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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藏三峰藏和尚语录三

三峰藏和尚语录卷第二

佛藏 · 嘉兴藏 · 第 92–166 段

三峰藏和尚语录卷第二

吴虎丘山云岩寺嗣法门人弘储记。

住苏州邓尉山圣恩禅寺语己巳结夏,熊邑侯鱼山同阖郡绅衿请上堂,竖起拂子云:“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山河大地,世出世间一切诸法,缚作一团,千牢百固,掷向诸仁面前,还有决烈汉一击粉碎者么?”问:“昔年万峰于此大转法轮,今日三峰到来,祖道重光,未审唱谁家曲调?”师云:“龙碑钟,王气进。”云:“恁么则临济中兴,雷轰电掣去也。”师云:“凤岭蔚青霞。”僧作礼,师便打。问:“威音王佛一金圈抛向当阳,事若何?”师云:“湖洗千秋日。”进云:“得意忘言即不问,横三竖四是何宗?”师云:“山擎万古天。”僧拟进语,师喝住。良久乃左右顾视,云:“诸佛未出世,祖师未西来,威音王未有名字以前,还有生死也无?各人父母未生,三缘未合,天地未分,觉明未咎以前,还有四句两头是非好歹,言思识路也无?昨宵正睡着时,无梦无想,无见无闻,还有现前许多理会也无?若向这里了得,则知从朝睡醒下床洗面吃粥迎宾送客,嬉笑怒骂,是有心耶?是无心耶?若道有心,则前来三处心不是有;若道无心,则现前是谁主持?若向这里透过,则山出波中,树撑殿角,正好摇扇乘凉过夏。虽然如是,犹坐无事。甲里若有一物现前,未免心生意解,情尘亘天,顾杼停机,生死塞路,如何得大休歇大自在?若是个不顾危亡底,向未问以前,劈口一槌,板齿落地,眉间挂剑,血溅梵天,饥鹰爪上夺雀,猛虎口里下针,始契他临济大师道一句中具三玄门,一玄中具三要,额上亚目,顶中出头,处处超佛越祖,在在盖色骑声,堪报不报之恩,共助无为之化。”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法堂落成,上堂,以拂子画一画,云:“会么?太阳到,向诸神藏,没赤口白舌尽消除。”又画一画,云:“会么?普庵到此,百无禁忌,九良星煞没坐位。”诸仁者前,一画后,一画画,画相对四柱卓云:“诸磉立地,临济宗旨尽情说了也,还有向上事么?”又画一画,云:“不因跨海擎天势,争见千秋柱石功。

上堂云:「无心而出岫,招招摇摇,鸟倦飞以知还。历历落落,堪笑陶渊明,舍重却从轻。有五斗米腰不肯折,无一杯酒眉便解攒。阿呵呵!廉亦不必廉,贪亦不必贪,但除心里病,到处脚头宽。

上堂:朕兆未形已前,切忌守着自己;形名既分之后,要须打破目前。大象不游兔径,凤凰肯啖鸡粟?祖师门下,电光莫及,石火难追。喝!一喝云:「说!万峰以强欺弱,得么?」便下座。

上堂擉瞎娘,生眸劈开觑,驴井任他,驴事马事不管,生耶死耶?至若拈赤生铁补锅,飞轹钻钉缝,不过事存函盖,理应箭锋,也不是惊天动地底事,何故聻?两手捧钵,双足结跏,谁家沙弥非佛祖?一身带影,四体承月,那个男儿不丈夫?遂卓拄杖,下座。

上堂以口说法,口有时歇;以身说法,身有时灭。拈起拄杖云:“只有这个,菩萨生辣辣,一例横该抹,不管你眼里无筋,秪要你皮下有血。

上堂:「老僧有时将太虚空千煆万炼,炼成一柄金刚王剑,挥天截地;有时放下宝剑,逼塞虚空,令三世诸佛,历代祖师,无出头分;有时卷尽白云,归洞府,轰雷暴雨过黄昏。所以道:有句无句,如藤倚树,虽然切忌问着,问着则头角生。

