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易详解卷三 宋 李 撰
信之在人,蕴于一心之中,不过盈缶之防尔。然而感此而彼应,感近而逺应,感一人而千万人应。其始虽甚防,而其终也方来毕应。至于有他之吉,微之显,诚之不可掩盖如此也。齐桓公于柯之会,要盟可犯,而桓公不欺,故天下诸侯皆翕然归之,而伯业以成。传者以为桓公之信着于天下,自柯之盟始焉。此岂非所谓有孚盈缶,终来有他吉者哉?六二比之自内贞吉象曰比之自内不自失也求比之道,莫患乎舍己而惟人之徇。舍己而惟人之徇,则物重而我轻,未有不防失其所守者。二居中得正,安恬自守,是知以内自重者也。夫所重者在内,则其求之于人者必不茍,以此为比,尚安有自失其守者哉!伊尹不以汤之币聘而易其畎畆之乐,孟子不以齐之万钟而废其不见诸侯之义,皆比之自内者也。六三比之匪人象曰比之匪人不亦伤乎六三之所比者,上也。上有无首之凶,则非其人可知矣。非其人而比之,是可伤也。商鞅之于景监,谷永之于王凤,牛僧孺之于李宗闵,皆比非其人,自防于奸邪而不悔,可不悲哉!六四外比之贞吉象曰外比于贤以从上也外也,贤也,上也,皆谓五也。四之应在初,初为内,则五为外,可知矣。四不内,从其有应之初六,而外比乎刚中之九五,是能知所决择者也,故为贞吉。贞吉者,谓其以贞而得吉也。比不失贤,以从其上,可不谓之贞哉!伊尹丑夏而归亳,防子去商而归周,陈平自楚而归汉,马援舍隗嚣而归光武,皆知外比之贞者也。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象曰:显比之吉,位正中也。舍逆取顺,失前禽也。邑人不诫,上使中也。显比比之显然者也。王者比天下之道,明白洞逹其好恶人皆得而见之,故曰显比也。三驱之礼,三面缺其一,禽逆来向我则舍之,其背而去我则射而取之。舍其逆来者而取其背去者,故其所舍必前禽也。王者比天下之道,叛而伐之,服而舍之,故邑中之人不待诫而吉。夫邑中之人在吾封域之内,皆前禽也,而尚何用乎诫之也哉?是故可取则取之,可舍则舍之,使天下皆知相亲相比之义,而无乖争犯陵之习。所谓建万国亲诸侯,比之大者,未有大于此者也。非所居之位得其正,所使之道得其中,能若是乎?成周盛时,洛邑既成,四方民大和,防侯甸男邦咸在,百工播民和,见士于周,其比可谓显矣。而商之余民犹有所未服,故成王伐淮夷,伐奄,四征不庭,而后天下晏然。六服羣辟,罔不承徳,以成太平之治。然则舍逆取顺,真王者比天下之极功也哉?上六比之无首凶象曰比之无首无所终也比道贵乎始,始之不正,其后有不可胜言者矣。故上六以无首为凶,惟其无所始,是以至于无所终也。
译远处也会受到感应;一个人受到感应,千万人也会受到感应。起初虽然很微小,最终却会使各方纷纷来归。至于从别处而来的吉祥,就是由微小变为显著,诚意不可遮掩到这样的程度。齐桓公在柯地会盟时,所订盟约本来可以违背,但齐桓公没有欺骗,所以天下诸侯都一致归附他,霸业由此成功。传文认为齐桓公的诚信显著于天下,是从柯地盟约开始的。这难道不是“诚信充满瓦缶,最终有别处而来的吉祥”吗?六二:亲比发自内心,守正则吉。《象传》说:亲比发自内心,是没有丧失自我的操守。求取亲比的方法,最怕舍弃自己而一味追随别人。舍弃自己而一味追随别人,就会看重外物而轻视自己,没有不渐渐失去所守的。六二居中得正,安闲自守,这是知道从内心看重自己。所看重的在内心,那么向别人求取亲比时必定不会苟且;以此求取亲比,怎么会失去自己的操守呢?伊尹没有因为商汤带着礼物聘请他,就改变在田野间耕作的快乐;孟子没有因为齐国给他万钟俸禄,就废弃不见诸侯的义理;这些都是亲比发自内心的例子。六三:亲比于不该亲比的人。《象传》说:亲比于不该亲比的人,难道不是令人悲伤吗?六三所亲比的是上六。上六有没有首始的凶祸,那么它不是合适的人,就可以知道了。不是合适的人却去亲比,实在令人悲伤。商鞅依附景监,谷永依附王凤,牛僧孺依附李宗闵,都是亲比于不该亲比的人,自己陷入奸邪之中还不悔改,难道不令人悲哀吗?六四:向外亲比,守正则吉。《象传》说:向外亲比贤者,是为了顺从上位者。“外”“贤”“上”都指九五。六四所应的是初六,初六属于内,那么九五属于外,就可以知道了。六四没有向内跟随与自己相应的初六,而是向外亲比刚健居中的九五,这是懂得选择,所以说守正则吉。所谓守正而吉,是说因为守正而得到吉祥。亲比而不失去贤者,来顺从自己的上位者,难道不可以称为守正吗?伊尹认为夏桀可耻而归附亳,微子离开商朝而归周,陈平离开楚国而归汉,马援舍弃隗嚣而归顺光武帝,都是懂得向外守正亲比的人。九五:显明地亲比天下。君王举行三面驱猎,放走从前面逃来的禽兽。邑中之人不必告诫,吉祥。《象传》说:显明亲比而吉祥,是因为位置端正而居中。舍弃逆来者、获取顺从者,就是放走从前面逃来的禽兽。邑中之人不必告诫,是因为上位者的使令合乎中道。显明亲比,就是亲比之道表现得清楚明白。王者亲比天下的原则,是把自己的好恶公开明白地表现出来,让人人都能看见,所以叫作显明亲比。三面驱猎的礼制,是三面围猎而留出一面;禽兽迎面向我而来,就放弃它;背对着我逃走,就射杀并捕取它。舍弃迎面而来的、获取背向逃走的,所以放走的必然是从前面来的禽兽。王者亲比天下的原则也是这样:叛逆的就讨伐,服从的就舍弃不追究,所以邑中之人不等候告诫便能获得吉祥。邑中之人都在我的封域之内,本来就是从前面而来的禽兽,又哪里需要告诫呢?因此,可以取用的就取用,可以舍弃的就舍弃,使天下都知道相亲相近的道理,而没有乖违争斗、侵犯凌辱的习气。所谓建立万国、亲近诸侯,是比道中最大的事情,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如果不是所居的位置端正、所施行的方式合乎中道,能够这样吗?周成王时代盛盛之时,洛邑建成,四方百姓大为和睦,诸侯、甸服、男服的国家都来朝会,百工传播民众和睦的风气,贤士来到周室;那时的亲比可以说非常显明了。但商朝遗民仍有尚未服从的,所以成王讨伐淮夷、讨伐奄国,四次征伐不来朝的国家,之后天下才安宁。六服的群臣诸侯没有不承受德化的,于是成就太平之治。那么,舍弃逆来者、获取顺从者,确实是王者亲比天下的最大功业吗?上六:亲比却没有开始,凶。《象传》说:亲比却没有开始,因此没有可以终结的结果。亲比之道贵在开始,开始不正,后来的问题就多得说不尽。因此上六以没有开始为凶;正因为没有开始,所以最终也没有可以完成的结果。
涂山之会,万国毕赴,而防风氏后至,为戮。所谓后夫凶者,其上六之谓乎?▯【干下巽上】小畜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
译涂山会盟时,万国都来赴会,只有防风氏后来才到,于是被杀。所谓后来的人凶,说的不就是上六吗?▯【乾下巽上】小畜卦:亨通。乌云密布却不下雨,云气从我方西郊而来。
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健而巽,刚中而志行,乃亨。密云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小畜者,以臣畜君之卦也。以臣畜君,其心虽顺,而其迹不免有拂逆之嫌,故有密云不雨之象。夫隂阳和,而后有雨泽之功;君臣和,而后成天下之治。小畜者,以臣而畜其君,君未必肯受其畜,而臣必求有以尚之外有所拂,而内有所拒,君臣之间未能和同无间,此所以止为密云而不能为雨也。西郊,兊也,隂之所居,人臣之象也。小畜之密云,自我西郊,言其所以致此者,皆人臣为之也。然则为小畜之主者,其六四之谓乎?四以柔居隂正当大臣之位,而上下五阳从而应之,四所以畜者也,而上下五阳为其所畜者也。畜君之难,古人病之,故曰:畜君何尤?畜君者,宜若有罪者也,而畜之以其道,则何尤之有?故健而能巽,刚而得中,虽有谏诤之名,而无矫讦之过。夫如是,则吾之志可以有行,而君臣之间可以相通而亨矣。密云不雨,非不雨也,尚往则雨也。自我西郊,非止于西郊也,所施之未行也。方其为畜之初,上下扞格而不相入,故虽有爱君之心,而人君或有所不能受,是以所施龃龉。曰: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防朋,乃终有庆。是故天气下降,地气上腾,阳居其所,隂防其朋,然后云行而两施。今六四之巽既上腾矣,然而未离其类,自我西郊,是以屯其膏而未下也。子曰:密云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尚往之为言,犹曰乃与类行云尔。自我西郊而未逹于东北,施之未行,不亦宜乎?东北,艮也,自北而东,震也。大畜以艮畜干,而九三、上九皆有震体,此其所以异于小畜欤?