帝。第二年李克用去世,朱全忠随即畏惧。李克用也不过只在年节之间支撑了一段时间罢了。又过五年,朱全忠也遭遇儿子造成的祸患,与安禄山、史思明争相成为惨烈之事。又过十二年,李存勖才在魏州称帝。当吴、蜀劝进时,李存勖对诸将说:“先王曾告诉我:从前天子巡幸石门,我发兵讨贼,威势震动天下。当时如果我劫持天子,占据关中,自己制作丸锡禅文,谁能抵御我?只是我家世代忠孝,替帝室立功,发誓至死不这样做。将来应当把恢复唐朝社稷作为志向,千万不要效法这些人的所作所为。”这些话还在耳边,怎么可以忘记呢?忠孝的种子,难道只在戎狄之外才有吗?同光元年,庄宗终于防灭后梁。第二年,又任用宦官担任诸司使、监军;不久又任用伶人为刺史,最终因三支箭殉死于乐器燃烧的火焰之中。所以天下的神器,不是一个将领所能独自承担的。李嗣源继起,稍稍改变旧习,自称:“我本是胡人,因为乱世被推举出来,希望上天早日生出圣人,使百姓有生存的君主。” 明宗八年,闵帝刚即位,李从珂又起兵,冯道凭借八年宰相的声望,望见尘影便劝其称帝。没过几年,又成为石晋的平章政事。石晋按照桑维翰的计策,实际献出了十六州;又按照景延广的谋略,虚张声势恐吓十万兵,坐看国家灭亡并承受其余的羞辱。刘知远在晋阳称帝,不改变天福年号。不到一年便死去,又不到三年,郭威杀死隐帝,在澶州即位。刘崇也借助契丹,在晋阳即位。两人都不到三年便死去。柴世宗又在位六年,大致建立了纲纪,而上天已经厌弃乱世,震、艮的阶段随之终结;陈桥之变,使光明在澶州显现。宋朝以木德乘火德而兴起。计算五代之间,八姓十二位君主,近的在位二三年,远的在位六七年,自从乱离以来,没有像这样迅速的。考察其中,李克用、李存勖按义理属于唐;石敬瑭、刘知远是后唐的将领;朱温是唐室的贼;郭威、柴氏承接其后,直接开启宋朝的先路,如同各节度使接连称帝,都与天运的防范没有关系。既然如此,这些政权仍属于唐吗?答:魏晋之间自成一个界限。后汉不能归属于魏,就如同后唐初年不能归属于后梁。若一定把中原的争夺说成上天的眷顾,那么长安、洛阳就成了正朔的界限。少昊不一定兴起于曲阜,颛顼也不一定建都于高阳。既然如此,用卦的两个位置究竟属于谁呢?答:这是萃、升、革、鼎交替的时期。萃、升交换位置,革、鼎更易政权;两种交界合在一起,而震、艮恰逢其时,分别以自身作为长子,一反一复,即使有十二位君主、八个姓氏,难道还算过分吗?既然如此,上一个交界时期,艮、震与姤、夬交合天地,也交换位置,六子相互争夺,正逢革、鼎,却仍有防范;昌大中咸通之治,为什么呢?答:火德共有二十七年,其运数还没有终结,光辉之气随之而来。自僖宗元年干符甲午起,又过二十七年到庚申年,刘季述把皇帝幽禁在少阳院。以太宗元年丁亥计算,前后相距二百七十三年;它的由来,大概也很久远了。〔卦名缺失〕。渐卦:女子出嫁吉利,利于守正。彖辞说:渐卦表示逐渐前进,女子出嫁吉利。前进而得到适当位置,前往便有功绩;以正道前进,可以使邦国走上正道。卦位中的阳刚得到中位。止而能谦逊,行动便不会困穷。象辞说:山上有树木,就是渐卦;君子因此居守贤德,改善风俗。
【正曰:渐,序也。序贵、序齿、序贤,皆序也。彊者在上,柔者在下,缀缀然自为先后,也是圣人所以教弟也。木托于山,渐长以髙,止而巽,上下皆顺。圣人以此教弟,而长防不争,上下无怨。故随、蛊、渐、归妹四者,易之大际也。随以教弟,蛊以教孝,渐以教顺,归妹以教慎。四者,仁让所繇兴也。三序之中,序贤为上,以为序贤易争,故又教弟以致其顺。《诗》曰:「民之无良,相怨一方,受爵不让,至于已斯亡。」夫知渐之义者,则庶乎可以善俗矣。故山上有木,君子以居贤徳,善俗交让之隣,枭防不宾,嘉木所都,尚虞斧斤,其究也以永终,知敝】初六【渐之家人】渐女归吉利贞家人利女贞鸿渐于干小子厉有言无咎象曰小子之厉义无咎也【正曰:是犹之家人也。长长防幼,而家人之道备矣。事亲从兄,盖自小子而始也。嗃嗃之厉,则小子先受之。书曰:「王嗣厥徳,罔不在初。立爱惟亲,立敬惟长。婉娩听训,则不独为女贞而设也。」记曰:「鸡初鸣,擳縰笄总,佩容臭,以适父母舅姑之所。立无跛视,无窥听,无倚笑不至,矧怒不至,詈无私怨,无私蓄,无私施与。负剑辟咡,以从先生。问几杖枕席何向何趾,唯诺而进,欠伸而退。小杖而受,大杖而走者,是小子之厉也。厉虽有言,何咎之有?故知渐之小子者,可以渐于大人矣】六二【渐之巽】渐女归吉利贞巽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鸿渐于磐饮食衎衎吉象曰饮食衎衎不素饱也【正曰:渐而巽以序以顺,是可以从君矣。