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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藏三峰藏和尚语录二十七

卷第十六终

佛藏 · 嘉兴藏 · 第 917–1078 段

卷第十六终

三峰和尚年谱吴虎丘山云岩寺嗣法门人弘储编神宗显皇帝万历元年癸酉临济大师,唐懿宗咸通八年丁亥示灭,距明万历元年癸酉,历七百又七年矣。和尚降生东震旦国古扬州无锡苏氏,苏氏宋着族。和尚曾大父隐居兰泥乡,谱阙不能考。父老皆称为白云尖苏氏。和尚父讳兰,母周。和尚之生,月纪十,日纪七,时纪巳庚午。和尚诞日,下座录法语毕,笑谓弘储曰:「我生在霜寒木落之时,年运在癸,月亦在癸,寒水坚凝,我能合时宜乎?」弘储对曰:「不与世心和合,寂音为今日道。

二年甲戌和尚二岁江南俗尚揸周和尚四顾不取一物唯笑而已。

三年乙亥和尚三岁。

四年丙子和尚四岁。

五年丁丑和尚五岁,方剥栗食,闻父先生为门下士讲《孟子》,至「浩然之气」,投栗而起,神思慨然。父先生戚然曰:「恐苏氏不能有此子。」父先生自号镜湖居士。

六年戊寅和尚六岁。

七年己卯和尚七岁,积雨水暴至,河鱼大上,村墟荡荡成江河。是年,和尚始出就学《论语》章句。家人求和尚馆中,不见。俄见和尚乘一大龟,龟绿文星斗,章冲洪涛而来,因迎之艇子。乡曲神之,弘储住虎丘。腊夜与南潜语及先世,告潜子曰:「我见世间祭庙有乐章,我欲起传法祖堂,祀历世祖,至汝祖祀汝祖,我欲草创禅祖乐府九章。其第一章曰:『乘龟来』。汝素长乐府,以我言为当乎(状云五岁误)。

八年庚辰和尚八岁。

九年辛巳和尚九岁日,茹菜不忍伤物命,为食有苏氏先辈见之曰:“孺子欲为莲池耶?学其放生。”和尚因此语,遍索云栖放生杂文,读之流涕曰:“不异我意。

十年壬午和尚十岁。

十一年癸未和尚十一岁就医五木德庆院僧云居和。

尚从舅氏,名医也。和尚婴瘵疾,往来德庆院。其初至德庆院也,方礼佛,投地,心如洞开,宿疾忽瘳。后和尚语睿侍者曰:「我其时如子得母,如久客还故乡,不觉悲喜交集。

十二年甲申和尚十二岁,是秋,和尚作《出家好》歌,有「秋懊恼,秋懊恼,青山待我回头早」之句。镜湖先生见之,裂其纸,和尚恸哭。

十三年乙酉和尚十三岁家居慰其父母读书深思。

十四年丙戌和尚十四岁家居。

十五年丁亥和尚十五岁,冬十月,和尚辞父母出家。德庆院镜湖先生泣而从其志曰:「汝儒者子,不能乞食道途也,授之田名。其田曰汤药之田,又曰洒扫弟子职也。汝羸弱,虑不能荷担,为置一行童。」师弥坚即欲为和尚下发,和尚曰:「兹大事,我不欲同俗草草。」乞三年学出家法,受名法藏。

十六年戊子和尚十六岁。

十七年己丑和尚十七岁。

十八年庚寅和尚十八岁,镜湖先生晓出,突遇和尚于门。先生曰:“归乎?”和尚曰:“归矣。”归行冠礼,入告其母,即日为和尚冠。冠而拜祖先,拜父母毕,曰:“我三日后脱白矣。”德庆院失和尚三日矣,一院疑骇。午鸡鸣,和尚突如来,高冠峨峨,见其师,投地稽首曰:“今乞铲草矣。”所以归而冠者,童真入道,吾教所重。然往往有未成人,径为大僧者,凌节而登,终未尽善。时国学薛公敷教,闻而奇之,为鬻僧牒。

十九年辛卯和尚十九岁春,礼部牒下,得度。按普说云:“我十九岁剃发,德庆尘劳满眼,未知此事,中心耿耿,若有所失。

二十年壬辰和尚二十岁。

二十一年癸巳和尚二十一岁,薛太仆敷政寓德庆院,谓院众曰:「此天骐骥,勿累盐车。」时和尚有咏蝉诗曰:「素志本非干露泽,清标那肯混泥沙。

二十二年甲午和尚二十二岁。和尚既高自负,目前无当意,寄适吟啸。和杜拾遗秋兴,和李青莲登高。丘而望远海,有海涛秋紫三山青,鼎湖怒拍飞龙背之句。

二十三年乙未和尚二十三岁,遍发笥中书读之,于古经训各有参同,而犹研虑于易,推高发隐,穷赜柝微,粘河图洛书于壁。尝语人曰:「十河九洛,象教总持,须从无文字道理处求之。」直指钱公一本,自任易学,与梁溪顾端文、高忠宪诸先生倡道东南,品衡海内。见和尚后,贻书曰:「见公如见麟凤。」后论《孟》参《同》,学《庸》究授门人梵伊,致已行世。《五经参同》授门人恽日初。

二十四年丙申和尚二十四岁修耳根圆通。

二十五年丁酉和尚二十五岁,钱、薛二公一日摇艇子到门,偶举《楞严》《圆觉》诸经论问和尚。和尚曰:“《楞严》云:‘诸可还者,自然非汝;不汝还者,非汝而谁?’瞿昙如将名品荔枝和皮核去尽,送在人口里,多不解吞。又云:‘但能转物,即同如来。’临济、德山,又岂能过之?《圆觉》云:‘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而今诸家浩浩说禅,争能许便捷?”顾二公笑曰:“恐当日寂音诠注二经,犹不及我三段义。”随问二公:“《楞严》中说‘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虚空悉皆销殒’,《论语》中说‘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试说二宗差别。”钱、顾、薛曰:“议论变矣。

二十六年戊戌和尚二十六岁,先是创虎溪,后社于开利寺,当时名彦为作莲社高贤,后传副之以图传遗亡,存其图,图后留三峰阇黎耳。圆应未脱白,见而为弘储言之。

二十七年己亥和尚二十七岁,书《法华经》矢于佛曰:“愿早遇至人,示大乘道。”当是时,和尚名益高,四方士大夫问道者履交错。晋陵梁溪,道学渊薮,和尚左提右挈,儒释驰骤,时会通华梵,着《拣异》上下二篇。后住万峰,夏夜乘凉,蔡云怡侍坐。和尚顾诸弟子曰:“焚书以前,圣学乃分;焚书以后,圣学乃绝。绝而复起,汉而杂至,宋而画至,我明而复合。

二十八年庚子和尚二十八岁,夏四月夜梦观音大士语和尚曰:「我心中有一物,你为我拈却。」和尚梦中应曰:「某甲胸中一物,倩甚么人拈却?」遂觉。晓起悒郁,经行山门前树下,怃然曰:「宗乘中事,我自问理会也,理会得,说也说得,只是一事未在,敌他生死不得。」遂决意腰包行脚。

二十九年辛丑和尚二十九岁,走云栖乞戒,宏大师曰:“朝廷戒坛未开,姑先受息慈戒。”和尚拜受命,寻登双径,晤寒灰老宿于喝石岩,则紫柏老人上首也。灰熟视曰:“此事无人做得,公且持偈去。”持偈满夏,念非行脚初心,乃造白云会虚公。移锡弁山,造弁山虚闭死关,复造霞雾大山,访无欲老人,又值迁化。或言有慧禅老硬禅客,扣之亦复影响。于是陟天目,泛霅溪,山巅水裔,不见一人。有禅者指见车溪无幻老人,云:“是断桥下为同行所尼,不果往。”旋返德庆,简囊中得云栖新刻高峰语录,读之如逢故物,曰:“吾今得所归,仗矣。

三十年壬寅和尚三十岁闭关看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昼夜不放参。

三十一年癸卯和尚三十一岁,走荆溪,见禹门传和尚。夜宿龙池下院,院名白龙,壁挂传和尚像。传和尚自赞,和尚题数语于后,径返。

三十二年甲辰和尚三十二岁,再上云栖乞具足戒,不果。按与古德法师书云:“以辛丑礼大师得沙弥戒,越三年求进具,大师仍以戒坛未开辞,求改名。大师曰:‘皇恩得度,名不可改。

三十三年乙巳和尚三十三岁,遍购古尊宿语录,读之至前哲悟道机缘、师资扣击处,涕泗交颐。因于初祖前然臂香,誓曰:“倘得彻悟,愿不惜身命,力弘祖道。”是年,弘储生。

三十四年丙午和尚三十四岁。

三十五年丁未和尚三十五岁,新德庆大殿和尚走槜李,谒岳大司马元声。司马叹曰:“堂堂我辈中钜人,被释门束之以袈裟,信儒门澹薄耶?”慨然一力为和尚完疏。和尚住苏州北禅,岳公来见,累宿而后别。见和尚勤苦法命,近古无俦,叹曰:“真天人师!我二十年前不曾失却一只眼也。

三十六年戊申和尚三十六岁登双径,礼大慧杲禅师塔,见明月堂旧址,怆然泣曰:「我不及与弥光、万庵辈同怀香入此室哉。

三十七年己酉和尚三十七岁,古心和尚开南山法门于金陵灵谷寺。和尚始得圆具,按为蕴空律主。升座云:“昔偕律主从灵谷受戒,比时四方禅风绝响,禅和子相见不敢提着本分二字。”又按普说云:“灵谷受具回,受业键关,把从前解会尽情推开,以日及夜,拼命究寻。

