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易详解卷十六 宋 李杞 撰
此释前八卦之义也。正位称其方,四维言其位。然震之东,离之南,坎之北,皆称方,而兊独曰正秋,何也?艮言东北,巽言东南,干言西北,而坤独曰地,又何也?言兊之秋,所以见四方之皆系乎四时;言坤之地,所以见坤之大,而形干之为天也。坎与兊加正字者,亦以见兊与离之无非正也,此互言之也。兊与艮加言字者,兊为毁折,疑其不説,故言其説;艮止万物,疑其不能成,故言其成,此异而言之也。帝自震出,万物皆起于震,至巽而毕达,有齐一之功。至于离明之地,万物皆相见,虽圣人亦取乎此,以向明而治。盖万物之盛,莫盛于此时者也。万物之盛,必有以养之,故致役乎坤,而物皆得其养焉。物得其养,则説,故説言乎兊。兊得正秋而万寳成,此所以説也。兊既説矣,然而战乎干,何也?干居亥,亥坤之位也。坤之上六复而为干之初九,隂阳相薄而至于战,故曰「龙战于野」是也。至于坎,则万物之所归,隂阳始复,营为而不息,此所以谓之劳卦也。万物归藏于坎,则既有所终矣,而曰万物成终成始于艮,何也?葢艮介居于丑寅之间,丑为坎,寅为震,坎者物之终,震者物之始,而艮实其生成之体,而兼得之者也。然则八卦之用,始于震而终于艮,震以出之,艮以止之,其造化无穷之妙乎?故首以帝之主宰言之。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动万物者,莫疾乎雷;挠万物者,莫疾乎风;燥万物者,莫熯乎火;説万物者,莫説乎泽;润万物者,莫润乎水。终万物,始万物者,莫盛乎艮。故水火相逮,雷风不相悖,山泽通气,然后能变化,既成万物也。此之所谓神,即前之所谓帝也。以其所主宰而言之,则谓之帝;以不可指名而言之,则谓之神。帝者,神之用;而神者,帝之无为者也。葢乾坤致用,则帝以有为为功;乾坤退藏,则神以藏用为密。夫神本不可言也,而至于有言者,亦不过即其妙于万物者而强名之尔。故乾坤退居于不用之地,而以六子为用,是神之所以为难名者也。葢鼓舞万物者莫若雷,挠动万物者莫若风。雷风可见,而乾坤之妙则不可见也。燥万物以火,润万物以水,水火可知,而乾坤之妙则不可知。説万物者莫説乎泽,终始万物者莫盛乎艮。其説之成之者可名,而乾坤之妙则不可得而名也。以其不可见,不可知,不可名,非神其孰能与此哉?前言水火不相射,而此言相逮;前言雷风相薄,而此言不相悖。何也?前言六子之性,而此言六子之用也。夫水火不相射,则不能相生,故至于相逮而后有相生之理;雷风相薄,则相害,故必不相悖而后无相害之义。水火相逮,雷风不相悖,山泽亦以气而相通。六子各致其用,夫是以变化无穷,而万物各効其成。非神之所为,谁为之乎?此章言后天八卦之位,而因论六子致用之功,而归之于神。干,健也;坤,顺也;震,动也;巽,入也;坎,陷也;离,丽也;艮,止也;兊,説也。干之健,震之动,是皆得乎阳而动者也。坎之陷,艮之止,是皆得乎阳而静者也。坤之顺,巽之入,是皆得乎隂而静者也。离之丽,兊之説,是皆得乎隂而动者也。阳卦先动而后静,隂卦先静而后动,其体然也。此章言八卦之性情。干为马,坤为牛,震为龙,巽为鸡,坎为豕,离为雉,艮为狗,兑为羊。此逺取诸物之义干为首,坤为腹,震为足,巽为股,坎为耳,离为目,艮为手,兊为口。此近取诸身之象干,天也,故称乎父。坤,地也,故称乎母。震,一索而得男,故谓之长男。巽,一索而得女,故谓之长女。坎,再索而得男,故谓之中男。离,再索而得女,故谓之中女。艮,三索而得男,故谓之少男。兊,三索而得女,故谓之少女。索交也。乾坤虽为父母,然而不交则六子无自而生。故干之初爻一交于坤而为震,坤之初爻一交于干而为巽。干之二爻再交于坤而为坎,坤之二爻再交于干而为离。干之三爻三交于坤而为艮,坤之三爻三交于干而为兊。乾坤交而六子生,葢自然之理,以气相应者也。故曰:天地交而万物生,其斯之谓乎?