象曰:风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徳云所以为雨也,而风薄之,是以不能雨也。君子当小畜之世,未能行其所施,则当渐以积之,而不可太骤。故以懿文徳,以懿文徳者,君子自畜之学也。天下未有己之不正而能正人者。小畜之君子,必先懿其徳于已,而后求有以畜其君,岂非自治之道哉?初九复自道何其咎吉象曰复自道其义吉也以臣而复君,事之不顺者也。此宜若有咎矣。然而复之,而务引其君于当道,则其心实顺。故曰:“何其咎?吉,谓心乎?”爱君,其迹若可咎,而其义则吉也。此所谓“畜君何尤”者也。其周公摄政之事乎?周公摄政,人有非之者矣。然周公之心,不过辅导成王,尽其拳拳之爱尔。彼流言于国,何足为吾咎哉?九二牵复吉象曰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以全体论之,则为畜者巽也,受畜者干也。以六爻论之,则爻皆有畜之义。九二以阳居隂,此大臣之得君而欲恬退者也。惟其以恬退自处,故常有求去之意,必待牵挽之而后复。夫牵之而后复,虽不若复自道之为美矣,然退不失其中,则亦未有不吉也。其周公作《君奭》之事乎?周、召相成王为左右,而召公不悦,欲逺引而去。周公作书以挽留之,丁宁委曲,无所不用其至,而召公亦释然自悔,有笃棐时。二人之言,此岂非所谓牵复吉者哉?九三舆説辐夫妻反目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辐者,舆之所赖以行者也。妻者,夫之所资为助者也。舆而説辐,则不能行;夫妻而反目,则不能正其室矣。此犹君臣相资而至于不相悦,未有不睽离者也。三处干之极,而受畜于四四之畜,三三之所不能堪也。干为夫,巽为长女,故有夫妻反目之象。其周公东征之时乎?周公遭变,逺则四国流言,近则王不知,是以不免有东征之役。苟非金縢之启,不辨而自明,则反目之祸,必有不可胜言者。以臣畜君,虽有周公之圣防,不能免,可不畏哉!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小畜之所以畜干者,四也。四以隂畜阳,是以臣畜君之象也。以臣畜君,其事为不顺,必有忠信之诚而后可。六四惟其有孚,是以血去惕出。血去则可以无伤,惕出则可以无惧。无伤无惧,何咎之有?四之所以致此者,以其忠信之念,有以动悟人君之心,而与上合志故也。其周公西归之事乎?天大雷电以风之变,周公之精诚上通于天,金縢之书一启,而成王即知悔悟,归禾、嘉禾之书作,君臣交欢,亦可谓无间矣。非周公之忠诚不欺,岂能致成王之自悔也哉?故公自谓「作周孚先」,信乎其有孚矣。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象曰有孚挛如不独富也
译《彖传》说:小畜卦,柔爻得位,上下阳爻都与它相应,所以叫小畜。刚健而谦逊,刚爻居中而志向能够施行,于是亨通。乌云密布而不下雨,是因为还要继续前进;云气从我方西郊而来,是因为施行的事情还没有实现。小畜是臣下畜养、规谏君主的卦。臣下畜养君主,内心虽然顺从,但外在行为不免有违逆的嫌疑,所以有乌云密布而不下雨的象。阴阳和合,才有下雨滋润的功效;君臣和合,才有天下治理的成功。小畜是臣下畜养君主,君主未必肯接受臣下的畜养,而臣下又必然想在外表上有所进取、内心有所拒绝;君臣之间还不能和同而没有间隙,所以只能成为密云,不能成为雨。这句话中的西郊指兑,西方是阴气所居之处,象征臣下。小畜的密云从我方西郊而来,是说造成这种局面的,都是臣下的作为。那么,作为小畜主爻的,难道不就是六四吗?六四以柔爻居阴位,正处在大臣的位置;上下五个阳爻都跟随并与它相应,六四是畜养者,五个阳爻是被它畜养者。畜养君主很困难,古人对此感到忧虑,所以说:“畜养君主有什么过错?”畜养君主本来好像应当有罪,但如果按照正道畜养,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所以刚健而能够谦逊,刚强而能够居中,虽然有进谏争辩的名声,却没有矫饰揭发的过失。这样一来,我的志向就可以施行,君臣之间也可以互相沟通而亨通。乌云密布而不下雨,并不是不会下雨,而是继续前进就会下雨;云气从我方西郊而来,也不是止于西郊,而是所施行的事情还没有实现。当小畜刚开始时,上下彼此抵触而不能相通,所以虽然有爱护君主的心,君主却有时不能接受,因而所施行的事情发生龃龉。经文说:“西南得到朋友,于是和同类同行;东北失去朋友,最终有喜庆。”因此天上的气下降,地上的气上升;阳爻各居其位,阴爻失去同类,云气才会运行而阴阳两方各自施布。现在六四的巽气已经向上升腾,但仍没有离开同类,所以云气从我方西郊而来,积聚着膏泽而没有下降。孔子说:“乌云密布而不下雨,是因为还要继续前进;云气从我方西郊而来,是因为施行的事情还没有实现。”所谓继续前进,仍然是说要和同类同行。从西郊而来却还没有到达东北,施行的事情还没有实现,不也是应该的吗?东北是艮,从北向东就是震。大畜以艮来畜养乾,而九三、上九都有震的形体;这大概就是它不同于小畜的地方吧?《象传》说:风在天上运行,就是小畜卦;君子因此培养美好的文德。云是由此形成雨的,但风吹散了它,所以不能降雨。君子处在小畜卦的时代,不能施行自己的作为,就应当逐渐积蓄力量,不可过于急骤。因此说“以懿文德”,所谓“以懿文德”,就是君子自我蓄养德行的学问。天下没有自己不正而能够使别人端正的人。小畜卦的君子,必须先使自己的德行美盛,然后再求办法蓄养他的君主,这难道不是自我治理之道吗?初九:返回正道,有什么过错?吉祥。《象传》说:返回正道,按义理说是吉祥的。臣下却要使君主返回正道,这是事情不顺的表现,本来似乎应当有过错。然而使君主返回正道,是为了努力引导君主走上正道,那么他的心意实际上是顺应正理的。所以说:“有什么过错?吉祥。”这是说他的心意啊!爱护君主,行为表面上似乎可以被指责,但按义理说却是吉祥的。这就是所谓“蓄养君主,有什么过错”的意思。大概就是周公摄政的事情吧?周公摄政时,有人非议他。然而周公的心意,不过是辅佐教导成王,尽到自己拳拳的爱护之情罢了。那些在国中散布流言的人,哪里足以成为我的过错呢?九二:牵引着返回,吉祥。《象传》说:牵引着返回,处在中位,也没有失掉自己。从卦的整体来说,蓄养者是巽,受蓄养者是乾;从六爻来说,每一爻都有蓄养的意义。九二以阳居阴,这是大臣得到君主信任却想安然退处的象。正因为以安退自处,所以常有请求离去的意思,必须等到有人牵挽他,才肯返回。被牵挽之后才返回,虽然不如“返回正道”那么美好,但退处而没有失掉中道,也没有不吉祥的。大概就是周公作《君奭》的事情吧?周公、召公辅佐成王,分居左右,召公却不高兴,想远远离去。周公作书挽留他,恳切周详、委曲尽意,无所不用其极;召公也释然,并自我悔悟,表示要笃厚地辅佐时王。两人的言语,难道不是所谓“牵引着返回,吉祥”吗?九三:车轮脱离了辐条,夫妻反目。《象传》说:夫妻反目,不能端正家庭。辐条是车子赖以行走的部分;妻子是丈夫所凭借来辅助自己的人。车子脱离了辐条,就不能行走;夫妻反目,就不能治理好家庭。这好比君臣彼此资助,却发展到互不相悦,没有不分离的。九三处在乾的极位,却受六四蓄养;六四的蓄养,是九三不能承受的。乾象征丈夫,巽象征长女,所以有夫妻反目的象。大概就是周公东征的时候吧?周公遭逢变故,远有四国散布流言,近有成王不了解他,因此不得不发动东征。如果不是《金縢》被启封,使真相不辨自明,那么反目的祸患必定会有说不尽的地方。臣下蓄养君主,即使有周公这样的圣人,也不能完全避免,怎么能不畏惧呢?六四:有诚信,流血之患消除,戒惧之心解除,没有过错。《象传》说:有诚信而戒惧解除,是因为在上者与自己志意相合。小畜卦之所以能够蓄养乾,是因为六四。六四以阴蓄养阳,这是臣下蓄养君主的象。以臣下蓄养君主,事情本来不顺,必须有忠信的诚意才可以。六四正因为有诚信,所以流血之患消除,戒惧之心解除。没有伤害,也没有恐惧,还有什么过错呢?六四之所以能够达到这样,是因为它的忠信之念能够感动、启发君主之心,并且与上位者志意相合。大概就是周公西归的事情吧?天上发生大雷电和大风的变异,周公的精诚上达于天,《金縢》之书一经启封,成王立即知道悔悟;《归禾》《嘉禾》的文书作成,君臣彼此欢悦,也可以说没有隔阂了。如果不是周公忠诚而不欺骗,哪里能够使成王自我悔悟呢?所以周公自称“作周孚先”,确实是有诚信啊。九五:有诚信,彼此牵系,因邻近者而富有。《象传》说:有诚信而彼此牵系,并不是独自富有。