小参「沉空滞寂」,龌龌龊龊,混世同尘,洁洁净净,长者长法身,短者短法身,月大大尽,月小小尽,狸奴白牯,却知三世诸佛不省,要得四海平定,喝一喝,云「急急如律令。

上堂本来无一物,教外有何传?几多英灵子,纸裹又麻缠。天台南岳奔如电,河北江南走似烟。漆桶!漆桶!苍天!苍天!狼藉不止,东土淆讹,始自西干。

女弟子上莲修净业,请小参。口口佛,心心佛,事事佛,步步佛。一撞,一磕,都是佛。忽然撞着石大郎,口中吐出莲花碧。

上堂拈起拄杖云:「看看十五日已前,日月未足喻其明;十五日已后,虚空未足喻其广。正当十五日,有高逾泰华,深越沧海。一句子拟举似诸人,未免道欺人太煞。有信得及者出来!」两手分付僧才出作礼,师劈脊一棒云:「且道一半!」僧进前云:「乞和尚全副道将来。」师掷下拄杖云:「要头截取去!」僧拟议,师托开云:「是甚么?乾矢橛!」便下座。

上堂,冒虚空为鼓,悬日月为槌,打鼓普请邓山五百木罗汉,夯取柴庄岭上薪蒸,得米囤峰头粟,将渔洋钵盂山满盛香积,凭邓山翀天飞凤和声,念摩诃般若,三世诸佛如麻似粟,虚空中欢喜合掌,惟有普贤长子骑却竹山卧象峰为作证明曰:“若人会得这一句子,管取参学事毕!”便下座。

上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不参活句,参死句,岂止蹉过河沙数?树倒藤枯,句归何处?大地山河,生铁铸。千人万人,把不住。沩山呵呵大笑,归方丈。迢迢相望,八千里。往复何尝行旧路?喝一喝,云:此是圆通自在门。万峰不须重指注。

晚参今朝腊月二十底事处处难值若便与么放过不久便是除夕。

小参临济,只为髑髅干不尽,长年无风生浪,德山多因块垒未全销,一向平地起堆,万峰一串穿来,挂向八风头里,任他事逐眼前过,管甚老从头上来。

庚午元旦上堂,拈起瓶中花云:「拈花嵩祝愿,唯钦春到,方知圣主心。出世岂忘歌帝力?捷音且喜到山深,兵扬北阙弥天壮,寇败西山指日擒。欲把金刚王一拂,为皇千载靖氛祲。」举临济大师曰:「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剑,师云:魔佛同诛;有时一喝如踞地师子,师云:空碍俱破;有时一喝如探竿影草,师云:烽烟未动,炮已先行;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师云:击鼓三通,强凶授首。」今日元正新旦,只见杀气腾腾,虽然正是我大明国里,春风习习,还有会一喝金刚王者么?道道僧才出,师云:「礼拜当朝北阙」,便下座。

上堂日日日东出,日日日西沉。是圣是凡,劈脊搂那管?一棒一条痕,空劫已前无自己。眼目人天,是甚么人?上上上上到最高高处,望望见青山起,白云。

上堂,晓色烟为山;夜光月成雪。不知万谷梅,秪觉香镂骨。高风过疾雷,空芬转幽烈。问我西来意?早已为君说。良久云:「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未入门来,早已三十棒了也。

上堂,筑墙护果,凿地莳花,钁嘴廉尖,石头磊块,客来迎送,米到抬扛,愁酱乞盐,吟风弄月,此是住山活计。久参上士,不消重说。偈言:后学初机,领取向下注脚,乃云:重湖叠嶂,梅千顷;塌屋低檐,四五家。未坼竹根先掘笋,略虚树罅又栽茶。便下座。

上堂,如何是佛?虚空一具,黄金骨。如何是法?水清石冷,苔长滑。如何是僧?眉长拖地,骨如冰。如何是三宝具足?古殿法堂,方丈屋。如何是其中事?日上芋香,犹未熟,厨下先烹一盏茶。还有受用也无?白云为床,梧叶为屋,睡熟翻身,水足草足。恁么则如何为人聻?相逢不道人间事,指点湖山个个青。老僧恁么自问自答,拄杖子恁么自问自答,大众亦恁么自问自答。拄杖子,若会得,则老僧会得,大众会得。大众若不会,则拄杖子不会,老僧不会。今问拄杖子,还会么?良久,山鸟乱啼。乃云:分明是个事,山鸟正啼忙。

上堂:「老僧近来枕石放身,瞑然松下,不能说法。无已,则委之万象,将使云霞绚赫,水石击冲。露遮那身,出广长舌曰:『的地,蓝!』曰:『阿,布!』使曰:『四月乍晴,山色好;一天初晓,鸟声多。』此等皆非一代时教之所管摄。今日十方,为口山说,水说,空说,有说,刹说,尘说,有情无情,三世一切同运法轮,令闻者、令见者,立地成佛。且道如上说底是甚么法?」良久乃云:「湖上钵盂峰乍洗,峰头囤米饭初蒸。

