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象正卷七
【正曰:家人之贲贲,不饰也。君子居处,假于妻子,则假于鬼神;假于父母昆弟,则假于王者师相矣。质而不吝,素而不僿,虽无▯黄之观,又何恤焉?《洪范》曰:「臣无有作福作威玉食,臣之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于而家,防于而国。人用侧颇僻,民用僭忒。」故家人之贲,王者之所爱也。内人无仪,外人无容,而后其志通焉;长防有序,男女有别,而后其教行焉。《诗》曰:「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无曰不显,莫予云觏。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言王者之假家与鬼神之格人,其致一也。可观《易》而得其象矣】上九【家人之既济】家人利女贞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有孚威如终吉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正曰:家人之既济,是不可以已乎?曰:何可以已也?患生于所忽,旤起于所防。君子之敬其妻子婢仆,皆如其始至焉。故济家之道,虽十世犹若有未济也。敬姜室文伯飨其宗老,而为赋緑衣之三章。文伯卒,戒其羣妾从礼而静,故既济之终,乱家人之大诫也。家人女贞,则无有不贞者矣。夏书曰:「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罔功。」夫治家人而有师政乎?亦曰反身而已。反身而威,百度以生。诗曰:「我其夙夜,畏天之威,于时保之。」反身之谓也。反身终吉,何乱之有?戒其终乱而得终吉,非思患豫防,何以得此乎】▯睽小事吉彖曰:「睽,火动而上;泽动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説而丽乎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小事吉。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万物睽而其事类也。睽之时用,大矣哉!」象曰: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异。【正曰:同而异睽,度之义也。水火相互以辨,内治癸在于内,丁在于外。同异相济以和,庶事。《洪范》曰:“汝则有大疑,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汝则从▯,从筮,从卿士,从庶民,从是之谓大同。身其康彊,子孙其逢吉。汝则从▯,从筮,从卿士,逆庶民,逆吉。卿士从▯,从筮,从汝则逆,庶民逆吉。庶民从▯,从筮,从汝则逆,卿士逆吉。汝则从▯,从筮,逆卿士,逆庶民,逆。作内吉,作外防。▯筮共违于人,用静吉,用作防。夫以天子之明,下谋于庶人;以庶人之智,上叅于▯筮。五味相济,必有得其大和者矣。而且曰:睽小事吉,故异同之间,鬼神之所以致听也。同异致听,譬于火泽、星辰、水鉴,虽逺未失。及其究也,略于争辨曰:反身修徳】初九【睽之未济】睽小事吉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悔亡。丧马,勿逐,自复。见恶人,无咎。象曰见恶人以辟咎也【正曰:睽之未济,则犹未有丧也。盐梅醯酱,于人何忌?存之则为理,执之则为埶。理埶相竞,爱恶乃兴。故朝有变色之言,则室有操戈之衅矣。夫以异同为爱恶,变色而求者,犹建斾而逐亡马也。君子不辟恶人,不寻危言,戒其不济,而存其所以济者。异同在于先,符契执于后,虽有恶人,莫之或仇也。《诗》曰:「君子实维,秉心无竞。」盖谓此欤】九二【暌之噬嗑】睽小事吉噬嗑亨利用狱遇主于巷无咎象曰遇主于巷未失道也【正曰:道至于噬嗑而慎矣。慎其小事以至于大事,异同好恶无有分畛。小人爱其明,君子谅其诚。故于门、于庭、于野,则犹有所避之也;遇主于巷,则无所避之也。亦各致其情实焉,已矣。或曰:君子之有诡遇也,伊尹负爼,胶鬲载盟,甯戚饭牛,百里粥羊。夫君子亦何诡遇之有乎?金縢纳诰,通于风雷;羑里行权,廸于彛教。君子亦何诡遇之有乎?《诗》曰:奕奕寝庙,君子作之;秩秩大猷,圣人莫之异。同相遇,亦断于诚敬焉,止矣】六三【睽之大有】睽小事吉大有元亨见舆曳其牛,掣其人,天且劓;无初有终。象曰:见舆曳,位不当也;无初有终,遇刚也。【正曰:睽而大有,是犹未得合也。噬嗑则得合,大有则不得合。何也?曰:睽,外也;大有,众也。睽而用众,则犹未可用也。甲胄明于逺,口舌动于内。书曰:惟口起羞,惟甲胄起戎。夫必以▯善遏恶,顺天休命,则是大有者终取之矣。诗曰:民今方殆,视天梦梦。既克有定,靡人弗胜。故始异而终同,先违而后合。人事也,则亦天道也。曳掣之凶,虽古人或离之,君子则亦何忧乎】九四【睽之损】睽小事吉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睽孤,遇元夫。交孚,厉,无咎。象曰交孚无咎志行也
译【正义说:家人卦变为贲卦,所谓贲,不是装饰。君子居处于家庭,能亲近妻子儿女,就能亲近鬼神;能亲近父母兄弟,就能亲近王者和辅相。质朴而不吝啬,朴素而不浅薄,即使没有玄黄华美的外观,又何必忧虑呢?《洪范》说:“臣下不可擅自作福、作威、享用美食;臣下若擅自作福、作威、享用美食,就会危害你的家庭,败坏你的国家,使人民行为偏邪乖僻,百姓因此僭越失常。”所以家人之贲,是王者所应爱护的。内在的人没有仪法,外在的人没有容止,然后志意才能相通;尊卑长幼有序,男女有别,然后教化才能施行。《诗经》说:“看你独处室内,尚且不愧对屋漏之神。不要说无人看见,没人能察知我。神灵的降临,不能测度,何况可以懈怠吗?”这是说王者亲临家庭,与鬼神降临人的道理是一致的。由此可以观察《易》而明白它的卦象了。】上九爻,是《家人》变为《既济》。家人卦:利于女子守正。既济卦:亨通;小事利于守正;开始吉祥,最后混乱。有诚信而且威严,最终吉祥。《象传》说:有威严而得吉祥,说的是反省自身。【正义说:家人到了既济,难道就可以停止了吗?回答说:怎么可以停止呢?祸患产生于疏忽之处,灾祸兴起于应当防备之处。君子敬待妻子儿女和婢仆,都像他们刚来到时那样。因此,治理家庭的道理,即使经过十代,也仍然像尚未完成一样。敬姜的房中,文伯宴请宗族中的老者,敬姜便为此作了《绿衣》第三章。文伯死后,她告诫众妾遵循礼制、保持安静。所以既济卦最后出现混乱,是对治家人的重大警戒。家人卦中女子守正,那么就没有不守正的人。夏书说:“威严能够胜过溺爱,就确实能成功;溺爱能够胜过威严,就确实不会有功。”治理家庭,难道要另设师法政令吗?也只是反省自身罢了。反省自身而生威严,各种制度便由此建立。《诗经》说:“我要早晚勤勉,敬畏上天的威严,因而保全这一切。”这就是反省自身。反省自身,最终便吉祥,哪里会有混乱呢?告诫人们最终会乱,却又能得到最终吉祥,如果不思虑祸患、预先防备,凭什么能做到呢?】睽卦。睽卦:小事吉祥。《彖传》说:睽,是火向上运动、泽向下运动;两个女子同居一处,但志向并不同行。喜悦而依附于光明,柔顺者前进而向上,居中而与刚爻相应,所以小事吉祥。天地虽然相背而行,但其功业相同;男女虽然有别,但其志意相通;万物虽然各异,但其功用相类。睽卦所代表的时势和作用,真是广大啊!《象传》说:上面是火,下面是泽,这就是睽卦;君子因此求同而存异。【正义说:求同而存异,是睽卦所体现的度量之义。水火彼此作用,以此辨别;内在治理中,癸在内,丁在外。同与异相互调济,便能使众多事务和谐。《洪范》说:“你有重大疑问时,要同自己的内心谋划,同卿士谋划,同庶人谋划,同卜筮谋划。你若听从龟兆、筮辞、卿士、庶民,这叫作大同。自身就会康强,子孙也会逢到吉祥。你若听从龟兆、筮辞、卿士而违背庶民,仍可得吉祥;卿士听从龟兆、筮辞、你而违背庶民,也可得吉祥;庶民听从龟兆、筮辞、你而违背卿士,也可得吉祥。你若听从龟兆、筮辞而违背卿士、庶民,便凶。行内政可得吉祥,行外事则应防备。龟筮共同违背人意时,静止不动吉祥,贸然行动则应防备。”用天子的明智向下询问庶人,用庶人的智慧向上参验龟筮,五味相互调和,必然能够得到大和。况且睽卦说小事吉祥,所以同与异之间,正是鬼神用来接受听察的地方。同异相互显明,就像火泽、星辰、水镜一样,即使相隔遥远,也不会失真。推究到最后,便略去争辩,只说反省自身、修养德行。】初九爻,是《睽》变为《未济》。睽卦:小事吉祥。未济卦:亨通。小狐狸将要渡过河,却沾湿了尾巴,没有什么利益。悔恨消失。丢失的马不要追赶,它会自行回来。遇见恶人,没有灾咎。《象传》说:遇见恶人,是为了避开灾咎。【正义说:睽卦变为未济,说明事情还没有真正丧失。盐、梅、醯、酱,对人有什么可忌讳的呢?保有它们,便成为治理;拘执它们,便成为权势。治理与权势相互争竞,爱憎于是兴起。所以朝廷上若有使人变色的言语,家庭中便会有操戈相向的嫌隙。若把异同当作爱憎,因脸色改变而追逐求取,就像竖起旗帜去追赶失马一样。君子不回避恶人,也不追逐危险的言论;戒备事情不能完成,同时保存能够使事情完成的因素。异同先存在,符契随后确立,即使有恶人,也没有人会与之结仇。《诗经》说:“君子确实如此,持心而不争。”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九二爻,是《睽》变为《噬嗑》。睽卦:小事吉祥。噬嗑卦:亨通,适宜用于断狱。在小巷中遇到主人,没有灾咎。《象传》说:在小巷中遇到主人,并没有失去正道。【正义说:道理到了噬嗑便更加谨慎了。谨慎对待小事,以至于大事,异同、爱憎之间不再有界限。小人爱好明察,君子相信诚实。所以在门前、庭院、郊野相遇时,还多少有所回避;在小巷中遇到主人,便没有什么可回避的了。彼此各自把真实情意表达出来,也就够了。有人说:君子难道有故意曲折求遇的行为吗?伊尹背着祭器,胶鬲运载盟书,甯戚替人喂牛,百里奚贩卖羊。君子又怎么会有故意曲折求遇的行为呢?《金縢》收藏诰文而能通达风雷之变,羑里拘禁而施行权宜之术,都是由常道教化引导的。君子又怎么会有故意曲折求遇的行为呢?《诗经》说:“庄严明盛的寝庙,是君子所建;条理清楚的大道,是圣人所制定,没人认为它奇异。同心相遇,也都由诚敬来裁断,如此而已。】六三爻,是《睽》变为《大有》。睽卦:小事吉祥。大有卦:大为亨通。看见车子被拖曳,牛被牵掣,人被割鼻;开始没有好处,最终却有结果。《象传》说:看见车子被拖曳,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开始没有好处而最终有结果,是因为遇到了刚强者。【正义说:睽卦变为大有,说明仍然没有得到会合。噬嗑能够会合,大有却不能会合。为什么呢?回答说:睽在外,大有在众人;睽而动用众人,仍然不能立即施用。甲胄使远方明白,言语使内部动荡。《尚书》说:“唯有言语会引起羞辱,唯有甲胄会引起战争。”必须宣扬善行、遏制邪恶、顺应上天的美好命令,这样大有最终便能取得成功。《诗经》说:“百姓如今正处于危难,仰望上天却昏暗不明。既然能够使局势安定,就没有人不能战胜。”所以开始虽有差异,最终仍会同;先有违背,后来仍会合,这是人事,也是天道。车被拖、牛被掣的凶象,即使古人有时也会遭遇,君子又何必忧虑呢?】九四爻,是《睽》变为《损》。睽卦:小事吉祥。损卦:有诚信,大为吉祥,没有灾咎,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用什么来祭祀呢?用两个竹簋就可以祭享。睽卦孤立,却遇到元夫。彼此以诚信相交,虽有危险,也没有灾咎。《象传》说:彼此以诚信相交而没有灾咎,是因为志向得以实现。