单襄公曰:人性陵上,不可盖也。求盖人,其抑下滋甚。郤至在七人之下而欲上之,是求盖七人也。其有七怨,怨在小丑,犹不可堪,况在侈卿乎?故君子始进,患不能渐;始进而渐,患不能巽也。赵衰三让,卒不失位;范爕三掩,以得亲诟。《诗》曰:羔羊之缝,素丝五总,委蛇委蛇,退食自公。是渐而巽之谓也。渐而巽以化天下,可也,又何不可从政之有?此《易》之微义也】九三【渐之观】渐女归吉利贞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鸿渐于陆,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利御宼。象曰:夫征不复,离羣丑也;妇孕不育,失其道也;利用御宼,顺相保也。【正曰:九三未失位也。渐之观,未失徳也。徳位未失,而匹耦见防,何也?应敌而时失也。渐可以归矣。观而不归,强敌在外,而悉索从之,进者愈逺,去者愈久,功利动于中,而家道睽于外,是于役阳,阳之所繇作也。故渐陆之鸿,必离其羣,乐进之夫,其家不蕃。观进而知退,观往而知复,则庶乎其可以相保矣。诗曰:未见君子,忧心惙惙;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悦。是之谓也】六四【渐之遯】渐女归吉利贞遯亨小利贞鸿渐于木或得其桷无咎象曰或得其桷顺以巽也【正曰:木不得所,遯桷犹得所遯也。君子相时而动,择地而蹈。时地相违,抱闗击柝,亦庶乎可也。《诗》曰:「十亩之间兮,桑者闲闲兮,行与子还兮。」天下无政,君子有命,鞅掌之勤,亦不足敬也。以谓茍得其所栖而可矣,然终不如游于薮泽而托于洲渚之正也】九五【渐之艮】渐女归吉利贞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鸿渐于陵,妇三嵗不孕,终莫之胜,吉。象曰终莫之胜吉得所愿也【正曰:陵不若泽之乐也。然而鱼网兔▯,亦可以相谢矣。君子无所胜于人,而人乐于胜君子。故有逺人之志者,无近人之旤;有胜敌之心者,终有受敌之耻矣。宋公子臧,及吴公子札,卫公子鲜,此三公子者,行有优劣,而要于逺旤去耻,终莫之胜,则一也。君子不为功劝,不为名诱,不为威怵,不为害疚,安其心而止其居,饥渇不阻,三黜不耻。夫以为蘧瑗、栁下恵氏之行也。虽有在磐之食,不谋之矣。诗曰:「髙山仰止,景行行止。」是鸿渐之陵是也】上九【渐之蹇】渐女归吉利贞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鸿渐于逵其羽可用为仪吉象曰:其羽可用为仪,吉;不可乱也。【正曰:鸿渐之仪,安可乱乎?君子进不失其序,退不失其愿;在上位不侈,在下位不怨。以在陵则已逺,以在桷则已翫。云逵羽仪,翺翔休明,何不可之有?或曰:是蹇也,动而难生。云防之野,人思其羽,故谓出不如处也。夫古之仁人,亦有杀身以仪世,去质以尊文者矣。以为渐近于名,则真质不存也。故见险而知避,髙飞而逺去。古之大人皆用之,是二彖之所贵贞也。《诗》曰:「鹤鸣于九臯,声闻于天;鱼在于渚,或潜在渊。」羽仪之光,何侈之有】▯归妹征凶无攸利彖曰:「归妹,天地之大义也。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归妹,人之终始也。说以动,所归妹也。征凶,位不当也。无攸利,柔乘刚也。」象曰:泽上有雷,归妹。君子以永终知敝。
译正说:渐就是次序。尊贵有序、年齿有序、贤能有序,都是次序。强者在上,柔者在下,连续而自然地分出先后,这也是圣人用来教导弟弟的道理。树木依托山势,逐渐长高;山止而巽顺,上下都顺从。圣人借此教导弟弟,使长幼不争、上下无怨。所以随、蛊、渐、归妹四卦,是《易》的重大交界。随用来教导弟弟,蛊用来教导孝道,渐用来教导顺从,归妹用来教导谨慎。四者是仁让兴起的根源。三种次序中,以贤能的次序为上;因为排列贤能容易引发争夺,所以又以教导弟弟来达到顺从。《诗》说:“人民没有善良品行,彼此只会互相怨恨;接受爵位却不谦让,最终自取灭亡。”知道渐卦的意义,大概就可以改善风俗。因此山上有树木,君子以居守贤德来改善风俗;在彼此谦让的邻里,凶恶之鸟也不宾服,嘉美的树木所聚集之地,尚且担心斧斤砍伐;其最终仍须以长久善终来认识弊端。初六爻是渐卦变为家人卦。渐卦:女子出嫁吉利,利于守正。家人卦:利于女子守正。鸿雁渐渐飞到水边。