三十八年庚戌和尚三十八岁,游海虞,寓东塔寺。一日至虞山北麓,见烟一穗起深树间。和尚曰:“此有隐者。”拨草而进,溪流绕门,锵锵然。古院沉寂,主僧曰:“师气宇非尝人,三峰集东南灵秀,师宜住此山。”和尚曰:“我亦乐之。”院久废,和尚携四五苦行,如风穴当年按普说云:“三十八住海虞之三峰,虚檐罅壁,草屋萝墙,床下水流,阶前草没,麦麸豆滓,掬水补衣,或搬石磊墙,或操锄种地,彻夜蒲团上,脊梁节节相拄,单看一归何处。

三十九年辛亥和尚三十九岁,五乳弟子包福明十余人,破家为三峰,成丛席。时有八安僧者,不知何许人,卯斋自律,诣和尚曰:「师肉人,此骨山无久留,向后傍水成居。」三百异姓子随学去。在按普说云:「忆少年时,言我到四十,决悟道如捉得手中相似。今三十九矣,愈参愈难,转究转远,便欲卷却衣钵,不受十方茶饭。

四十年壬子和尚四十岁,二月朔,与朗泉大德相期入百日不语死关。才上蒲团,忽眩晕呕痰一斗,遂放身熟睡,如坠千尺井中,求出相似,手足都无攀揽。至第五日巳间,方深睡,窗外二僧夹篱拗折大竹,声若迅雷,顿见虚空粉碎,大地平沉,人法俱消,一真不立,尽大地觅纤毫过患,了不可得,无有譬喻能喻。揭开从前文字,但见纸墨义理,了不关思。端坐终夜,如弹指顷,无思惟中触着赵州云:“我在青州做领布衫,重七斤。”“凡古柏树子乾矢橛,新妇骑驴,阿家牵,八角磨盘空里走。”至云门扇子,跳上三十三天,种种三昧一时现前。因勘破向来横说竖说,行棒行喝,总未是向上全提在。所以云门道:“尽大地无纤毫过患,犹是转句,不见一色,始是半提。”直得如此,须知更有向上全提时节。倘临济不曾见得黄檗“佛法无多子”,德山尚疑天下老和尚舌头,何能棒下成等正觉,喝下成等正觉。行者尝白见和尚颜色异,尝问:“如何是和尚得力一句?”答曰:“下床踏匾蒲鞋口。

四十一年癸丑和尚四十一岁作证心歌高峰大彻底人本脱生死颂。

四十二年甲寅和尚四十二岁。昔临济大师上堂曰:「大凡演唱宗乘,一句中须具三玄门,一玄中须具三要,有权有实,有照有用。汝等诸人,作么生会这副眼目?」自释迦始祖全心委第一祖迦叶尊者,至玄祖越二千余年,如新兴化,大觉见而知之。风穴汾州,通变不倦,岂仅闻而知之?至觉范隔二百余年,艰难而得之,悲夫!和尚既悟门广大,复深研玄要之旨。从梅蓓蕾闭关,疽发于背,不自觉。推窗见黄梅堕地,千门万户划然天开。偶抽架得觉范所著《临济宗旨》,如对面亲授于五百年前,叹曰:「我以天目为印心,清凉为印法,真师则临济也。」后名三峰之院曰清凉院。

四十三年乙卯和尚四十三岁,禅者问临济大师有三句,咨和尚如何是第一句?曰:洗钵去。如何是第二句?曰:食堂里是粥是饭。如何是第三句?曰:一饱便休。随举南院问风穴曰:临济有三句,当日有问如何是第一句?临济曰:三要印开,朱点窄,未容拟议,主宾分。风穴随声便喝。又问如何是第二句?临济曰:妙解岂容,无著问沤和,争负截流机。风穴曰:未问已前错。又问如何是第三句?临济曰:但看棚头弄傀儡,抽牵全藉里头人。风穴曰:明破即不堪。南院深许。之后神鼎諲举云:若人问神鼎,如何是第一句?曰:苍天苍天。如何是第二句?曰:有什么驴汉。如何是第三句?曰:近前来,向你道,才近前便打。若恁么会得,也不孤负祖师西来。若是从头一一问过,几时得休?佛法不是磨棱合缝底道理。似这一脉说话,须是久在他门风始得。直是嫌佛不做,嫌法不说,方可如是子细珍重。三峰道諲公可谓妙得其家风者。且道临济当年一期说话,实有与么事否?若道实有,成得什?临济若道实无,面目现在此三玄三要之所以建立也。宗师家若以实法与人吃,土也难消。若秪是个儱侗,土也没到你吃。只为学者见有差殊,随时设药,虽非有为,不是无语。大师当初明明向道:第一句荐得,堪与祖佛为师。第二句荐得,堪与人天为师。第三句荐得,自救不了。你道无位真人还了得也未?如今菽麦不分底,尽道会得无位真人便了。三峰道:自救则得,欲与人天祖佛为师,何异见弹思炙?既不能与祖佛人天为师,争算得个了事人?一句中具三玄,则句无阶梯。一玄中具三要,则玄绝品位。以玄销玄,以要销要。三句一句一句,三句皆是空名而非实有。所以道:识得无依佛亦无。良久云:还识临济大师么?卓拄杖三下,喝一喝。夏▆▆▆▆▆▆▆▆▆▆▆▆▆▆▆▆▆▆▆▆▆▆▆▆▆▆▆▆▆▆▆▆秋返三峰,按董宗伯其昌《塔铭》云:「厥初寺名破山,隐同贫子。

四十四年丙辰和尚四十四岁,张孝廉九服来请益做工夫。和尚曰:“居士大根人,不于言下悟去,那复说起工夫二字?山僧秪以见闻近沾着高峰习气,参话头做工夫,钝置了十余年。”九服稽首固请,和尚乃令看首山竹篦子话两日,有省。当是时,儒林向往,严天池、王季和、李长蘅诸公并云栖弟子往来座下。答严邵武偈,和钱太史佛性颂,赵承德琦美扣易旨。和尚示《河洛究》一篇。后季和疾革,延和尚手为剃染,也曰:“誓生生为入室弟子。

四十五年丁巳和尚四十五岁示众,举云门大师曰:“禅非意想,道绝功勋。汝等诸人,怎么生参?”乃云:“日升之时,明遍天下;日没之时,暗遍天下。虚空死活,也不知过在阿谁。”随打露柱一下,云:“诺惺惺着。”又举云门斋次,将胡饼一咬,曰:“咬着帝释鼻孔,帝释害痛。”乃笑云:“且道三身中那一身觉痛?人中来底菩萨,终隔一层;天中来底菩萨,试道看。”众无对,一齐打趁。云:“得恁不识痛痒!”憨山大师自五乳至双径,旋抵海虞。和尚与钱太史迎至三峰,为门人。梵伊致在,可证顶目彻净心。玉辈说心地,戒大师让曰:“我作羯磨,公为教授本师。”和尚仍是迦文,后名三峰草亭,曰毗尼亭。径山法席久虚,寒灰闻谷二老宿同诸士大夫迎和尚。和尚辞二老,各持书劝驾。闻师书曰:“径山法席,为天下名刹,东南祖庭,至今犹有力参者。今继峰主事,与合山云水,极欲重开法席,再振颓纲。沉思谛审,佥谓非师不能发此悲愿,荷此重任。敢请曲循群机,垂慈慨许。”特尔斩新条令,唤回上古风规,庶法堂前不致草深一丈耳。寒师书见《喝石集中》作《初祖赞示渊充滋法语。

四十六年戊午和尚四十六岁春,游庐山,践五乳大师约也。由牛首、金焦还三峰,四方来学益众,提唱无虚日,不正席,不升座。和尚曰:「威音已后,不许无师,恐将来未得谓得者,倚我蔑古法,我罪深矣。」寒灰老宿闻和尚道望,率弟子一默、颖夷辈来谒。寒嗣紫柏度于五乳,与袁中郎、苏云坡、吴本如、董玄宰诸公同学二十九年。辛丑晤于喝石岩,请益者也。至则迎居正寝,寒年已六十七矣。逊居弟子列,复力参逾年。和尚一日举十智同真至杲径山颂云:「兔角龟毛眼里栽,铁山当面势崔嵬。东西南北无门入,旷劫无明当下灰。」随后道:「白玉无瑕却有瑕。」寒言下豁然会。荆州袁小修邀往吴门,书谢和尚云:「三十年来事,今日自肯。」未几殁于瑞光。张九服书来云:「此老平日藏锋,末后肯用剑刃上事,大是快人。」后请和尚作传,见寒自叙行实有「末后得力三峰」之句,和尚抹去「三峰」二字,为图一○相云:「我敢钝置此老哉。」冬,钱阜成持毗陵人士请住夫椒祥符帖来,和尚以桑梓坚辞。

四十七年己未和尚四十七岁示众,举盘山和尚云:“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复是何物?”乃云:“直得露柱立地放尿。”一日到供堂,左右熟视曰:“这堂师僧总消他施主饭不得。”一齐念佛念法,作诸说会通工夫,辨禅病偈,作参禅偈。自大信以至服勤住山,凡四十首,末总颂云:“历过通身便放憨,旧来方信是奇男。一般碌碌尘沙界,数树藤花斗大庵。”题断崖和尚画像有云:“这回跳入死关要,打高峰一百。”紫柏孙半偈禅师以邢梅阳居士书来,请住庐山归宗。五乳大师亦寻有书来,言:“虞山亦人间世耳,道人深藏莫如庐阜。”和尚戒行,钱太史以书抵半公曰:“敝邑佛法衰微,赖汉师力振宗风,衲子中始知有本分下事。今闻邢公与师将遂邀往匡庐,一二有血性男子空群而行,是不特撤三峰法席,并撤此方佛法也。且匡山有憨师及吾师在,龙象云集,独不慗遗此一老,以慰虞山之灵乎?”复诣山,坚留和尚,作辞归宗。书太史书称“汉师”者,和尚法字汉月,又自号于密老人。