以巽畜乾卦之全体然也,而自六爻别之,则四为臣,五为君。五亦受畜者也。五切近于四,故谓四为邻。四既有孚矣,而五亦以信待之。君臣相亲相信,牵挛而无间。五不能自富也,而待四以为富。四之畜五,其有功于五亦多矣。是君臣相资之至焉者也。周公既归于东,辅导成王,尽其爱君之忠。而成王亦拳拳于公,留之而不使去。故制礼作乐,成洛邑,迁顽民,皆公身任其责。而成王因之以坐享太平之治,此其所谓富以其邻者哉。上九,既雨,既处,尚徳,载妇贞厉,月几望,君子征凶。象曰:既雨,既处,徳积载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处卦之极,畜道成矣。故前日之密云不雨者,今则既雨,谓其隂阳之和也。前日之自我西郊者,今则既处,谓其君臣之无间也。上九果何以得此哉?其徳之积厚,有以任天下之重也。虽然,以臣畜君,事为不顺,不可过也,故有「妇贞厉,月几望」之象。夫妇所以配夫也,而不可过乎贞,过乎贞则危矣。月所以配日也,而防至于望,则敌乎阳矣。以臣畜君,畜之太过,其能无陵犯之忧哉?故君子于此不可复征,征则防矣。此周公复辟之事也。周公既归自东,君臣相得无间,亦可谓既雨既处矣。公自任以天下之重,一身总百官而不以为辞,亦可谓尚徳载矣。而公乃复于明辟焉,岂非忧其妇之过乎贞,而月之至于望也哉?不然,以霍光之忠,而卒不免于祸,君子征防,圣人之戒深矣。▯【兑下干上】履虎尾不咥人亨彖曰:履柔履刚也。説而应乎干,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六三为履之主,以一隂而居于众阳之间,以柔履刚,犯天下之至危者也。自子至寅为三阳,三阳干也,而寅为虎,故有履虎之象。干之为卦,刚而不可犯,亦犹虎之为物,刚猛而不可近也。孰能履之而无反噬之忧哉?然六三以柔履刚,而虎不见咥,是必有其道矣。三之为道,奈何?不过乎以説而应之也。三以和説之道而应乎干,故能履而不伤,是以亨也。庄子曰:「养虎者不敢以生物与之,为其杀之之怒也;不敢以全物与之,为其决之之怒也。时其饥饱,逹其怒心。」虎之与人异类,而媚养己者,顺也。庄子所谓顺,即易之所谓説也。故曰:「形莫若就,心莫若和。」古之至人,天真内融,与物无迕,故能入火不焦,入水不濡,入兽不乱,行入鸟不乱羣。其和説之至,孰能伤之哉?圣人于履示天下后世以涉世之法,盖如此也。曰刚、曰中、曰正,皆谓五也。五居至尊之位者也。兊为毁折,而五履之,冝若病矣。然履帝位而不疚者,以其有是三者之徳,光明而不可掩也。然则履之为义,真圣人处已应世之大者欤?象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辩上下,定民志。系辞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髙以陈,贵贱位矣。上天下泽,而贵贱之位已定于三极肇判之先,此礼之所由起也。」君子观履之象,而以辩上下,定民志。夫民志之不定,皆生于上下之分不严,而各有觊觎之心。苟能辨其分之所当得,使上者安乎其上,下者安乎其下,则荣愿有余,而争夺自息,尚安有凌犯之习哉!初九素履往无咎象曰素履之往独行愿也初九,以阳刚之资,安于在下,践履之有素者也。凡人无一日之素,而昧于有行,未有能免咎者。初九惟其践履有素,是以能独行其志愿之所安。以此而往,何咎之有?叔孙通欲正君臣之义,召诸生于齐鲁,所不能致者二人。二生之勇往不反,素履者也。彼其志趣之所向,毅然有大臣之风,安肯为一叔孙通而轻变之哉?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象曰幽人贞吉中不自乱也二,以阳居隂,安恬自守,故其所履之道,坦坦自适而无忧。坦坦者,乐易之状也。九二之所以为履者,其幽人之贞乎?幽人自居于幽闲僻陋之乡,无所羡慕于外,故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举天下之大,不足以乱其中之所守。履之正而吉也。伊尹居于畎畆之中,以尧舜之道自乐,虽禄之以天下,有所弗顾;系马千驷,有所弗视。此岂非所谓履道坦坦者哉?六三,眇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象曰:眇能视,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与行也;咥人之凶,位不当也;武人为于大君,志刚也。
译从以巽蓄养乾的卦体整体来看是这样;分别考察六爻,则六四是臣,九五是君。九五也是受蓄养者。九五紧邻六四,所以说六四是邻。六四既然有诚信,九五也以诚信对待它。君臣彼此亲近、彼此信任,互相牵系而没有隔阂。九五不能独自富有,而要依靠六四来获得富有。六四对九五的蓄养,对九五的功劳也很多。这是君臣相互资助达到极致的情形。周公东归以后,辅佐教导成王,尽到爱护君主的忠诚;成王也对周公情意深厚,挽留他而不让他离去。因此制定礼乐、营建洛邑、迁徙顽民,都由周公亲自承担责任。成王因此安享太平之治,这就是所谓“因邻近者而富有”吧。上九:已经下雨,已经安定,崇尚德行,承当重任;像妇人守正一样有危险,月亮将近望日,君子出征则凶。 《象传》说:已经下雨,已经安定,是德行积累深厚并承当重任;君子出征则凶,是因为有所疑惧。上九处在卦的极点,蓄养之道已经完成。所以前些日子密云不雨,如今已经下雨了,这是说阴阳和谐;前些日子“自我西郊”,如今已经安定了,这是说君臣之间没有隔阂。上九究竟凭什么得到这种结果呢?是因为德行积累深厚,能够承担天下的重任。虽然如此,以臣蓄君,事情本来不顺,也不可超过限度,所以有“妇贞厉,月几望”的象。妇人是用来配合丈夫的,却不可过分守正;过分守正就危险了。月亮是用来配合太阳的,临近望日,就几乎与阳相抗了。以臣蓄君,蓄养得过分,难道能没有侵犯君主的忧患吗?所以君子在这种情况下不可再出征,出征就会有危险。这是周公复辟的事情。周公从东方归来以后,君臣彼此相得、没有隔阂,也可以说是已经下雨、已经安定了。周公自己承担天下的重任,一人总领百官而不推辞,也可以说是崇尚德行、承当重任了。但周公后来又归还政权于明君,难道不是担心自己像妇人过分守正、月亮达到望日那样越过限度吗?否则,以霍光的忠诚,最终也不能免于祸患;“君子出征则危险”,圣人的戒诫实在深刻。【兑下乾上】踩着老虎尾巴,老虎却不咬人,亨通。《彖传》说:履,是以柔来践履刚。内心喜悦而顺应乾,所以踩着老虎尾巴,老虎不咬人,亨通。阳刚而居中正之位,登上帝位却没有忧病,这是光明的表现。六三是履卦的主爻,以一阴处在众阳之间,以柔来践履刚强,触犯天下最危险的事。自子至寅为三阳,三阳就是乾,而寅又是虎,所以有踩虎的象。乾卦刚强而不可触犯,也像老虎这种动物,刚猛而不可接近。谁能够踩着它而没有被反咬的忧虑呢?然而六三以柔践履刚强,老虎却不显出咬人的样子,这一定有它的方法。六三的方法是什么呢?不过是以喜悦来顺应它。六三用和悦之道顺应乾,所以能够践履而不受伤,因此亨通。庄子说:“养虎的人不敢拿活物给它,因为怕激起它杀死活物的怒气;不敢拿完整的动物给它,因为怕激起它撕裂动物的怒气。要调节它的饥饱,使它的怒心得到疏通。”老虎与人属于不同种类,却亲近善待、顺从养育它的人,这是因为顺。庄子所说的顺,就是《易》所说的悦。所以说:“形体不如顺就,心意不如和悦。”古代的至人,内心天真融通,与万物没有抵触,所以进入火中不焦,进入水中不湿,进入兽群不使兽乱,进入鸟群不使鸟离群。他们和悦的功夫达到极点,谁能伤害他们呢?圣人通过履卦向天下后世显示与世相处的方法,大概就是这样。所谓刚、中、正,都指九五。九五处在最尊贵的位置。兑有毁折之象,而九五践履其上,本来似乎应当有忧患。然而登上帝位而没有忧病,是因为具备刚、中、正这三种德性,光明而不可遮蔽。那么,履卦的意义,真正是圣人处己应世的大道吗?《象传》说:上有天下有泽,这就是履卦;君子因此辨明上下的等级,安定百姓的心志。《系辞》说:“天尊贵、地卑下,乾坤由此确定。卑下和高上排列开来,尊贵和卑贱的位置就确定了。上有天下有泽,在天地三才开始分判以前,尊卑贵贱的位置就已经确定了,这就是礼产生的由来。”君子观察履卦的象,于是辨明上下的等级,安定百姓的心志。百姓心志不安定,都是因为上下的分际不严明,各自产生觊觎之心。如果能够辨明各自应当得到的分位,使在上的安处在上位,在下的安处在下位,那么对荣誉的愿望已经有所满足,争夺自然停止,哪里还会有侵犯上位的习气呢?初九:朴实地践履,前往没有过错。《象传》说:朴实地践履而前往,是独自实行自己的愿望。初九具有阳刚的资质,却安处在下位,平素的践履一向如此。凡人没有一天平素的修养,却昏昧地贸然行动,没有能够免于过错的。初九正因为践履有平素的根基,所以能够独自实行自己志愿所安的事情。这样前往,有什么过错呢?