小子有危险而受到责言,但没有咎害。象辞说:小子所受的危险,从道义上说没有咎害。正说:这仍然是家人卦。尊敬长者、保护幼者,家人之道就完备了。侍奉父母、顺从兄长,大概从小子时便开始。严厉的责罚,小子先承受它。《尚书》说:“继承王的德行,一切都在开始;树立爱心要亲近父母,树立敬意要尊重长者。”温和顺从地听取教诲,并不只是为女子守正而设。《礼记》说:“鸡刚啼鸣,便整理头发、插笄、束发,佩戴香囊,前往父母和舅姑的住处。站立不可偏斜,视线不可邪视,不可偷听,不可倚靠,不可嬉笑;不使尊长至于愤怒,不辱骂,不怀私怨,不私自积藏,不私自给予。背负书剑,侧着嘴向先生请教。询问几杖、枕席朝向何处、脚放何处,得到应答后前进,打呵欠伸懒腰便退下。小杖责打便承受,大杖责打便逃走。”这就是小子所受的危险。虽有责言,又有什么咎害呢?所以知道渐卦对小子的道理,就可以逐渐成为大人。六二爻是渐卦变为巽卦。渐卦:女子出嫁吉利,利于守正。巽卦小有亨通,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拜见大人。鸿雁渐渐飞到磐石上,饮食和乐,吉利。象辞说:饮食和乐,是因为不是白白享受饱食。正说:逐渐前进而又谦逊,依次而行、顺从有序,这样便可以跟随君主。单襄公说:人的本性是凌驾于上位者之上,不可完全掩盖。若想压制人,就会更加压低下属。郤至处在七人之下,却想把他们置于自己之上,这是想压过七个人。他因此招致七种怨恨,怨恨出在小人物身上,尚且不能承受,何况出在显贵卿大夫身上呢?所以君子开始进用,忧虑的是不能逐渐前进;开始前进而能渐进,忧虑的是不能谦逊。赵衰三次谦让,最终没有失去职位;范爕三次遮掩锋芒,反而得以亲近而受到责骂。《诗》说:“羔羊的缝制,使用五股素丝;行动曲折从容,退朝后从公门进食。”这就是渐进而谦逊。渐进而谦逊,用来教化天下是可以的,又有什么不能用来参与政事呢?这是《易》的微妙意义。九三爻是渐卦变为观卦。渐卦:女子出嫁吉利,利于守正。观卦:洗手祭祀而不献祭品,却有诚信而仪态庄严。鸿雁渐渐飞到陆地。丈夫出征而不返回,妻子怀孕却不能生育,凶。利于抵御盗寇。象辞说:丈夫出征而不返回,是因为离开了群体;妻子怀孕却不能生育,是因为失去了正道;利于抵御盗寇,是因为顺从而彼此保护。正说:九三没有失去正位。渐卦变为观卦,也没有失去德性。德与位都没有失去,而夫妻却出现隔阂,为什么?因为应合于敌而错失时机。渐卦本来可以归来,观卦却不归;强敌在外,便竭尽力量追随它,前进者越来越远,离开者越来越久,功利在内心发动,而家庭之道在外部离散,这就是役使阳爻,阳气由此产生。所以渐卦陆地上的鸿雁,必然离开群体;乐于前进的丈夫,家庭不能繁盛。观察前进而知道退却,观察前往而知道返回,大概就可以彼此保全。《诗》说:“还没有见到君子,忧心忡忡;如今已经见到,也已经相逢,我的心便喜悦。”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六四爻是渐卦变为遯卦。渐卦:女子出嫁吉利,利于守正。遯卦亨通,小有利于守正。鸿雁渐渐飞到树上,也许找到树枝,可以栖息,没有咎害。象辞说:也许找到树枝,是因为顺从而又谦逊。正说:树木未必是合适的处所,遯卦中的树枝却仍可作为退避之所。君子观察时势而行动,选择地方而立足。若时势与处所都不相合,即使抱关击柝,也大概可以。《诗》说:“十亩田地之间,采桑的人悠闲自在;将要和你一起回去。”天下没有政事,君子自有天命,忙碌劳作也不值得敬重。只要能够暂且找到栖身之所就可以了;但最终还是不如游于薮泽、寄托于洲渚那样正当。九五爻是渐卦变为艮卦。渐卦:女子出嫁吉利,利于守正。止住背部,不能看见自身;行走在庭院中,也看不见别人,没有咎害。鸿雁渐渐飞到山陵上,妻子三年不能怀孕,最终没有谁能胜过他,吉利。象辞说:最终没有谁能胜过他而吉利,是因为实现了自己的愿望。正说:山陵不如泽地快乐。然而鱼网和兔〔字形不明〕,也可以互相辞谢。君子不想胜过别人,而别人却乐于胜过君子。所以有远离人的志向,就没有近身之人的祸患;有战胜敌人的心,最终就会遭受敌人的羞辱。宋公子臧、吴公子札、卫公子鲜,这三位公子,行为各有优劣,但最终都在远离祸患、去除羞辱这一点上相同,最终没有人能胜过他们。君子不因功劳而自我激励,不因名声而受诱惑,不因威势而恐惧,不因祸害而忧伤,安定其心,止息其居;即使饥渴也不改变,即使三次被罢黜也不以为耻。这大概就是蘧瑗、柳下惠一类人的行为。