四十八年庚申泰昌元年和尚四十八岁,宋崇宁间,寂音尊者作《智证传》,直究纲宗,行祖令。四百年,少有洞明此书者。万历丙辰,和尚结夏三峰,对众日提一则;既而病,或越四日、五日一提,甚或越月。至庚申,痛念法门,强为卒业。自言收觉范狼藉之夜,光复胎明。月首座听石敏录成帙,曰:“于密禅师提《智证传。

天启元年辛酉和尚四十九岁复五乳大师书,次唐人尝建第三峰诗,作《三峰三十咏》示圆觉社,法语题《释迦出山相》,初祖渡江画像赞。

二年壬戌和尚五十岁,苏州北禅寺住持量虚惠公同山主徐彭蠡居士,将文太史震孟、姚太史希孟、周选部顺昌诸公疏来请。和尚许以九夏,示王觉我法语,答严子山《南泉斩猫颂》,作《离心意识说》,示参徒。冬,和尚过梁溪至华藏寺,慨然曰:“我旧游也。”留数日。五木父老相率曰:“苏家四郎今巍然为大禅佛,到处说法,若不一到里中,我属之耻也。”则共迎和尚至旧德庆院。里中父老及缁白数百人罗拜,请普说。和尚为留数日而去。其在德庆也,说法下座,与里父老坐。父老曰:“禅语深不解,求和尚明白几句。”和尚笑曰:“归笑作宾推上客,不知何处是吾家?”还《三峰和隐真子劝修偈》三十首,作《宗旨颂》《像象说。

三年癸亥和尚五十一岁示众:南岳儿孙,一个鼻孔时有升降,左右出气,设有不准,病也。六祖问:什么物?恁么来?南岳曰:说似一物即不中。岂不从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来?底正如子午交加,浑然一气,玉洞双开。江西曰:即心即佛,又曰非心非佛。或左或右,一龙一蛇。至独坐大雄峰底,直是奇特。蓦然曰:灵光独耀,迥脱根尘,体露真尝,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还知他鼻孔今日痛么?道个大机大用,总是渠父子作孽。会则江河无碍,人之心不会,佛祖有谩人之意。虽然此事不是说底,你看舌头不着地底。黄檗好好问他佛法的的大意,便粗粗糙糙打了六十。仔细看来,大似教猱升木,致令厮儿于临济小院里终日喝风喝雨,谓是建立黄檗宗旨。大觉三圣使尽偷心,尽情推到兴化身上,紫罗帐里撒珍珠,跛脚阿师依旧说得行不得。诸人试各各自看鼻头里还有气息也无?良久云:你等拟向三峰两管里讨那曳拄杖便行。一日室中与问石乘、澹予、垣渊、充滋云:尝见学徒呈解,吐得一句子出,连忙追他是何意旨。真正有个悟入处,他自然击首知尾,不说死语。古人道:且喜师兄会得活人句也。活人句不是会得三玄三要旨趣道不得,三玄三要即一句底旨趣。参学人先要识得言句差别。当时水潦谓:百千法门,无量妙义,向一毫头上识得根源去。识得根源了,又要识得百千法门,无量妙义。无量妙义,百千法门,世出世间大约有三种说话:有声闻一种说话,有佛菩萨一种说话,有凡夫一种说话。如何是佛?曰:麻三斤。如何是诸佛出身处?曰:东山水上行。狗子还有佛性也无?曰:无。以至廓然无圣,新妇骑驴,阿家牵。云在青天,水在瓶。体露金风,心识不到处,句身有差别,用处无两般。所以一句当天,八万门永绝生死。临济说三句是在。学人见地分上说,云门说三句,在师家运用上说,不见道句中无意,意在句中,又道意不在言,来机亦赴顾,伫停机早成窠臼,有什处所安排?他今之人往往向句中作意,没溺杀人,只为不曾透过语渗漏语脉,若有渗漏,则情有渗漏,见有渗漏,而今器量远不及古人,苟或馍糊放过,过在阿谁?是夏开戒,北禅定弘戒法仪,又着梵网一线,方属稿殿中,佛顶涌出异光,数道贯天,众贺和尚谓是得佛心之瑞,和尚呵曰:「三百来衲子总无个有气息底。

四年甲子和尚五十二岁,海虞令宋公贤诣和尚问道,拜请曰:“吏事纷沓,冀一言自治。”和尚曰:“寡欲则简累。”公顾僚佐曰:“频伽音也。”夏举古德淆讹公案,拈颂示参徒。座下如听石,敏梵伊致一嘿成。问石乘在可证?顶目彻澹予垣渊充滋剖石璧硕机圣圆印海无坏法扩南宏镜融。闻三十余辈皆法门龙象。初毁院中杂祀,立武安王护伽蓝。至是梦中乞和尚赞,作关侯赞。谒悟和尚于金粟广慧寺,请升座示临济宗旨来源。悟和尚特上堂,举黄檗见百丈,丈举再参因缘。黄檗不觉吐舌,丈曰:“子以后莫承嗣马祖去么?”檗曰:“不然。”因师举得见马祖大机之用,然且不识马祖。若嗣马祖,已后丧我儿孙。丈曰:“如是如是。”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可传授。子甚有超师之见,故临济三度问佛法大意,三度被打。济后出世,惟以棒喝接人,不得如何若何,秪贵单刀直入。和尚出众便喝,悟和尚曰:“好一喝。”和尚又喝,悟和尚曰:“汝试更喝一喝看。”和尚礼拜归位。悟和尚复暧顾,和尚举僧问古德:“朗月当空时如何?”德曰:“犹是阶下汉。”僧曰:“请师接上阶。”德曰:“月落后相见。”且道月落后又如何相见?和尚便出堂。即日请和尚居第一座,制完辞行。悟和尚手书从上承嗣源流并信拂付嘱和尚。过嘉禾,众迎至祥符寺,留三日。舟抵金阊,湛持太史请作文《信国祠堂记》,祠在德庆院。还山答云门和尚书,答赵叙州隆美问《宗镜》书,示崇川居士姜剑河庄心维李仲连法语(弘储居家时自号仲连居士,法语末后云:“如金刚锤击破万法,那时来见老僧,犹当三十年给侍在)。

五年乙丑和尚五十三岁,春正月受吴郡邓尉天寿圣恩寺请。寺为和尚十一世祖蔚和尚道场,至有诗纪事云:「千岩正脉,国初来;圣祖恩碑,石半苔。列嶂拥身,屏画展;具区临槛,砚池开。钟敲响雪,三洲浪阁浸空香;万壑梅,多世定曾湖上住,野云邀我又重回。」寺有圣祖碑,夏着五宗原。冬十一月,悟和尚寿六十。和尚先受毗陵寂光请,九月率弟子预上金粟众请小参,和尚辞。

六年丙寅和尚五十四岁,吴郡北禅请开堂,专使请命,悟和尚。悟和尚手书报曰:汉月藏公于甲子季秋来金粟山广慧禅寺谒老僧,相见室中,即请堂中领众为第一座。中间征诘,并不存知解窠臼,已见于鄙刻中。至腊八解制,书从上承嗣来源,并拂一枝委付,返海虞三峰。旧岁仲冬,值老僧六旬,复领徒众来,无一言,惟礼拜径去。今春奉姑苏檀越请主城中北禅,特命行圆上人持书及新刻至,老僧目之,普说数纸,一一精明,诚堪克绍。至于书尾述昔年得力于古录语下之尊宿,及以老僧炷作一炉烧却,以免遗害将来。老僧道秪恐不是玉,是玉真大奇,更复何云。至期和尚曰:前古尊宿开堂奉朝廷命令也,今当事奉行骇听矣。辞不开堂,然提唱不废。室中握竹篦以验方来衲子,远近咸曰:三峰和尚今之汾州也。答德藩问道书,答崇明令熊开元问道书,示通州王梦叟居士听石敏扩南宏法语,答姚太史王观察法空长老书,答博山六雪首座二十问,天台华顶讲僧大道六问,各系以颂。冬开法杭州安隐寺,始为悟和尚拈香(寺先请云门湛和尚结制,湛曰:能致新北禅为第一座,我来北禅不允,我不来武林护法,合词来请,北禅一众不悦。和尚行和尚曰:尝以戒事请益,诺之。抵安隐则云门先一日化去,浙之士大夫缁白踊跃曰:云门有深意)。

七年丁卯和尚五十五岁,金粟悟和尚专使送僧伽黎至,手书云:“老僧年迈,不能领众说法了也。旧衣一顶,惠与代劳耳。”制解和尚上金粟礼谢,留二日,回北禅结夏,告香入室,壹依百丈旧规,立澹予垣为参首,麓屏贡总院事。当时参众尔敦艮祖印证四弘愿,具德礼于磐鸿破关扶自复圆直方伟朝宗昱(后改名忍)江月源慧超权森如朗津超拔剑石慧时。权珰虐焰炽然,吴郡贤士大夫都家居问道。和尚垂涕曰:“国事日非矣!诸方大法不明,宗旨溷淆,法运亦日下矣。”古人有言:“舍我其谁?”于是极力提唱,忌者益深,丛林几陷。返邓山有感时诗云:“秋风林石总成悲,烈焰滔天国势危。三百年来恩莫报,空山双泪滴穹碑。”是年十月,付梵伊致住三峰。

崇祯元年戊辰和尚五十六岁作草堂元日诗云:「白日雷霆,国运崇;登庸盛事,喜躬逢。千秋莫讶天难补,四海真看日再中。二祖列宗威德在,山川草木感怀同。」石楼一炷香拈罢,万壑松声动晓风。夏浙人士疏请安隐寺开堂升座云:「新天子登极,廓矣无为;旧安隐重来,颓然尊贵。夜犬吠花梢之月,那识太平朝?龙嘘石洞之云,岂知神用?老僧秪解着衣吃饭,何劳举拂拈槌?」回山高丽僧昙晦来参。