上堂:「摩诃衍法四句既离,百非又绝。空荡荡三千刹海,冷澄澄八万法门。美则美矣,犹未尽善。何也?不能倾出猛烈红炉焰,锤碎清凉白月轮。李将军有家声在,不得封侯也是闲。诸人要识三峰真的旨么?喝!一喝。云:威风八面,言思断。平地翻为荆棘林。

结夏上堂,笋出林梢,竹乍齐。青梅初重,压枝低。山知雨好,频增色;鸟惜花残,不住啼。衲裰卷来,云在架;革鞋悬后,草成蹊。湖光近槛,闲无用;洗尽晴霞,日落西。随顾左右,云会么?若作结夏佛法,会入地狱,如箭射;不作结夏佛法,会亦须衔铁负鞍。

上堂举六祖至广州法性寺,寓止廊庑间。暮夜风飏刹幡,闻二僧对论,一云幡动,一云风动,往复酬畣,曾未契理。祖云:「可容俗流辄与高论否?直以非风幡动,仁者心动。」师云:「弄泥团汉,有甚么限?满钵炒浮沤,擎来充供养。影响尽消亡,心作底模样。

上堂,僧问:“露柱挂灯笼,山门骑佛殿,神通法尔,则且置,如何得稳坐家堂?”师云:“山僧无伎俩。”僧云:“和尚莫谩某甲。”师云:“白日青天,鬼美人。”又僧问:“赵州吃茶去,不是好心和尚开堂来的,何宗旨?”师云:“掌上星初满。”僧云:“恁么则为瑞为祥去也。”师云:“盘中月正孤。”僧礼拜,师便喝。乃云:“山僧无伎俩,一步是一步,看他一辈茄子瓠子,不思烂货,没人买,偏要担向十字街头争鲜斗价。白日青天,鬼美人,真个苦哉!佛陀耶!山僧今日正拟移风易俗,要使动者静,乱者定,邪者正。以拂子左拂云:‘唵部临,部临。’以拂子右拂云:‘唵齿临,齿临。’伏愿风以时而雨以时,渔父歌而樵人舞,直得皇封坦荡,化日熙怡,无一物不遂其生,无一法不安其性。且道山僧凭何力用,致斯盛治?乃复以拂子作一圆相托呈云:‘见么?掌上星初满,盘中月正孤。

小参一句洞今古千生绝往还待看春雨后岩下听潺湲卓拄杖下座。

上堂才问着,舌初掉,大洋海底,火星飞,赤日头边,急流瀑,白花牛穿破粉底皂靴,青头蝇不肯扬声大叫,丘八王赵五到,敲金章打玉诏,桃花妒眼能相撩,此是老僧向来不曾道底,若会得出来,下个注脚,僧才出师便下座,回至方丈,侍者出云,请和尚注脚,师云,郑龙苦雨章海酸,云进云,云收雨霁后又如何,师云,落长七生。

上堂举五祖演和尚云:「释迦已灭,弥勒未生,森罗万象,推向一边,且作么生?是你诸人尝住法身?」乃云:「有功无功,莫使腹空。」师云:「五祖老汉颟颟顸顸儱儱侗侗,更参三十年也未会法身向上在。然虽如是,土旷人希,试听下个注脚。」喝一喝云:「夏日赫如烈,流汗思冷泉,偶尔得一句,大雪下长天。

病起上堂,山僧前日通身是病,昼夜攒簇不得,何啻四百四病?正当病时,病亦是病,药亦是病。那知更有个不病者?及至病退身安,从前寒热众苦相貌,总不知向甚处去也。三百骨节,八万毛窍,一一抖得干干净净,遍觅病源了不可得。始信这髑髅皮袋里面,直是安置伊不得。病与不病,是甚么闲?大众,只是一个身子,且道因甚有两样?喝!一喝。云:夜冢髑髅,原是水客;杯弓影竟,非蛇个中无地容生灭。笑把遗编篆缕斜。