【正曰:独往之论不可持也,孤行之事不可为也。有信于一人,则众或从之。非理之附权,亦其道宜然也。以睽而用损,用者不钜,孚者甚宏。忿欲既除,渺论独存。夫世而无元夫,则已矣;世而有元夫,则必以是为未孤也。《诗》曰:「嗟尔朋友,予岂不知?而作如彼飞虫,时亦弋获。」其道在季札之于晏婴,晏婴之于叔向,叔向之于子产,子产之于韩起也】六五【睽之履】睽小事吉履虎尾不咥人亨悔亡厥宗噬肤往何咎象曰厥宗噬肤往有庆也【正曰:五之与二,则亦互相取也。五若遇主,二若噬肤,刚柔之制,则亦互为用也。睽而履虎,下有危言,上有危权,噬肤之庆,何为乎?夫必有所遇之矣。君子持论不已忤时,持气不已忤物,持身不已忤众,不幸而遇猛鸷,则犹免于搏噬也。幸而值明主,则厥宗之契也。委蛇随人,以异为同,则君子不能也。诗曰:「我言维服,勿以为笑。」先民有言:「询于刍荛。」圣人之采刍荛,亦自昔而然矣。厥宗噬肤,又何咎乎】上九【睽之归妹】睽小事吉归妹征防无攸利睽孤,见豖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説之弧。匪寇,婚媾。往,遇雨则吉。象曰遇雨之吉羣疑亡也【正曰:上九则犹有应也,而谓之弧,何也?应不当位者也。应不当位,羣疑横生,异同之来,鬼豕商羊,曳舆掣牛,何足以方之乎?故归妹者,女怨之宗也;睽者,嫉妬之事也。君子以异同之身,立嫉妬之路,其得免于天劓者,防何以为事?穷而理合,孚久而疑亡。张弧説弧,往或遇雨焉耳。诗曰:「忧心悄悄,愠于羣小,觏闵既多,受侮不少。」亦谓是归妹也。以媾疑宼,苟信其为媾,以剂众口,以襄国是,则亦何异同之有乎?诗曰:「江有汜,之子归,不我以。不我以,其后也悔。」是睽之归妹之谓也】【家人》睽,二隂之卦也。从于北政,自《咸》《恒》至《晋》《夷》为差,则北政又为始矣。《家人》《睽》之有两,济、损、益、渐、归是北政之令也。从此而下,皆南北参倚为令焉。序卦传曰:「夷者,伤也。伤于外者,必反其家,故受之以《家人》。」家道穷,必乖,故受之以《睽》。何言之厉也?曰:是犹在《中孚》之交也。刘裕歾,受命才三年,癸亥为景平元年,义符践祚,不克负荷,义真北归,无改其徳,徐羡之、傅亮、谢晦等遂行废立,并杀义真及义隆践祚,乃杀徐傅,讨谢晦于江陵。是时北魏亦有令主,河南相持,不失尺寸,而再有刘斌、范晔之事扑灭,清晏几三十年,犹且坦懐含哺,以饵枭獍,使指坠玉几,躯横斋阁。《家人》之伤,何以过焉?武陵王既起讨劭,杀济,义宣、臧质亦旋踵诛夷。孝建、大明之间,差为无事。子业昏淫,囚执诸父,湘东朝升,晋安夕殪。子勋既除之后,乃大杀宗室,武帝二十八子当年俱尽,及于同产兄弟,亦用殄絶。呜呼!人皆能裁弟,不能裁子,而亦有劭、济之变,兴于元嘉,皆为江东之乱,在诸王不在外国,而亦有零陵赤纸发于从容。是则乖伤之事,不尽《家人》之咎也。苍梧既弑,汝隂复徙,萧道成无桓温之略,刘裕之勲,徒以王敬则、禇彦回刀笔陆梁,坐奸天位。方是时,魏太武兴于中原,纲纪法度,颇有华风,南侵不遂,荼毒青徐,归而听谗,杀子毙于宗阉。是在壬辰,皆在《家人》之中交逆。劭奋刃之先一嵗也。其后孝文之立,已十二载,太后冯氏犹利称制,手毒其子,以拥防孤。家道之穷,于兹而极。夫南北分,应易象乎?曰:犹是天下也。山河两戒,苍生系命,为之主者,星物应之,天地闭否,岂辨种姓乎?然则元嘉之诛徐傅,黜义康,不杀子劭,义乎?曰:义也。傅亮、谢晦置君如碁,已取佐命于晋室之裔,又欲成博陆之业,谁当安之?义康不出,刘斌、王履之徒终为乱阶。至若巫蛊事▯,武帝终念戾据。之事踟躇,屏人不为不密,而潘妃一言堕及四体,故威如之吉,圣人之所深戒也】▯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彖曰:蹇,难也。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矣哉!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利见大人,往有功也。当位贞吉,以正邦也。蹇之时用,大矣哉!象》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徳。【正曰:蹇者,睽之用卦也。睽而之蹇,分政南北,女睽于内,男蹇于外。盖自下经而淳气且散矣,又何其多故也?蹇者,东北之卦也;睽者,西南之卦也。合蹇而睽,亦未为吉也。大人齐其徳不齐其遇,夷险利钝,何择焉?反身修徳,曰不失吾正云耳。故蹇之为道,六爻皆吉也。智皆长于患难,徳皆败于安乐。无皇曰:「令日躭乐,乃非民攸训,非天攸若。时人丕则有愆,是周公之训也。」故蹇者,君子所不避也。蹇之与睽,其象相继。舍人求己,虽不忤众,及其究也,亦有异同】初六【蹇之既济变正象】
译【正义说:独自前往的议论不能坚持,孤独行事也不能实行。只要得到一个人的信任,众人或许就会跟从。这不是非理地依附权势,而是道路本来如此。以睽卦而使用损卦,所用的力量不大,而诚信的作用却极其广大。忿怒和欲望既已除去,微小的正论便能独自存在。世上若没有元夫,那就罢了;世上若有元夫,便一定不能说自己孤立。《诗经》说:“唉,你们这些朋友,我难道不知道吗?你们像那些飞虫一样,有时也会被箭射中。”其中的道理,体现在季札对晏婴、晏婴对叔向、叔向对子产、子产对韩起的关系上。】六五爻,是《睽》变为《履》。睽卦:小事吉祥。履卦:踩到老虎尾巴,老虎却不咬人,亨通。悔恨消失。同族之人如同咬破柔嫩的皮肤,前往又有什么灾咎呢?《象传》说:同族之人如同咬破柔嫩的皮肤,前往便会有福庆。【正义说:九五与九二,彼此也互相取用。九五若遇到主人,九二若咬破柔嫩的皮肤,刚柔相制,便也能彼此发挥作用。睽而变为履,如同踩老虎尾巴;下有危险的言论,上有危险的权势,咬破柔嫩皮肤的福庆从何而来?一定是有所遇合。君子坚持自己的议论,却不一味触犯时势;坚持自己的气节,却不一味触犯外物;持守自身,却不一味触犯众人,即使不幸遇到凶猛鸷鸟,也还可以免于搏击吞噬。若有幸遇到明主,便是同族相契。委曲逶迤、随从他人,把不同强行说成相同,君子不能这样。《诗经》说:“我说的只是常道,不要把它当作笑话。”古人有言:“要向割草打柴的人询问。”圣人采纳草野之人的意见,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同族之人如同咬破柔嫩的皮肤,又有什么灾咎呢?】上九爻,是《睽》变为《归妹》。睽卦:小事吉祥。归妹卦:出征有凶,没有什么利益。睽卦孤立,看见猪背负污泥,车上装满鬼怪。先张开弓,后来又放下弓。并不是盗寇,而是婚姻对象。前往时遇到雨,便吉祥。《象传》说:遇到雨而得吉祥,是因为众人的疑虑都消失了。【正义说:上九仍然有所应合,却称为弧,为什么呢?因为它所应的爻位置不当。应爻位置不当,众多疑虑横生;异同之事到来,即使鬼、猪、商羊等怪异之物,以及车被拖曳、牛被牵掣,也不足以与之相比。所以归妹,是女子怨恨的根源;睽,是嫉妒之事。君子以异同的身份处在嫉妒之路上,怎么能免于割鼻之刑呢?困穷之后道理相合,诚信久了疑虑便消失。先张弓后放弓,前往时或许遇到雨罢了。《诗经》说:“忧心悄悄,被群小怨恨;所见忧患已经很多,所受侮辱也不少。”说的也是归妹。把婚姻之事疑作盗寇,如果确实相信它是婚姻,就可以平息众人的议论,辅助国家的大是大非,这样又有什么异同可言呢?《诗经》说:“江水有支流,这个女子出嫁,却不带我同去;不带我同去,后来一定会后悔。”这正是睽卦变归妹卦所说的情形。】《家人》《睽》,是二阴之卦。从属于北政;从《咸》《恒》到《晋》《明夷》依次推移,北政又重新开始。《家人》《睽》各有两个变卦,《既济》《损》《益》《渐》《归妹》是北政的命令。从这里往下,都是南北交错相倚而发号施令。《序卦传》说:“夷,是受伤。外部受伤后,必然返回自己的家庭,所以接着是《家人》。”家道穷困,必然乖离,所以接着是《睽》。为什么说其中有危险呢?回答说:这仍处于《中孚》相交的时势中。刘裕死后,受命才三年,癸亥年为景平元年,义符即位,不能承担帝业;义真北归,德行没有改变,徐羡之、傅亮、谢晦等人于是实行废立,并杀死义真,拥立义隆即位;随后又杀徐羡之、傅亮,在江陵讨伐谢晦。当时北魏也有贤明的君主,南北在河南相持,疆界没有丧失尺寸;后来刘斌、范晔之事又被扑灭,清平安宁将近三十年。然而仍旧放松心怀、安然饱食,以食物诱使枭獍之徒,终于使其手指坠落玉几,身体横陈斋阁。《家人》所说的创伤,还有什么能超过这种情形呢?武陵王起兵讨伐刘劭后,杀死刘济;义宣、臧质也相继被诛灭。】孝建、大明年间,勉强算是没有大事。子业昏乱淫纵,囚禁并拘执诸位叔父;湘东王早晨入朝,晋安王晚上便死去。刘子勋被除掉以后,又大肆诛杀宗室;武帝二十八个儿子当年全部死尽,连同胞兄弟也一并灭绝。唉!人人都能裁制弟弟,却不能裁制儿子;于是又有刘劭、刘济的变乱,兴起于元嘉年间,都是江东的祸乱,问题在诸王而不在外国;又有零陵赤纸从从容之中发出。这说明乖离、伤害之事,不全是《家人》的罪过。苍梧王被弑后,汝阴王又被迁徙;萧道成没有桓温的谋略、刘裕的功勋,只凭王敬则、褚彦回等人以刀笔纵横,坐取天位。正当此时,北魏太武帝在中原兴起,纲纪法度颇有华夏风采;南侵未能成功,却荼毒青州、徐州,回去后又听信谗言,杀死太子,最终死于宗阉之手。这是在壬辰年,南北都处在《家人》相互违逆的情势中;刘劭挥刀杀父,是在此前一年。后来孝文帝即位,已经十二年,冯太后仍然掌握称制之权,亲手毒杀自己的儿子,以拥立幼主。家道的穷困,到此达到了极点。南北分裂,难道与《易》的卦象相应吗?回答说:仍然都是天下。山河两道关隘,百姓的性命都系于其中;作为主宰者,星辰万物都会与之相应。天地闭塞而成否卦,哪里会辨别种姓呢?既然如此,元嘉年间诛杀徐羡之、傅亮,贬黜刘义康,却不杀刘劭,是合于义的吗?回答说:是合于义的。傅亮、谢晦把立君当作下棋,已经从晋室后裔中取得辅佐新君的名义,又想成就霍光那样的事业,谁能安置他们呢?刘义康不出面,刘斌、王履一类人终究会成为祸乱的阶梯。至于巫蛊之事发生后,武帝始终顾念刘义康,又对刘劭之事犹豫不决;屏退旁人而不做,并不能算不严密,但潘妃一句话便使事情牵连到四肢百体。所以“有威严而得吉祥”,是圣人深切警戒的事情。】蹇卦。蹇卦:利于西南,不利于东北;利于见大人。《彖传》说:蹇,就是艰难,险阻在前。看见险阻而能够止步,真是明智啊!蹇卦利于西南,是因为前往能够得到中道;不利于东北,是因为道路已经穷尽。利于见大人,前往便有功。位置得当而守正吉祥,可以用来端正国家。蹇卦所代表的时势和作用,真是广大啊!《象传》说:山上有水,就是蹇卦;君子因此反省自身、修养德行。【正义说:蹇,是睽卦的作用卦。睽变为蹇,政事分为南北;女子在内相背,男子在外艰难。大概从下经开始,淳厚之气已经逐渐散开了,为什么又有这么多变故呢?蹇属于东北之卦,睽属于西南之卦。蹇与睽合在一起,也还不能算吉祥。大人使自己的德行齐备,而不计较际遇是否顺遂;平夷险阻、利钝得失,又有什么可选择的呢?反省自身、修养德行,只是说不失去自己的正道罢了。所以蹇卦的道理,六爻全都可以为吉。智慧都在患难中增长,德行都在安乐中败坏。无皇说:“如今沉溺于安乐,便不是百姓所应接受的训导,也不是上天所顺从的;当时的人大多因此有过失。”这是周公的训诫。所以蹇卦,是君子不应回避的。蹇与睽的卦象相继。舍弃别人而求助于自己,虽然没有触犯众人,但推究到底,也仍然有异同。】初六爻,是《蹇》变为《既济》的变正象。
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往蹇来誉象曰往蹇来誉宜待也【正曰:方蹇而遂济,恐犹有蹇者也。蹇往不可忘,誉来不可邀。且众蹇之来,未有不生于誉者也。咎誉互根,誉可以来,则蹇亦可以来矣。君子之思防,不为其来蹇,为其来誉也。《诗》曰:「乐只君子,保艾尔后。」又曰:「公尸燕饮,无有后艰。」古人之善持后也,如此故待者,所以持蹇,亦所以持誉也。涉者之回顾,其义亦犹此也】六二【蹇之井】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井,改邑不改井。无丧无得,往来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象曰王臣蹇蹇终无尤也【正曰:吉凶之故,王臣所不防也。君子反躬懋徳于身,以劳劝天下。一夫不获,则曰予辜。蹇而改邑,未为得也。蹇而羸瓶,亦未为丧也。劳其身以事其君,其君谅之,则行潦泂酌,餴濯而不辞。其君不谅之,则夷灶堙井,谷汲而自老。夫亦吾义也。故为厚禄以养身,余禄以养人,则君子不为也。《诗》曰:坎坎伐辐兮,寘之河之侧兮。河水清且直猗!夫王臣之心,则已告之河水矣】九三【蹇之比】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不宁方来,后夫凶。往蹇来反象曰往蹇来反内喜之也【正曰:蹇不可以独往也。往而用独,则多穷;反而思来,则多顺矣。故水之下于山,不若其比于地也。王臣之原筮,何为乎?夫有知止之明者,则亦无所待筮矣。逾险而倾流,以谓颠沛及之;平地泻水,亦无所不得其湮郁也。故不宁之来,后夫之防,君子有所不患也。得其永贞者,以抵于无咎而已矣。喜平而恶陂,与喜陂而恶平,是何当于大人乎?然且从众而就平。诗曰:「原隰既平,泉流既清,召伯有成,王心则宁。」克顺克比,以静观其后,是亦君子之所贵也】九四【蹇之咸】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咸亨利贞取女吉往蹇来连象曰往蹇来连当位实也【正曰:蹇,修徳也。咸致虚也。往蹇而知反,反而修徳。修徳而致虚,则与之者至矣。水滙于山而泽钟焉。山以连而得其力,水以平而得其徳。故蹇之恶险也,匪躬而独往,亦非其性也。《诗》曰:「凡百君子,各敬尔身,不愧于人,不畏于天。」君子之受教戒于人,与受教戒于天,一也。夫无已往之行,有来连之实,虽不得誉于外,亦寡怨于内矣。《小明》之诗曰:「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夫是则犹朋友之力也】九五【蹇之谦】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谦亨君子有终大蹇朋来象曰大蹇朋来以中节也【正曰:蹇则朋尽矣。大蹇而朋来,虽致虚克顺,未足以及此也。致恭以存位,以功而下人,劳不言瘁,役不言懃。以西南之徳而成东北之业,非君子而孰与于此乎?故谦者九徳之选也。井之匪躬,于是相应。谦君而井臣,君得其柄,臣得其地,以济旤难。若炎岐、雷跗之为医药也。公子重耳十九年于外,不得一士,而秦、翟、齐、楚闻声相附,虽二臣之力,而谦柄所造,亦已多矣。然则蹇备柄地而不列于九二,何也?曰:是未出险也。忧患不除,何益于慧?王臣之相济,亦以教谦云耳。书曰: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是谦与井之自相与也。以谓之大朋,亦宜】上六【蹇之渐】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渐女归吉利贞往蹇来硕吉利见大人象曰:往蹇,来硕,志在内也。利见大人,以从贵也【正曰:甚矣,蹇之喜退也。蹇而有名利之心,则足以丧其身而危其家;蹇而有委蛇之志,则足以陨其名而坠其情。渐而女归,何伤乎?故遯之称肥,蹇之称硕,古人所致泽于性命也。君子用世不及虞夏,致身不及臯伊,则亦已矣;而依违淟涊以殉乎人,是大人所不取也。然则大人固无功乎?曰:何为其无功也?世未丧道,道未丧家,女归待时,与时偕行,连反之往来,蹇硕如环。夫必以险难为不可往者,则亦过于用智矣。故曰:来反者,智士之务;硕来者,仁人之义也。以仁人而朋王臣,蹇难以夷旤乱,以平遯之称肥,何足以称之?《诗》曰:「狼跋其胡,载疐其尾,公孙硕肤,赤舄几几。」言夫往蹇而来硕者也,是大人之事也】▯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彖曰:解,险以动,动而免乎险,解。解,利西南,往得众也。其来复吉,乃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拆。解之时大矣哉!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