二年己巳和尚五十七岁,海虞天宁春制解,四月到万峰。熊开元调吴江,建说法堂,请和尚开堂。后开元居谏垣得罪,遣戌武林。序和尚语录略曰:集都人士营建说法堂,劝请老和尚不倦,开演如是甚深之法。开元独闻,孰与夫一天下人共闻,万世天下人共闻耶?和尚尝上堂云:日日日东出,日日日西沉,是圣是凡?劈脊搂那管,一棒一条痕。空劫已前无自己眼目,人天是什么人?上上上上到最高高处,望望见青山起白云。小参云:六月二十一,教我如何说?良久云:秋风枕上凉如拂,便下座。秋,金粟悟和尚入山扫祖塔。和尚率门弟子顶目彻等请上堂。祖孙父子先后唱酬,时赵中丞士谔、周居士袛踊跃座下曰:旗鼓相当,风云各变,三百年来所未见也。周留山中参旬日有省。冬,梁溪锦树院开炉,至前三日,付嘱一嘿成问石乘在可证顶目彻。翌日,士大夫举北禅寺迦叶尊者瞬目龙山出四雄玉兔为付法瑞应,请上堂云:四雄玉兔出龙峰,泥塑头陀亦眼红。拂子四枝分付去,好花何地不春风?是时弘储始出家,越二十五年,熊开元投弘储剃度,纳戒于灵岩,法名正志,字檗庵。又五年得法,又三年住三峰。

三年庚午和尚五十八岁,春正月,立胤禅萃(易字三关)总院事。耳圆应昙舸航主院,规送顶目彻住三峰,归繇鹿城,次娄江,留王玺卿、时敏东园三日,从时敏请也。却汉阳萧方伯并诸士绅请住大别兴国,书答西空道人问道书,答王观察志坚问道书,答严司寇一鹏问道书,答金太史声问道书,答蔡学使德问道书,并十七问,各系之偈示。许光禄鼎臣偈及令子之渐法语,和吴仪部钟峦四偈。吴梦门人李应升,飘飘举身云中,而感于死生今昔者也(李公死珰祸)。

答陆戬夫《榖三玄偈(榖,长洲人,后遇败舟,趺坐水中死,和尚痛惜)答章美临济纲宗书,作《离心意识辨》,作《悟秋集》序。

四年辛未和尚五十九岁,春正月送悟和尚住鄮山回,立具德礼为参首。夏山中结制,江南北浙东西黑白英灵附座下者百余人。周居实、恽仲升、巫友湘、蒋西声、王双白、庄心维、保顺斋、白棘生、保式宏、徐如竹、徐汉水、马楚侗、金贞度、顾彦英、王静宇、汪子瑜咸在。耆旧蕴空鉴公、量虚惠公。衲子则空谷了闲、炎雪克宗、初第中舆、戒初净启、慧朗四维、仁启辨庵、笠筠临渠、万木安行、古嶷涵之、镜空内外省悟者一十七人。中元作蔚和尚告文,复磬山修和尚书。冬赴扬州天宁朗契镜请,道毗陵太守洪周禄迎入官衙。升座,张副院玮、董方伯承诏、金孝廉印荣、恽闻人日初等请天宁寺升座。孙宗伯慎行来谒问道,毕从容请曰:“早从钱薛二公知慕和尚,愿和尚提唱之余,不忘圣学。”抵扬州,士庶拥道。十一月,浙人士复疏请开法,安隐灵鉴法主到。上堂云:“客从临平来,贻我一编雪,字字古人心,读之寒凛冽。”喝一喝,云:“当年第一座早已为君彻(丙寅冬制法主曾领众安隐云)晚参弘储出,作礼和尚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储曰:“今朝早是腊月初三。”又问:“古人道‘青州布衫重七斤’,与你是同是别?”储曰:“一滴水,一滴冻。”又问:“如何是奇特事?”适殿上开静,储曰:“钟声咬破七条。”上堂,秀初居士才出,和尚问:“昔大沩道‘有句无句,如藤倚树’,你作么生会?”士以手横一横,云:“划破虚空一条血路。”曰:“忽然树倒藤枯,毕竟句归何处?”士云:“拄杖依然亘古今。”曰:“沩山呵呵大笑归方丈聻。”士云:“重叠关山路。”和尚连打三棒,曰:“也不屈着你。”良久复曰:“大沩空里钉桩,安隐兔头截角。虽然总是寻尝事,千古输他手段高。”和尚三应安隐。张秀初、冯俨公、翁季祥、江道闇兄弟朝夕座下。秀初法名济义,后剃染纳戒于灵隐,继嗣显宁出世皋亭,迁云居,今住扬州庆云寺。十二月还山,答姚太史思。孝书。薛进士审书。

五年壬申和尚六十岁。邓尉湖山窈邃。和尚雅尚高古。屏绝外缘。时枝叶尽退。相从皆贞实之士。能寒苦都似远录。公在叶县时。有度岁偈云:百僧饥看老僧关。湖自青青。柳自湾。厨火宿留无粲粟。梅花愁绝满空山。弘储兄弟辈散广陵、嘉禾诸郡。募置参禅田。期岁得沿湖葑田三百余亩。于寺之西。和尚率众入田。构茆凿池。刈榛疏浍。名之曰大义庄。弘储住灵岩日。作灵岩募田疏曰:盛时各寺皆有钦赐田亩。隆万以来禅宗式微。两宫钦崇特挚。然慕鲜华者潜入败群。所至丛林外充内瘠。相沿百年。先师三峰和尚忧之。尝作募田疏。特命山僧走江淮正告海内。今玄墓僧田是也。和尚从弘储请。自题顶相云:说法不用舌。斋僧不见米。怪尔老秃胡赤贫真到底。空着眼梅花里。那知我是你。冬十月。和尚诞日。四来弟子庆贺。悉不受。别贮为造殿。为修阁。是年邛州孝廉刘道贞参请。历二百余日。机契临行。书法语拄杖授之。扬州梁孝廉有书候和尚。和尚因事上堂。僧出问:如何是万峰境?曰:庭果色骄。秋半雨。田禾香落夜深风。问:如何是万峰人?曰:从人笑骂任我纵横。问:人在境中。境在人中?曰:开田说义。家尝话磊石为龛。自在窝。僧问:向上还有事也无?曰:一声孤雁秋风远。无数乱峰寒日斜。

六年癸酉和尚六十一岁春,立扩南宏总院事,却海陵天宁之请,答洪太守周禄,梅边十二问诗,寄文宫詹盐官郭孝廉凝之,请题教外别传及五宗语录序。夏遣候天童悟和尚书,答成都吹万长老书。蔡云怡备兵杭辖,集同学▆子将严印持严忍公辈,请于湖南净慈寺开堂拈香。云一缕苍烟,祝圣明九州四海尽升平。南屏老汉闲无事,白棒掀天破死生。才就座,居士刘道贞出云:“两峰云起苍烟迥,一道湖光玉鉴悬。领取眼前玄要句,塔轮尖上吐香烟。”和尚便喝。贞拈香云:“这一瓣香爇向炉中,供养本师堂头和尚。伏愿逞师子之全威,现大人之作略。”和尚合掌云:“曩谟无量寿佛。”贞云:“法界普薰无罅缝,烁破毗卢老面门。”和尚又喝。明晨上宗镜堂,享永明智觉禅师。是日上堂,举永明云:“孤猿叫落中岩月,野客吟残半夜灯。此境此时谁会面,白云深处坐禅僧。”僧问:“如何是永明旨?”明云:“更添香着。”僧云:“谢师指示。”明云:“且喜没交涉。”僧礼拜。明云:“听取一偈:欲识永明旨,门前一湖水,日照光明生,风来波浪起。”又问:“学人久在永明,为什么不会永明家风?”明云:“不会处会取。”僧云:“不会处如何会?”明云:“牛胎生象子,碧海起红尘。”和尚曰:“老僧则不然。”乃云:“松影落残崖际月,煤花爆尽佛前灯。禅衣破薄不禁冷,多少依依暗里僧。”设有问:“如何是南屏旨?”向道:“昼夜一百八。”若言谢师指示,向道:“串断了也。”待他礼拜起,亦示一偈:“欲识南屏旨,山头云乍起,一缕入钱塘,微茫作海水。”若问学人久在南屏,为什么不会南屏家风?向道:“宗镜堂前霜叶干。”更言如何会取?向道:“钟过千佛阁,塔下万工池。”随顾左右云:“永明大师恁么道,南屏老人恁么道,且道是同是别?有判断得出者么?”道道时,缁素省发者自豁。堂岩燮云玑前后二十五人,上云栖埽宏大师塔众,请升座,和尚特示禅。净大旨梁饮光专使请法语,答新安汪明府萃默书。汪年八十二矣,宗门宿学。壬申秋,在万峰山寮,力参两日夜,有省。庚午,禾郡人士请和尚住长水真如寺,吴门人不从。至是,朱大理大启、李太仆日华诸公力恳,和尚解净慈制,住真如。到寺,礼断际禅师像偈曰:「昔时曾受三通棒,此日重逢粗行人。天下至今承大树,儿孙欲把旧冤伸。」寺奉断际为开山祖。李太仆呈解,和尚不肯。午后来室中呈偈云:「三十年来事未平,真如喝下气峥嵘。宗师与我真方便,安国安家不在兵。」和尚笑曰:「笑杀紫柏太仆,曾见紫柏来。」制中日提寂音尊者智证传,助显第一义。上堂法语,别见有同。李九嶷游南湖一绝云:「笔床茶灶盖筠蓬,落尽丹砂绕岸枫。凭谁双画云山衲,共载江南烟雨中。」题天童和尚像赞。裴相赞示恽闻人日初法语,示朱大理、曹侍御、谭工部、虞给谏、项别驾诸公偈。