干为天,为圜,为君,为父,为玉,为金,为寒,为冰,为大赤,为良马,为老马,为瘠马,为驳马,为木果。为天言其体也,为圜言其形也,为君、为父言其尊也,为玉、为金言其刚也,为寒、为氷言其性也,为大赤言其色也,为良马、老马、瘠马、驳马言其行也,为木果言其实也。坤为地,为母,为布,为釡,为吝啬,为均,为子母牛,为大舆,为文,为众,为柄。其于地也,为黑。地亦坤之体,而母坤之道也。布则能散,而釡则能容也。无成而代,有终故为吝啬。含▯光大,则无不均也。子母牛顺之至也,大舆载之广也。黄裳元吉,则文在其中。品物咸亨,则众之象也。以其持载,故为柄而黑则其色也。
译这一段解释前面八卦的意义。正位称说其方位,四维则说明其位置。不过,震说东方、离说南方、坎说北方,都称说方位,唯独兑说正秋,为什么?艮说东北,巽说东南,乾说西北,唯独坤说地,又为什么?说兑为秋,是为了显示四方都与四时相联系;说坤为地,是为了显示坤的广大,并衬托乾为天。坎和兑加上“正”字,也是为了显示兑与离都无不是正位,这是交互说明。兑与艮加上“言”字,兑有毁折之义,恐怕人们怀疑它不能使人喜悦,所以说它能表达喜悦;艮使万物止息,恐怕人们怀疑它不能成就万物,所以说它能成就万物,这是分别说明。帝从震而出,万物都从震开始;到了巽处便完全通达,具有整齐划一的功效。到了离的光明之地,万物都相互显见,圣人也取法于此,面向光明而治理。万物的盛大,没有比这个时节更盛的。万物盛大,必须有所养育,所以在坤处承担事务,万物都得到养育。万物得到养育就喜悦,所以在兑处表达喜悦。兑得到正秋,万物都成熟,这就是喜悦的原因。兑既然使万物喜悦了,为什么又说在乾处交战呢?乾位于亥,亥是坤的位置。坤的上六返回而成为乾的初九,阴阳相互迫近而达到交战,所以说“龙战于野”就是这个意思。到了坎,便是万物归聚之处,阴阳开始复归,经营作为而不停止,这就是称为劳卦的原因。万物收藏于坎,既然已经有所终结,为什么又说万物在艮处终结并开始呢?艮处在丑、寅之间,丑是坎,寅是震;坎是万物的终结,震是万物的开始,而艮实际上兼具万物生成的形体,二者都得到。所以八卦的作用,从震开始,到艮结束;震使万物出现,艮使万物止息,这不正是造化无穷的妙处吗?因此开头以帝的主宰作用来说明。所谓神,就是用神妙作用于万物而加以说明的存在。使万物运动,没有比雷更迅速的;扰动万物,没有比风更迅速的;使万物干燥,没有比火更炽烈的;使万物喜悦,没有比泽更能使人喜悦的;使万物滋润,没有比水更滋润的。使万物终结、又使万物开始,没有比艮更盛大的。因此水火相互接近,雷风不相违逆,山泽之气相通,然后才能产生变化,完成万物。这里所说的“神”,就是前面所说的“帝”。从它主持万物来说,称为帝;从它不可指名来说,称为神。帝是神的作用,神则是帝无为的一面。神本来不可言说,至于勉强用言语说明,也不过是就它神妙作用于万物这一点来勉强命名罢了。所以乾坤退居于不直接施用的地位,而以六子作为作用,这正是神难以命名的原因。鼓舞万物,没有比雷更强的;扰动万物,没有比风更强的。雷风可以看见,而乾坤的妙处却看不见。用火使万物干燥、用水使万物滋润,水火可以知道,而乾坤的妙处却不能知道。使万物喜悦,没有比泽更强的;使万物终结并开始,没有比艮更盛的。它们所造成的喜悦和成就可以命名,而乾坤的妙处却无法命名。它不可见、不可知、不可名,除了神,谁能够做到这些呢?前面说水火不相侵害,这里却说水火相互接近;前面说雷风相互迫近,这里却说雷风不相违逆。为什么?前面说的是六子的性质,这里说的是六子的作用。水火如果互不侵害,就不能相互生成,所以必须达到相互接近,才有相互生成的道理;雷风相互迫近,就会互相伤害,所以必须不相违逆,才没有相互伤害的意义。水火相互接近,雷风不相违逆,山泽也凭借气相互贯通。六子各自发挥作用,因此变化无穷,万物各自成就。不是神所作的,谁能做到呢?这一章说明后天八卦的位置,并因而论述六子发挥作用的功效,最后归结到神。