叔孙通想要端正君臣的礼义,从齐国、鲁国召集儒生,其中有两位没有能够召来。这两位儒生勇往直前而不回头,正是平素践履之人。他们志趣所向,毅然有大臣的气概,怎么肯因为一个叔孙通而轻易改变呢?九二:所践履的道路平坦宽广,幽居之人守正则吉。《象传》说:幽居之人守正而吉,是因为居中而不扰乱自己。九二以阳居阴,安闲自守,所以它所践履的道路平坦宽广,自得而没有忧患。“坦坦”是安乐平易的状态。九二之所以能够这样践履,正在于幽居之人的守正。幽居之人自处在幽静偏僻的地方,对外界没有羡慕,所以富贵不能使他迷乱,贫贱不能使他改变,威武不能使他屈服;即使把天下的广大事物都摆在面前,也不足以扰乱他内心所守的原则。这是践履正道而吉祥。伊尹居住在田野之间,以尧舜之道自得其乐,即使以天下的俸禄来供养他,他也有所不顾;即使把四千匹马系在他面前,他也有所不看。这难道不是所谓“所践履的道路平坦宽广”吗?六三:眼睛有缺陷却自以为能看,腿脚跛却自以为能走;踩着老虎尾巴,老虎咬人,凶。武人要做大君。 《象传》说:眼睛有缺陷却自以为能看,不足以称为明;腿脚跛却自以为能走,不足以与人同行;被老虎咬的凶险,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武人要做大君,是因为志意刚强。
论一卦之体,则所以为履之主者三也。三以説而应于干,是以履虎尾而不见咥也。论六爻之位,则三本隂也,而居乎阳,是不能説者也。惟其不能説,是以不免有咥人之凶也。夫渉世之法,以和説为先,而和説之道,以谦退为本。惟能敛其有余而自处于不足,则虽履天下之至危,而物莫能伤。若夫六三,则无其徳而冐其事者也。以隂柔之资而居刚强之位,如人之眇而自以为能视,跛而自以为能履。夫眇者之视,岂真能有明哉?跛者之履,岂真能有行哉?不过外慕其名而冐为之尔。三本不足而自以为有余,此所以履虎尾而见咥也。六三之履,是武人之事也。武夫志乎刚▯而不能自抑,往往有为君之志,是以凶也。其楚灵王之徒欤?灵王无桓文之徳,而侥幸乎汤武之事,号召诸侯,凌蔑小国,横亦甚矣,而不知公子弃疾之得以议乎其后,是履虎而有反噬之忧者也。观其投龟诟天之语,鋭然有取天下之志,而干谿之祸卒不免焉,此岂非所谓武人为于大君者哉?九四履虎尾愬愬终吉象曰愬愬终吉志行也愬愬,忧畏之状也。四居六三武人之上,而又廹近于五,其为履虎危,亦甚矣。四自知其危也,而忧畏以保之,是以其志上行而终有其吉。所谓终吉者,言其始之或不免也。石庆以恭谨而自全于孝武之世,张安世以谨畏而获免于宣帝之朝。若二子者,其愬愬终吉者乎?若夫灌夫以骄溢被诛,杨恽以怨望获罪,其亦异乎九四之为吉矣。九五夬履贞厉象曰夬履贞厉位正当也夬,决也。五以阳刚之徳居至尊之位,以夬而决物者也。夫刚之为用,不可以太过。若利刄焉,善刀而藏之,则无缺折之伤。茍恃刄之利而求割乎物,则刄与物俱伤矣。九五之夬履,是过乎刚者也。惟其过乎刚,故虽得正当之位,而亦不免乎有危厉之忧。然则人君之刚徳,其可不知冲而用之也哉!秦始皇、汉武帝,皆有过刚之失,故秦以之亡,而汉亦有虚耗之▯,其为危厉亦甚矣。箕子曰:「沈潜刚克,髙明柔克,贵其中也。」上九视履考祥其旋元吉象曰元吉在上大有庆也祥,证也;旋,反也。祸福之来,莫不各有其证。视其所履之善恶,以占其所应之吉凶。君子于此可以自反矣。上九履道之成,自初至五,其所履之或得或失,皆有以徧观之,是以能自反诸身,以获元吉之庆。元吉者,以善而得吉者也。伊尹曰:「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周公曰:「我不可不监于有夏,亦不可不监于有殷。」盖前车之覆,后车之戒;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所谓「视履考祥」者,其此之谓欤?▯【干下坤上】泰小往大来吉亨彖曰:泰,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阳而外隂,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往者屈也,来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泰,小往大来,是隂之屈而阳之伸也。隂屈,阳信;小者往而不复,大者来而不止,而利于是乎生。此其所以吉而且亨也。天地交,坤干是也;上下交,二五是也。坤升而上,干降而下,乾坤相交而上下,而万物无不通之气。二以臣而上应于五,五以君而下应于二,二五相交而上下无不同之志。是泰之所以为泰也。内阳而外隂,则阳用事而隂退居于无用之地矣。内健而外顺,则健者日进而顺者不敢抗矣。内君子而外小人,则君子在位而小人失位矣。长,如草木之长,日盛而日益也;消,如雨雪之消,日融而日释也。夫君子小人之际,圣人之所以为尽心焉者也。圣人作《易》,于阳之进则每为之喜,于隂之进则每致其忧。今泰之为卦,三隂三阳,虽若相敌,而阳有浸长之势,隂有自屈之理,故于彖谆复言之,岂非深致其喜也哉?象曰:天地交,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泰者,至治之世也。至治之世,不可复有所为,尚容以私智加于其间哉?故为人君者,不过即天地之道而裁成之,因天地之宜而辅相之,以左右斯民,与之相安于无事而已。此保治之道也。放勲曰:「劳之,来之,匡之,直之,辅之,翼之,使自得之。」舜曰:「予欲左右有民。」然则尧舜无为而治,岂非居泰之世乎?初九防茅茹以其彚征吉象曰防茅征吉志在外也外即《春秋》传所谓同外楚也。茅之为物薄,而用可重,以其纯洁,故祭祀用之,君子之象也。君子引类而进,如防茅焉。防其一则根茹相连而起,故以进而吉。进而吉,是进之以正者也。然君子之外,小人岂诚有心于外之哉?以类相从,君子之党胜,则小人之党孤,虽非外之,乃所以深外之也。禹逊于稷、契、臯陶,而四防之恶无能为。狄仁杰引五王于朝,而二张之奸不足虑。君子引类以外小人,其事如此。九二,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象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
译从一卦的卦体来说,三爻是履卦的主爻。六三以喜悦顺应乾,所以踩着老虎尾巴而没有被咬。从六爻的位置来说,六三本来属阴,却处在阳位,因此不能真正做到和悦。正因为不能和悦,所以不能免于被咬的凶险。与世相处的方法,应当以和悦为先,而和悦之道以谦退为根本。只有能够收敛自己的有余,自处于不足,即使踩踏天下最危险的事,也没有外物能够伤害他。至于六三,是没有这种德行却冒充去做这种事情的人。以阴柔的资质处在刚强的位置,就像眼睛有缺陷却自以为能看、腿脚跛却自以为能走。眼睛有缺陷的人所看,难道真能明察吗?腿脚跛的人所走,难道真能远行吗?不过是贪慕外在名声而冒充去做罢了。六三本来不足,却自以为有余,所以踩着老虎尾巴而被咬。六三的践履,是武人的作为。武夫的志意在于刚暴而不能自我抑制,往往有想做君主的志向,所以凶险。大概就是楚灵王一类的人吧?楚灵王没有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德行,却妄图做成汤、周武王的事业,号召诸侯,凌辱小国,横暴到了极点,却不知道公子弃疾后来能够谋划对付他;这就是踩虎而有被反咬忧患的人。看他投掷龟甲、怒骂上天的话,显然有夺取天下的志向,最终却不能免于干谿之祸,这难道不是所谓“武人要做大君”吗?九四:踩着老虎尾巴,心中恐惧,最终吉祥。《象传》说:心中恐惧,最终吉祥,是因为志向得以实行。“愬愬”是忧虑畏惧的样子。九四处在六三这个武人之上,又逼近九五,它踩老虎所面临的危险也很大。九四自己知道危险,因此以忧惧来保全自己,所以志向能够向上实行,最终得到吉祥。所谓最终吉祥,是说开始时或许不能免于祸患。石庆凭借恭敬谨慎在孝武帝时代保全自己,张安世凭借谨慎畏惧在宣帝朝得以免祸。像这两个人,难道就是所谓“心中恐惧,最终吉祥”吗?至于灌夫因为骄傲放纵而被诛杀,杨恽因为怨恨不满而获罪,他们与九四的吉祥就不同了。九五:果断地践履,守正也有危险。《象传》说:果断地践履而守正有危险,是因为所处位置正当。“夬”是决断的意思。九五凭借阳刚之德处在最尊贵的位置,是以决断来裁断万物的人。阳刚的作用不可过度。比如锋利的刀,善于使用刀的人把它磨好后收藏起来,就不会有缺损折断的伤害;如果依仗刀刃锋利而不断用来切割物体,那么刀刃和物体都会受伤。九五的果断践履,是刚强超过限度。正因为超过刚强的限度,所以虽然得到正当的位置,也免不了有危险忧患。