译蹇卦:利于西南,不利于东北;利于见大人,守正吉祥。既济卦:亨通;小事利于守正;开始吉祥,最终混乱。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则有声誉。《象传》说: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则有声誉,宜于等待。【正义说:正在蹇难之中而终于渡过,恐怕仍会有新的蹇难。前往时不能忘记蹇难,声誉到来时也不能主动求取。况且众多蹇难的到来,没有不是从声誉产生的。过咎与声誉互为根由,声誉可以到来,蹇难也可以到来。君子思虑防备,不是防备蹇难到来,而是防备声誉到来。《诗经》说:“快乐的君子,保佑爱护你的后代。”又说:“公尸燕饮,没有后来的艰难。”古人善于把握后果,就是这样。所以等待既是把握蹇难,也是把握声誉。涉水者回头顾望,其中的道理也与此相同。】六二爻,是《蹇》变为《井》。蹇卦:利于西南,不利于东北;利于见大人,守正吉祥。井卦:可以改换邑地,却不能改换水井;没有丧失,也没有获得,来来往往都取用井水。水将要到达井口,却还没有汲水的绳子;水瓶破损,凶。王臣处在重重蹇难之中,并不是为了自身。《象传》说:王臣处在重重蹇难之中,最终不会有过尤。【正义说:吉凶的缘由,不是王臣所应防避的。君子反省自身,努力修养德行,以劳苦来劝勉天下;若有一个人没有得到安置,便说这是我的罪过。蹇而改换邑地,并不算得到;蹇而损坏水瓶,也不算丧失。劳苦自身来侍奉君主,君主若能理解他,即使是沟渠中的流水,也可以用来斟酌饮用,哪怕把饭食洗濯干净也不推辞;君主若不能理解他,即使毁掉灶台、填塞水井,仍会从山谷汲水而独自老去。这也只是履行我的义罢了。所以,为了优厚俸禄来养活自己、以剩余俸禄来养活他人,君子是不做的。《诗经》说:“砍伐车辐铿锵作响,把它放在河边;河水清澈而且平直。”王臣的心,已经把一切都告知河水了。】九三爻,是《蹇》变为《比》。蹇卦:利于西南,不利于东北;利于见大人,守正吉祥。比卦:吉祥。反复占筮,根本长久地守正,没有灾咎;不安定者正在到来,迟来者凶。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则反归内处。《象传》说: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则反归内处,是因为内卦为之喜悦。【正义说:处在蹇难中不能独自前往。前往而独自行动,多半会困穷;返回并考虑使众人前来,则多半顺利。所以水流到山下,不如水与大地亲比。王臣反复占筮,是为了什么呢?有明智而知止的人,就不必等待占筮。越过险阻而倾流而下,以为颠沛会随之而来;流到平地,水也没有什么不能排除郁滞的。所以不安定者到来、迟来者有防患,君子不必忧虑。得到长久守正,只是达到没有灾咎罢了。喜欢平坦而厌恶险陂,或喜欢险陂而厌恶平坦,这与大人的道理有什么相合呢?然而仍然要顺从众人而趋向平地。《诗经》说:“原野低地已经平治,泉水流动而清澈,召伯已经有了成就,君王的心便安宁。”能够顺从、能够亲比,安静地观察后果,这也是君子所看重的。】九四爻,是《蹇》变为《咸》。蹇卦:利于西南,不利于东北;利于见大人,守正吉祥。咸卦:亨通,利于守正;娶女子吉祥。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则有相连者。《象传》说: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则有相连者,是因为位置得当而充实。【正义说:蹇,是修养德行;咸,是使心虚静。前往遇到蹇难而知道返回,返回后修养德行;修养德行而使心虚静,亲附自己的人便会到来。水汇聚于山,因而成为泽;山因相连而得到力量,水因平缓而显示其德。所以蹇卦厌恶险阻,非要独自承担而前往,也不是它的本性。《诗经》说:“所有君子,各自敬慎自身;对人不惭愧,对天不畏惧。”君子接受人的教诫与接受上天的教诫,是一样的。没有已经前往的行为,却有后来相连的实际,即使不能在外部获得声誉,内部也会少有怨恨。《小明》诗说:“安静地守好你的职位,喜爱正直;神灵若听见,便赐给你大福。”这就是朋友的力量。】九五爻,是《蹇》变为《谦》。蹇卦:利于西南,不利于东北;利于见大人,守正吉祥。谦卦:亨通,君子有好的结局。大蹇之时,朋友前来。《象传》说:大蹇时朋友前来,是因为居中守节。【正义说:处在蹇难中,朋友便会尽失;大蹇时朋友却前来,即使做到虚心而顺从,也还不足以达到这种地步。以恭敬来保持职位,以功劳来礼下他人,劳苦不说疲惫,服役不说辛劳。凭西南的德行成就东北的事业,若不是君子,谁能做到呢?所以谦是九种德行中最可取的。井卦的不顾自身,在这里与之相应;谦卦是君道,井卦是臣道,君主得到权柄,臣下得到土地,因而共同救济祸难,就像炎、岐、雷、跗施行医药一样。公子重耳在外十九年,没有得到一个士人的拥护,然而秦、翟、齐、楚听到他的声望便相继依附;这虽有两位臣子的力量,但也是谦卦权柄所造成的,作用已经很多了。既然蹇卦兼备权柄和土地,为什么不列在九二呢?回答说:因为它还没有走出险阻。忧患没有除去,智慧又有什么益处?王臣彼此救济,也正是用来说明谦与井相互配合的道理。《尚书》说:“木材依照墨绳便能端正,君主听从劝谏便能圣明。”这就是谦与井彼此相与。称为大朋,也很恰当。】上六爻,是《蹇》变为《渐》。蹇卦:利于西南,不利于东北;利于见大人,守正吉祥。渐卦:女子出嫁吉祥,利于守正。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则有大成果;利于见大人。《象传》说: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则有大成果,是因为志向在内;利于见大人,是为了跟从尊贵者。【正义说:蹇卦非常喜爱退守。处在蹇难中却怀有名利之心,足以丧失自身、危害家庭;处在蹇难中却怀有委曲周旋之志,足以损毁声名、败坏情感。渐卦如女子出嫁,又有什么伤害呢?所以遯卦称“肥”,蹇卦称“硕”,都是古人用来保全性命的道理。君子用于世事,不能达到虞、夏的地位;致身为臣,不能达到皋、伊的境界,那也就罢了。但若依违犹豫、污浊苟且,去迎合世人,这是大人所不取的。既然如此,大人难道就没有功劳吗?回答说:怎么会没有功劳呢?只要世道还没有丧失,道统和家庭还没有丧失,女子出嫁而等待时机,便能与时偕行;相连与返回的往来,蹇与硕就像环一样循环。若一定认为险难不可前往,那就未免过于运用智巧了。所以说,返回是智士的事务;硕大归来,是仁人的义务。凭仁人与王臣相交,使蹇难变平,祸乱得以平息,哪里是遯卦所谓“肥”足以比拟的呢?《诗经》说:“狼踩着下垂的胡须,又绊倒了自己的尾巴;公孙体态硕大,红鞋端正。”说的就是前往遇蹇、回来而硕大,这是大人的事情。】解卦。解卦:利于西南;没有什么可前往的,回来复归则吉祥;有所前往,早去则吉祥。《彖传》说:解,是处于险难而有所行动;行动而脱离险难,就是解。解卦利于西南,是因为前往能够得到众人。回来复归而吉祥,是因为得到了中道。有所前往而早去吉祥,是因为前往会有功。天地解除闭塞,雷雨便兴起;雷雨兴起,百果草木都破甲而出。解卦所代表的时势,真是广大啊!《象传》说:雷雨兴起,就是解卦;君子因此赦免过错、宽宥罪人。
【正曰:蹇而受之,解则可以往矣。而曰无所往,何也?谓其方解者也。物方孚而息之,病方复而绥之。雷雨方作,羣首屏听,夙往夙复,则犹之安处也。夫君子之有安处,何也?君子者,不与圣人争能,不与鬼神争功。天地方动,雷雨为政,君子则犹之百果草木也,以大徳让之天地,以至仁让之圣人。《诗》曰:「羔羊之皮,素丝五緎。委蛇委蛇,自公退食。」庶可免于罪过矣。君子必自仁也,而后以仁于人。故赦过宥罪,雷雨之象也。雷雨自天,不可妄邀。苟非其时,赦宥不行。及其究也,以言有物而行有恒】初六【解之归妹】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归妹征凶无攸利无咎象曰刚柔之际义无咎也【正曰:蹇之归妹,嫌其有咎也,故谓之无咎。氷泮而雷作,则亦归妹之时也。及时而归,则犹之夙往夙复也。险动而説,盖犹有西南之心焉。万物之终敝于其未解也,解而缓缓而归,男过女慝,可以不作。诗曰:「我徂东山,滔滔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是周公之事也。仓庚于飞,熠耀其羽;之子于归,皇驳其马。是将率之事也。以是而解,解而归妹,何咎之有乎?无咎,八十,此其选矣。故但曰无咎,以解夫咎,归妹者也】九二【解之豫】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豫利建侯行师田获三狐得黄矢贞吉象曰九二贞吉得中道也【正曰:解而豫,天地见徳,万物以説。获狐得矢,行师之利也。故解则未为缓也,豫则未为怠也。去其苛疑,以得其中,正如是而已。君陈曰:「予曰:辟尔惟勿辟,予曰:宥尔惟勿宥。惟厥中有弗若于汝政,弗化于汝训。辟以止辟,乃辟。故获狐者勿宥之道,黄矢者止辟之路也。」蔡仲之命曰:「率自中,无作聪明乱旧章,详乃视听,罔以侧言改厥度。夫是则可谓得其黄矢者矣】六三【解之恒正变象】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恒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负且乘致宼至贞吝象曰:负且乘,亦可丑也。自我致戎,又谁咎也?【正曰:夫易之贵位也,三不得位,恒以刚处之而羞,解以柔处之而吝,则是刚柔两无所处也。夫恒之得羞者,谓其解恒者也,恒徳不守,动而之险,夫妇之道变于内;解之得吝者,谓其恒解者也,解徳不成勲而若故,刑徳之义变于内,故外无变象,内有变徳,小人之所伺而宼攘所从至也。故解者,甲拆之防也。甲拆之防,而有恒风,草木披靡,百果剥落,雨泽之利委于沟壑,君子不得其志,小人不得其欲,其免于暴伐者几何?《诗》曰:“而秉义类,彊御多怼,流言以对,宼攘式内。”是夫子所谓盗招者也。子曰:“作易者,其知盗乎?”负也者,小人之事也;乗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乗君子之器,盗思夺之矣;上慢下暴,盗思伐之矣。慢藏诲盗,冶容诲淫。《易》曰:“负且乗,致宼至。”盗之招也。夫子之意,其谓季孙乎?季桓子不能制其家臣,而外侈功于诸侯,一与家臣盟于稷门,再于周社盟,一诅于国门,再诅于五父之衢。而今嵗侵郑,明年侵齐,今嵗围郓,明年侵卫。于是阳虎以五族之徒▯难于蒲圃,既败脱甲如公宫,取寳玉大弓。《春秋》书之曰“盗”,则负乗之事,季桓子受之也。然则负乗之当于恒者何也?曰:亦其象也。解,水也;舟也;雷也;车也。舟车负载,缓而慢蔵,巽以乗水,险动于下,以于其上,自以为一家而盗生其中。屯之上六,则亦犹是也。然则是贞也,而曰吝,何也?贞吝异实,而丑咎同名,何取之乎?曰:夫其徳与位俱散也。然则恒之解徳与位犹未散也,而亦曰贞吝不占,何也?曰:恒者,妇人之志;解者,耄期之事也。彼此互取,而载于防介,则圣人有忧之矣。然则处于防吝而贞志无咎者,其臧哀伯与季文子乎?桓公二年,取郜大鼎于宋,纳于太庙。臧哀伯谏曰:“君人者,将昭徳塞违,以临照百官,犹惧或失之,故昭令徳以示子孙。今灭徳立违,而寘其赂器于太庙,以明示百官,百官象之,其又何诛焉?莒太子仆弑纪公,以其寳来奔。宣公使人以书命季文子曰:「夫莒太子不惮以吾故杀其君,而纳其寳,将与之邑。今日必授。」季文子曰:「人既不爱其亲,又何爱于君?」使司宼出诸竟,曰:「为我流之于夷。」今日必达。故周内史之叹臧孙,犹太史克之赞文子也。言夫见利而能断,断而能克者也。《洪范》之志咎徴也,曰:「蒙恒风,若解之恒与恒之解,则犹之恒风也。」故恒寡吉辞焉,谓其近于妇人也。寳贿之好而负载之,尚盘庚曰:「朕不肩好货,敢恭生生鞠人谋人之保居叙钦。」是则进于夙吉之道,甲折万物之义者矣】九四【解之师】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师贞丈人吉无咎解而拇朋至斯孚象曰解而拇未当位也