乾,是刚健;坤,是柔顺;震,是发动;巽,是进入;坎,是陷落;离,是附丽;艮,是止息;兑,是喜悦。乾的刚健、震的发动,都是得到阳而运动;坎的陷落、艮的止息,都是得到阳而静止;坤的柔顺、巽的进入,都是得到阴而静止;离的附丽、兑的喜悦,都是得到阴而运动。阳卦先运动而后静止,阴卦先静止而后运动,这是它们的本体状态。这一章说明八卦的性情。乾为马,坤为牛,震为龙,巽为鸡,坎为猪,离为雉,艮为狗,兑为羊。这是从远处取象于各种物类的意义。乾为头,坤为腹,震为足,巽为股,坎为耳,离为眼,艮为手,兑为口。这是从近处取象于人身的形象。乾是天,所以称为父;坤是地,所以称为母。震经过一次交合而得到男,所以称为长男;巽经过一次交合而得到女,所以称为长女。坎经过两次交合而得到男,所以称为中男;离经过两次交合而得到女,所以称为中女。艮经过三次交合而得到男,所以称为少男;兑经过三次交合而得到女,所以称为少女。“索”就是交合。乾坤虽然是父母,但如果不交合,六子就无从产生。所以乾的初爻与坤交合一次而成为震,坤的初爻与乾交合一次而成为巽;乾的二爻与坤交合两次而成为坎,坤的二爻与乾交合两次而成为离;乾的三爻与坤交合三次而成为艮,坤的三爻与乾交合三次而成为兑。乾坤交合而六子产生,这是自然的道理,是由于气相互感应。所以说:“天地交合而万物产生”,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乾为天,为圆形,为君,为父,为玉,为金,为寒,为冰,为大红色,为良马,为老马,为瘦马,为斑驳马,为木果。说“为天”,是取它的本体;说“为圆”,是取它的形状;说“为君、为父”,是取它的尊贵;说“为玉、为金”,是取它的刚硬;说“为寒、为冰”,是取它的性质;说“为大赤”,是取它的颜色;说“为良马、老马、瘠马、驳马”,是取它的行动;说“为木果”,是取它的果实。坤为地,为母,为布,为釜,为吝啬,为均,为子母牛,为大车,为文,为众,为柄。在地类中,颜色为黑。地也是坤的本体,母则是坤的道。布能够散布,釜能够容纳。没有自己的成就而代替他物,能够有终,所以为吝啬。含弘广大,就没有什么不能均平。子母牛是最柔顺的象征,大车是承载广大。黄裳元吉,说明文采包含其中。品物都亨通,是众多的象征。因为能够承载,所以为柄;黑则是它的颜色。
震为雷,为龙,为▯黄,为旉,为大涂,为长子,为决躁,为苍筤竹,为萑苇。其于马也,为善鸣,为馵足,为作足,为的颡。其于稼也,为反生,其防为健,为蕃鲜。雷与龙,取其动也。▯黄,隂阳之杂色也。大涂,则言其行;而长子,则其体也。决躁者,性也。苍筤竹,萑苇,稼之反生,皆物之蕃鲜者也。马之善鸣,馵足作足,的颡,皆马之能行者也。防其极,则刚健之卦也。为旉,未详。巽为木,为风,为长女,为绳直,为工,为白,为长,为髙,为进退,为不果,为臭。其于人也,为寡髪,为广颡,为多白眼,为近利市三倍。其防为躁卦。柔而达,木也;顺而入,风也。长女其体也,绳直与工木之所资也。白其色也,曰髙与长木之材也。进退不果,隂柔之性也。臭入也,寡髪广颡,白眼,躁人之象也。究其极,则隂而躁之卦也。近利市三倍,未详。坎为水,为沟渎,为隠伏,为矫輮,为弓轮。其于人也,为加忧,为心病,为耳痛,为血卦,为赤。其于马也,为美脊,为亟心,为下首,为薄蹄,为曳。其于舆也,为多眚,为通,为月,为盗。其于木也,为坚多心。水者,坎之本体,而沟渎者,水之所容也。隠伏,言其险也;加忧,心病耳痛,人之在患难者也。周流而劳,血之象也。赤,其色也。干为大赤,而坎干之变也。月,水之精也。坚,多心刚在内也。余皆未详。离为火,为日,为电,为中女,为甲胄,为戈兵。其于人也,为大腹,为乾卦,为鼈,为蟹,为蠃,为蚌,为龟。其于木也,为科上槁。火与日与电,皆以其明也。中女其本体也。乾卦科上槁,言其燥也。余皆未详。艮为山,为径路,为小石,为门阙,为果蓏,为阍寺,为指,为狗,为鼠,为黔喙之属。其于木也,为坚多节。山者,艮之体,而径路则山径之蹊也。小石者,山之石也。门阙,止之象,而果蓏之实,则阳在上也。余皆未详。兊为泽,为少女,为巫,为口舌,为毁折,为附决;其于地也,为刚卤,为妾,为羊。泽所以説物而少女,则其本体也。巫所以求説于鬼神,而口舌所以求説于人也。性柔则易以毁折,而附于阳则必决也。刚卤近泽之地,而妾则少女之类也。隂而很,故为羊。此章多未详,不可强通。要之,皆立象尽意之义。