七年甲戌和尚六十二岁,正月初五,真如解制,舟抵吴门。大雪留顶,目彻瑞光丈室三日。士大夫旧依座下者咸集,叹曰:“临济大师没七百余年,正法眼大光明于江浙淮海,岂易得哉?岂易得哉?”抵邓尉,西来罗汉请上堂,云:“十万里来,不说一字,依稀像达磨,仿佛同真谛。芭蕉柄上书梵字,蝌蚪虫文不相似。”拈起○相问伊,叉手睁睛直视,老僧点头,道:“从前不是,这回恰是。”问大众是不是?良久,云:“宁说阿罗汉有三毒,不说如来有二语。”便下座。圆戒上堂,云:“静主达贤住此山有年,破屋半间,蓬尘积尺,行锅无盖,黄碗不全。或七日忍饥,或逢缘一饭。口如木突,衣若鹑悬。”曾圆具于先灵谷和尚,兹复请说菩萨戒法,谨白。问:“如何是释迦如来口放戒光?”曰:“风为扫地使,月作点灯娥。”问:“如何是孝名为戒?”曰:“灶里生青草,锅中叫碧蛙。”问:“如何是亦名制止?”曰:“忍饿长盘脚,开斋过别峰。”问:“如何是向上一句?”曰:“速道具德礼。”问:“戒光顶聚辉千古,觌面相呈事若何?”曰:“与我过钵囊来。”具云:“衣文结角交加处,明眼缁流失却真。”曰:“二十五条拖着地。”具云:“涤尽无余存洁白,戒珠灿烂黑光寒。”和尚便打。具云:“末后令行尊贵旨,棒头有眼照人明。”和尚又打。四月结制,兴让社诸子一时腾踏,意气勃勃,隆起。和尚一日三上堂,曰:“万峰不同诸方,闭门入室,此事如击石火,如爆龟文。机变无心,吉凶立见,那容低头定夺,背地思量。肆意纲宗有提尽,古人未到处,诸方益惊,谤议竞起。”和尚作五宗哭诗上堂,云:“观风化物无一定之机,因语识人有差别之智。会得总非死句,活人贵在通方。韩卢逐块,非敢望于今日;俊鹘摩霄,唯贵乘此一时。”解制日,和尚叹曰:“物盛而衰,固其势也。身当后五百岁,犹欲复上祖极盛时,正令我过也夫!”于是具德礼住静越州,剖石壁五洲山,潭吉忍潭东,硕机圣江西。都散处,和尚戚然念先人坟妥未安迁葬百花墩,毗陵诸久参弟子张二无玮、吴霞舟、钟峦、恽道生本初、顾伯平澹生、恽仲诒谷初、许我调鼎元、巫友湘大章、蒋西声秋、恽仲升日初、王双白廷璧、顾孚尹元交、朱师黄冠采、许仪吉之渐,迎至白沙圩,放生三日。维扬梁饮光于涘疾笃,介同社姚征君文台请升座广福院,梁如梦而寤即愈。归万峰,济文祝发,请上堂。海岸居士黄端伯来参,请上堂。和高皇帝赠无念学禅师诗,答唐孝廉元宏书,李侍御模书,刘大参锡玄书。时刘自断发为僧,示王居士廷璧法语,示金太史声参禅偈,寄剔眉方偈,有「老去何人不惜年」之句。

方辛未见和尚广陵天宁,壬申春散席易服,上万峰参请六十余日,机契后住芜湖吉祥。有袁梅一叶行世,玄墓一名袁墓也。乙亥,和尚示灭前一月方说偈坐化。和尚叹息曰:「可怜生作这个去就。」长至日上堂下座曰:「弘储来,汝具舟楫。」具舟楫曰:「将诣郡城。」一院皆惊。至郡视姚现闻学士疾过,北禅晤量虚长老,次徐彭蠡,次严子山兄弟,次管干三,次徐元叹,次张异度,次朱德升。遇旧交皆谈笑竟日。时蔡云怡、李灌溪、徐勿斋、沈去疑、刘公旦、李仲木、姚文初、瑞初文孙符、朱彦兼请就准提庵普说。顾岩叟、杨维斗各迎至其家,对灵说法。十二月复天童悟和尚书。辛丑,弘储住金粟,答尧峰潜月函书云:「世出世间事,总非人意识所能到。」当你师翁复天童老和尚书,实实出不得已。方七书出时,不独天下人不知老和尚之意,即家里人亦不知老和尚之意。只据答磬山老和尚一书,是抬你师翁,是搦你师翁。林野和尚在嘉兴孙园曾对我言之,「辟之一字,实不出老和尚意。」你师翁因为不知者有圆悟高安之诮,立言未免过激。是时书成,瑞光和尚同蔡云怡居士候问至侍寮细商之。我瑞光谓兄能。止其不发,我俯首曰:“是我意也。”蔡云怡曰:“是不能。老人一生刚大,不爱身命,唱明纲宗,诸方横说竖说,总不与之较计,独为天童诤子者,秪异天日,一开云销雾散。今若苦苦遏之,不上,我知老人不能生矣。且父子间,无论是不是,有话要说尽,但使后日不流布诸方,于理原不害。故瑞光与我竟不敢骤言。”你师翁尝谓我曰:“古人传持道法,所贵久远,不在热大,汝辈绵远传去,我身背上事毕矣。”你师翁之意,岂有他哉?所以我三十年来,出一语,动一步,悉体你师翁之心,故事事退让,诸方恐不知者,妄谓你师翁好辨。当湖马培原每读我书,辄喜曰:“三峰老和尚一片大孝大慈之心,非和尚几埋没矣。”这说话,我也不敢当。但今之为人后者,为师长立言,要当回心自看,众生现行无明,易于流走,若胜心不除,久久打入魔界,不得好师好友教之以正,总不自知觉。你师翁大恩,我虑今生不能报矣,但愿你后来立言,一体你师翁之心,师翁之心,佛祖之心也。蔡云怡以世间之宰官观其一往事,你师翁我辈有愧心。止据云怡三年家居于你师翁分上,忘尊贵,曲为尝住,犹为琐末,犯风雨寒暑,奔走道路以事你师翁。你师翁示寂之先,调汤药,候声息;既寂之后,慎法命,视同门如一体,甚加意于第二世。古今有几人哉?皆你师翁有以感之也。你平昔知我心,你师翁这段心事,今日不说起,你辈争得知。

八年乙亥和尚六十三岁春正月,吴江士大夫迎开堂,圣寿寺和尚慨然曰:“临济大师至于今七百余年,我鞠躬尽瘁,死欲倡明其道,而终不能大遂我志,今老且病,安能仆仆对世人费口舌哉?”终不忍其请,人口到寺,告香。明日举弘储及潭吉、弘忍立僧轮赞,制完还山。董宗伯其昌见和尚于证心堂,自陈于临济无位真人语,有省。和尚剔发痛露,宗伯跃然再拜。出而语弘储曰:“如出云雾。”四月朔,命侍司估倡衣钵,设十方普会斋,挝鼓为最后辞。众上堂。十二日,书从上源流付嘱澹予垣,剖石璧于磐,鸿慧刃铦,潭吉忍具德礼及不肖弘储七人,各副以衣拂硕机。圣远在西江,留信衣法语,命弘储继万峰席,成就诸入道之晚者。弘储拜辞,请代。后五日,复议立继席。三关萃力,推瑞光弘彻和尚书,招瑞光作别。道中居士蔡云怡、熊鱼山、周居实、刘墨仙、巫友湘、蒋西声、恽仲升、王双白、翁季祥、冯俨公、张秀初、江道闇、北禅长老瑞光竺璠及问石弘乘书,久依座下,如四弘愿耳。圆应三关萃扩,南宏昙舸、航津、超拔、笠云、筠临、渠霞、仁启、儒燮、云玑、什庵、睿古、嶷玄、逐鸥、巨冶、教冰鉴、朗剖玉璞、三目渊舒、光曮、月航、缁英、伟悟,各嘱以最后法语。又以偈嘱中舆范利根、庆涌白、明明、夏时、劭圆、琚箨庵、绳眉、光正、历公、舜辈。当是时,四方来候诸贤,求一言为终身宝者,和尚云行雨施,不烦应接。如恽仲升、王双白、翁升宇、王湛寰、龚若滋、延赏目见和尚步履如尝饮食如故,皆大欢喜。和尚犹无恙。五月朔,和尚就证心堂设死关,自榜曰“歇处”,又自题云:“佛法有人说,天山好,自埋天山。和尚晚年自号也。”四方一切往来书问,尽委弘储。六月十一日,瑞光弘彻以郡人固留入山辞,明日启关,复申大司马用懋、胡度支如淳、顾侍御宗孟、李侍御模、徐太史汧、沈刺史几书,举剖石璧继席。万峰书嘱蔡云怡始终护法。七月初,旧尝州守洪周禄自楚黄专使求法语。和尚疾书二百二十余字曰:“我自此断世间应酬笔墨矣。”后叶庆绳观风粤东,尹西友宰瓯闽,文湛持始相,各驰书万峰候。和尚悉命代答。十四日示微疾。十五日早,鸣寝堂钟,集众入室,随机提掇,应发不倦,皆和尚平生力荷纲宗之验也。自十五日至二十日五日之间,应机外吟笑自若,绝去世间言语。廿一日凌晨,大风拔木,疾雷迅雨,法堂崖石崩。适蔡云怡致医来,方礼拜。和尚吐舌示之。医曰:“舌破那?”和尚笑不应。请诊视,和尚出左手曰:“不可道手破也。”时至戌,侍者济曮问如何是身后事。和尚曰:“床头老鼠偷残药,壁上孤灯照旧衣。”曮拟问,和尚曰:“放下幔子着熟睡。”至初更,阇黎耳圆问汾州颂三玄语。曰:“直出古皇前,如何是古皇?”和尚曰:“草衣木食。”少顷,瑞光弘彻。蔡云怡居士至,和尚曰:“冲风雨夜来,我不安。”言毕复鼾睡。众环拥中夜起坐,左右熟视,以手抚膝,泊然而化。十一月八日,奉全身塔于证心堂后。夜素光从塔起,直上如虹,亘天。茂苑相公祭文云:“浩然刚大,佛祖咸在其陶镕;动若风云,凡圣畴知其变化;倒日回天,七百载宗纲未坠;茹荼集蓼,六十年辛苦自知。”读者以为得和尚生平之概也。