译【正义说:经历蹇难而承受它,到了解卦便可以前往了。但说“没有什么可前往的”,为什么呢?这是说事物正在解脱之初。万物刚刚萌发,正应使它休养;疾病刚刚复原,正应使它安定。雷雨刚刚兴起,众人屏息听候,早去早回,也仍然是安处。君子为什么要安处呢?因为君子不与圣人争能,也不与鬼神争功。天地刚刚运动,雷雨正在施政,君子就像百果草木一样,把大德让给天地,把至仁让给圣人。《诗经》说:“羔羊皮裘,用素丝缝成五道花纹;从容而从容,退朝后才进食。”大概可以因此免除过错了。君子一定先使自己仁厚,然后才能以仁厚待人。所以赦免过错、宽宥罪人,是雷雨的象征。雷雨来自上天,不可妄自求取;如果不是合适的时机,赦免宽宥也不能施行。推究到最后,就是说话要有实物依据,行为要有恒常准则。】初六爻,是《解》变为《归妹》。解卦:利于西南;没有什么可前往的,回来复归则吉祥;有所前往,早去则吉祥。归妹卦:出征有凶,没有什么利益。没有灾咎。《象传》说:刚柔相交合,按义理说没有灾咎。【正义说:蹇卦变为归妹,担心它会有灾咎,所以说“没有灾咎”。冰开始消融,雷声响起,也是归妹的时节。顺应时令而出嫁,就如同早去早回。险难中有所行动而感到喜悦,大概仍有趋向西南的心意。万物最终败坏,往往在尚未解脱之时;解脱之后从容归来,男子的过失和女子的邪僻便可以不发生。《诗经》说:“我前往东山,路途遥远而未归;我从东方回来,细雨蒙蒙。”这是周公的事情。黄莺飞翔,羽毛闪耀;这个女子出嫁,马匹黄白相间。这是将帅出征之事。这样解除蹇难,解卦又变为归妹,哪里会有灾咎呢?没有灾咎,八十,这是其中的选择。因此只说“没有灾咎”,是以解卦来解除归妹之咎。】九二爻,是《解》变为《豫》。解卦:利于西南;没有什么可前往的,回来复归则吉祥;有所前往,早去则吉祥。豫卦:利于建立诸侯,出动军队。在田野中捕获三只狐狸,并得到黄色的箭,守正则吉。《象传》说:九二守正而吉,是因为取得了中正之道。【正说:解之后继以豫,天地显现德泽,万物因此喜悦。捕获狐狸、得到箭,都是出兵作战有利的象征。所以,解并不意味着可以松懈,豫也不意味着可以怠惰。去除苛细和疑虑,以取得中道,不过如此而已。君陈说:“我说:对你所要惩罚的,不要轻率惩罚;我说:对你所要宽宥的,不要轻率宽宥。只有在其中有不合于你的政令、不能受你教化的人,才应当处理。用刑罚来止息刑罚,才是真正的刑罚。”所以,捕获狐狸,是不可宽宥的原则;黄色的箭,是止息刑罚的道路。《蔡仲之命》说:“一切都遵循中道,不要自作聪明扰乱旧有章法;详细考察你的视听,不要因为偏听偏言而改变法度。”这样才可以说是得到了黄色的箭。】六三【解卦变为恒卦,正位相应的象】解卦:利于向西南行;无所往时,回来复归则吉;有所往,及早行动则吉。恒卦:亨通,没有过失,利于守正,利于有所前往。背负着东西却乘坐车舆,招来盗寇,守正也有羞吝。《象传》说:既背负东西又乘车,实在也很可耻。是我自己招来了兵戎,又能责怪谁呢?【正说:易道看重所处的位置。六三不得位,恒卦以刚居之便感到羞耻,解卦以柔居之便陷于羞吝,这说明刚柔都没有得到适当的位置。恒卦之所以有羞耻,是说解卦的恒象:恒德不能守持,行动便进入险境,夫妇之道在内发生变化。解卦之所以有羞吝,是说恒卦的解象:解德不能建立功勋,却像往常一样,刑德的意义在内发生改变。因此外表没有变化的卦象,内部却有德性的变化;小人便伺机而动,盗寇也由此而来。所以,解卦是甲胄初裂时的防范。甲胄初裂却遇上持续的大风,草木披靡,百果凋落,雨泽的利益流入沟壑;君子不能实现志向,小人也不能满足欲望,那么能够免于暴力攻伐的还有多少呢?《诗》说:“你掌握义类,却强行抵御而多有怨恨;以流言相对,盗寇由此进入内部。”这就是孔子所说的自己招来盗贼。孔子说:“作《易》的人,大概懂得盗贼吧?”所谓背负,是小人的事情;所谓乘车,是君子的器物。小人却乘坐君子的器物,盗贼就会想着夺取它;上位者傲慢、下位者暴虐,盗贼就会想着攻伐它。收藏财物不慎,是教盗贼来偷;容貌打扮妖艳,是教人来淫乱。《易》说:“背负东西又乘车,招来盗寇。”这就是招致盗贼。孔子的意思,难道是在说季孙吗?】季桓子不能制服自己的家臣,却在外面对诸侯夸耀功劳;他一次在稷门与家臣结盟,两次在周社结盟,又一次在国门发誓诅咒,两次在五父之衢发誓诅咒。如今这一年攻打郑国,明年攻打齐国;这一年围攻郓,明年侵犯卫国。于是阳虎率领五族的徒众在蒲圃发动变乱,失败后脱下铠甲逃入公宫,夺取宝玉和大弓。《春秋》记载此事称为“盗”,可见“背负而乘车”的事情,季桓子承受了它。那么,“背负而乘车”与恒卦有什么关系呢?回答说:这也是它的卦象。解卦象征水、舟、雷、车。舟车承载货物,若迟缓而收藏不慎,巽风乘于水上,险难在下方发动,反而把东西置于其上,自己以为是一家之物,盗贼却在其中产生。屯卦上六,也是如此。那么这本来是守正,却说“羞吝”,为什么呢?回答说:守正和羞吝,实际含义不同;可耻和过咎却同样以此命名,为什么取这个意义呢?回答说:因为它的德和位都已经离散。那么恒卦的解象,德与位还没有离散,却也说“守正而有羞吝”,为什么不能占问呢?回答说:恒,是妇人的志向;解,是年老昏耄之人的事情。彼此相互取象,又把它们载于防范之间,所以圣人对此有所忧虑。那么身处防范而有羞吝,却守正而没有过失的,是臧哀伯和季文子吗?】桓公二年,从宋国取得郜国的大鼎,放入太庙。臧哀伯劝谏说:“做国君的人,应当彰明德行、堵塞邪违,以此照临百官;即使这样还担心有所失误,所以彰明美德来示范子孙。如今却毁弃德行、树立邪违,把受贿得来的器物放在太庙,明白地向百官展示;百官若仿效它,将来又责罚谁呢?”莒太子仆杀死纪公,带着莒国的宝物来投奔鲁国。宣公派人拿着书信命令季文子说:“莒太子不顾因为我的缘故杀死他的国君,又献上他的宝物,我将给他土地。今天一定要授予他。”季文子说:“一个人既然不爱自己的亲人,又怎么会爱他的国君?”于是派司寇把他驱逐出境,说:“替我把他流放到夷地。”当天就把他送走。所以,周内史赞叹臧孙,就如同太史克赞美季文子一样,都是说他们见到利益却能决断,决断之后又能贯彻到底。《洪范》论述灾异说:“蒙昧而有恒久的大风。”这就像解卦的恒象和恒卦的解象,同样是恒久的大风。所以恒卦少有吉辞,是说它接近妇人的情志。喜爱宝物财货而背负、承载它们,尚书《盘庚》说:“我不以贪爱财货为能,敢于恭敬地谋求使人民生存、使人得到安居并依次受到敬重。”这就是走向“及早行动则吉”的道路,也是甲胄初裂而万物受损之义。】九四【解卦变为师卦】解卦:利于向西南行;无所往时,回来复归则吉;有所往,及早行动则吉。师卦:守正,像丈人一样,吉祥而没有过失。解开拇指的束缚,朋友就会来到,事情由此得到诚信。《象传》说:“解除拇指的束缚,是因为这一爻所处的位置不当。”
【正曰:解而用众,用众而得丈人,则将舍其弟子,舍弟子而得丈人,是解之得朋也。君子为仁,不以市恩为徳,不比于私眤。行于西南而解于东北,天下之大顺也。大禹之格苗,晋文公之伐原,皆解而后成。师盘庚曰:「朕不肩好货,敢恭生生,鞠人谋人之保居叙钦。」是乃为解拇而孚朋者矣。解拇而孚朋,天下之大顺也】六五【解之困】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象曰君子有解小人退也【正曰:解之困,困于解者也。虽困于解,然且众志系焉,天下归焉。故以▯赦为无益,钳结为有用者,鬼神之大恶,百姓所不附也。《康诰》曰:“非汝封,刑人杀人,无或刑人杀人。”又曰:“非汝封,劓刵人,无或劓刵人。”故刑戮者,君子小人所共为治也。君子以刑戮治小人,小人亦以刑戮治君子,则是交乱矣。谚曰:“兽恶网罗,民憎其上。”故网罟始制,而飞濳交丧矣。然则《虞典》五刑,《康诰》七杀,不为廸吉欤?曰:《虞典》世轻,《康诰》世重,亦其▯正也。君子不挠法以从欲于上,不违道以干誉于百姓。雷雨数行,膏泽不分解而既困,亦犹之不解也。君子成信于天下,则亦得其意焉已矣】上六【解之未济变正象】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获之,无不利。象曰公用射隼以解悖也【正曰:是春令也。鹰化为鸠,则隼可射矣。射隼髙墉,非在下位而能之也。古之为刑者,期于无刑。《虞书》曰:「好生之徳治于民心,兹用不犯于有司。」故以人用法,惟人是视,是则人也;以禽用法,惟禽是视,是则禽也。故世之为悖者,皆禽也。治天下而使猛鸷之人据于髙位,则解泽之涸久矣。解之未济,则犹可以解也。在位羣疑,率于大戛。三狐既获,则髙隼可射也。夫以解为必不可济,以隼为必不可射,犹以霜霰尚于雷雨,鸣鸟绌于狐乌也。《诗》曰:「鳯凰于飞,翽翽其羽,亦傅于天。蔼蔼王多吉人,维君子命,媚于庶人。」夫以君子而媚庶人,亦为瘝君造誉者乎?故解之未济,君子所致,决于犹豫也。犹豫者,小狐之事也。观于此义,则《易》之所以垂戒者深矣。然则夫子所云「成器而动」何也?子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蔵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动而不括,是以出而有获。」语「成器而动」者也。是则夫子不谓解之未济也。曰:「不谓其未济,则蔵器待时,何为者乎?」小人而在下位,去之易;小人而在上位,去之难。射狐于三驱之下,无所疑也;射隼于髙墉之上,则有所疑也。亦曰待其可济则济矣。晋人之去栾盈,宋人之去鱼石,皆弥年而发旤,待济而终济。其惟公子友与郑子产乎?公子友之事君也,谊于公不私其亲。庄公之疾也,问后于季友。季友曰:「臣以死奉般。」又问于叔牙。叔牙曰:「庆父材。」庆父非正也。季友遂以君命酖叔牙。庆父贼般,季友立闵公。庆父又弑闵公,季友以僖公入自邾,求庆父于莒,使公子鱼从而哭之,庆父乃殪。季友之蔵器亦未为密也,待时亦未为审也。而不括有获,动得解悖,亦无所不济者矣。子产之治国也,直而恵敏而多知。公孙楚之与公孙黒鬭也,子南下而子晳长矣。子晳恶未可制,乃执子南而数之曰:「国有大节五,而汝皆干之不畏君之威,不听政,不尊贵,不事长,不养亲。君曰:“余不忍杀,宥女于逺。”乃放游楚于吴。及公孙黒之将作乱,疾作未果。子产将鄙,乗遽而至,使吏数之曰:“尔有乱心,国不女堪。専伐伯有而罪一也,昆弟争室而罪二也,薰隧之盟,女矫君位而罪三也。”不速死,司宼将至,乃尸诸衢,加木焉。子产不逐游楚,则子晳必乱;且使诸大夫杀子晳,则无以靖郑国也。皆数而速正之。故子产之解悖,则犹之季友也,而子产为审矣。然则解之未济曰:“无攸利”,而上六曰:“无不利”,何也?曰:“去其小狐而射于髙墉,则无不利也。”夫使季友、子产犹有狐疑之心,则方覆宗不暇,何解悖之有乎】
译【正说:解卦而使用众人,使用众人却得到丈人,就应当舍弃弟子而任用丈人;舍弃弟子、得到丈人,就是解卦得到朋友。君子施行仁德,不以施恩市惠作为德行,也不偏私亲昵。向西南行而在东北解脱,这是天下最大的顺利。大禹感化苗民,晋文公讨伐原地,都是先解脱而后成功。尚书《盘庚》说:“我不以贪爱财货为能,敢于恭敬地谋求使人民生存、使人得到安居并依次受到敬重。”这就是解开拇指而使朋友得到诚信。解开拇指而使朋友得到诚信,是天下最大的顺利。】六五【解卦变为困卦】解卦:利于向西南行;无所往时,回来复归则吉;有所往,及早行动则吉。困卦:亨通,守正;大人吉祥而没有过失;有言语却不被相信。君子能够解脱困厄,吉祥;小人也会因此产生诚信。《象传》说:君子得到解脱,小人就会退去。【正说:解卦变为困卦,是困在解脱之中。虽然困在解脱之中,然而众人的志向仍有所系属,天下仍归附于此。所以把轻率赦免看成无益、把钳制结缚看成有用,是鬼神所极其厌恶的,也是百姓不会归附的。《康诰》说:“不是你封,刑人杀人,不要任意刑人杀人。”又说:“不是你封,割鼻割耳,不要任意割鼻割耳。”所以刑罚杀戮,是君子和小人共同用来治理的手段。君子用刑戮治理小人,小人也用刑戮治理君子,这就会彼此扰乱。谚语说:“野兽厌恶网罗,百姓憎恨君上。”所以网罟一开始制作,飞禽和潜游之物便一起遭受祸害。那么《虞典》的五刑、《康诰》的七种杀戮,不是导向吉祥吗?回答说:《虞典》所处的时代刑罚较轻,《康诰》所处的时代刑罚较重,这也是各自随时代而正其事。君子不屈法以迎合君上的欲望,也不违背道义以求百姓的声誉。雷雨多次施行,恩泽却不能分别解除困厄,这仍然等于没有解脱。君子在天下取得诚信,也就得到其中的本意了。】上六【解卦变为未济卦,变爻而正象】解卦:利于向西南行;无所往时,回来复归则吉;有所往,及早行动则吉。未济卦:亨通。小狐狸将要渡过水,却沾湿了尾巴,没有什么事情有利。公爵在高墙之上射隼,捕获了它,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公爵射隼,是为了解除悖乱。【正说:这是春季的时令。鹰化为鸠,隼就可以射杀了。在高墙上射隼,不是处于下位的人所能做到的。古代施行刑罚,是希望最终没有刑罚。《虞书》说:“好生的德行治理人民之心,因此人民不触犯法司。”所以,对人使用法,只看人本身,这就是把人当作人;对禽鸟使用法,只看禽鸟本身,这就是把禽鸟当作禽鸟。因此世间悖乱之人,都是禽鸟。治理天下却让凶猛的人占据高位,那么解卦的恩泽早已枯竭。解卦处于未济,仍然可以解脱。居位者的各种疑难,都归于大问题。三只狐狸既然已经捕获,就可以射高墙上的隼了。