译震为雷,为龙,为玄黄,为旉,为大路,为长子,为决躁,为青色嫩竹,为芦苇。就马而言,为善鸣,为一足有白色,为健行,为额头白。就庄稼而言,为反生;其极则为刚健,为繁茂鲜明。雷与龙,是取它们的运动;玄黄,是阴阳混杂的颜色;大路,是说它的行进;长子,是说它的本体;决躁,是说它的性质。青色嫩竹、芦苇、庄稼的反生,都是万物繁茂鲜明的象征。马善于鸣叫、有白色之足、足力健作、额头白,都是马能够行走的表现。推究到它的极端,就是刚健的卦。“为旉”的含义,未详。巽为木,为风,为长女,为绳直,为工,为白,为长,为高,为进退,为不果断,为气味。就人而言,为头发稀少,为额头宽广,为眼白多,为接近利益、交易获利三倍。推究到极端,是躁卦。柔顺而通达,是木;顺从而进入,是风。长女是它的本体;绳直和工,是木材所凭借的东西。白是它的颜色;说高和长,是木材的特征。进退不果断,是阴柔的性质。气味能够进入;头发稀少、额头宽广、眼白多,是浮躁之人的象征。推究到极端,就是阴而躁的卦。“近利市三倍”的含义,未详。坎为水,为沟渠,为隐伏,为矫正弯曲,为弓轮。就人而言,为增添忧患,为心病,为耳痛,为血卦,为赤色。就马而言,为脊背美好,为心情急迫,为低头,为蹄薄,为拖曳。就车而言,为多灾,为通行,为月,为盗。就木而言,为坚硬而内心多。水是坎的本体,沟渠是水所容纳的地方。隐伏,是说它具有险象;增忧、心病、耳痛,是人处在患难中的表现。水周流而劳作,是血的象征;赤,是它的颜色。乾为大赤,而坎是乾的变化。月是水的精华。坚硬而内心多,是说刚性在内部。其余都未详。离为火,为日,为电,为中女,为铠甲,为戈兵。就人而言,为大腹,为干燥卦,为鳖,为蟹,为螺,为蚌,为龟。就木而言,为树木中空而上部枯槁。火、太阳和电,都取其光明;中女是它的本体;“干卦”和“科上槁”,是说它的干燥。其余都未详。艮为山,为小路,为小石,为门阙,为果实和瓜果,为守门人和寺人,为手指,为狗,为鼠,为黑嘴一类的动物。就木而言,为坚硬而节多。山是艮的本体,路径是山间的小路;小石是山中的石头。门阙有止的象征,果实和瓜果的果实则是阳在上面的象征。其余都未详。兑为泽,为少女,为巫,为口舌,为毁折,为附着而决断;就地而言,为坚硬而含盐卤之地,为妾,为羊。泽用来使万物喜悦,少女则是它的本体。巫是用来向鬼神求取喜悦的,口舌是用来向人求取喜悦的。性质柔弱就容易毁折,附着于阳就必然决断。刚卤之地接近泽,妾则属于少女一类。阴而刚狠,所以取象为羊。这一章有许多地方未详,不可勉强解释。总的说来,都是建立卦象以穷尽事物意义的道理。
序卦▯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盈天地之间者,唯万物故受之以屯。屯者,盈也。屯者,物之始生也。物生必防,故受之以蒙。防者,防也。物之稺也。物稺,不可不养也。故受之以需。需者,饮食之道也。饮食必有讼,故受之以讼。讼必有众起,故受之以师。师者,众也。众必有所比,故受之以比。比者,比也。比必有所畜,故受之以小畜。物畜,然后有礼,故受之以履。履而泰,然后安,故受之以泰。泰者,通也。物不可以终通,故受之以否。物不可以终否,故受之以同人。与人同者,物必归焉,故受之以大有。有大者,不可以盈,故受之以谦。有大而能谦,必豫,故受之以豫。豫必有随,故受之以随。以喜随人者,必有事,故受之以蛊。蛊者,事也。有事,而后可大,故受之以临。临者,大也。物大,然后可观,故受之以观。可观,而后有所合,故受之以噬嗑。嗑者,合也。物不可以茍合而已,故受之以贲。贲者,饰也。