晚参古人真实相,为道有念,尽为烦恼锁。无心端坐水晶宫,我却不恁么!喝一喝云:「幽花自恋秋深,草脱叶谁知?树底云下座。

上堂「释迦堕七堕八,达磨落二落三。托言为道为法,实情玩水游山。拉下禅床,问你南北东西,讨甚闲?秋风凉,秋夜长。井梧飘,岩桂香。初无盖覆,有甚囊藏?但不许世谛流布,且不容佛法商量。掷下拄杖云:『逴得便行,真汉子。人间天上,本无双。

上堂:一立一破,犹有尘在;无立无破,犹有法在。尘法双亡,犹有亡在。老僧一棒到底,使你冰消桶脱。你莫非又向冰消桶脱处躲跟么?拈拄杖云:一顿、两顿、三四顿,一一会来。真是钝棒头有眼,为君分脑后。双眸何足问?直打下法堂。

上堂,僧才出。师蓦头与一踏。僧起身云:“好一踏。”师云:“你从甚处来?”僧拟议。师又与一踏,云:“自己来处尚不知,也要说好说歉。”乃云:“山僧今日不能与这僧斩绝,未免劳而无功。还有赤心片片底衲子,与老僧倒断,不致两相辜负。”良久云:“这一踏,非惟踏破释迦脑盖,抑且为千古龟鉴。

上堂喝一喝云:蝼蚁驰上泰山,闹断日观峰头巨石。蟪蛄奋出沧海,嘘成罗浮顶上白云。人人有这自力,却不用倒借别人底手拭涕,可惜许也。岂不见长桥下蛟,只消一剑;蓝田中虎,不出一箭直下,便请何等快便,大丈夫!阿呵呵,踏踏歌,蓝采和不若十字街头布袋和尚把木屐拖,观世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却是馒头。云门大师来也,诸人还会得门缝里事么?喝一喝云:今日三七,大悲忏坛完满。扫万峰祖塔山头,挂百烛灯;湖上点通宵炬,设放焰口施食,普利水陆。莫言不道。

净心居士请上堂,生平笃信是参禅。琴上相看二十年,施地但知开刹愿,食贫未惜买山钱。清凉梦绕藤为座,邓尉身空水是天。三日耳聋君会取,马师道法广无边。良久,喝一喝云:「若还与么会,难免叫苍天。

上堂嶒峰无磴海无舟率意驱车痛哭休从此颓然坐芳草问来伸手折花酬。

上堂一棒,一条痕;一掴,一握血。到底一重关,人人尽叫屈。屈屈透过两三重,敢保老兄犹未彻。

辛未元日,上堂拈香毕,乃就座云:「风不鸣条,雨不破块,民不失所,路不拾遗,承谁恩力?」当今皇帝复顾视左右云:「且知恩报恩,一句又作么生?」良久云:「虚空开口,呵呵笑,佛法从来贵出情。

上堂以拄杖画一画云:「若人会得这一画,则能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世出世间,山河大地,无一针锋许,不是棒头的旨。」又以杖画一画云:「若人会得这一画,则黄金变酥酪,世界为白银。世出世间,无针锋许,不是大休大歇大安乐处。」复以杖画一画云:「若人会得这一画,则黄金酥酪,酥酪黄金,链作一团,打作一片。世出世间,无一针锋许,不是大尊贵处。」诸仁者,还会也无?会也,不出此;不会也,不出此。以杖卓三卓云:「移花兼彩蝶,买铁得黄金。

上堂数万,先须举一二。五恰成一十,数到不可说处,舌大如槌。神机活脱,蟠桃一夜尽开花,岁历三千始成实。诸仁者,万出于千,千起于百,百始于十,十始于一。只这一,又从那里起?良久云:“剥到顶时,培硕果,雷从复处震。”天机乃喝一喝,云:“诸仁者,这一喝有时作一喝用,有时不作一喝用,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若人会得,管取参学事毕。会么?”王师合藉干城力,四海归降贺太平。

李侍御请上堂,有言无意,号离钩抛出,先天紫气浮泰华,擘开轻有力,黄河画断水西流。若人会得这一句,则手握乾坤,指呼日月,先天地而不生,后天地而不老,亘古亘今,只是个自己。诸人还道得么?不然老僧自道去也!今朝二月廿四,饭僧作大佛事,策起三丈白眉,直下为君指示,乃挥拂大喝,下座。