三峰和尚年谱终附与毗陵人华禅师书。昔人谓云门跛师奇伟杰茂,其辨慧涡旋波险如河汉无极。余尝谓先和尚之全机大用,真不可得而名状。每中夜祷佛前,愿我兄弟中有操董狐笔者,载其生平,成一岁谱,岂不光耀前古,启迪后昆?屈指廿七年来,尽宝惜不轻出手。今春宿安大已斋中,闻见异尝,秪虑此案未圆,对大巳唏嘘哭泣。倘此番不死,仍复因循如前,则来生定不得生人道,尚得滥厕法门。故中元后扶病七日而卒业。然以身徇法,其本愿力不止挂一漏万。即当时贤士大夫问道无虚日,秪据其事书其人,而遗亡者实繁。前辈如贵里沉湛源尚宝,钱梅谷司农,薛又损方伯,郑太初仪部父子,梁溪何天玉太仆,马素修洗马,华凤超选部,秦圆海观察,顾白于孝廉,令子子凝、子方、子克,邹木石太守叔介孝廉,堵濂生孝廉,海虞魏仲雪方伯叔子孝廉,赵景之太史全之刺史,严子张枢部,吴郡申最庵比部,青门少司农汪孺石方伯,文启美中翰,严开之孝廉令子,仲日周子佩兄弟,松陵沉宏所中丞及令侄君善孝振,周季华太尝令子安期、安仁、安石庞序皇方伯,吴燕勒中丞,吴茂申孝廉,娄东王闲仲父子孝廉,黄子羽刺史,东皋冒嵩少大参,石季玉范汝馨诸居士,崇川范太蒙勋卿,张完朴大参,顾元善都谏,姜荆璆太守,潘玉函太守,陈弗如太尝虎林翁,周野方伯,冯知白节推,乃弟季白侄去凡,当湖冯茂远孝廉,武塘周君谟孝廉诸公,皆抠衣问法,谛信无疑。至于望影知归,确诚弘护者,又殆不可胜数。座下依老师最久,知老师最深,老师易箦时,尝贻书左右,谆谆相托,有所记忆,幸明以示我。

复庆云仁庵禅师:吾宗来东方第一祖,六人之中有尼总持,自后诸大老,如昭穆、有空室、径山、有妙、总妙道,余不暇悉举。先和尚出世八坐道场,称临济中兴,见鞭影而驰者四众,甚有其人。去秋编集岁谱,略而不见者,山僧无长才,有病心枯力瘁,但约举纲要,而遗忘实多。即吾兄弟悟道机缘,谓将来辑《国清祖灯录》,各见诸章次,故不敢屑屑于年谱中也。如尊慈定光道人,堂堂女中丈夫,不惟见地稳实,大有补于先和尚道法者,此中岂一日忘哉?岁谱初成之夜,室中话及当年,顾左右侍曰:“甚矣,老和尚法运之盛也。”即如今庆云仁公母定光道人,法名弘瑶者,昔天启丙寅参先和尚于安隐,其勇进于堂中,数百衲子齐艰并苦,有所见,老和尚不轻可,道人亦不自肯。迨崇祯癸酉,老和尚住净慈,仁公迎和尚至飞仙里宅中,斋茶次,老人举茶瓯,问道人:“唤作茶瓯则触,不唤作茶瓯则背,速道,速道!”道人拟进,老人以茶瓯劈面掷其孙元坊,才五龄,从旁唤云:“婆婆,以后不可将茶与这老和尚吃。”道人才举掌打元坊,忽有省。后世缘垂尽,危坐自叙平生参请始末,瞑目脱去。闻子媳哭声,复开目,举竹篦遍击云:“恩爱断时,生死断,汝辈侍我久,犹作这去就。”遂手握竹篦而逝。道人乃武林黄学使贞父之女也。左右复问:“如定光道人者几人?”山僧复屈指云:“甚多,只据一时忆得者:荆溪济广道人,吴中翰宅,吴郡胡度支之姊;修云栖教参老人于万峰时,济广患目,老人命日以大碗贮水几上,坐而注目,觉一念起,以箸击水一下,至第五日猛击一下,豁然有省。又湖州恭道人者,吴江赵中丞荩庵之女,适闵氏,精通教义,往来土桥佛日历十五年,只以大事未明,同其姑随父中丞来参,老人示以本色钳锤,二人于言下一时得大安乐,齐作礼恭曰:‘古人谓泗洲’。见大圣远客,还故乡,非欺我也。老人勘之,亦为助喜。姑则忘其名氏矣。余己丑住灵岩,其兄钦仲结冬山中。长君砥之来省,侍坐次举道人。己巳秋,在铜井山居。一日朝气澄爽,听中丞弹琴,惊谓砥之曰:「祖翁不能长抚子孙矣。」明年庚午秋,中丞捐馆舍,岂寻尝人哉?外此(亚僧)中,如西池、卢静远、闻朗、重灯若而人,其事迹皆炳然在人耳目也。岁寒接手,墨惕然打合山僧,一日不敢忘之。心惜乎,已断手于老人降生之日,定光遗事及诸道人,秪有室中追叹耳。至老侄读谱,而有补天浴日之喻,增予愧悚。金石鸿文,发扬先德,老人寂光未尝不深望于庆云也。

与灵隐礼和尚书:我老和尚乘尘刹至,愿下生阎浮。当正法艰危之日,天童老人为之父,我几兄弟为之子,夫岂偶然?六十年中,河汉之口,雷霆之舌,佛祖之心,圣贤之行,跻之唐宋,自称杰祖。乃弘储幼失业,眼不猎经史,长而四方录录,不暇补学。幸而获侍老人于风雨寒窗,朝申夕请。譬如磈石坚顽,小有空明之一隙,以是之故,平生自誓自信于古今,著述之事不敢躬承,秪为我老人巍然一生道行,不以此时草创编年,后代子孙欲准岁月而无所凭依。所以强扶枯骨,触暑成编,援已寝之笔,拂久栖之牍。然急于先德,或疏于支裔;出于胸臆,或限于见闻。知我罪我,则听之。千秋教之诲之,深望于骨肉。弘储以枯木朽株之语,为风伯为雨师,洒道扬尘,前驱以待。从此碑版大文,麟麟炳炳,使后世知天童有克家之冢嫡,临济有振祖之真孙。我兄弟有父也如此,我子侄有祖也如此。七百年应运之人,岂弘储所能赞一辞哉?非兄谁告。

尧峰潜月函读年谱复书记阙里者曰:凡域中之山,皆发于昆仑,至为都会山,必西峙,水必东流。阙里之山,北、南、东皆山环抱,若人冠冕佩玉,端拱正揖,惟西向廓然浅垄平阜。而水内为沂、为洙、为泗,外为漕、为洸,又外为汶、为济,大抵皆西流会于今之济河。盖其势逆夫黄河,排积石入中国,冲溃突厥,非岱岳诸山东障,则青徐之境与碣石俱沦。唯山水俱逆,实启中原元气之运。故岱于五岳称宗,而庖牺八卦始斯文,孔子六经终斯文,实在兹土,亦万古人心之障也。我三峰老人则禅宗之岱岳也。临济示灭七百余年,难起之纲宗,三峰老人不惜肝脑涂地以力挽之,其势实逆。而和尚所垂示年谱,则真阙里之山水也。读年谱而得文章之诀:曰提,则挈本末之全也;曰转,则变首尾之迹也,所以善用其逆也;曰纵,则运其幽闲;曰持,则谨其枢纽,所以善藏其奇也。千秋万古,读和尚之文,见三峰老人之道于三峰老人之道,会通从上之文,此所以为至人之文也。

南岳勒古自序佛祖以治天下万世之病而垂言。句佛病祖病,何以治之?轩辕、岐伯论经脉,量药石,着《素问》《灵枢》。壹本天道,五运六气,鉴别时节因缘。长桑君饮扁鹊以上池之水,以此视疾,尽见五脏症结。故不明乎时,不知所以治;不察乎隐,不知所以治。目宗门有颂古,而后抑扬咏叹;有拈古,而后变化精微。颂发于汾州,拈发于韶阳。雪窦以韶阳之孙,又得汾州之意。词开句立,岳拔云垂,历世无以尚。云峰真净、昭觉径山诸老,旗鼓振扬,有勋劳于宗统不小。虽然,古人知天下万世病之所在,故能以药药天下万世。后之人懵不知天下万世之病与药,而尚论古人之手眼,参伍古人之著作,则病而已矣,药何有哉?勒古之创,盖勒今以返之古也。勒四十世以返之少林,勒七十世以返之迦文也。勒普天之下而返之正也。弘储南岳让和尚之三十四世宗孙也,传南岳之源,行南岳之道,履南岳之位,肃承祖意,建言表微。法子尧封南潜,相与戮力,以告成于佛祖。

弘储序其端退翁和尚南岳勒古侍者警秀记始祖释迦牟尼佛一日见文殊在门外立,乃曰:「文殊,文殊,何不入门来?」文殊曰:「我不见一法在门外。」勒曰:「宜慎辞哉。」尧封潜曰:「个语逆耳。