致饰,然后亨,则尽矣,故受之以剥。剥者,剥也。物不可以终尽,剥穷上反下,故受之以复。复则不妄矣,故受之以无妄。有无妄,然后可畜,故受之以大畜。物畜,然后可养,故受之以颐。颐者,养也。不养,则不可动,故受之以大过。物不可以终过,故受之以坎。坎者,陷也。陷必有所丽,故受之以离。离者,丽也。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夫妇之道,不可以不久也,故受之以恒。恒者,久也。物不可以久居其所,故受之以遯。遯者,退也。物不可以终遯,故受之以大壮。物不可以终壮,故受之以晋。晋者,进也。进必有所伤,故受之以明夷。夷者,伤也。伤于外者,必反其家,故受之以家人。家道穷必乖,故受之以睽。聧者,乖也。乖必有难,故受之以蹇。蹇者,难也。物不可以终难,故受之以解。解者,缓也。缓必有所失,故受之以损。损而不已,必益,故受之以益。益而不已,必决,故受之以夬。夬者,决也。决必有所遇,故受之以姤。姤者,遇也。物相遇而后聚,故受之以萃。萃者,聚也。聚而上者谓之升,故受之以升。升而不已,必困,故受之以困。困乎上者,必反下,故受之以井。井道不可不革,故受之以革。革物者,莫若鼎,故受之以鼎。主器者,莫若长子,故受之以震。震者,动也。物不可以终动,止之故受之以艮。艮者,止也。物不可以终止,故受之以渐。渐者,进也。进必有所归,故受之以归妹。得其所归者,必大,故受之以丰。丰者,大也。穷大者,必失其居,故受之以旅。旅而无所容,故受之以巽。巽者,入也。之而后説之,故受之以兊。兊者,説也。説而后散之,故受之以涣。涣者,离也。物不可以终离,故受之以节。节而信之,故受之以中孚。有其信者,必行之,故受之以小过。有过物者,必济,故受之以既济。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焉。圣人于序卦规画布置,先后次第,亦可谓曲尽其妙矣。而韩康伯乃谓序卦非易之蕴,呜呼,是徒知以浅近议圣人,而不知其大焉者也。夫圣人之于易,其所以为是先后之次,初岂以私意而强合之哉?天下有自然之理,易因之以为自然之序,有此则必有彼有其一,则必有其二。生生而不穷者,此至理之妙,而圣人得之,以为画卦之原者也。夫易之有六十四卦,是犹天地之有四时寒暑也。天地造化之运,熙然为春,而夏继之;凄然为秋,而冬继之。穷则必反,往则必复,莫不有其序焉。今谓寒暑之相继为非天地之妙用,固不可也;而谓卦之先后为非大易之蕴,其可乎哉?且以其分上下经观之,则其他次序可以类推矣。上经始于乾坤,而终于坎离;下经始于咸恒,而终于既济、未济。葢乾坤为父母之道,咸恒为男女之别。父母者,男女之所从生;男女者,夫妇之所攸正。此二篇之所以始也。坎离为水火之性,而既济、未济则水火之交与不交也。乾坤退藏而不用,而付正性于坎离,故水火相交则为既济,水火不交则为未济。此二篇之所以终也。上经言其体,下经言其用;上经言天道,以明人事之常;下经言人事,以推天理之妙。圣人于始终之际,其用意亦精防矣。自是推之,则夫六十四卦之相次,或相生而相承,或相反而相继,或相因而相为用。其言虽显,而其防则防;其迹虽粗,而其义则精。是皆天地万物自然之至理,而孰谓其为非易之蕴也哉?伊川谓韩氏之言不合乎道,其知之矣。杂卦▯干刚坤柔,比乐师忧,临观之义,或与或求。他卦非无刚柔,而独称乾坤者,刚柔之极焉。者也,相亲则乐,相战则忧。以我临物曰与,以物观我曰求。然二卦亦互有与求之义。