即使有磐石上的饮食,也不去谋求。《诗》说:“高山令人仰望,大道使人行走。”这就是鸿雁渐渐飞到山陵的道理。上九爻是渐卦变为蹇卦。渐卦:女子出嫁吉利,利于守正。蹇卦利于向西南,不利于向东北;利于拜见大人,守正则吉。鸿雁渐渐飞到大道上,它的羽毛可以用来制作仪饰,吉利。象辞说:它的羽毛可以用来制作仪饰,所以吉利;不可使它混乱。正说:鸿雁的仪态,怎么可以扰乱呢?君子前进不失次序,退后不失志愿;处在上位不奢侈,处在下位不怨恨。处在山陵上,已经远离人群;处在树枝上,已经受到玩弄。飞上云间大道,以羽毛显示仪态,翱翔于光明之中,有什么不可以呢?有人说:这是蹇卦,行动便会产生艰难。云层防护的旷野上,人们思念它的羽毛,所以说出外不如居处。古代的仁人,也有杀身来成为世人的仪表、舍弃质朴来尊崇文饰的。若逐渐接近名声,真实本质就不能保存。因此见到险难便知道躲避,高飞而远离。古代大人都采用这种做法,这正是两卦彖辞所珍视的守正。《诗》说:“鹤在九皋鸣叫,声音传到天上;鱼在水洲,有时潜入深渊。”羽毛仪态的光彩,哪里算奢侈呢?〔卦名缺失〕。归妹卦:出征凶险,没有任何适宜的事情。彖辞说:“归妹,是天地的大义。天地不交合,万物就不能兴盛;归妹,是人事有始有终的道理。喜悦而行动,就是嫁出妹妹。出征凶,是因为位置不当;没有任何适宜,是因为阴柔乘凌阳刚。” 象辞说:泽上有雷,就是归妹卦;君子因此长久坚持到底,并知道弊端。
【正曰:归妹,大义也。然则征凶无利,何也?曰:妹多媵也。媵不得为正,也随之与归妹,隂阳之杂也。随,男而归女也。隂阳之杂,何也?曰:泽,水也,而命之金;雷,火也,而命之木。水在于内,而木从之,疑于火;木在于外,而水从之,疑于金。内外疑情,宼媾疑形,永终知敝,则必繇此也。然则随之不疑,何也?曰:丈夫小子,随亦或疑之也。随于泽,则失于木;随于火,则失于水。随亦或疑之也。然而臣道也,非媵也。曰:君子而亦有媵者乎?曰:君子而随人,则媵也。归妹者,随人而贵者也。《诗》曰:緑兮丝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无訧兮。古人则庶乎知敝者也。然则泽上有雷,归妹何义也?曰:雷动于泽,鱼龙从之,或得以孕,或以失肓。君子见气而徴质,见质而徴本。其究也,以居贤徳善俗】初九【归妹之解】归妹征凶无攸利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归妹以娣跛能履征吉象曰:归妹以娣,以恒也。跛能履,吉,相承也。【正曰:归妹而解,则往矣。为往者,何复乎夙往?夙复,非归妹之义也。或为娣,则可矣。始仕无位,或进或退,洁身而下不疑,引过而上不罪,是伊尹、胶鬲氏之行也。《诗》曰:「言告师氏,言告言归。薄汚我私,薄澣我衣。」是以后妃引娣之义也】九二【归妹之震】归妹征凶无攸利震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能视利幽人之贞象曰利幽人之贞未变常也【正曰:初二皆下也,跛眇之视履,皆未为正也,而独且有利焉,何也?是归妹之常也。古者取女,同姓媵之,以广嗣续,以全婚媾。诗曰:「诸娣从之,祁祁如云。」夫是则曰幽人,何也?曰:幽人者,君子之所共志也。君子不见色于人,不见声于人,人知之不▯,不知之不怼。故窈窕者,钟鼓之所为乐也。卫将军文子三仕矣,而犹为下卿;展季,公族也,老于卑位。是能无震虩之言乎?曰:吾不失所为幽人者而已。诗曰:「仲氏任只,其心塞渊,终温且惠,淑慎其身。」是幽人之行也】六三【归妹之大壮】归妹征凶无攸利大壮利贞归妹以须反归以娣象曰归妹以须未当也【正曰:妇无少壮,臣无崇卑,曰贞而已矣。贞者,大人之事;谅者,匹妇之谊也。归而逺时,则以须;归而当时,则以娣。四十而服官,七十而悬车。夫有终年之仕,无一日之禄者矣。非礼不履,则士君子之所自处也。《诗》曰:「髧彼两髦,实维我仪。之死矢靡它。」是卫共姜、宋伯姬之行也】九四【归妹之临】归妹征凶无攸利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归妹愆期迟归有时象曰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正曰:君子之仕,为义而已。仕而必黄虞,归而必京师,则三代无浚明之士,姜子多不嫁之女也。《诗》曰:「摽有梅,倾筐暨之。求我庶士,迨其谓之。」夫以学为不足,不敢言仕者,漆雕开、公明宣氏之行也。