圆觉曰一切障碍即究竟觉勒曰三般人不会尧封潜曰无成办之期。

一祖摩诃迦叶尊者,因外道问:“如何是我我者?”曰:“觅我我者,是汝我。”外道曰:“这个是我我师,我何在?”者曰:“汝问我,觅勒。”曰:“取此为是。”祖门佛法,尧封潜曰:“诸人恣意,早问。

二祖阿难尊者一日入竹林,闻比丘诵偈曰:「若人生百岁,不见水老鹤,不如生一日而得睹见之。」尊者因为正之曰:「不然,佛云:『若人生百岁,不解诸佛机,不如生一日而得决了之。』」于是比丘以闻其师,其师曰:「阿难老昏矣,吾语是也。」异日尊者复经竹林,见比丘诵偈如前者,诘之,闻述其师言,因念愚痴难化,入三昧求尊圣为之证。于是地为之动,光明遽发,俄有一圣宿大士示现,而为之说偈曰:「彼者念讽偈,实非诸佛意,今遇欢喜尊,而可依了之。」彼师弟子竦敬,寻得二果,勒曰:「南方禁夏不禁冬,我这里禁冬不禁夏。」尧封潜曰:「都不希求一餐之直。

三祖商那和修尊者隐于罽宾国南象白山中。后于三昧中见鞠多徒众多懈慢,乃往彼正之。鞠多见尊者顶礼,次尊者以右手上指,即有香乳自空而注。问鞠多曰:“汝识知乎?”鞠多不测,遂入三昧观察,亦不能测。乃请曰:“是果何三昧耶?”尊者曰:“是谓龙奋迅三昧。如是五百三昧,汝皆未之知。”勒曰:“一如不作相侣。”尧封潜曰:“且与渠一升一合担。

四祖优波鞠多尊者在世化导证果最多,每度一人,以筹置于石室。其室纵十八肘,广十二肘,充满其间。勒曰:「怕烂却。」尧封潜曰:「待我抽解了来。

五祖提多迦尊者说偈付法已,踊身虚空,作十八变,火光三昧,自焚其躯。勒曰:“传者以为笑。”尧封潜曰:“莫便面赤。

六祖弥遮迦尊者有一人持酒器逆而问曰:「师何方来?欲往何所?」祖曰:「从自心中来,欲往无处。」曰:「识我手中物否?」祖曰:「此是触器而负净者。」曰:「师识我否?」祖曰:「我即不识,识即非我。」勒曰:「抽刀蓦口斫尧封。」潜曰:「不为人斟酌。

七祖婆须密尊者法付难提已,即入慈心三昧。时梵王帝释及诸天俱来作礼,而说偈曰:「贤劫众圣祖,而当第七位。尊者哀念我,请为宣佛地。」尊者从三昧起,示众曰:「我所得法而非有故,若识佛地离有无故。」语已还入三昧。勒曰:「瞎秃奴,颠却他人入地狱。」尧封潜曰:「何不直下与伊打脱。

八祖佛陀难提尊者因伏陀密多来,作礼起而说偈曰:「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诸佛非我道,谁是最道者?」祖答以偈曰:「汝言与心亲,父母非可比;汝行与道合,诸佛心即是。外求有相佛,与汝不相似。欲识汝本心,非合亦非离。」勒曰:「此话大行!」尧封潜曰:「第一莫拱手作禅师。

九祖伏陀密多尊者承八祖付嘱,即起身虚空散众宝花,勒曰:“国有宪章三千条。”罪尧封潜曰:“当局者迷。”十祖胁尊者遇九祖落发出家,羯磨之际,祥光瞩座,感舍利三七粒现前,勒曰:“无恁么事,无恁么事。”尧封潜曰:“如春细雨。

十一祖富那夜奢尊者胁尊者从中印土来,憩一树下。祖合掌前立,者问:“汝从何来?”祖曰:“我心非往。”者曰:“汝何处住?”祖曰:“我心非止。”者曰:“汝不定耶?”祖曰:“诸佛亦然。”者曰:“汝非诸佛?”祖曰:“诸佛亦非。”勒曰:“天寒日短,夜更长。锦绣鸳鸯,行人难见。”尧封潜曰:“从此蹬蹬以碣碣。

十二祖马鸣尊者,有外道索祖论义,集国王大臣及四众俱会论场。祖曰:「汝义以何为宗?」外道曰:「凡有言说皆能破。」祖乃指国王曰:「当今国土康宁,大王长寿,请汝破之。」外道屈服。勒曰:「甚么经里有恁么语?」尧封潜曰:「长长出不得。

祖作性海偈曰:「山河大地皆依建立,三昧六通由兹发现。」勒曰:「但只用得,不可执本也。」尧封潜曰:「神从空里来,却往空里去。

十三祖迦毗摩罗尊者山行逢一大蟒,祖直前不顾,蟒盘绕祖身,祖因与授三皈依,蟒听讫而去。勒曰:「艺不辜人。」尧封潜曰:「弄得一出。

十四祖龙树尊者于座上现自在身,如满月轮。一众惟闻法音,不见祖相。勒曰:「大似一头驴。」尧封潜曰:「不知圣人立言之难。

十五祖迦那提婆尊者及龙树之门,龙树以满钵水置于座前,祖即以一针投之,勒曰:“一众总念摩诃般若波罗密多。”尧封潜曰:“何不向膏肓穴上下。

十六祖罗睺罗多尊者既度僧伽,以右手擎钵,举至梵天,取彼香饭,将饭大众。而大众忽生厌恶之心,祖曰:“非我之咎,汝等自业。”即命僧伽分座同食。一众讶之,勒曰:“于方便中,向上座道这里合下得一转语。”尧封潜曰:“诸方以为口实。

十七祖僧伽难提尊者攀树化后,诸罗汉欲移之不得,以诸象力挽亦不动,遂就树下焚之,身尽,树更蓊郁。勒曰:“详观斯集,擅于理者,偏于事。”尧封潜曰:“忽然非次,闻之,诸人尽惊愕。

十八祖伽耶舍多尊者手持圆鉴,直造僧伽前。僧伽问:“汝手中者,当何所表?”祖曰:“诸佛大圆鉴,内外无瑕翳。”两人同得见,心眼皆相似。勒曰:“侧跳上山巅。”尧封潜曰:“更不再勘。

十九祖鸠摩罗多尊者法付阇夜多已,即于座上以指瓜剺面,如红莲开出,大光明照耀四众,勒曰:“不愿再见尧封。”潜曰:“问他继嗣何人。

二十祖阇夜多尊者,月氏国王闻师德风,躬诣问法,修敬已请,开演。祖曰:“大王来时好道,去亦如来时。”勒曰:“只得七成。”尧封潜曰:“不是一劫两劫得休。

二十一祖波修盘头尊者对阇夜多曰:「我忆念七劫前承师智者月净之诲,责躬悔过以来,闻诸恶言如风如响。」勒曰:「罄舍衣资设斋。」尧封潜曰:「为人师匠,大不易。

二十二祖摩拏罗尊者因西印土国王得度,请问法要。祖曰:佛法能具七事,去三物乃可学。王问三物七事。祖曰:所去三物,贪瞋痴;所具七事,大慈、欢喜、无我、勇猛、饶益、降魔、无证人。所以明了,不明了,以此耳。勒曰:坐是滥食尧封。潜曰:拄杖头拨着一个会佛法底人。

二十三祖鹤勒那尊者与师子比丘语已,忽指东北问曰:「是何气象?」师子曰:「我见气如白虹贯乎天地,复见黑气五条横亘其中。」祖曰:「其兆云何?」师子曰:「莫可知矣。」祖曰:「吾灭后五十年,北天竺国有难起,婴在汝身。」勒曰:「不负汝见,别有人不肯尧封。」潜曰:「脱得髑髅里意想,留他挂搭。

二十四祖师子尊者与禅定师达磨达论义。达磨达词屈,遂作礼曰:「我于学道皆虚劳耳,尊者幸有以教我。」殷勤哀请。祖曰:「诸佛禅定无有所得,诸佛觉道无有所证。无得无证,是真解脱。」勒曰:「莫取次发言吐气。」尧封潜曰:「古人所以有目睫之论。

二十五祖婆舍斯多尊者当生便拳左手,年二十终未能舒。二十四祖睹之,即以手接曰:「可还我珠。」祖遽开手奉珠,众皆惊异。勒曰:「决定决定。」尧封潜曰:「白日挑灯,仔细看。

二十六祖不如密多尊者,一日与东印土王坚固同车而出。璎珞童子稽首于前。祖曰:「汝忆往事么?」曰:「我念往劫中与师同居,师演摩诃般若,我演甚深修多罗。今日之事,盖契昔因。」祖顾王曰:「此大势至菩萨也。」继后出二人,一人化南印土,一人缘在震旦。九年却返此方,即以昔因故,名为般若多罗。勒曰:「长安道上,衮衮地,尧封潜曰:『争出他名?身句身。

二十七祖般若多罗尊者告菩提达磨曰:「如来以正法眼付大迦叶,如是展转乃至于我。我今嘱汝,听吾偈曰:『心地生诸种,因事复生理,果满菩提圆,花开世界起。』勒曰:『日面佛,月面佛。』尧封潜曰:「如是经百千万亿。

二十八祖菩提达磨尊者寓止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终日默然,人莫之测,谓之壁观婆罗门。有僧神光诣祖参承,值大雪,光夜侍立,迟明积雪过膝,立愈恭。祖过而悯之,问曰:“汝久立雪中,当求何事?”光悲泪曰:“惟愿和尚开甘露门,广度群品。”祖曰:“诸佛无上妙道,旷劫精勤,难行能行,非忍而忍,岂以小德小智,轻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劳勤苦。”光闻祖诲励,潜取利刀,自断左臂,置于祖前。祖知是法器,乃曰:“诸佛最初求道,为法忘形,汝今断臂吾前,求亦可在。”遂因与易名曰慧可。勒曰:“卤莽底相知,玲珑底相讶。”尧封潜曰:“相续也,大难。