译《序卦传》有了天地,然后万物产生。充满天地之间的只是万物,所以接着以《屯》卦承接。《屯》就是充盈,也是万物开始产生。万物产生必然蒙昧,所以接着以《蒙》卦承接。“蒙”就是蒙昧,是万物幼稚的状态。万物幼稚,不能不加以养育,所以接着以《需》卦承接。《需》就是饮食之道。饮食必然引发争讼,所以接着以《讼》卦承接。争讼必然有众人起来,所以接着以《师》卦承接。《师》就是众人。众人必然有所亲比,所以接着以《比》卦承接。《比》就是亲比。亲比必然有所蓄积,所以接着以《小畜》卦承接。万物蓄积以后才有礼,所以接着以《履》卦承接。践履礼义而达到通泰,然后才能安定,所以接着以《泰》卦承接。《泰》就是通达。万物不可能永远通达,所以接着以《否》卦承接。万物也不可能永远闭塞,所以接着以《同人》卦承接。与人同心的,万物必然归附,所以接着以《大有》卦承接。拥有广大财物或成就,不可以自满,所以接着以《谦》卦承接。有大的成就而又能谦逊,必然喜乐,所以接着以《豫》卦承接。喜乐必然有所跟随,所以接着以《随》卦承接。因喜悦而随从别人,必然会有事情发生,所以接着以《蛊》卦承接。《蛊》就是事情。有事情以后,才可以发展壮大,所以接着以《临》卦承接。《临》就是盛大。事物盛大以后,才可以观赏,所以接着以《观》卦承接。可以观赏以后,才会有所会合,所以接着以《噬嗑》卦承接。“嗑”就是会合。事物不能只求苟且会合,所以接着以《贲》卦承接。《贲》就是文饰。达到文饰以后,事情就通达;文饰发展到尽头,所以接着以《剥》卦承接。《剥》就是剥落。事物不可能最终消耗殆尽,剥落到极点便由上返回下,所以接着以《复》卦承接。复归以后就不会虚妄,所以接着以《无妄》卦承接。有了无妄,然后可以蓄积,所以接着以《大畜》卦承接。万物蓄积以后,才可以养育,所以接着以《颐》卦承接。《颐》就是养育。不养育就不能行动,所以接着以《大过》卦承接。事物不可能永远过度,所以接着以《坎》卦承接。《坎》就是陷落。陷落必然有所附丽,所以接着以《离》卦承接。《离》就是附丽。有了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了万物,然后有男女;有了男女,然后有夫妇;有了夫妇,然后有父子;有了父子,然后有君臣;有了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了上下,然后礼义才有安置施行之处。夫妇之道不能不长久,所以接着以《恒》卦承接。《恒》就是长久。事物不可能长久停留在原来的位置,所以接着以《遯》卦承接。《遯》就是退避。事物不可能永远退避,所以接着以《大壮》卦承接。事物不可能永远壮盛,所以接着以《晋》卦承接。《晋》就是前进。前进必然有所损伤,所以接着以《明夷》卦承接。《夷》就是受伤。在外面受伤,必然返回自己的家,所以接着以《家人》卦承接。家道穷困必然乖离,所以接着以《睽》卦承接。《睽》就是乖离。乖离必然有困难,所以接着以《蹇》卦承接。《蹇》就是困难。事物不可能永远处在困难中,所以接着以《解》卦承接。《解》就是舒缓。舒缓必然有所损失,所以接着以《损》卦承接。损失不停,必然转为增益,所以接着以《益》卦承接。增益不停,必然决裂,所以接着以《夬》卦承接。《夬》就是决断。决断必然有所遇合,所以接着以《姤》卦承接。《姤》就是相遇。事物相遇以后才会聚集,所以接着以《萃》卦承接。《萃》就是聚集。聚集而向上,就叫作升,所以接着以《升》卦承接。上升不停止,必然困穷,所以接着以《困》卦承接。困在上面,必然返回下面,所以接着以《井》卦承接。井的道理不能不变革,所以接着以《革》卦承接。变革事物,没有比鼎更合适的,所以接着以《鼎》卦承接。主持祭器的人,没有比长子更合适的,所以接着以《震》卦承接。《震》就是运动。事物不可能永远运动,所以用止息来制止它,接着以《艮》卦承接。《艮》就是止息。事物不可能永远止息,所以接着以《渐》卦承接。《渐》就是渐进。前进必然有所归宿,所以接着以《归妹》卦承接。得到归宿的,必然盛大,所以接着以《丰》卦承接。《丰》就是盛大。盛大到了极点,必然失去所居之处,所以接着以《旅》卦承接。行旅而无处容身,所以接着以《巽》卦承接。《巽》就是进入。进入以后才会喜悦,所以接着以《兑》卦承接。《兑》就是喜悦。喜悦以后又会散开,所以接着以《涣》卦承接。《涣》就是离散。事物不可能永远离散,所以接着以《节》卦承接。