上堂喝一喝,云:「特牛生儿也!」又喝一喝,云:「一马生三寅!」又喝一喝,云:「此中一句,能令山河大地、草木风云、情与无情一时转,大法轮成等正觉。诸人要会么?」复喝一喝,云:「向这里入问。」肋三拳,佛降生,指天指地,令全行父子传灯,光灿烂,请师的的示分明。师以杖画进,云:「啐啄顿开天地窍,鸾雏冲破碧琉璃。」师以杖于前相外画一大○,进云:「父子合宗,千古印灯,灯续焰,古今传。」师以杖于一○中点,云:「呱!」僧作礼,师便下座。

通州弟子济闻请上堂。诸上座不用寻思。尽十方世界明明地,无一尘一缕为缘为对。咳唾超彼三贤,掉臂直透十圣。着衣吃饭,行住坐卧,有甚么事?不见永嘉云:「绝学无为闲道人,不除妄想不求真,秪恁么散去。」佛法道理,一总用不着。可笑德山缘密,有甚三句语示人?一句函盖乾坤,一句截断众流,一句随波逐浪。长安路上得恁么滚滚地。

上堂:五十五位尽是度门。从门入作好不丈夫?若是真正英雄,争肯踏佛阶梯,落人背后?诸人清净心中,若起一念修学心,即是平地上立个阶级,不可度越。汝若无心,即是步步通途,说甚么远近高卑?良久云:会么?分别魔军炽,忘机佛道隆。

晚参僧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师云:「老僧遭你钝置。」僧云:「一口吸尽西江水,又作么生?」师云:「阇黎遭我钝置。」僧一喝,师掷下拄杖云:「为他闲事,长无明。」便下座。

上堂问辟天人深域,一往已见全提振今古洪谟,此时愿垂一语。师云:莫道点头犹未是,纤毫不了乱纵横。进云:金毛师子相逢也,未必轻轻放过。伊师云:行脚若还不带眼,难免海外觅浮沤。僧点头三下。师云:果然地阔少知音。问: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三藏十二部所说何事?师云:不错。进云:大用现前,不存规则,因甚又道演唱宗乘须具三玄三要?师云:不错。进云:威音王已前是甚么人先悟?师云:人事少暇,缓缓和你商量。前两错。进云:和尚也须领话。师云:一期畣话,还副得上座意么?僧云:不副。师顾左右云:这回老僧得也,便下座。

上堂,古人住山,尝有偈云:「酽茶三五盏,意在钁头边。且道是甚么意?」老僧则不然,蚕豆茶边采,西瓜竹里栽,锄成生熟地,一月两番开。今古同风,宛有住山气象。若是真狮子儿,不妨向这边跳踯。所谓狮子儿,众随后,三岁便能大哮吼。诸仁者,蓑衣索索,官人不落,三耳朵草鞋,放在禅床脚下,省得诸方乱走行脚。还有真正赤骨律住山汉子出来道看!良久,云开田储夏水,种树垭春云。

上堂举睦州和尚云:「汝等诸人还得个入头处也未?若未得个入头,须得个入头;若得个入头不得,孤负老僧。」师云:「赚临济吃棒,拶云门脚折底本事,甚处去也?反自出出入入,两头三绪,教坏人家儿女。」万峰若不彻底掀翻,使彼承言滞句者,一个个李向赤边咬,埋没己灵,深为可惜。众中还有捉败睦州底衲子么?老僧肯相孤负。拈拄杖卓一下云:「要用直须用,眼目莫定动。

晚参德山,小参不畣话,埋没宗风。赵州小参,要畣话,耻他先作万峰。今夜小参,会得自己底,截断他脚跟;识得目前底,穿瞎他眼睛。起佛见、法见底,与他茶吃;不见一色底,与他平交。不是山僧争人我,大都缁素要分明。且道总不与么底,又如何?良久云:「后五日看。

上堂:「秋山干若洗,秋水流如砥,秋云淡不生。七十二峰起,所以邓尉山与光福塔首尾问畣。致令渔洋山啮指出血,长旗岭叩首皈依。何以故?以拄杖画一画云:『班鸠麻雀大于鹏,白象青狮小如蚁。』又画一画云:『会么?』杖头花正深,争奈草鞋有鼻而无跟。东边撞木钟,西边敲瓦鼓。齐一变,至于鲁山僧二十余年一向打葛藤,从未曾说到这里。今日不觉尽情呕出。良久云:『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声始得知。