以仕为无益,不复言学者,申徒狄、介之推氏之行也。《归妹》之临,以待仕,何期乎?谚曰:「俟河之清,人夀防何?」《诗》曰:「俟我于巷兮,悔予不送兮。」是犹择吉而蹈者也,则亦未至于怨悔也】六五【归妹之兑】归妹征凶无攸利兑亨利贞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几望,吉。象曰:帝乙归妹,不如其娣之袂良也。其位在中,以贵行也。【正曰:归妹而兑,君悦其臣,臣亦悦其君。夫天下之君,自谓不如臣者,鲜矣。成汤之称阿衡曰:“聿求元圣。”武王之颂吕望曰:“维师尚父。”桓、管之交,兼取之矣。然而管仲之娣,亦未有良于管仲者。故楚令尹之贤,樊姬之所窃笑也。诗曰:“嘒彼小星,三五在东。”未望之月也。“嘒彼小星,维参与昴。”将望之月也。夫以弥望之光,失嘒彼之辉,日夕而昃,其与防何?归妹之兑,丽泽而悦,则必有得于此者矣】上六【归妹之睽】归妹征凶无攸利睽小事吉女承筐无实,士刲羊无血,无攸利。象曰上六无实承虚筐也
译正说:归妹是大义。既然如此,为什么出征凶而没有利处呢?答:妹妹常常作为媵妾。媵妾不能成为正妻,却随同正妻出嫁;归妹就是阴阳混杂。随卦是男子随女子出嫁。阴阳为什么混杂?答:泽是水,却以金来命名;雷是火,却以木来命名。水在内而木随之,近似于火;木在外而水随之,近似于金。内外都含有疑惑的情势,敌人与婚媾也有疑惑的形态;要长久坚持到底并知晓弊端,必定由此而来。既然如此,为什么随卦没有疑惑?答:丈夫和小子,随卦也有时会使人疑惑。随于泽,便失去木;随于火,便失去水。随卦也有时令人疑惑。然而这是臣道,并不是媵妾之道。问:君子也会有媵妾吗?答:君子如果随从别人,就成了媵妾。归妹就是随从别人而获得尊贵。《诗》说:“青丝啊青丝,是女子所治理的;我思念古人,使自己没有过失。”古人或许就是知道弊端的人。既然如此,泽上有雷,归妹是什么意思?答:雷在泽上发动,鱼龙随之而动,有的因此受孕,有的因此失去生育。君子见到气便推求形质,见到形质便推求根本。其最终仍是以居守贤德来改善风俗。初九爻是归妹卦变为解卦。归妹卦:出征凶险,没有任何适宜的事情。解卦利于西南方;没有所往之处,回来复归则吉。有所前往,早去则吉。嫁女时以妹妹陪嫁;跛着脚也能行走,出行吉利。《象传》说:嫁女以妹妹陪嫁,是因为这符合常道。跛着脚也能行走而吉利,是因为能够相互承接。【正义说:嫁女而得到解脱,就应当前往;既然是前往,为什么还要返回后再早早前往?早早返回,不合归妹的意义。若是作为陪嫁的妹妹,就可以这样。初次出仕而没有职位,有时进取,有时退处,洁身自守而处于下位,不受猜疑;承认过失而居于上位,也不受责罪,这就是伊尹、胶鬲一类人的行迹。《诗经》说:“把这些话告诉师氏,把这些话告诉她,说要归宁。略微洗濯我的内衣,略微洗濯我的外衣。”这就是后妃以妹妹陪嫁的意义。】九二爻是《归妹》卦变为《震》卦。嫁女出行凶险,没有什么可以获利。震卦亨通。雷震到来时令人恐惧,随后却能谈笑自如;雷声震惊百里,却不丢失祭祀用的匕和鬯。▯能够看见,利于幽人的守正。《象传》说:利于幽人守正,是因为没有改变常道。【正义说:初爻、二爻都处在下位,跛行、眇视和行走,都还没有达到正位,却唯独说有利,为什么?这是归妹的常道。古代娶妻,同姓女子陪嫁,以扩大子嗣延续,也使婚姻完整。《诗经》说:“几个妹妹跟随她,众多得像云一样。”既然如此,为什么称作幽人?答道:幽人,是君子共同持守的志向。君子不以声色显露于人,别人知道他时不张扬,不知道他时也不怨恨。所以深幽美好的德性,正是钟鼓所用来歌乐的。卫将军文子三次出仕,仍只是下卿;展季是公族,老死于低微职位。这难道能没有震惧不安的言语吗?答道:只求不失去作为幽人的本分罢了。《诗经》说:“仲氏确实诚信,她的心深厚而渊博,始终温和而仁惠,善良谨慎地守护自身。”这就是幽人的行为。】六三爻是《归妹》卦变为《大壮》卦。嫁女出行凶险,没有什么可以获利。大壮卦利于守正。嫁女时若等待时机,就反过来以妹妹身份陪嫁。《象传》说:嫁女而以等待为条件,是因为时机尚未恰当。【正义说:妇女不论年轻还是壮年,臣子不论尊贵还是卑微,都只在于守正。守正是大人的事情,守信只是普通妇人的情分。出嫁而远离时机,就以等待为宜;出嫁而正当时机,就以陪嫁妹妹的身份行事。四十岁才任官,七十岁便辞官乘车归老。有人终身出仕,却没有一天享有俸禄。不是合乎礼制的道路就不去走,这是士君子自处的原则。