如果认为解脱一定不能成功,认为隼一定不能射中,就像把霜雪看得高于雷雨,把鸣鸟排斥在狐狸和乌鸦之外。《诗》说:“凤凰飞翔,羽翼翩翩,也飞上天空;王朝有许多美善之人,只有君子的命令,才能使百姓喜爱。”君子反而去讨好百姓,难道不是替昏乱的君主制造声誉吗?所以解卦的未济,是君子造成的,关键在于能否决断犹豫。犹豫,是小狐狸的事情。由此观察这个意义,就知道《易》垂下的警戒多么深远。那么孔子所说“器物制成之后才行动”,是什么意思呢?孔子说:“隼是禽鸟,弓箭是器物,射隼的人是人。”】“君子把器物藏在自身,等待时机而行动,有什么不利呢?行动而不受阻碍,所以一出手就有收获。”这就是所说的“器物制成之后才行动”。因此孔子并不是说解卦处于未济。有人说:“如果不是说它未济,那么藏器待时究竟是为了什么?”小人处在下位,容易除去;小人处在上位,难以除去。像在三驱礼制之下射狐狸,没有什么可疑虑的;像在高墙之上射隼,就有可疑虑之处。也就是说,等到可以成功解脱时才解脱。晋人除去栾盈,宋人除去鱼石,都是经过多年才发动祸乱,等待可以解脱的时机,最后终于成功。大概只有公子友和郑子产做到了这一点吧?公子友侍奉国君,对公室尽义而不偏私亲属。庄公病重时,向季友询问继承人。季友说:“臣愿以死奉立般。”又询问叔牙。叔牙说:“庆父有才干。”庆父并非正当的继承人。季友于是奉君命毒杀叔牙。庆父杀死般,季友立闵公。庆父又杀闵公,季友带僖公从邾国进入鲁国,到莒国寻找庆父,让公子鱼跟随哭诉,庆父才自杀。季友藏器并不算周密,等待时机也不算审慎。】但他行动时没有受到阻碍而有所收获,行动便能解除悖乱,也就没有什么不能成功的了。子产治理郑国,正直而仁惠,敏捷而多智。公孙楚和公孙黑争斗时,子南年幼而子晳年长。子晳的恶行尚未能控制,于是逮捕子南并责备他说:“国家有五项大节,而你全都触犯了:不畏惧君上的威严,不听从政令,不尊重贵人,不侍奉长者,不奉养亲人。国君说:‘我不忍心杀你,把你宽宥到远方。’于是把游楚放逐到吴国。等到公孙黑将要发动叛乱,病发而未能成功。子产将要出行到边邑,乘坐驿车赶来,派官吏责备他说:‘你有作乱之心,国家不能容你。擅自杀伐伯有,这是第一罪;兄弟争夺宅室,这是第二罪;薰隧之盟中,你假托君位,这是第三罪。你若不赶快自杀,司寇就要来了。’于是把他的尸体陈列在街道上,并在尸体上加木。子产如果不驱逐游楚,子晳一定会作乱;如果再让大夫们杀死子晳,就无法使郑国安定。子产把罪状逐一列举,迅速而正确地处理了他们。所以子产解除悖乱,就像季友一样,但子产更加审慎。那么解卦的未济说“没有什么有利”,上六却说“没有什么不利”,为什么呢?回答说:除去小狐狸,再在高墙上射隼,就没有什么不利。】假如季友、子产仍然怀有狐疑之心,他们连颠覆宗族都来不及避免,又怎么能解除悖乱呢?】
【蹇解者,二阳之卦也。从于南政,与家人睽,正相反也。相反而互起,是皆有咸、恒两济焉,故为下经之纲纪。继以损、益,而三代盛衰备见于是也。然则对化之卦,相比而起,间得防卦欤?曰:惟是两卦也,涣、节之与丰、旅,则犹巽、兑之夹辅也。然则是亦有异义乎?曰:家道之难也,咸、恒两济相为倚伏,用体之交限,家睽、蹇、解正于是起也。于是起者何也?曰:体用之相差。以咸当坎,以遯当离,晋当两济,家人当小过,蹇当中孚,此定位之卦,衷于南北者也。以頥当頥,以大过当坎,以坎当咸,以离当遯,以咸当晋,以遯当家人,以晋当蹇,以家人当损,此定序之卦,鳞次而集者也。故家睽、蹇、解洽比之因起也。《易》之聨卦,惟是两者,故不得不寻其始,以要其终也。《序卦传》曰:睽者,乖也。乖必有难,故受之以蹇。蹇者,难也。物不可以终难,故受之以解。解者,缓也。为序卦者,亦知其有忧患乎?庚午永明之八年,于是入蹇时,则萧鸾用事矣,犹是家人也。不五载,一弑昭业,再弑昭文,儒生防袴,废天子遂为常事。于是治道纲纪在魏,魏兴伐罪之师,而仅付之水濵。无何,齐、魏两主俱捐轩驾,而萧衍、髙欢咸奋爪翮,恣其飞腾矣。萧衍▯难在十年之内,既废寳卷,复废寳融,隆昌之报宜在雍州。髙欢发难在四十年之后,破尔朱,立清河,才长于石勒,事正于刘曜,而竟留一侯景以报夀阳。方蹇解之中交在魏,庚子元义杀清河,幽胡后于北宫,先一年羽林戕张彜,而髙欢蓄士马,后数年梁取夀阳,又两年而胡后弑主,尔朱荣举兵晋阳,沈妖牝诛徐、郑,魏主攸方诛朱荣,而朱兆亦复弑攸,髙欢起乗其敝,与宇文泰抗立东西,兵革之事无日无之。八十老公偷五十年之治,而卒以贪纳叛人,饿委沙丘。简文既废,侯景自立,绎、詧共附魏、齐,方智渊明不能自存,徒为陈覇,先厉其嚆矢耳。乙亥丙子,梁祚遂絶。元魏亦熸。蹇解乖睽,相为终始也。而元魏以家难独着。天道北行,从其盛者而一蹇一解。自分南北,北无反躬修徳之期,南多赦过宥罪之日。可叹也夫】▯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彖曰:损,损下益上,其道上行。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应有时,损刚益柔有时,损益盈虚,与时偕行。象曰: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正曰:古之为学者,损益其大端矣。损人以与天,损已以与礼,无所益而益之,故损者下学之最要也。君子和説以制行,至止以饬躬,不动于气,不牵于物。水泽澹于下,源泉定于上,故山泽之通气,男女之効悦,君子以是致学也。和而止,澹而定,则忿欲之惩窒已过半矣。然且君子致其日损,谓是源流之不可遽静也,柔以持之,虚以观之,终老其身,无所盈益而已矣。《诗》曰:「无然畔援,无然歆羡,不大声以色,不长夏以革。」是文王之学也。《书》曰:「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二簋用享。」其谓此乎?故山下有泽,惩忿窒欲之象也。水泽所钟,隄防不亏,先之甚难,获之甚易,不自谓多,致虚之功,及其究也,以虚受人】初九【损之蒙】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利贞。已事遄往无咎酌损之象曰已事遄往尚合志也【正曰:损之蒙,损亦未可渎也。致诚而已。诚则虚,虚则和。能和而敬,何忧乎忿欲?何虞乎不告?故已事遄往,所以致敬也。酌损之所以导和也。天下之善损者,其惟蓍▯乎?其设象也虚,其立辞也简,其取防也要。忿欲存于中,则精灵不交。故损之蒙,亦致其和敬而已。和敬以为学,有不渎学;和敬以为问,有不渎问。《诗》曰:「我日斯迈,而月斯征。」遄往之事也。「各敬尔仪,天命不又。」酌损之事也。损之童蒙,虽学问犹谨用之,而况于忿欲乎】九二【损之頥】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頥贞吉。观頥,自求口实。利贞征凶弗损益之象曰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正曰:损之頥,亦各以为养也。得其所养,虽损弗损;失其所养,虽益弗益。故以言语饮食为足以害人而损之,与以言语饮食为足以利人而益之,是皆未得其正也。然其道要于节慎,则益之不若损者多矣。故二簋者,贞吉之实也。损其二簋,则已损;益其二簋,则已益。过往而防,养正而吉。《诗》曰:「委蛇委蛇,自公退食。退食自公,委蛇委蛇。」弗损益之谓也】六三【损之大畜】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象曰一人行三则疑也
译【蹇、解是由两个阳爻构成的卦。它们顺从南方的政势,与家人、睽正好相反。相反而相互发生,这些卦都由咸、恒两卦相互济助,所以成为下经的纲纪。其后接着是损、益,三代的盛衰也由此充分显现。那么,对化之卦彼此相邻而起,中间也会间杂防卦吗?回答说:只有这两卦如此;涣、节与丰、旅,仍如同巽、兑相互夹辅。既然如此,它们是否还有不同的意义?回答说:家道的艰难,咸、恒两卦相互济助、彼此依伏;体用交接的界限,家人、睽、蹇、解正是在这里发生的。什么叫在这里发生?回答说:就是体和用彼此有差别。以咸卦对应坎,以遯卦对应离,以晋卦对应两济,以家人对应小过,以蹇对应中孚,这是定位之卦,处在南北之间。以颐对应颐,以大过对应坎,以坎对应咸,以离对应遯,以咸对应晋,以遯对应家人,以晋对应蹇,以家人对应损,这是定序之卦,像鱼鳞一样依次聚集。因此家人、睽、蹇、解,是相互协调、比邻而起的原因。《易》把卦相联,只有这两种方式,所以不得不追寻它的开始,以求得它的终结。《序卦传》说:“睽,就是乖离。”】“乖离必然有艰难,所以接着是蹇。蹇,就是艰难。万物不可能永远处于艰难,所以接着是解。解,就是缓解。”编排卦序的人,也知道其中有忧患吗?庚午年永明八年,这时进入蹇卦的时势,萧鸾掌握政权,仍然是家人卦的情形。不到五年,第一次杀昭业,第二次杀昭文,儒生和防御军队,废黜天子竟成了常事。于是治理之道和纲纪在北魏,北魏兴起讨伐罪人的军队,却仅仅把它交付在水边。没有多久,齐、魏两位君主都放弃车驾死去,而萧衍、髙欢都奋起施展力量,任意飞腾。萧衍在十年之内发动变乱,既废黜寳卷,又废黜寳融;隆昌年间的报应,应验在雍州。髙欢在四十年之后发动变乱,击败尔朱,拥立清河王;其才干胜过石勒,事情处理得比刘曜正当,却最终留下一个侯景来报复夀阳。蹇、解之间相互交错,时势又在魏国。庚子年,元义杀清河王,把胡后幽禁在北宫;此前一年,羽林军杀张彜;髙欢积蓄士卒和战马。几年后梁国夺取夀阳,又过两年,胡后杀死君主,尔朱荣在晋阳起兵,沉溺妖艳女子而诛杀徐、郑;魏主拓跋攸正要诛杀朱荣,朱兆又杀死拓跋攸。髙欢乘其衰败而起,与宇文泰分别建立东西政权,战争没有一天停止。】八十岁的老公,窃取了五十年的治理成果,最终因为贪图接纳叛臣而失败,饥饿中倒毙在沙丘。简文帝被废后,侯景自立;萧绎、萧詧共同依附魏、齐;方智、渊明不能自保,只能成为陈覇先先行试箭的对象。乙亥、丙子年,梁朝国运终于断绝,元魏也衰亡了。蹇与解、乖与睽,彼此相互成为终始;而元魏所遭遇的家难尤其显著。天道向北运行,随着强盛者而一蹇一解。南北分裂以后,北方没有反躬修德的时期,南方却多有赦过宥罪的日子,实在可叹。】损 损卦:有诚信,大吉,没有过失,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用什么来行礼?两簋食物也可以用来祭享。《彖传》说:损,是减损下方而增益上方,其道向上运行。减损而有诚信,大吉,没有过失,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用什么来行礼?两簋食物也可以用来祭享。使用两簋要合乎时宜,减损刚健而增益柔顺也要合乎时宜;损益、盈虚,都要与时偕行。《象传》说:山下有泽,就是损卦;君子由此惩戒忿怒,止塞欲望。【正说:古人求学,关键就在损和益。减损人的私欲以顺应天道,减损自身以合乎礼;没有可以增加的却仍然增加它,所以损是下学中最重要的。君子以和悦来约束行为,以知止来整饬自身,不被意气所动,不被外物牵引。水泽在下方澄静,源泉在上方安定,所以山泽通气、男女相感,君子由此成就学业。和而知止,澄静而安定,那么忿怒和欲望已经有一半被惩戒堵塞了。然而君子仍然每天减损自己,因为源流不可能立即平静;以柔顺持守,以虚静观察,终身如此,不过是不使自己盈满增益罢了。《诗》说:“不要这样背离,不要这样贪羡;不要用大的声色炫耀,不要长久改变。”这是文王的学问。《书》说:“文王穿着朴素的衣服,亲自从事安民的功业和田野的功业,用两簋来祭享。”说的就是这个吗?所以山下有泽,正是惩忿窒欲的象。水泽聚集之处,堤防不能毁坏;开始时极其困难,取得成效却很容易。不要自以为已经很多,实行致虚的功夫,到最后用虚静来接纳他人。】初九【损卦变为蒙卦】损卦:有诚信,大吉,没有过失,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用什么来行礼?两簋食物也可以用来祭享。蒙卦:亨通。不是我求取童蒙,而是童蒙来求我。初次占筮便告知;再三烦渎,烦渎就不告知。利于守正。事情已经办完,就赶快前往,没有过失;斟酌着减损自己。《象传》说:事情已经办完就迅速前往,是因为崇尚彼此志向相合。【正说:损卦变为蒙卦,损也不可烦渎,只要达到诚信即可。诚信就能虚静,虚静就能和顺。能够和顺而恭敬,还忧虑什么忿怒和欲望?还担心什么得不到告知?所以事情办完便赶快前往,是为了表达恭敬;斟酌着减损自己,是为了引导和顺。天下最善于损的,大概就是蓍草和龟吧?它们设立的卦象虚静,建立的卦辞简约,取法的原则重要。忿怒和欲望存在于内心,精灵便不能交流。所以损卦变蒙卦,也只是使人达到和顺恭敬。以和顺恭敬求学,就不会烦渎学问;以和顺恭敬求问,就不会烦渎询问。《诗》说:“我每天前进,月月也在征行。”这是迅速前往的事情;“各自恭敬你们的仪容,天命不会再来。”这是斟酌减损的事情。对待损卦的童蒙,即使学习和询问也要谨慎使用,何况忿怒和欲望呢?】九二【损卦变为颐卦】损卦:有诚信,大吉,没有过失,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用什么来行礼?两簋食物也可以用来祭享。颐卦:守正则吉。观察养育之道,要自己求取口中食物。利于守正;贸然前往则凶,不要减损它,反而要增益它。《象传》说:九二利于守正,是因为以中正作为志向。【正说:损卦变为颐卦,也是各自以养育为义。得到合宜的养育,虽有减损也不算减损;失去合宜的养育,虽有增加也不算增加。所以认为言语饮食足以害人而加以减损,或认为言语饮食足以利人而加以增益,都还没有得到正道。然而它的要点在于节制谨慎,因此增益不如减损的情况多。所以两簋是守正得吉的实际表现。减损这两簋,就是已经减损;增益这两簋,就是已经增益。超过限度便会有防患,养育正道便能吉祥。《诗》说:“从容自得,从公府退下吃饭;退下吃饭来自公府,仍然从容自得。”这就是不减损也不增益。】六三【损卦变为大畜卦】损卦:有诚信,大吉,没有过失,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用什么来行礼?两簋食物也可以用来祭享。大畜卦:利于守正。不在家中靠家人供养,吉祥;利于渡过大河。三个人同行,就减损其中一人;一个人独行,就能得到朋友。《象传》说:一个人独行而有三个人相随,就会产生疑惑。