节制而取得信任,所以接着以《中孚》卦承接。有了诚信,必然要付诸实行,所以接着以《小过》卦承接。事物有所超过,必然能够渡过,所以接着以《既济》卦承接。事物不可能穷尽,所以接着以《未济》卦承接。到这里结束。圣人编排《序卦》,规划布置其先后次序,可以说把其中的精妙曲折地发挥尽了。可是韩康伯竟然说《序卦》不是《易》的精蕴。唉!这只是知道用浅近的见解议论圣人,却不知道其中宏大的道理。圣人对于《易》,之所以安排这样的先后次序,起初难道是凭个人意志强行凑合的吗?天下有自然的道理,《易》依循它而成为自然的次序;有了这一项,就必然有那一项;有了其中一个,就必然有其中另一个。生生不息而无穷尽,是至理的妙处;圣人领会了它,把它作为画卦的根源。《易》有六十四卦,就像天地有四时寒暑一样。天地造化运行,温暖而成为春,夏天继之;凄清而成为秋,冬天继之。到了穷尽就必然返回,过去就必然复来,没有不是有次序的。如今说寒暑相继不是天地的妙用,当然不可以;那么说卦的先后次序不是大《易》的精蕴,可以吗?况且从上下经的划分来看,其他次序也可以类推。上经开始于乾坤,终于坎离;下经开始于咸恒,终于既济、未济。乾坤是父母之道,咸恒是男女的区别。父母,是男女由此产生的根源;男女,是夫妇关系得以确立的根本。这就是上下二篇开头如此安排的原因。坎离是水火的性质,既济、未济则是水火相交与不相交。乾坤退藏而不直接施用,把正性托付给坎离;所以水火相交就是既济,水火不交就是未济。这就是上下二篇结尾如此安排的原因。上经说本体,下经说作用;上经说天道,用来说明人事的常理;下经说人事,用来推明天理的妙处。圣人在开头和结尾之间的用意,也十分精微严密。由此推演,六十四卦的相次,有的相生相承,有的相反相继,有的互相因循而互为作用。它的言语虽然显明,其中的精微却很深;它的迹象虽然粗略,其中的意义却很精妙。这些都是天地万物自然的最高道理,谁能说它不是《易》的精蕴呢?伊川说韩氏的话不合于道,他是知道这个道理的。《杂卦传》乾刚健,坤柔顺;《比》喜乐,《师》忧患;《临》《观》的意义,有给予,也有求取。其他卦并不是没有刚柔,只是独称乾坤,是因为它们是刚柔的极致。相亲就喜乐,相战就忧患。以我临视事物叫作“与”,以事物观察我叫作“求”。不过,这两个卦也互相具有给予和求取的意义。
屯见而不失其居见险而不进,故磐桓;利贞而不失其居。蒙杂而着其始虽杂,其终必着。蓬生麻中,不扶而自直。震起也,艮止也。损益,盛衰之始也。损,自泰来,盛极而始衰,以其损下也。益,自否来,衰极而始盛,以其益下也。或曰:损为益之始,益为损之始。大畜时也天下之至难畜者,莫若干而有。以畜之者,适其时也。无妄灾也灾自外至故无妄萃聚而升不来也易》以往为进,来为退,升而不已,往而不反也。谦轻而豫怠也谦则自处也轻,豫则其为志也怠。噬嗑食也贲无色也无色者,众色之所聚也。故曰:「白受采」。兊见而巽伏也兊隂在外,为见;巽隂在内,为伏。亦曰:兊以説而见,巽以入而伏。随无故也,蛊则饬也,剥烂也,复反也,晋昼也,明夷诛也,井通而困相遇也。井通而不竭困随所遇而安咸速也恒久也咸以速为用,恒以久为用,无心而相感,故速日新而无穷,故久。涣,离也;节,止也;解,缓也;蹇,难也;睽,外也;家人,内也;相踈,为外;相亲,为内。否泰反其类也。大壮则止,遯则退也。天地相反为泰相顺为否大有,众也;同人,亲也;革,去故也;鼎,取新也;小过,过也;中孚,信也;丰,多故也;亲寡,旅也。丰大之世,易于满盈,故多事物无与亲,故为旅。离上而坎下也水曰润下火曰炎上小畜寡也畜之小故其及物也寡履不处也履以践履为义故不处需不进也讼不亲也大过颠也本末俱弱有颠之义始遇也,柔遇刚也,渐女归,待男行也,颐养正也,既济定也,归妹,女之终也,未济,男之穷也,夬,决也,刚决柔也,君子道长,小人道忧也。小人道消,未至于极,小人道忧,则亡无日矣。此夬之所以为决也。自姤以前,卦皆取其反对;自姤而下,则杂而言之。意者,圣人▯易,撮其要纲而言之,未尽者乎?