受扬州天宁请上堂。向上大法不惜。当阳拈示诸仁者。从维扬放舟截江到邓山。三日寒雨。一道清风。及乎到来。舟悬石岸斜。轿上泥坡滑。登涉间关。参寻不易。伏惟珍重。至若向下一句。则未踏船舷早已说过了也。且道还有末后句也无。十月多风信难为。衣薄人会得者出来唱和。一上问:适才和尚道未踏船舷早已说过了也。说底是甚么?师打云:说这个。进云:未在更道。师云:你又作么生?僧云:未升座已前和尚已吃三十棒了也。师打云:这一棒阿谁吃?僧一喝拂袖归。众问和尚道:风远振法雨均施。今日觌面当机。未审如何相接?师打云:这样接。进云:还肯别施方便接彼远来者么?师云:肯。进云:如何是和尚底方便?师云:向下会取。进云:设有个金睛突出头尾交加大吼一声。和尚又作么生?师作虎声。僧云:今日长安大有人丧身失命。师打云:这一棒阿谁吃?人华居士问:闻和尚于此建立临济宗旨是否?师云:是。进云:临济宗旨且置。如何是万峰宗旨?师云:塔院到此不出半里。进云:三百年来今日始见作家。师打云:这一棒教阿谁吃?又僧出问:向上向下则不问。如何是末后句?师覤上觑下。进云:为甚解举不解答?师吐舌。僧礼拜云:今日被学人捉败。师打云:这一棒教阿谁吃?便归方丈。

上堂。天上水,地下月。万斛天香,好时节,无数青苍,淡中抹。洞庭两山飞弹出,打破佛头顶上结。商山四皓齐吃跌,个个两口无一舌。三段老人雪窦翁,老僧一棒下风立。中郎儿孙贤叔侄,被我一问赤骨律。南斗八,北斗七,二十八宿右旋列。咄!我要问他,今年洞庭多少橘?畣得出与一掴,畣不出与一掴。道道良久,喝一喝,下座。

壬申元日,上堂,拈起拄杖,云:“世界阔几许?拄杖阔几许?虚空长一丈,拄杖长一丈。百亿莲华,九州万国,五湖四海,一切诸佛含灵,都在拄杖子头上。传心续命,被老僧轻轻点一下,则虚空雷动,大地春生,泽国太平,圣皇万寿。

上堂以拄杖画一画云:直截根源佛所印。摘叶寻枝,我不能。且道如何是直截根源底印?渔洋山曲,钵盂小;邓尉峰高,天寿深。又以杖左右竖两竖云:种花嫌地瘦,汲水问泉遥。又以杖横竖各数画云:幽花不待人,清夜已开遍。第一个字,匾担两头尖;第二个字,刹竿对面竖;第三个字,一堆乱木和。云:贮若人识得这三个字,则世出世间文字一时会尽,无文字亦一时会尽。佛祖大用俱已了尽,岂但超生脱死而已?诸仁者还会也无?若不会,参去。

上堂花放,屋檐红。山家春信通,急磨删竹,剪闲制焙茶笼。逐鹿归蕉北,听莺过涧东。只么消遣日,休问是何宗。

上堂,古人道:「诸佛一向净用,故名诸佛;众生一向染用,故名众生。」师云:「诸佛空里沤花,众生水中云影。衲僧门下,染净不收,去来无碍,语言动静,三藏绝诠。瞬目扬眉,乾坤失色。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彼彼丈夫,儿肯甘自退屈?」随喝一喝,云:「大家究取。

通州诸居士送法被至,请上堂。以拂子指法被云:「诸仁者看取!若论向上大事,如吴门针工绣法被相似。若于未剪罗段以前,向顶门一针,鲜血直迸,忽地翻身作大哮吼,顿使天魔外道一时粉骨碎身,何等痛快!其或未然,不免更着精神,裁成锦片,上却绷子,于密不通风处,朝也绣,暮也绣,要使针针相对,线线相连,无一丝毫缝罅,一毛一毬无容少欠,不知不觉爪牙毕具于绷子上,突然跳出一个金毛狮子来,便解开大口,吐出五色上品莲花,花中显现诸佛列祖,一齐演说大法,顿使四天王天勇力护持诸天天女,空中散花供养一切天母,各各掬香擎花,然灯洒露,献果如山,乐音齐响。遂见须弥岌峇,海水腾波,天上天下,若风若雷,山林草木,无有一物不出广长舌,相同说此法,令闻者见者一时悟彻。尽大地狐狼野干,但闻哮吼之声,肝脑涂地,永不复生。从此正法光腾照耀末世,且道如何是狮子吼?喏!」乃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上堂举雪窦上堂云: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挂在壁上。达磨九年不敢觑着。师喝一喝云:推倒墙壁,走却达磨,宝在甚么处?复顾左右云:你看雪窦可是人养底。