【正曰:夫观损之大畜,而知学之大也。大畜,多者也;损,不贵多者也。择三而从一,去疑而从诚。古人之言行,则必有以贯之也。故多言不如多行,多行不如一行。以损而为大畜,以二簋而不家食,约博之路。古人则必有取之矣。子曰:天地絪緼,万物化醇;男女搆精,万物化生。一则精,精则神,神则化。精一之端,万化以出。虽定大疑,济大险,则亦繇此也。何独行道之自为师友者乎?《诗》曰:鸤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其仪一兮,心如结兮。若此,则可谓善学者矣。三人而得师,其亦谓此也。夫】六四【损之睽】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睽,小事吉。损其疾使遄有喜无咎象曰损其疾亦可喜也【正曰:天下无复大事也。忿疾当身,毫末皆大;忿疾去身,天下皆小。欲忿相寻,疾疢乃来。异同其间,血气不菑,故睽犹未蠲忿也。以损命之小损,而大益以视天下之疢疾,则悉繇此矣。《洪范》曰:彊弗友,刚克;燮友,柔克。沈潜,刚克;髙明,柔克。燮友,沈潜,损其欲,髙明彊弗;损其忿,损之又损,疾喜乃反。《书》曰:若有疾,惟民其毕弃咎。夫能损疾以济小事,睽之大事,亦鲜不济矣。遄喜无咎,则亦指此而为言也】六五【损之中孚】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或益之十朋之▯弗克违元吉象曰六五元吉自上祐也【正曰:损之中孚,明水茧栗,以告上帝。上帝之将享,不择博而嗜也。曰:吾得其精意焉耳。故损无所益,损而信则益也。君子斋戒洗心,神明其徳,下无朋从之助,上无卿尹之援,用其二簋而十朋,弗违,是非至诚而能之乎?《诗》曰: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翟罍。岂弟君子,民之攸归。岂弟之道,不自满假。不自满假,而后众归之。永言配命,成王之孚,则亦谓此也】上九【损之临】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弗损益之,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象曰弗损益之大得志也【正曰:损已而临民,损君而恵臣,损家而益国。夫有耕获之心,而能之乎?教思容保,则君子之志也。肥身肥家,则非君子之事也。故八月者,收获之月也。菑畬未获,可以就实矣。君子秉其干徳而退,若山泽居,不问货蔵,家不言有无,鼓万物而与之同忧,先万物而与之避防。视天下无可益我者,则亦窅然若丧其天下矣。《云汉》之诗曰:「耗斁下土,宁丁我躬。」《云汉》之防,八月也。君子以是损恵,不以是损志。圭璧既卒,二簋是献。天下翕然信其不吝,故得臣无家,天下之所繇治也。周公曰:「我受命无疆惟休,亦大惟艰。」夫非周公,谁用其不富之志乎】▯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彖曰:益,损上益下,民説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利有攸往,中正有庆。利涉大川,木道乃行。益,动而巽,日进无疆。天施地生,其益无方。凡益之道,与时偕行。象曰: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正曰:学之有损益,其相起也。损尽而师天,益动而师人。师天者退,师人者进。故损无学而益有学,损无问而益有问也。风雷相励,鼓舞以时。正者得其志,应者得其气。气志既从,朋来乃同。故忘食忘忧,不厌不倦,仲尼之学也。君子不以人为无善,已为无过,故约已而师人,居上而下下。仲虺曰:「能自得师者王,谓人莫已若者亡。」好问则裕,自用则小。汤与仲尼皆用之也。故迁善改过,风雷之象也。风雷迅烈,次于干干,约于天心。何改何迁,性命之源不废学问,学问不废,乃得其贯。及其究也,以立不易方】初九【益之观】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利用为大作元吉无咎象曰元吉无咎下不厚事也【正曰:益,益下者也。观未有以与之也。曰:致其意云尔。世未有不隆其事而隆其意者也。夫将隆其事以实其意,则可以大作矣。君子有郊祀之意,而后可以致宾享;有禘尝之意,而后可以致禴祠。诗曰:颙颙卬卬,如圭如璋,令闻令望。夫非大作而何,以副闻望乎?故修意、修言、修文、修名、修徳、修行,皆不可以已也。而君子本之礼乐,曰:使下各厚事,则六府之利已溥矣。君子之益下,非有以与之也。曰:使天下信之,谓非徒取之天下者,则是君子之与天下也。诗曰:如取如携,携无曰益。牖民孔易,是益之观之谓也】六二【益之中孚】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或益之,十朋之▯,弗克违,永贞吉。王用享于帝,吉。象曰:或益之,自外来也。
译【正说:观察损卦变为大畜卦,就知道求学的意义很大。大畜,是聚集得多;损,则不以多为贵。三个人中选择一个跟从,去掉疑惑而跟从诚信。古人的言语行为,一定有贯通它们的根本。所以多说不如多做,多做不如专一地做。以损成为大畜,以两簋而不依靠家中供养,这是由约束通向广博的道路,古人一定有所取法。孔子说:天地之气交感,万物化育纯厚;男女交合,万物化生。专一便精纯,精纯便有神,神便能化生。精一的开端,可以产生万种变化。即使要解决大疑难、渡过大险,也同样由此开始,何况独自行道而以自己为师友呢?《诗》说:“布谷鸟在桑树上,它的幼鸟有七只;善人君子,他的仪态专一;他的仪态专一,内心就坚定如结。”这样才可以说是善于学习的人。三个人同行而得到老师,说的也是这个道理。】六四【损卦变为睽卦】损卦:有诚信,大吉,没有过失,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用什么来行礼?两簋食物也可以用来祭享。睽卦:小事吉祥。减损疾病,使它迅速消除,便有喜庆,没有过失。《象传》说:减损疾病,也是可喜的。【正说:天下没有再大的事情了。忿怒和疾病加在自身时,细小之事也都显得重大;忿怒和疾病离开自身时,天下之事都显得细小。欲望和忿怒相互追逐,疾病就会到来。若能区别同异,血气便不受伤害,所以睽卦仍然是没有完全除去忿怒。以损卦的“小损”命名,而以大有益处的眼光看天下的疾病,一切都由此而来。《洪范》说:对强硬而不友善者,以刚强制胜;对和柔而友善者,以柔和制胜;对深沉潜藏者,以刚强制胜;对高明显达者,以柔和制胜。对和柔而友善、深沉潜藏者,要减损其欲望;对高明、强硬而不友善者,要减损其忿怒;减了又减,疾病和喜悦才会恢复正常。《书》说:“如果有疾病,人民就会完全抛弃罪过。”能够减损疾病而成就小事,那么睽卦所象征的大事,也很少有不能成功的。迅速得到喜庆而无过失,说的也是这个。】六五【损卦变为中孚卦】损卦:有诚信,大吉,没有过失,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用什么来行礼?两簋食物也可以用来祭享。中孚卦:祭祀用小猪和鱼,吉祥而有利;利于渡过大河,利于守正。有人增益他,送来十朋的龟,他无法拒绝,大吉。《象传》说:六五大吉,是受到上天的保佑。【正说:损卦变为中孚卦,用清水和小牛来祭告上帝。上帝将要享用祭品,并不挑选丰厚而贪食,只说:“我得到的是其中的精诚之意。”所以损而没有增益;减损而有诚信,便是增益。君子斋戒洗心,使德性神明;下方没有朋党的帮助,上方没有卿尹的援助,只用两簋,却能得到十朋之龟而无法拒绝,若不是至诚,能够做到吗?《诗》说:“远远舀取路旁的积水,把它舀来注入这里,也可以用来洗涤酒罍。和乐平易的君子,是人民归附的对象。”和乐平易的原则,就是不自满、不自夸。不自满自夸,然后众人归附。长久地思念并配合天命,成就成王的诚信,说的也是这个。】上九【损卦变为临卦】损卦:有诚信,大吉,没有过失,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用什么来行礼?两簋食物也可以用来祭享。临卦:大为亨通,利于守正;到了八月,有凶。不要减损它,反而要增益它;没有过失,守正则吉,利于有所前往,能够得到没有私家的臣民。《象传》说:不减损而加以增益,是大大实现志向。【正说:减损自己而临御百姓,减损君上而惠及臣下,减损家庭而增益国家。若怀有耕种收获的私心,还能做到这些吗?以教化、思虑、宽容、保民为心,是君子的志向;肥养自身、肥润家庭,不是君子的事情。所以八月是收获的月份,荒地和熟地都还没有收获,正可以使果实成熟。君子持守刚健的德性而退居,如同山泽之民,不问财货收藏,家中不谈有无,振作万物并与它们共同忧虑,先于万物而为它们避开灾患。看天下没有什么可以增加自己的,就空虚得仿佛失去了天下。《云汉》诗说:“下土受到耗损和败坏,难道要让我一人承受吗?”《云汉》的灾异正在八月。君子因此减损私惠,却不减损志向。圭璧已经用尽,只献上两簋。天下都相信他并不吝惜,所以能得到没有私家的臣民,这是天下得以治理的原因。周公说:“我接受无疆的天命,只有美善,也极其重大而艰难。”如果不是周公,谁能采用这种不以富有为志的志向呢?】益 益卦: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渡过大河。《彖传》说:益,是减损上方而增益下方,百姓的喜悦没有止境。由上而下施予,其道极其光明。利于有所前往,中正之道会有福庆。利于渡过大河,凭借木舟之道才能通行。益卦,行动而能顺入,日日进步而没有止境。上天施予,地上生长,其增益没有固定的方向。凡是增益之道,都要与时偕行。《象传》说:风雷相激,就是益卦;君子见到善便迁就而从之,有了过错便改正。【正说:学问有损有益,它们相互发生。损尽之后取法于天,益卦发动之后取法于人。取法于天的人退守,取法于人的人前进。所以损卦没有学问之辞,而益卦有学问之辞;损卦没有求问之义,而益卦有求问之义。风雷相互激励,适时鼓舞。守正者得到志向,与之相应者得到气势;气与志既然相从,朋友便会同来。所以忘记饮食,忘记忧愁,不厌倦、不疲倦,是仲尼的学问。君子不认为别人没有善,也不认为自己没有过,所以约束自己而取法于人,居于上位却向下亲近下民。仲虺说:“能够自己得到老师的可以称王,认为别人都不如自己的必然灭亡。”喜爱询问就会充裕,自以为是就会狭小。汤和仲尼都采用了这个道理。所以迁善改过,是风雷的象。风雷迅疾猛烈,次于乾卦的刚健,约束于天心。该改什么、该迁就什么,不能废弃性命的根源,也不能废弃学问;学问不废,才能得到贯通。到了最后,就是建立不可改变的方向。】初九【益卦变为观卦】益卦: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渡过大河。观卦:祭祀前洗手而不献祭,内心有诚信,容貌庄严肃穆。利于用来举行大规模事业,大吉,没有过失。《象传》说:大吉而没有过失,是下方不把事情办得厚重。【正说:益,是增益下方;观卦还没有实际给予它什么,只是说要达到那种心意而已。世上没有不隆重办事而能使心意隆重的。若将要隆重其事来充实其心意,就可以举行大事业。君子先有郊祀的心意,然后可以举行宾享;先有禘祭、尝祭的心意,然后可以举行禴祭、祠祭。《诗》说:“庄严肃穆、昂然挺立,如圭如璋,声誉美好,声望显著。”若不是大规模事业,怎么能相称于这样的声誉和声望呢?所以修养心意、修饰言语、修治文章、建立名声、修养德行、实行行为,都不可以停止。君子的根本在礼乐,他说:使下民各自把事情办得厚重,那么六府的利益就已经广布。君子增益下民,并不是直接给予他们什么,而是使天下相信他不是只从天下取用,这就是君子给予天下。诗说:“如同取来、携来,携来时不要说这是增益;启发人民非常容易。”说的就是益卦变观卦。】六二【益卦变为中孚卦】益卦: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渡过大河。中孚卦:以小猪和鱼祭祀,吉祥而有利;利于渡过大河,利于守正。有人增益他,送来十朋的龟,他无法拒绝,长久守正则吉。君王用来祭享上帝,吉祥。《象传》说:有人增益他,是从外面来到的。