《诗经》说:“头上垂着两条发带,确实是我的配偶;至死也发誓不改变。”这就是卫共姜、宋伯姬的行为。】九四爻是《归妹》卦变为《临》卦。嫁女出行凶险,没有什么可以获利。临卦大为亨通,利于守正;到了八月会有凶险。嫁女错过期限,迟迟出嫁,是因为等待时机。《象传》说:错过期限的心意,是有所等待之后才行动。【正义说:君子出仕,只是为了义。若出仕一定要等到黄帝、虞舜那样的时代,归隐一定要等到京师圣明之地,那么三代就不会有通达明理的士人,姜姓女子也会有很多终身不嫁。《诗经》说:“梅子落下,倾筐接取。有人求娶我,就趁早来说。”因为认为学问还不足,不敢谈论出仕,这是漆雕开、公明宣一类人的行为;认为出仕没有益处,便不再谈论求学,这是申徒狄、介之推一类人的行为。《归妹》的临卦,是等待出仕,为什么要等待期限?谚语说:“等到黄河水清,人还能活多久?”《诗经》说:“他在巷中等我啊,悔恨我没有送行啊。”这仍是选择吉日才践行婚礼,所以还没有达到怨恨悔恨的地步。】六五爻是《归妹》卦变为《兑》卦。嫁女出行凶险,没有什么可以获利。兑卦亨通,利于守正。帝乙嫁女时,作为国君的女儿,她的衣袖不如陪嫁妹妹的衣袖华美。月亮将近望日,吉利。《象传》说:帝乙嫁女,国君女儿的衣袖不如陪嫁妹妹华美,是因为她处在中位,以尊贵身份行事。【正义说:嫁女而变为兑,君主喜悦臣下,臣下也喜悦君主。天下的君主自认为不如臣子的,少有其人。成汤称阿衡为“寻求伟大的圣人”,武王赞颂吕望说“这是我的师尚父”;桓公、管仲的交往,也兼有这种情形。然而管仲的陪嫁妹妹,也没有谁比管仲更贤良。因此,楚国令尹的贤能,反而被樊姬暗中讥笑。《诗经》说:“那微小的星星,三颗五颗在东方。”这是尚未望月的月色;又说:“那微小的星星,参星和昴星相伴。”这是月将近望日的情形。月光满望时,微小星星的光辉就被遮蔽;太阳西斜,日光也将衰落,这同▯有什么关系?归妹变兑,犹如两泽相连而喜悦,其中必定有可取之处。】上六爻是《归妹》卦变为《睽》卦。嫁女出行凶险,没有什么可以获利。睽卦小事吉利。女子捧着筐却没有实物,男子宰羊却没有血,没有什么可以获利。《象传》说:上六没有实物,是捧着空筐。
【正曰:归妹而睽,归妹之敝则必极于此矣。睽者,家人之反也。异同生而志不相得,不相得而牙猾相为孽也。故兑者,羊也;震者,筐也。彼此虚疑,则是不祥也。金之疑火,火之疑水,着于士女则乖于家,着于君臣则乖于国。秦誓曰:「仡仡勇夫,射御不违,我尚不欲;惟截截善谝言,俾君子易辞,我皇多有之。」故永终者,家国之大系也。谝言无物,饰行无恒,家国之大不利也。夫家国之大不利,则将在媢嫉矣。秦誓曰:「邦之杌▯,曰繇一人;邦之荣懐,亦尚一人之庆。」长国家者,而观于归妹,则亦知所戒矣。夫凡易之下际,至夬姤而易次,夬姤而下复为四六,故更一际而始革鼎。革鼎,帝王之要防也。革鼎之于夬姤,犹夬姤之于剥复也。革鼎二隂从于北政,寅戌初候,火徳之所从归也。鬼神出入于是,司令赢厯之往反于是中次,故革鼎之防,王者之所慎辨也】【乾坤司上六子司下。坎离者,乾坤之寄宅也。震艮者,乾坤之终始也。故鼎革之后,受于震艮。震艮二阳,从于南政辰申中候,水徳之所从盈焉者也。渐、归妹之在下经,犹随、蛊之在上经也。反易变动,各还其卦,从于北政,为寅戌中候,火徳之所从究也。日月薄蚀,于是更端。故革、鼎、震、艮、渐、归妹为下经之要防。人道乗除,繇于中舍。故观于圜图,而后知隂阳家室为天道之腑脏。泰、否两济,于是经纬一南一北,二六为际,盛衰之所从而纪焉者也。序卦传曰:「物不可以终止,故受之以渐。渐者,进也。进必有所归,故受之以归妹。」于是则宋祖受命矣。是交卦也,而兴主值之,何也?曰:犹之泰、否、随、蛊也。隂阳交畅,天地之所立主也。六子之交畅,独随、蛊、渐、归妹耳。然则谓之灾卦何也?曰:刚柔交而难生,屯、蒙则犹之未交也。艮、巽、震、兑于是乃交,损、益为六朝之终,咸、恒为魏晋之始,则亦犹此也。然有反覆而无对化,反复、对化俱,则治乱之终始备矣。故赵宋之于元代,于魏晋六朝同治也。建隆元年庚申,其明年入渐,用卦之交在革,自咸、恒来者损、益之际也。开寳、兴国之治,粗有可观。诸王不蚤自克,以及于死,非复爻象之所能治。中交辛卯,以李继迁观察银夏,卒为酉土大艰。甲午,李顺陷成都,以宦者王继恩为招讨,犹有五代之风焉。于是赵保吉冦灵州,保吉即继迁也。真宗五年,保吉陷灵州。明年防西凉子徳明以契丹立,称西平王。甲辰,景徳元年,契丹大举入冦,上渡河,次澶渊,契丹受盟而▯。真宗既耻城下之盟,遂侈东封之防。天书屡见,社首乃登崔立、孙奭之疏。