上堂,赵州一饱忘百饥。今日老僧身便是横铺破席,白昼眠起来,不管天和地。兹因山中绝粮,适檀越送米至,特请上堂。记得年前小除夕,一偈百僧饥,看老僧关湖自清,清岭自弯,厨火宿留无粲粟,梅花愁绝满空山。今日复有一偈:细雨梅花玉湿枝,饱来不觉日长时。三通法鼓上堂去,说法何曾待所思?只此二偈,若人不会,则说饥说饱,说喜说怒,便有无量生死,如何超得?若于此偈直下了却,古人所谓以手攀南极,回身倚北辰,举头天外看谁是我般人。

晚参僧问「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唤作甚么?」师下禅床走两步云「莫怪老僧行步龙钟。」僧云「意旨如何?」师云「水牯牛,大底老虎也打得倒几个。」僧不领,师云「向年撞个师僧来,亦曾与么,直至而今总无消息。」良久顾左右云「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圣人法,圣人不会。圣人若会,即同凡夫;凡夫若知,即同圣人。不消拈却凡情圣见。寒则普天匝地寒,热则普天匝地热,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尝住,尘尘尔,刹刹尔,亘古亘今,那怕瓮中走鳖。虽然如是,因甚又往往干戈相待?」喝一喝云「剑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瓶。

上堂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拈起拄杖云:“这上座,甚么劫中成佛来?”僧出众云:“容某甲说道理得么?”师云:“大喻三千,小喻八百,秪要恰这上座意便了。”僧云:“拘留孙佛劫中,某甲与这上座同参,直至而今,团不圆,分不开。”无数知识出世,例皆懡。放过和尚,明鉴是神通是三昧?师云:“眼若不睡,诸梦自除。”僧掀倒几案。师下座,顾大众云:“三峰今日死中得活。”便出堂。

小参溪声愤怒,雨如丝,正是山中绝食时。三阵普梆催接米,炊烟依旧不曾迟。还有终日吃饭不曾嚼着米,底衲僧出来通个消息。僧出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烂熟黄梅落满地。”僧云:“意旨如何?”师云:“解得调羹味,便和一。”僧出云:“和尚,师无语。”僧一喝便归。众良久,僧又出,左右顾视,师仍无语。僧云:“满堂师僧觅个畣话底不可得。”师云:“今日得一个也。”僧拂袖便出。师云:“将谓是德山老汉,原来不是。”便起身归方丈。前僧出作礼云:“适来触忤和尚。”师拟拈棒,僧又拂袖出,对侍者云:“泽广藏山,理能伏豹,是甚么人语?”者拟议,僧劈口一坐具云:“这棒合是老汉吃。”师召侍者云:“他道甚么?”者拟举前话,师连棒打趁。

上堂问:「我老僧寿几许?」只向道:「屋上青山,庭下树。」只此一句,如金刚宝剑,万物撄之即失。原来百味具足,更无他事了也。正如唐尧之世,垂衣拱手,真为上古之风。奈何一句未分,未免颟顸儱侗,酷如洪水泛滥,草木繁茂,蛇龙为患,虎兕逼人,强梗未删,礼义未凿,五谷不登,未尽其善。所以临济老人于一句中分出玄要,宾主等堂奥,以至四宾主之主中主。如大舜使五人为臣,禹疏九河水入大海,而天下燥;使益掌火烈山泽,而障翳销驱,龙蛇归海,逐虎豹入山,然后诛四凶,嗑强梗,树五谷,教仁义,洪荒辟而中原为宝地,葆上古之真纯,为三代礼乐之祖。究竟看来,秪完得个无为之治而已。今人畏临济入道之密,制法之严,便欲抹杀宗旨,单行一棒,此何异天恶其成,地恶其平,六府三事恶其允治?毕竟要身着箬栗,叶茹毛饮血,为野人之君。老僧值禅运式微,万不得已,提起三百年不讲之络索,以救法道中洪荒虎兕之敝,还有同心共济者么?卓拄杖下座。