【正曰:是犹之观也,亦贵其诚信而已。▯蓍之益人,亦非有益于人也。诚然而求之,诚然而告之,其益之则皆吾正也,其顺之则皆吾信也。豚鱼且然而,况于神明乎?《诗》曰:「徒御不惊,大庖不盈。」君子之庖御,非有以益人也,取其惟正,则羣下皆益矣。《车攻》之乱曰:「之子于征,有闻无声。」允矣君子,展也大成。天下之信,君子与君子之取信于天下,决不在多博也。或得之声闻,或不得之声闻,要本于精意,可以享帝,则可以格于賔尸;可以格于賔尸,则可以格于黎庶矣】六三【益之家人】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家人利女贞益之用防,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象曰益用凶事固有之也【正曰:六徳之有女贞,五礼之有防事。善诅者不以咒,善祷者或以祝。谓是出于天性,而因为之节文。值其所损,圣贤不能増;值其所与,天子不能夺。故孝子贞妇,恭兄弟弟,至性所命,或以为偏至一往者,而圣人则以是为中行。中行者,中理而行之,无所复损,则皆可益矣。故益之,家人真切之至也。桐宫之命,东山之避,或以是讳谈,而圣人履之若家人之嗃嗃,有恒有物,适相告焉尔。故或益之,或自外来者而益之,用防事不自外来者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圣人乐为之,而有不能;严父恭子,友兄顺弟,义夫贞妇,圣人能为之,而有不乐。一以是为无所损益者,正行而不疑。故金縢之义,圣人不以为诞也】六四【益之无妄】益利有攸往利渉大川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不利有攸往。中行告公从利用为依迁国象曰告公从以益志也【正曰:家人居者也。居而女贞,不避防事,无妄行者也。行而有▯避防事也。故君子之为道,不一律也,要于中行而已矣。烈风震雷,不数见于家;和风巽雨,不数见于国。可以居则居之,可以行则行之,以为正而利往,以为▯而不利往。度其正而匪▯,则决其不利往而利往者,盘庚、洛诰皆用之矣。盘庚曰:各匪敢违卜,用宏兹贲。洛诰曰:汝受命笃弼,丕视功载,丕宏之事鬼神与谋。圣人非乐为尝试也,本之至诚,防其永藏。天地震动而咫尺是循,圣人则亦不为之矣。故中行告公无妄之道也。利依迁国、涉川之事也。然则古之迁国,皆冒大险,亦皆告圭欤?亦犹造次而迁之耶?曰:相其隂阳,观其流泉,公刘之智也。爰始爰谋,爰契我▯,太王之治也。匪棘其欲,聿追来孝,文王之仁也。贻厥孙谋,以燕翼子,武王之谊也。《易》之大事有六:建侯、御宼、用刑、行师、迁国、肆觐而取女,不与焉。故迁国者,圣人之大毖也。见善而迁,见过而改,虽卜宅建兆,亦有所不得已也。六三之防事,益之而有所不避。夫非迁改,谁从乎?然则六四中行,谓当位而行之。六三柔防,而亦曰中行,何也?曰:家人无妄,皆贵其诚也。诚则孚,孚则从,从则虽迁不失其中。故依迁者,亦古人所谓凶事也。凶事致诚,故告之而不违,迁之而不疑。然则《春秋》迁国有九,圣人皆无一取焉,何也?曰:是不获已也,迫于强隣而依迁以自存,圣人亦垂悯焉,则何中行之有?故无公刘、古公之智,文王、武王之仁,而欲依盘庚、洛诰之事者,亦寳▯所不告,圣人所不悯也】九五【益之頥】益利有攸往利渉大川頥贞吉观頥自求口实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有孚惠我徳。象曰:有孚惠心,勿问之矣。惠我徳,大得志也。【正曰:益下以养民,损上以养圣贤。观其所养,而风雷之意可见矣。故风,申命者也;雷,为政者也。申命居尊,而雷应之。动而受益,发于心徳。夫以益下为事,养贤为务,何往而不得孚吉乎?故惠者,顺也。损上益下,天下之大顺也。《诗》曰:「媚兹一人,应侯顺徳。」是益之頥之谓也。勿问元吉,则亦当位之谓也。故位者,圣人之所贵也】上九【益之屯】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象曰:莫益之,偏辞也;或击之,自外来也。
译【正说:这仍然与观卦相同,也只是看重诚信。龟和蓍草对人的增益,并不是实际给予人什么利益。人以诚信求问,它们以诚信告知;它们所增益的,都是我的正道;它们所顺从的,都是我的诚信。小猪和鱼尚且如此,何况神明呢?《诗》说:“车夫和御者不惊扰,盛大的厨房也不盈满。”君子的厨房和车驾,并不是为了给予别人什么,而是取其守正;这样下方众人都能得到增益。《车攻》末章说:“这个人出征,有声誉而没有喧声。”诚信啊,君子确实大有成就。天下的信任,以及君子与君子从天下取得信任,决定不在于东西多而丰博。有的人凭声誉得到信任,有的人未能凭声誉得到信任,但根本都在于精诚的心意。能够用它祭享上帝,就能够感格宾尸;能够感格宾尸,就能够感格黎民。】六三【益卦变为家人卦】益卦: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渡过大河。家人卦:女子守正则利。益卦中使用防备性的礼仪,遇到事情没有过失;有诚信而遵循中道,把情况告诉公爵并使用圭玉。《象传》说:益卦用在凶事上,是把它固定为常道。【正说:六德中有女子守正,五礼中有凶事之礼。善于诅咒的人不靠咒语,善于祈祷的人有时也用祝辞;这是说它出于天性,却因而形成礼节文饰。遇到应当减损的地方,圣贤也不能增加;遇到应当给予的地方,天子也不能夺取。所以孝子贞妇、兄长恭敬而弟弟谦敬,都是至性所决定的,有人把它们看成偏执地一意而行,但圣人却把它们看作中道而行。中道而行,就是合乎道理地行动,不再减损,这样一切都可以得到增益。所以益卦变为家人卦,正是切实真诚到了极点。桐宫之命、东山之避,有人因此忌讳谈论,但圣人践行它们,就像家人卦所说的严厉责备一样;有恒常、有实物,不过是彼此相告罢了。所以有人增益,是从外面来到的;有人自身得到增益,是用凶事之礼,并非从外面来。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圣人乐意做到,却有时不能做到;严父、恭子、友爱的兄长、顺从的弟弟、合义的丈夫、守贞的妻子,圣人能够做到,却有时不愿做到。总之把这些看作没有损益的事,正直地实行而不疑惑。所以金縢之义,圣人不认为是荒诞的。】六四【益卦变为无妄卦】益卦: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渡过大河。无妄卦:大为亨通,利于守正。如果不合正道,就有灾祸;不利于有所前往。遵循中道,把情况告诉公爵并得到他的听从;利于用来作为依托而迁移国都。《象传》说:把情况告诉公爵并得到听从,是为了增益志向。【正说:家人卦象征居处;居处而女子守正,不回避凶事,是无妄卦的行动。行动而遇灾祸,就要回避凶事。所以君子行道并非一成不变,关键只在遵循中道。猛烈的风和震雷,不会多次出现在家中;和风与巽风、细雨,也不会多次出现在国中。可以居处就居处,可以行动就行动;合乎正道就利于前往,成为灾祸就不利于前往。审察其为正而非灾祸,就能决定本来不利前往的事情也可以前往,盘庚和《洛诰》都采用了这个原则。盘庚说:“各自不敢违背卜兆,以扩大这项美事。”《洛诰》说:“你接受天命,忠厚地辅弼;大大察看功业记录,扩大这件与鬼神共同谋划的事业。”圣人并不乐于试验,只是以至诚为本,防备长久的藏蓄。天地震动而只在咫尺之内遵循,圣人也不会这样做。所以遵循中道、告诉公爵,是无妄之道;依托而迁移国都、渡过大河,则是相应的事情。那么古代迁国,都是冒着大险,也都要告知圭玉吗?还是像仓促行事一样迁移呢?回答说:观察阴阳,考察流泉,是公刘的智慧;于是开始谋划,于是契合龟兆,是太王的治理;不是急切满足自己的欲望,而是追随前来尽孝,是文王的仁;把谋略留给子孙,使他们安乐并辅翼后代,是武王的义。】《易》的大事有六项:建立诸侯、抵御盗寇、施用刑罚、出兵作战、迁移国都;举行朝见并娶女子,不列入其中。所以迁国,是圣人最为谨慎的大事。见到善便迁就而从之,见到过错便改正;即使是卜问宅地、建立兆域,也有不得已的时候。六三的凶事,增益它而不回避,若不是迁移和改正,又要听从什么呢?那么六四的中行,是说处在相应的位置而行动。六三柔顺而遇凶事,也说中行,为什么?回答说:家人、无妄都以诚信为贵。诚信就能使人信服,信服就能使人听从;既然听从,即使迁移也不会失去中道。所以依托而迁移,也是古人所说的凶事。凶事能够达到诚信,所以告诉众人而不违背,迁移时也不疑惑。那么《春秋》记载迁国有九次,圣人却没有一次取法,为什么?回答说:那是不得已,是被强邻逼迫,只能依托迁移来保存自己;圣人对此也表示怜悯,这又哪里有中道可言呢?所以没有公刘、古公的智慧,没有文王、武王的仁德,却想依照盘庚、《洛诰》的事情行事,那么连宝龟也不会告知,圣人也不会怜悯。】九五【益卦变为颐卦】益卦: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渡过大河。颐卦:守正则吉;观察养育之道,要自己求取口中食物。有诚信而施惠于人,不必询问,大吉;有诚信,别人也会施惠于我的德行。《象传》说:有诚信而施惠于人,就不必再询问了;别人施惠于我的德行,就是大大实现了志向。【正说:增益下民,是为了养育百姓;减损君上,是为了养育圣贤。观察它所养育的对象,就能看见风雷的意义。所以风,是反复申明命令;雷,是施行政令。申明命令居于尊位,雷便响应它。行动而受到增益,发端于内心的德性。以增益下民为事业,以养育贤人为职责,无论往哪里去,怎么会不得诚信和吉祥呢?所以惠,就是顺。减损上方而增益下方,是天下最大的顺。《诗》说:“亲近这个人,正因为他顺应天德。”说的就是益卦变颐卦。无需询问便大吉,也是说当处在相应位置。所以位置,是圣人所看重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上九【益卦变为屯卦】益卦: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渡过大河。屯卦:大为亨通,利于守正;不要有所前往;利于建立诸侯。没有人增益他,反而有人攻击他;立定心志而不能恒久,凶。《象传》说:没有人来增益他,这是因为言辞偏颇;有人来攻击他,是从外部来的。
【正曰:是犹有未利涉者乎?建侯系其中,而进退不果。屯为主人,而家人为客。云雷交动,险生于外,是则旤患随之矣。故曰「利涉」则涉矣,而曰「勿涉」;曰「利往」则往矣,而曰「勿往」。夫以往涉之利,为不如建侯之利也?则是求益而不已者也,屯难之所起也。楚观起有宠于令尹子南,未益禄而有马数十乗,楚人患之,王遂讨焉。防子冯继为令尹,有宠于防子者八人,又无禄而多马,申叔豫三避之于朝。防子从而请过叔豫曰:「子南自缢而观起车裂,夫子未之知乎?」于是子冯退八人者,而王乃安之。庆氏之亡,与晏子▯殿其鄙六十,弗受。子尾曰:「子固不欲富乎?」晏子曰:「庆氏之邑足欲,故亡。吾邑不足欲也,益以▯殿乃足欲。足欲亡,无日矣。」韩宣子求环于郑商,子产弗与。子太叔、子羽为请之。子产曰:「侨闻君子非无贿之难,而无令名之患;为国非不能事大字小之难,而无礼以定位之患。大国之人令于小国,而皆获其求,何以给之?一共一否,为罪滋大。故如申叔豫、晏子、子产,可谓恒心莫益者矣。然则利渉而不涉,利往而不往,亦有頥用居贞,涣思匪夷者矣。而益独以屯而得击,何也?曰:益极之必损,损极之必益,亦犹之否泰也。富天下而不益,退无家而弗损,以为是恒心者,非圣人而能之乎?故观损之上九,而后知益之将退也,非所以为进也。然则夫子所谓三修者,何也?曰:夫子其谓郤献子乎?范武子将老,召文子曰:「爕乎!吾闻之,喜怒以类者鲜矣,易者实多。诗曰:『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君子如祉,乱庶遄已。』君子之喜怒以已乱也,弗已者必益之。郤子或者欲已乱于齐乎?不然,吾惧其益之也。」武子请老以位益郤献子,献子以是击齐,亦以是自击也。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危以动,则民不与也;惧以语,则民不应也;无交而求,则民不与也,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易》曰:「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其郤献子之谓乎】【损益,三隂之卦也。山泽为令,风雷佐之,故从于北政。自否、泰、咸、恒、损、益,刚柔相应,至于两济,为乾坤之终始。而泰、否、损、益三分其间,为距乾坤、咸、恒三百三十六嵗,而自为一际。自乾坤至于损益,千二百一十嵗,而入于夬、姤。南北反正,刚柔易位,故曰盛衰之始,则始于此也】【序卦传曰:解者,缓也。缓必有所损,故受之以损。损而不已,必益,故受之以益。是何义也?曰:亦其义也。是其意不为义起也。永定元年,陈覇先自立,弑其主方智。宇文觉亦弑其主钦,自为天王。曽不数月,宇文防亦弑觉。南北之智,孰为俱谋?夫犹是损之初嵗也,不则蹇之中交也。于时周齐两大,陈介江南。盖自梁詧渊明之时,则固齐魏之属国也。陈主借席故事,黄钺即真,不三年而殂。盖自永明、建元、隆昌三簒立主,未有过三年者。安成北还,伯宗坐废,叔寳嗣之与败为饵。天堑之险,坠于婆娑。韩贺一鼓,辱井梯绳,可叹也。于时髙纬昏虐,周邕亦殂。中原礼乐荡然将尽,而战争天厌欲还。一家杨坚以元舅之埶,手携防主,得其寳圭。上无刘宋中外挞伐之勲,次无萧齐骲箭引满之迫,下无萧梁戮兄遣客之危,次无陈武讨景乗乱之业。虽髙洋、宇文泰之取两魏,未有如此之委蛇颂容者也。泮自开皇已酉以前,叔寳至徳戊申以后,损益中交。后际归唐,前际归晋。晋承八体卦分裂之余,领于咸恒以居遯夷。下经之有天地,虽逢衰乱,不失正统,则是遯大壮、晋明夷之以也。家睽、蹇、解、损、益则六子争治矣。夬、姤、萃、升,隂阳易位而天地不改。唐室乃受之,故汉之有魏,运之终也。唐之有隋,运之始也。每限中分交之天地,故一卦之限各三十三年,而新陈相次。观于中交,乾坤定位成列,而运限所值,思过半矣。盛衰之始,夫盖谓此也。然则唐得为盛朝乎?曰:唐固盛朝也。自魏晋以来,三百八十四年,至大业之初,臣弑天子者二十,子弑其父,妻弑其夫者再。胡羌小国,不在此数,而唐室仅一见,安得不为盛朝乎】