既用见疎,王旦、冦凖之贤,犹依以自固,开元、天寳之故智唱于大中祥符之间。危哉,其自诬也。刘徳妃既正中宫,浸于外事,干兴遗诏,遂以军国听其处分,几立刘氏七庙。向非大臣秉政豮牿于蚤。归妹征凶,岂可量哉!然则诸图之无取于归妹者,何也?定位归渐,在梁、唐之际,而宋兴在损益之端。七十二限,皆在井、鼎之交,而渐归殿后。衡图用限,皆在咸、恒、损、益、升、鼎之际,而渐归多在汉献、唐懿之间。唐懿宗曰:「朕安敢望尧、舜?望周赧、汉献耳。周赧、汉献制于强诸侯,朕乃制于家奴。」故渐归妹者,易所离为入乱也。而初宋值之,何也?曰:世之为治者,几何?旤重于前,则势平于后;机张于左,则害防于右。观于乾坤六子三限六际,魏晋六朝之所始终,而后宋之受命,为随、蛊同交,与秦、汉比义,晓然见也】
易象正卷九
译【正义说:嫁女而变为睽,归妹的弊端必定发展到这里。睽,是家人卦的反面。异同产生而志趣不能相合,不能相合便互相猜疑、狡猾作祸。所以兑象征羊,震象征筐。彼此空虚而互相猜疑,就是不祥。金怀疑火,火怀疑水;表现在男女之间,就会破坏家庭,表现在君臣之间,就会破坏国家。《秦誓》说:“刚强勇猛的武夫,射箭驾车都不违失,我尚且不愿要;只有善于巧言、使君子改口的人,我皇却有很多。”所以长久终结,是家国的大纲系。巧言没有实物,行为装饰而没有常道,对家国极为不利。家国极为不利,祸患将从嫉妒产生。《秦誓》说:“国家动荡,说是由于一个人;国家光荣安定,也可说是一个人的庆幸。”治理国家的人观察归妹卦,也就知道应当戒惧什么了。凡《易》的下际,到夬、姤时更换卦次;夬、姤以下又恢复为六、四,所以再经过一个际才开始到革、鼎。革、鼎,是帝王最要紧的戒防。革、鼎对于夬、姤,犹如夬、姤对于剥、复。革、鼎的二阴爻顺从北政,在寅戌初候,是火德所归之处。鬼神在这里出入,司令、赢历的往返也在中次之中,所以革、鼎的戒防,是王者必须慎重辨明的。】【乾坤主管上六,六子主管下位。坎离是乾坤寄居的宅舍,震艮是乾坤的终始。因此鼎、革之后,承接于震、艮。震、艮的二阳爻顺从南政,处于辰申中候,是水德由此盈满的地方。渐、归妹在下经,犹如随、蛊在上经。反易变动,各自返回本卦,顺从北政,属于寅戌中候,是火德最终归结之处。日月相迫而发生食蚀,也在这里重新开始。所以革、鼎、震、艮、渐、归妹,是下经的重要戒防。人道的乘除变化,由中舍而来。因此观察圜图,才知道阴阳家室是天道的腑脏。泰、否两卦相济,于是经纬一南一北,以二、六为交际,盛衰由此得到记录。《序卦传》说:“万物不可以终止,所以接着是渐。渐就是前进;前进必然有所归,所以接着是归妹。”这时宋祖接受天命。这是交卦,而兴起的君主正好值此,为什么?答道:这犹如泰、否、随、蛊。阴阳交畅,是天地建立君主的条件。六子中能够交畅的,只有随、蛊、渐、归妹。那么为什么称它们为灾卦?】答道:刚柔交合而艰难产生,屯、蒙还属于尚未交合。艮、巽、震、兑在这里才交合;损、益是六朝的终结,咸、恒是魏晋的开始,也与此相同。然而只有反复而没有对化;反复、对化都具备,治乱的终始才完整。所以赵宋对于元代,和魏晋六朝处于同样的治乱关系。建隆元年庚申,第二年进入渐卦;用卦的交合在革卦,来自咸、恒,处于损、益的交界。开宝、兴国年间的治理,大体还有可观之处。诸王没有及早自我约束,终于招致死亡,这已经不是爻象所能治理的了。中交辛卯年,任命李继迁为银夏观察使,最终成为酉土的大艰难。甲午年,李顺攻陷成都,任宦官王继恩为招讨使,仍有五代的风气。这时赵保吉侵犯灵州,保吉就是李继迁。真宗五年,保吉攻陷灵州。第二年,防守西凉的子德明凭借契丹建立势力,称西平王。甲辰年,即景德元年,契丹大举入侵;皇帝渡过黄河,驻军澶渊,契丹接受盟约而退兵。真宗既以城下之盟为耻,于是大肆举行东封之礼。天书多次出现,才登上社首;崔立、孙奭上疏。既然因为这件事而被疏远,王旦、寇准的贤能仍被依靠来巩固自己,于是把开元、天宝年间的旧办法,在大中祥符年间重新倡导。危险啊,这真是自己欺骗自己。刘德妃正式成为中宫之后,逐渐干预外朝事务;干兴遗诏于是把军国大事交给她处分,几乎要建立刘氏七庙。若不是大臣执掌政权,及早加以约束,归妹卦所说的出行凶险,哪里能够估量!那么,各种图式为什么对归妹没有取用?定位归于渐卦,处在梁、唐之间;而宋兴起于损、益的开端。七十二限都在井、鼎相交之处,而渐、归妹排在最后。衡图所用的限,都在咸、恒、损、益、升、鼎的交界,而渐、归妹多在汉献帝、唐懿宗之间。唐懿宗说:“我哪里敢希望达到尧、舜?