这样说来,君主的刚德,怎么能不知道谦冲而使用它呢?秦始皇、汉武帝都有刚强过度的过失,所以秦因此灭亡,汉也有虚耗的弊病;他们所遭遇的危险也很严重。箕子说:“沉潜以刚强胜任,高明以柔顺胜任,贵在取其中。” 上九:考察所践履的事情,验证吉祥,反身而行则大吉。《象传》说:大吉在于上位,是大有福庆。“祥”是验证的意思;“旋”是返回、反身的意思。祸福到来,没有不各自有其征兆的。考察自己所践履的善恶,就可以推知将要应验的吉凶。君子在这里可以反省自己。上九是履道的完成,从初九到九五,所践履的有得有失,都已经全面观察过,所以能够反求诸己,获得大吉之庆。“元吉”是因为行善而得到的吉祥。伊尹说:“行善,上天降下各种祥瑞;行不善,上天降下各种灾殃。”周公说:“我不能不以夏朝为鉴,也不能不以殷朝为鉴。”前车翻覆,是后车的戒鉴;前事不能忘,是后事的老师。所谓“考察所践履的事情,验证吉祥”,说的就是这个吧?【乾下坤上】泰卦: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吉祥,亨通。《彖传》说:泰卦,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吉祥,亨通。这是天地相交而万物通达,上下相交而志意相同。内为阳而外为阴,内为刚健而外为柔顺,内为君子而外为小人。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消退。“往”是屈退,“来”是伸展。屈伸相互感应,利益就由此产生。泰卦说“小往大来”,是阴屈而阳伸。阴屈退,阳伸展;小的离去而不再回来,大的到来而不停息,利益于是产生。这就是既吉祥又亨通的原因。天地相交,是坤、乾相交;上下相交,是六二与九五相应。坤上升,乾下降,乾坤彼此相交而上下相通,万物没有不通达的气机。六二以臣下身份向上应九五,九五以君主身份向下应六二,六二、九五彼此交感,上下的志向没有不同。这就是泰之所以为泰。内阳外阴,是阳在发挥作用而阴退居无用之地;内健外顺,是刚健者日益进取,而柔顺者不敢抗拒;内君子外小人,是君子居于职位而小人失去职位。“长”像草木生长,日益茂盛;“消”像雨雪消融,日益融化。君子与小人的关系,是圣人最尽心关注的事情。圣人作《易》,阳气进取时总是为之欣喜,阴气进取时总是为之忧虑。现在泰卦由三阴三阳组成,虽然看似彼此相抗,但阳有逐渐增长的势头,阴有自行屈退的道理,所以《彖传》反复恳切地说明,难道不是特别表达喜悦吗?《象传》说:天地相交,这就是泰卦;君主因此裁成天地之道,辅助天地之宜,以此辅佐百姓。泰,是天下治理达到极致的时代。治理达到极致的时代,不应当再有过多作为,难道还容许把个人的智谋强加在其中吗?所以做君主的,不过是依照天地之道加以裁成,顺应天地之宜加以辅助,以此辅佐百姓,使自己与百姓共同安处于无事罢了。这是保持治理的道路。放勋说:“慰劳他们,招来他们,匡正他们,端正他们,辅助他们,护卫他们,使他们自己获得成功。”舜说:“我想要辅佐有民众。”这样说来,尧舜无为而治,难道不是处在泰卦的时代吗?初九:拔起茅草,因为同类一起前进,吉祥。《象传》说:拔起茅草而前进,吉祥,是因为志向在外。“外”就是《春秋》传所说的“同外楚”的外。茅草这种东西质地轻微,但用途可以很重要;因为它纯洁,所以祭祀时使用,是君子的象征。君子引导同类一同进用,就像拔茅草一样。拔起一株,根茎相连的茅草也随之而起,所以因前进而吉祥。前进而吉祥,是因为以正道前进。然而在君子之外,小人难道真心想要“外”于君子吗?由于同类相从,君子一党获胜,小人一党孤立;即使不是有意排斥小人,却正是使小人深受排斥。禹谦让给稷、契、皋陶,四凶的恶行便无法施展。狄仁杰把五王引荐入朝,二张的奸邪便不值得忧虑。君子引导同类以排斥小人,事情就是这样。九二:包容荒秽之人,任用勇士,不遗漏远近之人,消除朋党,得到六五中行之君的配合。《象传》说:包容荒秽之人而得到中行之君的配合,是因为光明广大。
尚配也,主也,犹汉尚符玺、尚公主之尚。荒者,小人之荒秽而无所用者也。冯河者,小人之勇而可使者也。荒者包而容之,勇者因其才而用之,虽至踈至逺,未尝遗也。夫如是,则在我者无偏系之心,而朋党之患亡矣。二以阳居隂,而上应扵五,此大臣之得位者也。二不以其得位自矜,而方且恢洪广大,举天下之小大,包而纳之于度量之中,可容者容之,可用者用之,是得配于六五中行之君,而获光大之美。二可谓有大臣之量者也。夫君子之于小人,要当容之以受其归,而不可疾之以甚其恶。晋栾氏之难,乐王鲋谓范宣子曰:“曷反州绰、邢蒯?勇士也。”宣子曰:“彼栾氏之勇也。”王鲋曰:“子为彼栾氏,乃亦子之勇也。”夫使宣子能从王鲋之言,则二子之勇必为吾用,又安有异日曲沃之变哉?呜呼!若宣子者,是不知用冯河之义者也。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象曰无往不复天地际也干本居上,坤本居下,泰以相交而互为升降。至于九三,则天地将复之际也。干不能乆安于下,而求复于上;坤亦不能久安于上,而将复于下。盖未有平而不至于陂,往而不至于复者。泰之极则否乗之,是亦势之必至者矣。当此之时,而欲求有以使之不至于否则奈何?不过以艰守贞而已。居至治之极,而能以克艰为心;持天下之正,而不流于变,此保泰之道也。夫隂阳之必至扵复,是其必信之理也。吾诚能以艰贞自治,则理虽必信,而可以无忧而坐享太平之福矣。盖天人有相胜之道,治乱有可移之理。人君知保治之戒,则安知泰之不可长享也哉?舜之时,泰和极治之时也。惟其君臣之间知所警惧,故后臣克艰之戒,警戒无虞之戒,惟时惟防之戒,更相儆敕,而天下之治卒至于天其申命用休,兹非所谓艰贞无咎者欤?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邻,不戒以孚。象曰:翩翩,不富,皆失实也。不戒以孚,中心愿也。富与实皆谓阳也,邻谓二隂也。翩翩者,欲下之状四。所以能与其邻翩翩而俱下者,以其不富,皆失实也。而三阳亦有志于复,故欣然纳之,不待告戒而更相孚信焉。君子是以知泰之必反为否,其势然也。夫阳降而隂升,虽有相交之义,而实非其心之所欲。乃今阳复于上,隂反于下,上下易位而各安其处,兹非其中心之所愿者哉?六五帝乙归妹以祉元吉象曰以祉元吉中以行愿也五居尊位,故言帝。尚书自成汤至于帝乙,帝乙,纣之父也。而史亦谓汤为帝乙。京房载成汤嫁妹之辞曰:「无以天子之尊而乗诸侯,无以天子之冨而骄诸侯。」则所谓帝乙,疑为成汤言之也。妇人谓嫁曰归,虽以帝女之贵,犹下嫁于诸侯,降尊就卑之义也。五以至尊之位,而能屈己以从下,九二之刚,不恃其尊,而以至柔接下,故有「帝乙归妹」之象焉。夫能忘势以下人者,虽不求福,而福自至,其为元吉也,岂不宜哉?然五所以为此者,初非有所矫而后然也,其好贤下士之诚,出于中心之所愿欲,自然而然者也。五在离,为中女,故曰妹。上六,城复于隍,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象曰城复于隍其命乱也阙土为隍,积而成城。城之坏也,复归于隍。事之反本,有固然者。坤本下也,而居于上;及其复也,则必反于下。此何异乎城之复于隍哉?上六居泰之极,而否乗之,是以有岸谷之变。方是之时,权臣擅命于下,天子之号令不出于国邑之中,岂可用师以贞之哉?用师以贞之,贞之不可,则反为吝矣。何者?其命已乱,无庸贞也。唐明皇天寳之末,玩治不戒,而成禄山之祸。河北二十四州,如入无人之境。明皇之威命已乱,而方且趣哥舒翰而使之出战,一败涂地,而两京为虚。此犯勿用师之戒,其祸岂独贞吝也哉?▯【坤下干上】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则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内隂而外阳,内柔而外刚,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也。否者,泰之反也。泰之极则否,乗之。向之往者,今变而为来矣。向之内者,今转而为外矣。向之所谓隂与柔之小人,今皆据用事之地矣。上下易位,天地闭塞而不相交,人道絶灭,故曰「否之匪人」也。泰之世,非无小人也,而小人摈弃于外,不足以为君子之害,此防之所以为泰也。否之世,非无君子也,而君子逺引退避,惟恐小人之防,此否之所以为否也。尧舜之世,虽有四防,不能为患。桀纣之世,虽有龙逢、比干,亦复何益?则否泰之相反,其君子小人胜负之决乎?君子者,国之纲也。不有君子,其能国乎?此所以天下无邦也。汉钩党之狱,唐白马之祸,善良扫地殆尽,而汉、唐亦随之以亡。所谓天下无邦,岂不可畏哉?