石季玉送关帝像入山,请上堂。竖起拂子,喝一喝。良久云:「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持赠君,谁有不平事?」喝一喝云:「此事直须全身铠甲,八面威风。大刀飞一片冰花,赤马奋半空。云影于八万四千魔军堆里,馘其酋首,犹如拾芥。」具如是操略,正好干城正法,震摄魔怨,俾天下太平,使苍生安乐。还有如是操略者么?出来道看!僧才出,师便喝进。云:「是何宗旨?」师又喝进。云:「单刀直入,一句作么生道?」师以杖旋风打散,大众归方丈。

上堂:茫茫宇宙,落落门庭。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据个曲录木床,日与山花水鸟闲诉衷肠。崖瀑松风,激扬宗旨。汝诸人,但只耳门有窍,眼里有筋。物物头头,何非己分?以拄杖卓一下,云收。

上堂。唇封两片皮,齿键三条楔。脑后拖舌头,吐出三丈铁。一道寒芒射斗牛,万里长江两岸雪。不是,不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古人曰:耳朵两片皮,牙齿一具骨。美则美矣,未有师在。良久云:如何是佛?唐相细腰,明仪隐骨。如何是西来意?三年载一船。不是石头,定是土块。一年三百六十日,有五时,有九节,有六运,有七气。不是,不是,日日是好日。以拄杖作钓鱼势,云:悠悠渔父词,袅袅千尺丝。归来每到月明时。小小山,矮矮屋,厚厚茆茨,寥寥黄犬吠花枝。不是,不是,不关老僧之事。会么?顾左右下座。

上堂平地,上抬脚不起底,千里同风,眼光烁破四天下底,对面不识,信之则有,不信则无。先佛性命,函盖乾坤;后佛纪纲,众流截断。汝等诸人,从年头至年尾,触境遇缘,迎宾待客,着着随波逐浪。德山圆密,后生晚辈,置之一傍,自不怪你。云门大师,气宇如王,在你脚底,因甚不觉?喝一喝:「云各各归衣钵下究取。

上堂山贫,每绝粮。供众无别物,一碗菾菜汤,百枚蚕豆荚,中间咬得着两头清水滴。等得一供斋,预先支米吃,添却钱一千,将就遣。今日明朝,说具戒未闻,大檀越只有苏二伯一金办早食。三百团圞头,心心肯相歇。也有嫌单狭,也有道屋窄。入厕无遮蔽,上殿怕脚湿。圣恩老堂头,丁此好时节。譬如岁俭家寒酸,遣朝夕。突然请上堂,大法无得说尽,将家藏宝倾囊都统出。良久乃顾左右云:「山前山后几百家,家家看茧采新茶。」老僧住此贫彻骨,嬴得年年看好花。喝一喝,下座。

上堂僧问:「山眉卓竖日,面辉煌,如何是无相法身?」师云:「求名虽有据,学稼本无田。」僧云:「不因渔父争,识桃源。」师云:「一身依棹转,双眼被花迷。」僧云:「原来只在这里。」师云:「错却路头。」乃云:「桃源原只在人间,堪笑渔郎去不还,贪着故乡田地好,回头那觉鬓毛斑。花灼烁,水潺湲,两崖石壁故苍然。都缘熟路难忘却,断送一生闲又闲。

上堂苏州菱、邵伯藕买卖经营随处走,从来主顾不择人,只贵有钱能出手。以拄杖架肩云:“老僧担一担子来也,足以填饥补渴、厌饱诸人。”当场乞我一文,不妨连篮折倒,亦免得十字街头吃筋乞力。有么?有么?良久云:“眼看好货,无人买;佳味于今只自知。

上堂深院,桂花残香,风恣狼藉,堪怜无目人,犹向枝头觅。举世笑他愚,山僧道:“不必何也?”合眼避诸尘,那怕黄金屑。

因事上堂,僧问:“如何是万峰境?”师云:“庭果色骄,秋半雨,田禾香落夜,湥风。”如何是万峰人?师云:“从人笑骂,任我纵横。人,在境中;境,在人中。”师云:“开田说义,家尝话,磊石为龛,自在窝。向上还有事也无?”师云:“一声孤雁秋空远,无数乱峰寒日斜。”乃云:“千峰蒸寒碧,生我一片秋,逐逐任凉飙,来往无依留。有时落空谷,心与松俱休;有时乘殷雷,赤日滂远流。或为石所破裂,絮怜浮游。平生得失,心付之空,悠悠而辈体所慕,赞毁徒相投,胡为恋恋情语?此朝蜉蝣,愿言微云根,母道风飕飗。

三峰藏和尚语录卷第二(终)嘉兴大藏经 三峰藏和尚语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