译《屯》显现于险境,却不失去自己的居处。看见险难而不前进,所以徘徊不进;认为守正有利,所以不失去自己的居处。《蒙》杂乱而显著。开始虽然杂乱,最终必然显明。就像蓬草生长在麻中,不用扶持也会自然挺直。《震》是兴起,《艮》是止息。《损》《益》是盛衰的开始。《损》由《泰》而来,盛大到了极点便开始衰落,因为它损减下位。《益》由《否》而来,衰落到了极点便开始兴盛,因为它增益下位。也有人说:《损》是《益》的开始,《益》是《损》的开始。《大畜》讲的是时机。天下最难蓄养、收摄的,莫过于乾而又具有乾的性质;能够蓄养它,是因为正合适其时。《无妄》讲的是灾害。灾害从外部到来,所以称为“无妄”。《萃》是聚集,《升》是不返回。《易》把前往视为前进,把到来视为退后;上升而不停,就是只前往而不返回。《谦》是自我减轻,《豫》是懈怠。谦是自处于轻下的位置,豫则是志意懈怠。《噬嗑》是饮食,《贲》是没有颜色。没有颜色,就是众多颜色所汇聚的根本。所以说:“白色接受各种彩色。” 《兑》显现,《巽》隐藏。兑的阴爻在外,所以是显现;巽的阴爻在内,所以是隐藏。也可以说:兑因喜悦而显现,巽因进入而隐藏。《随》没有故意作为,《蛊》则是整治;《剥》是腐烂,《复》是返回;《晋》是白昼,《明夷》是诛伤;《井》是通达,《困》是随所遇而处。《井》通达而不会枯竭,《困》则随所遇到的处境而安处。《咸》是迅速,《恒》是长久。《咸》以迅速感应为作用,《恒》以长久为作用;没有私心却相互感应,所以迅速;每天更新而没有穷尽,所以长久。《涣》是离散,《节》是止息,《解》是舒缓,《蹇》是困难,《睽》在外,《家人》在内。彼此疏远,就是外;彼此亲近,就是内。《否》《泰》是反向而属于同类。《大壮》是止息,《遯》是退避。天地相反就是《泰》,相顺就是《否》。《大有》是众多,《同人》是亲和;《革》是除去旧物,《鼎》是取用新物;《小过》是有所过越,《中孚》是诚信;《丰》是事多;亲近的人少,就是《旅》。丰大的时代容易自满,所以事情多;没有人可以亲近,所以成为旅。《离》在上,《坎》在下。水向下润泽,火向上炎升。《小畜》是少。蓄养得少,所以能够及于万物的也少。《履》是不停留。《履》以践履为意义,所以不停止在原处。需卦是不前进,讼卦是不亲近,大过卦是颠覆。本与末都衰弱,含有颠覆的意义。这是开始相遇,阴柔与阳刚相遇;渐卦是女子出嫁,等待男子前来迎娶;颐卦是以正道自养;既济卦是事情已经安定;归妹卦,是女子一生的终结;未济卦,是男子困顿到了尽头;夬卦就是决断,是刚强者决去柔弱者;君子的道路日益增长,小人的道路则令人忧惧。小人的道路已经消退,但还没有达到极点;一旦小人的道路令人忧惧,那么小人的灭亡就为期不远了。这就是夬卦之所以称为“决”的原因。从姤卦以前,各卦都取其相反相对的关系;从姤卦以下,则把各种关系杂合起来论述。或许,圣人传授《易》时,只摘取其中的纲要来讲说,还有没有讲尽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