译“尚”有配合、主掌之意,就像汉代“尚符玺”“尚公主”的“尚”。“荒”是指荒秽而无所用的小人;“冯河”是指小人中有勇力而可以任用的人。对于荒秽之人加以包容,对于勇敢之人依据其才能加以任用,即使是极为疏远的人,也从来不遗漏。这样一来,自己就没有偏私系恋之心,朋党之患也消除了。九二以阳居阴,并向上与九五相应,这是大臣得位的象。九二不因自己得位而自负,反而恢弘广大,把天下无论大小的人事都包容纳入自己的度量之中;可以容纳的就容纳,可以任用的就任用,因此能够配合六五这个中行之君,获得光明广大之美。九二可以说具有大臣的器量。君子对待小人,应当包容他们以接受其归附,不可憎恶他们而使其恶行更加严重。晋国栾氏作乱时,乐王鲋对范宣子说:“为什么不召回州绰、邢蒯?他们都是勇士。”范宣子说:“那是栾氏的勇士。”王鲋说:“您如果成为他们所效力的栾氏,那么他们也就是您的勇士。”假使范宣子能够听从王鲋的话,那么这两人的勇力必定会为我所用,又哪里会有后来曲沃的变乱呢?唉!像范宣子这样的人,正是不懂得任用“冯河”之人的意义。九三:没有平地不变成陡坡,没有离去不返回。处境艰难而守正,没有过错。不必忧虑诚信,饮食方面有福。《象传》说:没有离去而不返回的,因为到了天地交替的边际。乾本来居于上,坤本来居于下;泰卦因为二者相交而彼此升降。到了九三,正是天地将要恢复本位的交界。乾不能长久安处在下方,要求返回上方;坤也不能长久安处在上方,将要返回下方。大概没有平地而不变成陡坡的,也没有离去而不返回的。泰卦发展到极点,否卦就会随之而来,这也是形势必然达到的结果。在这种时候,如果想设法使它不至于变成否,应当怎么办呢?不过是以艰难自守正道罢了。处在治理达到极致的时期,却能把克服艰难作为自己的心志;守持天下的正道,而不随变化流转,这就是保持泰治的方法。阴阳必然返回,是必定实现的道理。我如果确实能够以艰难守正来治理自己,那么即使变化之理必然实现,也可以无忧无虑地坐享太平之福。大概天与人有彼此胜负的道理,治与乱也有可以转移的规律。君主知道保持治理的戒诫,又怎么知道泰治不能长久享有呢?舜的时代,是泰和达到极致、治理最盛的时代。正因为君臣之间知道警惕畏惧,所以臣下有“克艰”的戒诫,有“警戒无虞”的戒诫,有“惟时惟几”的戒诫,彼此反复警告勉励,天下的治理最终达到上天重申命令而降下美善的境地,这不就是所谓“处境艰难而守正,没有过错”吗?六四:轻快地下行,并不富有,与邻近者一起下行,不必告诫便彼此诚信。《象传》说:轻快地下行,并不富有,是因为都失去了阳实。不必告诫便彼此诚信,是因为内心本来就这样愿望。“富”和“实”都指阳;“邻”指两个阴爻。“翩翩”是想要向下的样子。六四之所以能够与邻近的阴爻轻快地一起下行,是因为它们都不富有、失去了阳实。而三阳也有返回本位的志向,所以欣然接纳它们,不用等待告诫,就彼此诚信。君子由此知道泰必然反转为否,这是形势所决定的。阳下降、阴上升,虽然有彼此交合的意义,但实际上并不是它们内心所愿。如今阳返回上方,阴返回下方,上下交换位置而各自安处其所,这难道不是它们内心真正的愿望吗?六五:帝乙嫁出妹妹,因此获得福祉,大吉。《象传》说:因此获得福祉而大吉,是因为居中而实行自己的愿望。六五处在尊位,所以说“帝”。《尚书》从成汤说到帝乙;帝乙是纣的父亲,史书也称成汤为帝乙。京房记载成汤嫁妹妹时的话说:“不要凭天子的尊贵而凌驾诸侯,不要凭天子的富有而骄傲对待诸侯。”那么这里所说的帝乙,恐怕是指成汤。妇人称出嫁为“归”,即使是尊贵的帝女,也要下嫁诸侯,这是降低尊贵身份而亲近卑下者的意义。六五处在至尊之位,却能够屈己而顺从下位者;九二的刚强也不凭恃尊位,而以极其柔和的态度接待下位者,所以有“帝乙归妹”的象。能够忘记自己的权势而礼贤下士的人,即使不求福,福也会自行到来,这成为大吉,难道不是应该的吗?然而六五之所以这样做,并不是先有意矫饰然后才如此;它爱护贤者、礼待士人的诚意,是发自内心的愿望,自然而然。六五在离卦,为中女,所以说是妹妹。上六:城墙坍塌回到护城壕中,不可动用军队;从自己的城邑发布命令,守正也有困难。《象传》说:城墙坍塌回到护城壕中,是因为号令已经混乱。挖土形成护城壕,土积累起来筑成城墙。城墙毁坏,就重新回到护城壕中。事情返回根本,本来就是固有的规律。坤本来在下,却处在上方;等到它返回本位,就一定回到下方。这与城墙坍塌回到护城壕中有什么不同呢?上六处在泰卦的极点,否卦随之而来,所以有山岸沟谷改变的变故。正当此时,权臣在下擅自发布命令,天子的号令不能出国邑之外,怎么可以动用军队来挽救这种局面呢?动用军队来挽救,如果无法挽救,反而会更加困难。为什么呢?因为号令已经混乱,已没有必要再挽救。唐明皇天宝末年,玩忽治理而不加戒备,造成安禄山的祸乱。河北二十四州,仿佛进入无人之境。明皇的威势和命令已经混乱,却还催促哥舒翰出兵作战,一败涂地,东西两京也变成空城。这触犯了“不可动用军队”的戒诫,祸患难道只是守正而有困难吗?【坤下乾上】否卦:不是人的正常状态,不利于君子守正,大的离去,小的到来。《彖传》说:否卦不是人的正常状态,不利于君子守正。大的离去,小的到来,这就是天地不相交而万物不通达。上下不相交,天下就没有国家了。内为阴而外为阳,内为柔而外为刚,内为小人而外为君子。小人之道增长,君子之道消退。否卦,是泰卦的反面。泰发展到极点,否就随之而来。先前离去的,现在转变为到来;先前在内的,现在转变为在外;先前所谓阴、柔的小人,现在都占据了发挥作用的位置。上下交换位置,天地闭塞而不相交,人道断绝,所以说“否卦不是人的正常状态”。泰的时代并非没有小人,只是小人被排斥在外,不足以成为君子的祸害,这就是泰之所以为泰。否的时代并非没有君子,只是君子远远退避,唯恐受到小人的祸害,这就是否之所以为否。尧舜的时代虽然有四凶,却不能造成祸患;桀纣的时代虽然有龙逢、比干,又有什么用呢?那么否与泰相反,难道不就是君子与小人胜负的决定吗?君子是国家的纲纪。没有君子,国家怎么能够成立呢?这就是天下没有国家的原因。汉代钩党之狱、唐代白马之祸,使善良之人几乎被扫荡殆尽,而汉、唐也随之灭亡。所谓天下没有国家,难道不是值得畏惧的吗?