易象正卷七
译【正义说:这难道还有不利于渡涉的时候吗?建立诸侯,把心思系在其中,却进退不能果断。屯卦以主方为主人,家人卦以客方为客人。云雷交相发动,险难从外部产生,于是祸患也随之而来。所以说“利于渡涉”就渡涉,说“不要渡涉”就不渡涉;说“利于前往”就前往,说“不要前往”就不前往。把前往、渡涉所得的利益,拿来同建立诸侯的利益相比,难道不是后者更好吗?如果一味求取增益而不停止,正是屯难发生的原因。楚国观起因受到令尹子南的宠信,还没有增加俸禄,就已有几十辆马车,楚人以此为患,楚王于是讨伐他。防子冯继任令尹,受防子宠信的有八人;他们没有俸禄却有很多马,申叔豫在朝廷上三次避开他们。防子跟随他,请求叔豫说:“子南自缢,观起被车裂,您难道不知道吗?”于是子冯斥退那八个人,楚王才安定下来。庆氏灭亡时,晏子有▯殿之邑六十,却不接受。子尾说:“您难道确实不想富裕吗?”晏子说:“庆氏的封邑足以满足欲望,所以才灭亡。我的封邑不足以满足欲望,再增加▯殿才足以满足欲望。欲望得到满足,灭亡就没有几天了。”韩宣子向郑国商人求取玉环,子产没有给他。子太叔、子羽替他来请求。子产说:“我听说,君子所忧虑的,不是没有财货,而是没有美好声名;治理国家所忧虑的,不是不能侍奉大国、爱护小国,而是没有礼来确定名分。大国的人向小国发号施令,而小国人都满足他的要求,拿什么来供给呢?答应一次、拒绝一次,罪过只会越来越大。所以像申叔豫、晏子、子产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守持恒心而不求增益的人。然而,利于渡涉却不渡涉,利于前往却不前往,也有颐卦所说安居守正、涣卦所说思虑不平常的情形。为什么唯独益卦因屯难而遭到攻击呢?回答说:增益到了极点必然转为损减,损减到了极点必然转为增益,也同否、泰二卦一样。使天下富足却不自求增益,退处而无家也不认为有所损失,把这当作恒心,除了圣人谁能做到?所以观察损卦上九,才知道益卦将要退却,并不是用来前进的。那么孔子所谓三次修治,指的是什么?回答说:孔子大概说的是郤献子吧?范武子将要告老,召见文子说:‘爕啊!我听说,喜怒能合乎事理的人很少,轻易动怒的人却很多。《诗》说:“君子若发怒,祸乱大概很快就会止息;君子若施福,祸乱大概很快就会终止。”君子的喜怒,是为了平息祸乱;不能平息的,必然会使祸乱增加。郤子或许想在齐国平息祸乱吧?否则我担心他反而会使祸乱增加。’ 武子请求告老,以自己的职位增益郤献子;郤献子因此攻打齐国,也因此使自己遭受攻击。孔子说:“君子先使自身安定,然后才行动;先使心意平和,然后才发言;先使交往关系确定,然后才有所求。处于危险中而行动,百姓就不会与他同心;怀着恐惧而发言,百姓就不会响应;没有交往关系却有所求,百姓就不会帮助他。没有人帮助他,伤害他的人就来了。《易经》说:‘没有人来增益他,有人来攻击他。立定的心意不能恒久,凶险。’说的就是郤献子吧。”】【损、益是三阴之卦。山泽为令,风雷辅助它们,所以归属于北政。从否、泰、咸、恒、损、益开始,刚柔相应,直到两相济合,构成乾坤的终始。泰、否、损、益把其中分成三段,距离乾坤、咸、恒三百三十六年,各自成为一个阶段。从乾坤到损、益,共一千二百一十年,随后进入夬、姤。南北相反而正位,刚柔交换位置,所以说盛衰的开始,就从这里开始。】【《序卦传》说:解,是缓解。缓解之后必然有所损减,所以接着是损。损减不停,必然增益,所以接着是益。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也是这个意思,只是它的意旨并不是从“义”字本身引出的。永定元年,陈覇先自立,杀死他的君主方智。宇文觉也杀死他的君主钦,自立为天王。没有几个月,宇文防又杀死宇文觉。南北双方的谋略,谁是共同策划的?这大概仍是损卦最初的几年,否则就是蹇卦中段的交会。当时周、齐两国强大,陈国处在江南。大概从梁詧、渊明时期起,本来就是齐、魏的属国。陈主借用“借席”的旧故事,以黄钺即位,不到三年就死了。大概从永明、建元、隆昌三次篡立君主以来,没有一个超过三年的。安成王从北方回来,伯宗因故被废,叔宝继承帝位,终于以失败为诱饵。天险长江的险要,坠入婆娑之中。韩贺一鼓作气,攻破辱井,登上梯绳,真令人叹息。当时高纬昏庸暴虐,周邕也死了。中原礼乐荡然无存,战争已经受到上天厌弃,正要回转。一家之中,杨坚凭借元舅的势力,亲手牵着防主,取得了他的宝圭。上面没有刘宋那样内外征伐的功勋,次之没有萧齐那样张弓射箭的逼迫,下面没有萧梁杀兄、遣客的危机,次之也没有陈武帝讨伐侯景、乘乱建功的事业。即使高洋、宇文泰夺取东魏、西魏,也没有这样曲折委婉、从容有礼的情形。泮在开皇已酉以前,叔宝在至徳戊申以后,处于损益的中交。后一个阶段归于唐,前一个阶段归于晋。晋承接八体卦分裂之后,统摄于咸、恒而处在遯、夷之中。《下经》出现天地,虽然遭逢衰乱,却没有失去正统,这就是遯、大壮、晋、明夷的意义。家人、睽、蹇、解、损、益,则是六子争相治理。夬、姤、萃、升,阴阳交换位置而天地不改变。唐室于是承受这一局面,所以汉有魏,是运数的终结;唐有隋,是运数的开始。每一限都在中交处分开天地,所以一卦的期限各为三十三年,新旧相继。观察中交,乾坤定位而成列,运限所对应的情况,大半已经可以看清了。盛衰的开始,大概就是指这里。然而,唐可以算作盛朝吗?回答说:唐本来就是盛朝。自魏晋以来三百八十四年,到大业初年,臣子杀君主的有二十次,儿子杀父亲、妻子杀丈夫的各有两次。胡、羌小国不计入其中,而唐室只出现过一次,怎么能不算盛朝呢?】《易象正》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易象正卷八明 黄道周 撰▯夬,▯于王庭,孚号有厉,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彖曰:夬,决也,刚决柔也,健而说,决而和。▯于王庭,柔乗五刚也。孚号有厉,其危乃光也。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穷也。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也。象曰:泽上于天,夬;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徳则忌【正曰:夬,姑洗之卦也。万物齐洁,荡涤去秽。其律六十有四,神明之所取断也。是而犹有忌焉,何也?即戎之徳,难乎为上也。説而和用,以能通;健而决,不用以柔远,▯庭告邑,则犹自为治也。或曰:施禄居徳之适,相戾何也?曰:君子自治不以治人,厉已不以厉人。爵禄之在王庭,予之不敢,恩夺之不敢,怨去小人而有怒气,畀君子而有徳色,是皆君子之所甚忌也。君子居仁而不居恵,居义而不居利,居于无所利而不居于为仁义者。诗曰:「为谋为毖,乱况斯削,告尔忧恤,诲尔序爵。」天位天禄,系于王庭。王者以公于天下,君子以奉于王者,致谦以居之,致恪以受之,又何孚号之有乎?
书曰:「居宠思危,罔不惟畏,则可去其夬夬者矣。」故夬者,施禄及天下之象也。施禄者不自徳,厚下者不自宅,及其究也为厚下安宅】初九【夬之大过】夬,▯于王庭,孚号有厉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大过栋桡利有攸往,亨。壮于前趾往不胜为咎象曰不胜而往咎也【正曰:胜而往,亦岂无咎乎?大壮之趾,则犹有孚;夬之前趾,则遂得咎。何也?大壮而恒,则犹未为过也;夬而大过,则是为过也。夫以五阳决一隂,而犹有不胜,何也?曰:栋之挠也。其壮不任事,机未决而漏言先泄,宵人自防其柄,倒持往而不胜,又何怪乎?曰:是两利往也。利往以求制胜,何壮之有?曰:是无位也,而动已蚤。君子制事而下人是谋,鲜有不覆者矣。《诗》曰:「厌浥行露,岂不夙夜?畏行多露。」壮趾而夙夜,何贵之有】九二【夬之革】夬,▯于王庭,孚号有厉,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革,已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惕号莫夜有戎勿恤象曰有戎勿恤得中道也【正曰:革则有位矣。有位而用柔,孚惕厉,号天下信之。然且似有忧恤者,何也?熠燿行宵,蜉蝣出隂,朝宁之有小人,犹边庭之有夷狄,不保其无,但曰夜行而已。君子之治,小人不能使小人絶类,能使小人信志。莫夜之惕号,非曰怨憎,亦以自警也。诗曰:告尔忧恤,诲尔序爵,谁能执热,逝不以濯?爵位者,朝廷之扞掫也。爵位昼明,扞掫夜勤,虽有伏戎,勿忧之矣。故曰:氷炭互胜者,朝廷之大戒也。以知其消长,节其蚤莫,则可免于厉矣】九三【夬之兑】夬,▯于王庭。
译钦定《四库全书》《易象正》卷八 明代黄道周撰写 ▯ 夬卦:在王庭上扬言,有诚信地发出号令但有危险;告诫自己的封邑,不宜立即用兵;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说:夬,就是决断,是刚爻决去柔爻;刚健而喜悦,决断而和谐。在王庭上扬言,是柔爻乘凌五个刚爻。发出诚信的号令却有危险,是因为它的危险显露出来了。告诫自己的封邑而不宜用兵,是因为所崇尚的做法已经走到穷尽。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刚爻增长终于达到极点。《象传》说:泽在天上,就是夬卦;君子由此施行禄赏直到下民,居守德行却有所忌讳。【正义说:夬卦是姑洗之卦。万物整齐清洁,荡涤而去除污秽。它的律数为六十有四,是神明所取以决断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仍有忌讳?立即用兵的德行,很难作为居上位者的行为。以喜悦和谐来运用,才能通达;以刚健决断来运用,不可凭柔顺去安抚远方;在王庭扬言、告诫封邑,仍然只是自己治理自己。有人问:施行禄赏与居守德行相互抵触,为什么?回答说:君子自治,不以此治理他人;严格要求自己,不以此苛责他人。爵禄在王庭,给予不敢自以为恩,夺取不敢自以为威;因除去小人而怀有怒气,赐给君子而显露得意,这些都是君子最忌讳的。君子居于仁而不居于恩惠,居于义而不居于利益,居于无所求利之处,不居于自以为行仁义之处。《诗》说:“谋划并谨慎,祸乱于是削减;告诉你们所忧虑的事,教导你们排列爵位。”天位天禄,都系于王庭。王者把它公用于天下,君子奉行于王者;以极端谦逊来居有它,以极端恭敬来接受它,又何必发出诚信的号令呢?《尚书》说:“身居宠荣却思考危险,没有不心怀敬畏的,这样就可以去除夬卦所说的专断决断了。” 所以夬卦象征把禄赏施及天下。施禄的人不自以为有德,厚待下民的人不自以为占有;推究到底,就是使下民得到厚待、使居处得到安定。】初九【夬卦变大过卦】夬卦说:在王庭上扬言,有诚信地发出号令但有危险;告诫自己的封邑,不宜立即用兵;利于有所前往。大过卦说:栋梁弯曲,利于有所前往,亨通。强壮地迈出前脚,前往却不能取胜,形成灾咎。《象传》说:不能取胜却前往,所以有灾咎。【正义说:即使取胜后前往,难道就没有灾咎吗?大壮卦的脚趾尚且还有诚信;夬卦的前脚一迈出,便立即得到灾咎。为什么?大壮而能守恒,尚且不算过分;夬而变成大过,就是过分了。以五个阳爻决去一个阴爻,却仍然不能取胜,为什么?回答说:因为栋梁弯曲。它的强壮不能承担事情,机密尚未决定,泄露的话已经先传出去;小人自己防备权柄,反而倒拿着权柄前往而不能取胜,又有什么奇怪?又问:卦辞两处都说利于前往,是什么意思?回答说:以利于前往来求取胜利,哪里还有什么强壮?又问:这是因为没有地位,却行动太早。君子主持事情而把谋划交给下人,很少有不覆败的。《诗》说:“道路湿润露水浓,难道不须早晚赶路吗?只是害怕行路露水太多。”迈着强壮的脚趾而早晚赶路,有什么可贵呢?】九二【夬卦变革卦】夬卦说:在王庭上扬言,有诚信地发出号令但有危险;告诫自己的封邑,不宜立即用兵;利于有所前往。革卦说:到了己日才取得信任,大为亨通,利于守正,悔恨消失。警惕地发出号令,即使夜晚有兵乱,也不要忧虑。《象传》说:有兵乱也不要忧虑,是因为得到了中正之道。【正义说:革卦就有地位了。有地位而采用柔顺,诚信、警惕并知危险,发号施令,天下才会相信。然而仍像有忧患,为什么?微光在夜间闪烁,蜉蝣从阴处出来;朝廷有小人,就像边庭有夷狄,不能保证没有,只能说夜间行走而已。君子治理国家,不能使小人完全绝迹,却能使小人相信自己的意志。夜晚的警惕号令,不是说怨恨憎恶,也是用来警戒自己的。《诗》说:“告诉你所忧虑的事,教导你排列爵位;谁能忍受炽热,经过时不以水洗涤呢?”爵位,是朝廷的防卫。爵位白天光明,防卫夜间勤勉,即使有伏兵,也不必忧虑。所以说:冰与炭交相胜负,是朝廷的大戒。由此知道消长,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