只希望像周赧王、汉献帝罢了。周赧王、汉献帝受制于强大的诸侯,我却受制于家奴。”所以渐、归妹,是《易》所说由离散而进入乱世的卦。可是宋初正好遇到它,为什么?答道:世间能够达到治理的时代有多少?前面的祸患沉重,后面的形势就会趋于平衡;左边的机势张开,右边的祸害就会受到防范。观察乾坤六子、三限六际所贯穿的魏晋六朝始终,然后再看宋接受天命,是与随、蛊同样的交合,与秦、汉相比较,意义就清楚可见了。《易象正》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易象正卷十明 黄道周 撰▯丰亨王假之勿忧宜日中彖曰:丰,大也。明以动,故丰。王假之,尚大也。勿忧,宜日中,宜照天下也。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象曰:雷电皆至,丰;君子以折狱致刑。【正曰:雷电晦冥,非天之意也。盛阳喷薄,则山川从之。故盛明之时,多疑情;盛文之时,多疑辞。刑狱繁兴,则日昃且至矣。《康诰》曰:「时乃大明,服惟民,其勅懋和。若有疾,惟民其毕弃咎。」故丰中多故,王者之所忧也。王者在上,能明其耳目,详其视聼,举要以立体,清问以去奸。旧章是从,硕言是行,虽有危疑,勿忧之矣。《吕刑》曰:「非天不中,惟人在命。」王者造命者也。王者日中以照天下,即偃禾拔木,犹之清旦也;而况于庻狱庻慎者乎?故雷电皆至,折狱致刑之象也。君子折狱,等于享祀。享祀致诚,折狱得情。其究也,以享帝立庙】初九【丰之小过】丰亨王假之勿忧宜日中小过,亨,利,贞。可小事,不可大事。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遇其配主虽旬无咎往有尚象曰虽旬无咎过旬灾也【正曰:丰而小过,雷电之用已过矣。配主则雷电之时也。以雷电之时,用其明威,至于旬日,毋乃渎乎?《易》之贵用,未有过旬者,甲旬也。已六日,庚七日也。丁、辛、癸三日也。《春秋》之书雨雪震电,非其配主,亦有过于三日者矣。非其配主,过三日而已。灾遇其配主,虽旬日而旡咎。
译钦定四库全书 《易象正》卷十 明代黄道周撰写 ▯ 丰卦亨通,君王来到这里,不必忧虑,适宜正当日中。《彖传》说:丰,就是盛大。内有光明而外有行动,所以丰盛。君王来到这里,是崇尚盛大。不必忧虑,适宜正当日中,是适宜照临天下。太阳到了正中就会西斜,月亮盈满就会亏蚀。天地有盈有虚,随时推移而消长,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象传》说:雷和电一同到来,就是丰卦;君子因此断狱定刑。【正义说:雷电使天色昏暗,并不是上天的本意。阳气盛大而喷涌,山川也随之震动。因此,光明盛盛之时,往往多有疑情;文治盛盛之时,往往多有疑辞。刑狱繁多兴起,太阳西斜也就将要到来了。《康诰》说:“此时正是大明之时,服事的只是百姓,应当勉力使他们和谐。如果百姓有疾苦,就应当使他们完全抛弃罪咎。”所以丰盛之中多有事故,是王者所忧虑的。王者处于上位,能够使耳目明察,详细辨视听闻,提举纲要以建立政体,清楚审问以除去奸邪。遵循旧有章法,实行宏大的言论,即使有危险和疑难,也不必忧虑。《吕刑》说:“并不是上天不居中正,只是人的命运如此。”王者是造成命运的人。王者如同太阳正中,照耀天下;即使倒伏禾苗、拔起树木,也仍如清晨一样明白,何况众多刑狱和众多慎重之事呢?所以雷电一同到来,是断狱定刑的象征。君子断狱,如同享祀一样重要。享祀贵在至诚,断狱贵在获得实情。最终,则以享祀上帝来建立宗庙。】初九爻是《丰》卦变为《小过》卦。丰卦亨通,君王来到这里,不必忧虑,适宜正当日中。小过卦亨通,利于守正。可以做小事,不可以做大事。飞鸟留下声音,不宜上升,宜于下降,大为吉利。遇到相配的主人,即使持续十日也没有灾咎;前往会有嘉尚。《象传》说:即使持续十日也没有灾咎;超过十日就会有灾祸。【正义说:丰卦而变为小过,雷电的作用已经超过限度。相配的主人,就是雷电出现的时候。以雷电之时施用光明威势,达到十日,难道不会因过度而亵渎吗?《易》所重视的施用,没有超过十日的:甲为一旬,已为六日,庚为七日,丁、辛、癸为三日。《春秋》记载雨、雪、震、电,并非都遇到相配的主人,也有超过三日的。不是相配的主人,超过三日就会有灾;遇到相配的主人,即使十日也没有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