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无道而冨贵,岂独可耻也哉?亦有可忧者矣。故君子当否之世,深自贬损,以避其难,未尝敢以爵禄为荣,凡所以求免之道也。故曰:生于乱世,贵而能贫,可以后亡。君子阳阳之诗,贤者相招以禄仕,虽伶官之贱而不以为辱,凡以存身逺害而已,可不悲哉?初六防茅茹以其彚贞吉亨象曰防茅贞吉志在君也否之初六,即泰之初九之君子也。君子在泰,则防茅茹,引其类以进;在否,则防茅茹,引其类以退。守贞不屈,是以吉且亨也。初六之退,岂遂忘情于斯世哉?其志则未尝一日而不在乎君矣。防子、箕子相引以求去,而自靖人,自献于先王,犹有拳拳不忍之心。故曰:志在君也。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象曰大人否亨不乱羣也将欲取之,必固与之。六二,小人之黠者也。小人曲意以奉承君子,非助之也,盖欲有以并包之也。外示忠信,而中藏祸心。君子中之,此小人之利,故曰小人吉也。惟大人于此知其隂谋诡计而速去之,髙举逺引,不乱乎小人之羣。故其迹虽否,而其道则亨矣。阳货之见孔子也,彼岂知尊圣人哉?将以并包之尔。而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故一诺之言足以屈小人于言语之外。兹非所谓大人否亨者哉?六三包羞象曰包羞位不当也以六居三,处非其位者也。处非其位,不能自安,而常有赧然羞媿之心。盖虽小人,未有无耻者,亦惟君子有以媿之也。小人知耻而否,庶防可通矣。九四有命无咎畴离祉象曰有命无咎志行也畴类也?离附也。四居近君之地,盖大臣欲助其君以济夫否者也。否之世,小人擅作威福,不知有君命之可从而,九四能有其君命以忠义自守,故小人不得以为之咎,而君子之畴皆相附丽以获其福祉,而其志行矣。武后屏中宗于外,当时之臣岂知有中宗之命令哉?而狄仁杰从容之间,未尝一日不以中宗为言,故五王之徒引类而进,以成取日虞渊之功。所谓离祉,其是之谓欤?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繋于苞桑。象曰大人之吉位正当也休止也。九五有大人之徳,能止夫否者也。天下方否,而五能止之,以复于泰,则其吉可知矣。然五未尝恃此以为安也,而方且有其亡其亡之戒焉。再言之者,戒之切而忧之深也。惟其戒之切,故其保治之道若系于苞桑,根本牢固,有不可防之势,而泰可复矣。西汉否于新莽之乱,而光武中兴,光武可谓能休否者也。而天下既平,兢兢如不及,审黄石存苞桑,闭玉门以谢西域之质,兹非戒之切而忧之深也哉。上九倾否先否后喜象曰否终则倾何可长也倾反也。泰之复,否之倾,一也。泰极则坤复于下,否极则干倾于上,事极则反,理之必然者也。故否之上九,先否而后喜,此天地消息盈虚之运,岂有终否者哉?夏否于桀,而汤承之;商否于纣,而周继之;秦否而汉兴,隋否而唐起。先否后喜,自古然矣。
译《象传》说:天地不相交,这就是否卦;君子因此节制德行、躲避祸难,不可以把爵禄当作荣耀。国家无道,却富有而尊贵,是可耻的。无道而富贵,难道只是可耻吗?也有值得忧虑的地方。所以君子处在否的时代,要深深贬抑、损减自己来躲避祸难,从来不敢把爵禄当作荣耀,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求得免祸。因此说:生在乱世,身居尊贵而能够安于贫困,可以晚些灭亡。《君子阳阳》诗中,贤者彼此招引,以俸禄来出仕,即使职位卑贱如伶官也不以为耻,总之都是为了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罢了,难道不可悲吗?初六:拔起茅草,因为同类一起守正,吉祥亨通。《象传》说:拔起茅草而守正吉祥,是因为志向在君主。否卦的初六,就是泰卦初九的君子。君子处在泰时,就像拔起茅草,带领同类一起进用;处在否时,也像拔起茅草,带领同类一起退避。守持正道而不屈服,所以吉祥而亨通。初六的退避,难道就此对世事无动于衷了吗?它的志向没有一天不在君主身上。微子、箕子相互引导而求退,又各自安定自身、把自己献给先王,仍然有拳拳不忍的心情。所以说:志向在君主。六二:小人包容承顺则吉,大人处在否中仍然亨通。《象传》说:大人处在否中而亨通,是因为不扰乱于小人的群体。想要夺取它,必先姑且给予它。六二是小人中狡黠的人。小人委曲心意来奉承君子,并不是要帮助君子,而是想把君子一并包容控制。表面上表示忠信,内心却藏着祸心。君子如果被他蒙蔽,这对小人有利,所以说小人吉。只有大人在这里看出他的阴谋诡计,赶快离开,高举远引,不与小人混在一群。因此他的处境虽然是否塞的,他的道却是亨通的。阳货去见孔子,难道他真知道尊敬圣人吗?不过是想把孔子一并包容控制罢了。孔子趁阳货不在家时前往拜访,所以一句应答之言就足以使小人在言语之外屈服。这不就是所谓“大人处在否中而亨通”吗?六三:包藏羞耻。《象传》说:包藏羞耻,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以阴爻居三位,是处在不合适的位置。处在不合适的位置,不能安然自处,常有脸红惭愧的心情。大概即使是小人,也没有完全不知羞耻的;只是君子能够使他们感到羞愧。小人知道羞耻而处在否中,或许还能使否塞逐渐通达。九四:有君命,没有过错,同类都依附而获得福祉。《象传》说:有君命而没有过错,是因为志向得以实行。“畴”是同类;“离”是依附。九四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大概是大臣想要帮助君主来挽救否塞。否的时代,小人擅自施行威福,不知道有君主命令可以遵从;九四能够承受君命,以忠义自守,所以小人不能把它当作过错,而君子的同类都相互依附,获得福祉,自己的志向也得以实行。武后把中宗屏置在外,当时的臣子哪里知道还有中宗的命令呢?狄仁杰在从容应对之间,从来没有一天不以中宗为话题,所以五王等人引导同类进用,成就了挽回日轮出于虞渊的功业。所谓“依附而获得福祉”,说的不就是这个吗?九五:停止否塞,大人吉祥;时时想着“将要灭亡,将要灭亡”,就像系在丛生桑树上一样牢固。《象传》说:大人的吉祥,是因为位置正当。“休”是停止。九五具有大人的德行,能够停止否塞。天下正处在否塞之中,而九五能够停止它,使天下恢复泰通,那么它的吉祥是可以知道的。然而九五从未依仗这一点而自以为安,反而时时发出“将要灭亡,将要灭亡”的戒诫。反复说这两句,是戒备恳切而忧虑深重。正因为戒备恳切,所以保治之道就像系在丛生桑树上,根本牢固,有不可动摇的形势,泰治便可以恢复。西汉在新莽之乱中处于否塞,而光武帝中兴,光武帝可以说是能够停止否塞的人。天下平定以后,他仍战战兢兢如同唯恐来不及,审慎保守黄石公所说的丛桑之固,关闭玉门关以谢绝西域来的人质,这不正是戒备恳切、忧虑深重吗?上九:倾覆否塞,先是否塞,后来喜悦。《象传》说:否塞到了终点就会倾覆,怎么能够长久呢?“倾”是反转的意思。泰卦的恢复与否卦的倾覆,本质相同。泰到了极点,坤返回下方;否到了极点,乾倾转到上方。事情发展到极点就会反转,这是必然的道理。所以否卦上九先是否塞而后喜悦,这是天地消长、盈虚运行的规律,哪里有始终否塞的呢?夏朝在桀时否塞,而商汤承继它;商朝在纣时否塞,而周朝继起;秦朝否塞而汉朝兴起,隋朝否塞而唐朝兴起。先否后喜,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钦定四库全书用易详解卷四 宋 李▯ 撰上经四【同人至蛊】▯【离下干上】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彖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应乎干,曰「同人」。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干行也,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君子正也。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同人者,合异为同之卦也。合异为同,惟天下之无心者能之。一有心于其间,则有偏系之私。盖未有能同者也。故曰:“同人于野,亨。”野者,广旷之地也。天下之理,惟广大无私者,为足以得天下同然之情。故同人自居于广莫之野,四通八达,撤去藩篱,无所滞碍,而所与同者始无有不通者矣。惟其无有不通,故虽居患难之地,而可使相救。故曰:“利涉大川也。”荘子曰:“夫以利合者,迫穷祸患,害相弃也;以天属者,迫穷祸患,害相收也。”夫当祸患之相迫而相收不相弃焉,非出于天合者,有所不能。此所以谓之干行也。然则同人为一卦之主,其六二乎?二以柔居隂,得中得位,而上应乎干。同人之大者也。文明,离也;健,干也。中正以应合,二五而言之也。君子和而不同,如梁丘据之以水济水,有茍合之患焉。此又贵乎君子之正也。天下之志,殊涂而同归,一致而百虑,然非君子莫能通之。君子以正而通天下之志,而天下莫不相与以为君子之同。此同人之所以亨也欤?象曰:天与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辨物。天在上,而火炎上,二者相合而为同人。然干本阳也,离本隂也,二者虽同,亦有不同者矣。故君子以类族辨物,类其族而使不相杂,辨其物而使不相乱,如舜之别生分类,盖以不同而同之。初九同人于门无咎象曰出门同人又谁咎也同人之初,中无私主,出门而遂得其所。同则其同也,可谓出于无心者矣。我无所求,彼无所系,两相遭而适相得焉,是天下之真同者也,而何咎之有?孔子之郑,遇程子于涂,倾盖而语,终日相亲。夫子于程子,初未始有一日之素也,而相得于不期然之中,其出门同人之谓欤?六二同人于宗吝象曰同人于宗吝道也以全体论之,二为一卦之主,同人之正也。以六爻论之,则二偏应于五,其同有不广者矣。同人之道,以广大无私为心,而二徒知有五之可宗,不能大同而系于私主,以是为同,鄙吝之道也。君所谓可据,亦曰可;君所谓否据,亦曰否。如梁丘据之所为,君子奚取哉?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髙陵,三嵗不兴。象曰:伏戎于莽,敌刚也;三嵗不兴,安行也?二与五为应,而三、四间之。二之从五也,是三与四之所欲攻而取之者也。故三之于二也,既伏戎于草莽之中,而又升其髙陵以望之。然畏五之刚强而不敢进,是以三嵗不兴而至于不能行也。春秋之世,诸侯之从晋久矣,而齐景公欲攘而取之,然畏晋之强而未之发也。故今年次于五氏,明年次于垂葭,又明年次于渠蒢,兹非所谓三嵗不兴者欤?九四乗其墉弗克攻吉象曰:乗其墉,义弗克也。其吉,则困而反则也。四近于五而逺于二,亦欲得二者也,故乗其墉以攻之。四非力之不足者矣,惟能知其义之不可,是以弗克攻。知困而自反于法,则焉此其所以吉也。晋赵盾以诸侯之师八百乗纳接菑于邾,其势力为何如哉?惟其义之所在,邾人一言而赵盾自屈。于春秋书之曰「弗克纳者,非其力之不能,义不可也」,故传者谓大其弗克纳也。然则人能知过而有以自反,安有不吉者哉?九五,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大师克相遇。象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师相遇,言相克也。二五之相应,同人之正也。而三四为之间,三之伏戎,四之乗墉,其始不免有外侮之忧。然五知其理直,而以大师克之,是以卒相遇焉。此所以先号咷而后笑也。晋文公入国之初,诸侯为楚所间,解体众矣。而城濮一战之后,践土之盟,翕然有大同辑睦之风。此非大师克相遇者耶?上九同人于郊旡悔象曰同人于郊志未得也国外曰郊。郊者,无人之地也。处卦之极,髙亢在上,物无与同,故仅能无悔而已。卦言「同人于野,亨」,而上九「同人于郊」,志未得,何也?「同人于野」,谓其无所不同者也;「同人于郊」,谓其无所与同者也。无所不同,故亨;无所与同,故志未得。▯【干下离上】大有元亨彖曰: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曰「大有」。其徳刚健而文明,应乎天而时行,是以元亨。
译钦定《四库全书》。《用易详解》卷四,宋代李▯撰写。上经第四篇【同人至蛊】。【离下乾上】同人卦:在郊野与人同心,亨通。利于渡过大河。利于君子守正。《彖传》说:同人卦,柔爻得到适当的位置并居中,又与乾相应,所以称为“同人”。同人卦说“在郊野与人同心,亨通,利于渡过大河”。这是乾的运行;文明而刚健,居中守正而有所应合,是君子的正道。只有君子,才能沟通天下人的志向。同人卦,是把不同的人合在一起成为同类的卦。把不同合为相同,只有天下最无私心的人才能做到。一旦在其中存有私心,就会有偏私系恋,未有能够真正同心的。所以说:“在郊野与人同心,亨通。”郊野是广大空旷的地方。天下的道理,只有广大无私,才足以得到天下人共同的真实情感。因此同人卦处在广阔无边的郊野,四通八达,撤去藩篱,没有阻滞障碍,这样与它同心的人才没有不能沟通的。正因为没有不能沟通的,所以即使处在患难之中,也能使人彼此救助。因此说:“利于渡过大河。”庄子说:“因利益结合的人,到了穷困祸患逼迫之时,彼此会互相抛弃;因天性亲属关系结合的人,到了穷困祸患逼迫之时,彼此会互相收容。”当祸患逼迫而彼此收容、不互相抛弃时,如果不是出于天性的结合,就有做不到的地方。这就是所谓乾的运行。然而同人卦作为一卦的主爻,是六二吧?六二以柔居阴,得中又得位,并且向上与乾相应,这是同人之道的大者。文明是离,刚健是乾;中正而应合,是就六二、九五而言。君子和谐相处却不盲目同流,如梁丘据那样以水调和水,就有苟且附和的弊病。这里又贵在君子的正道。天下人的志向,虽然道路不同却归宿相同,虽然各有思虑却可以达到一致;然而除了君子,没有人能够沟通它们。君子凭借正道沟通天下人的志向,天下人也无不相互同心而把这种共同看作君子的同心。这大概就是同人卦之所以亨通的原因吧?《象传》说:天与火,这就是同人卦;君子因此按类别区分族类,辨别万物。天在上方,火焰向上燃烧,二者相合而成为同人。但乾本来属阳,离本来属阴,二者虽然有相同之处,也有不同之处。所以君子按类别区分族类,使它们不相混杂;辨别万物,使它们不相混乱,就像舜区分生民、划分类别一样,是通过承认不同来实现相同。初九:在门外与人同心,没有过错。《象传》说:出了门就能与人同心,又有谁能责怪呢?同人卦初爻,内心没有私自偏主,出了门就得到同心之人。这样的同心,可以说是出于无心。我没有所求,对方也没有所系,两者相遇恰好彼此相得,这是天下真正的同心,有什么过错呢?孔子到郑国去,在路上遇到程子,两人停车交谈,整天亲近相处。孔子对于程子,起初从未有过平素的交往,却在没有预先约定的情况下彼此相得,这不就是“出门同人”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六二:在宗族中与人同心,有困难。《象传》说:只在宗族中与人同心,是同人的道理狭小。从卦体整体来说,六二是一卦的主爻,是同人的正道;从六爻的位置来说,六二只偏向与九五相应,它的同心就不够广大。同人的道理,应以广大无私为心;六二只知道尊奉九五,不能广大地与众人同心,而系恋于一个私人的主上,以此作为同心,这是鄙陋吝啬的做法。君主说可以凭据,它也说可以;君主说不可以凭据,它也说不可以。像梁丘据这样的作为,君子有什么可取呢?九三:在草莽中埋伏军队,登上高陵眺望,三年不能兴兵。《象传》说:在草莽中埋伏军队,是因为敌人刚强;三年不能兴兵,又怎么能够行动呢?六二与九五相应,而九三、九四阻隔在中间。六二归从九五,是九三、九四想要进攻并夺取的对象。所以九三对六二,既在草莽中埋伏军队,又登上高陵来窥望。然而畏惧九五的刚强,不敢进攻,因此三年不能兴兵,最终达到不能行动的地步。春秋时期,诸侯归从晋国已经很久,齐景公想要排斥晋国而夺取诸侯的归附,但畏惧晋国强大而没有发动进攻。所以这一年驻军于五氏,第二年驻军于垂葭,又第二年驻军于渠蒢,这不就是所谓“三年不能兴兵”吗?九四:登上城墙,却不能发动进攻,吉祥。《象传》说:登上城墙,是因为按义理不能进攻;所以吉祥,是因为陷于困境而返回正则。九四接近九五而远离六二,也是想得到六二,所以登上城墙去进攻它。九四不是力量不足,只是知道按义理不可进攻,因此不能进攻。知道自己受困而返回法则,这就是它吉祥的原因。晋国赵盾率领诸侯的军队八百乘,想护送接菑进入邾国,他的势力是何等强大?只是因为义理所在,邾人一句话就使赵盾自行屈服。《春秋》记载这件事说“不能纳入”,并不是力量不能做到,而是义理上不可,所以《左传》说应当赞重大军不能纳入的行为。这样说来,人能够知道过错而有所反省,哪里会有不吉祥的呢?九五:与人同心,先号哭,后来欢笑;大军战胜,彼此相遇。《象传》说:同人之初之所以号哭,是因为居中而正直;大军彼此相遇,是说彼此战胜。九二与九五相应,这是《同人》卦正当之处。但九三、九四处在中间,九三有“埋伏军队”的忧虑,九四有“登上城墙”的举动,开始时难免有外来侵侮的忧患。然而九五知道自己理直,于是凭借大军战胜对方,所以最终得以相遇。这就是先号哭而后欢笑的道理。晋文公刚回到晋国时,诸侯被楚国离间,离心离德的已经很多了。可是城濮一战以后,在践土结盟,诸侯很快形成了大同、和睦的风气。这不就是凭借大军取胜而彼此相遇吗?上九:在郊外与人相同,没有悔恨。《象传》说:在郊外与人相同,志向还没有实现。国都以外称为郊。郊是没有人的地方。上九处在一卦的最上端,高亢地居于上方,没有人与它相同,所以只能做到没有悔恨罢了。卦辞说“在旷野与人相同,亨通”,而上九说“在郊外与人相同”,为什么说志向还没有实现呢?“在旷野与人相同”,是说没有什么不同于人的地方;“在郊外与人相同”,是说没有人与它相同。没有什么不同于人,所以亨通;没有人与它相同,所以志向没有实现。【乾下离上】大有:元始亨通。《彖传》说:《大有》卦,柔爻得到尊位,居于大中之位,上下阳爻都与它相应,所以叫作“大有”。它的德性刚健而光明,顺应上天并随时运行,因此元始亨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