慧可问:“从上法印,可得闻乎?”祖曰:“匪从人得。”可曰:“我心未宁,乞师与安。”祖曰:“将心来,与汝安。”可曰:“觅心了不可得。”祖曰:“我与汝安心竟。”勒曰:“畜生!畜生!”尧封潜曰:“喏喏。

又曰:「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可以入道。」勒曰:「这里别有个道处。」尧封潜曰:「掇不转个副面孔。

二十九祖慧可大师,邺都化导四众,皈依三十四载,遂韬光混迹,变易仪相,或入酒肆,或过屠门,或习街谈,或随厮役。或问之曰:「师是道人,何故如是?」祖曰:「我自调心,非关汝事。」勒曰:「堂中只空第二位。」尧封潜曰:「难更改。

三十祖僧璨大师谓道信曰:「有人借问,慎勿道我处得法来。」勒曰:「此是第三段义。」尧封潜曰:「盖千年余矣。」又《信心铭》末曰:「信心不二,不二信心,言语道断,非去来今。」勒曰:「争传诵之?」尧封潜曰:「禅子相寻而来。

三十一祖道信大师,因唐太宗向师道味,欲瞻风彩,诏赴京,祖辞谢,前后三返。第四返,命使曰:「如果不起,取首来。」使至山谕旨,祖乃引颈就刃,神色俨然。使回以状闻,帝弥钦重,勒曰:「决定不流至第二念。」尧封潜曰:「更勿疑也。

三十二祖弘忍大师既以衣法付六祖,末上嘱曰:「所谓受衣之人,命如悬丝也。」勒曰:「还具见闻觉知否?」尧封潜曰:「黄河如带,泰山若砺。

三十三祖慧能大师,印宗问曰:“久闻黄梅衣法南来,莫是行者否?”祖曰:“然。”印宗作礼,请衣钵出示大众,令瞻礼。宗复问曰:“黄梅付嘱如何指授?”祖曰:“指授即无,惟论见性,不论禅定解脱。”勒曰:“借一路过那边,还得否?”尧封潜曰:“扶得起好手。

七月八日,谓门人曰:“吾欲归新州,汝等速理舟楫。”大众哀留甚坚。祖曰:“诸佛出现,犹示涅盘,有来必去,理亦常然。吾此形骸,归必有所。”众曰:“师从此去,早晚可回?”祖曰:“叶落归根,来时无口。”勒曰:“风高月冷。”尧封潜曰:“不能入拔舌地狱。

三十四祖南岳怀让禅师入室弟子总有六人,师各印可曰:“汝等六人同证吾身,各契其一。一人得吾眉,善威仪(常浩)一人得吾眼,善顾盻(智达)一人得吾耳,善听理(坦然)一人得吾鼻,善知气(神照)一人得吾舌,善谭说(严峻)一人得吾心,善古今(道一)勒曰:“啮草含烟,尧封潜曰:龙钟横集。

师一日问众曰:“道一在江西为众说法否?”众曰:“已为众说法。”师曰:“总未见人持个消息来。”众无对。因遣一僧去,嘱曰:“待伊上堂时,但问作么生?伊道底语言记将来。”僧去,一如师旨,回谓师曰:“马师曰:‘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曾少盐酱。’”师然之。勒曰:“如何斯言独能见欺?”尧封潜曰:“举目有江河之异。

三十五祖江西道一禅师,僧问:“为甚么说即心即佛?”师曰:“为止小儿啼。”曰:“啼止后如何?”师曰:“非心非佛。”曰:“除此二种人来,如何指示向伊道?”不是物。”曰:“忽遇其中人来时如何?”曰:“且教伊体会大道。”勒曰:“将无播朱紫之艳色。”尧封潜曰:“登城不指。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便打。曰:“我若不打,汝诸方笑我。”勒曰:“三揖而后至阶。”尧封潜曰:“不获侍座。

三十六祖百丈怀海禅师谓众曰:「有一人长不吃饭,不道饥;有一人终日吃饭,不道饱。」勒曰:「恤病讨贰。」尧封潜曰:「争免口过。

一日,僧问抱璞投师,请师一鉴。师曰:“昨夜南山虎咬大虫。”曰:“不谬真诠,为甚么不垂方便?”师曰:“掩耳偷铃汉。”曰:“不遇中郎鉴,还同野舍薪。”师便打。僧曰:“苍天苍天。”师曰:“得与么多口。”曰:“罕遇知音,拂袖便行。”师曰:“百丈今日输却一半。”勒曰:“岂例是沙门?”尧封潜曰:“是玉真。”大奇。

三十七祖黄檗希运禅师一日捏拳曰:「天下老和尚总在这里。我若放一线道,从汝七纵八横。若不放过,不消一捏。」勒曰:「师徒不烦尧封。」潜曰:「所以平生亲旧唾闻讳见。

一日上堂曰:「阇黎!不见马大师下有八十四人坐道场,得马大师正法眼者,止两三人。庐山归宗和尚是其一。」勒曰:「便须露布个道理!」尧封潜曰:「尚忍言之。

三十八祖临济义玄禅师住镇州临济,学侣云集。一日谓普化、克符二上座曰:「我欲于此建立黄檗宗旨,勒曰无由,造敬尧封,潜曰三月护生。

师应机多用喝,会下参徒亦学师喝。师曰:“汝等总学我喝,我今问汝:有一人从东堂出,一人从西堂出,两人齐喝一声,这里分得宾主么?”勒曰:“两头三绪。”尧封潜曰:“如今论年论月。

麻谷问大悲千手眼,那个是正眼?师搊住曰:“大悲千手眼,作么生是正眼?速道!”谷拽师下禅床,却坐。师问讯曰:“不审。”谷拟议,师便喝。拽谷下禅床,却坐。谷便出勒曰:“不由至公大义而起。”尧封潜曰:“古有之乎。

三十九祖兴化存奖禅师有时唤僧,僧应诺。师曰:点即不到。又唤一僧,僧应诺。师曰:到即不点。勒曰:中人已下,指其迹。尧封潜曰:使天下敛手栗股,以伺颜色。师谓克宾维那曰:汝不久为唱导之师。宾曰:不入这保社。师曰:会了不入,不会了不入。曰:总不与么?师便打。曰:克宾维那法战不胜,罚钱五贯,设饡饭一堂。次日师自白椎曰:克宾维那法战不胜,不得吃饭,即便出院。勒曰:道自是难。复尧封潜曰:就之以中庸。

四十祖南院慧颙禅师上堂曰:「诸方秪具啐啄同时眼,不具啐啄同时用。」僧便问:「如何是啐啄同时用?」师曰:「作家不啐啄,啐啄同时失。」勒曰:「提其身而命之耶?」尧封潜曰:「亦不敢自出意见。

一僧才入方丈,以手指曰:“败也。”师乃拈拄杖度与僧,僧才接,师便打。勒曰:“礼不筋力,老于敢侮尧封。”潜曰:“驱而率之。

四十一祖风穴延沼禅师上堂曰:「若立一尘,国家兴盛,野老颦蹙;不立一尘,家国丧亡,野老安怗。于此明得,阇黎无分,全是老僧;于此不明,老僧却是阇黎。阇黎与老僧,亦能悟却天下人,亦能瞎却天下人。欲识阇黎么?」右边一拍,曰:「这里是欲识老僧么?」左边一拍,曰:「这里是。」勒曰:「当得住山事也无?」尧封潜曰:「茫乎前圣已远。

一日示众曰:「夫参学眼目,临机直须大用现前,莫自拘于小节。设使言前荐得,犹是滞壳迷封;总饶句下精通,未免触途狂见。劝汝诸人,应是从前依他见解,明昧两岐,凡圣疑情,一时埽却,直教个个如师子儿,哮吼一声,壁立万仞,谁敢正眼覤着?觑着即瞎却渠眼。」勒曰:「患沙浑水,投土益之。」尧封潜曰:「大抵贤圣发愤之所为作也。

四十二祖首山省念禅师常作纲宗偈曰:「咄哉拙郎君,巧妙无人识,打破凤林关,着靴水上立。咄哉巧女儿,撺梭不解织,看他斗鸡人,水牛也不识。背阴山子向阳多,南来北往意如何?若人问我西来意,东海东面有新罗。」勒曰:「螭首龟趺揭于天衢,尧封潜曰:七世之庙可以观德。

四十三祖汾阳善昭禅师上堂曰:「夫说法者,须具十智同真。若不具十智同真,邪正不辨,缁素不分,不能与人天为眼目,决断是非。如鸟飞空而折翼,如箭射的而断弦。弦断故射的不中,翼折故空不可飞。弦壮翼牢,空的俱彻。作么生是十智同真?与诸上座点出:一同一质,二同大事,三总同参,四同真智,五同遍普,六同具足,七同得失,八同生杀,九同音吼,十同得入。」又曰:「与甚么人同得入?与阿谁同音吼?作么生是同生杀?甚么物同得失?阿那个同具足?是甚么同遍普?何人同真智?孰能总同参?那个同大事?何物同一质?有点得出底么?点得出者,不吝慈悲;点不出来,未有参学眼,在切须辨取,要识是非面目。见在不可久立,珍重。」勒曰:「髑髅吐气,尧封潜曰:癸甲回轮,节目张。

四十四祖石霜楚圆禅师,师平生以事事无碍行,心凡圣所不能测。室中晏坐,横刀水盆之上,旁置草鞋,使来参叩者下语,无有契其机者,勒曰:“未详利害之原也。”尧封潜曰:“已遍天下也。

四十五祖杨岐方会禅师室中问僧:“栗棘蓬,你作么生吞金刚圈?你作么生透勒?”曰:“必速戾于厥躬。”尧封潜曰:“三角九尾,四肩六足。

四十六祖白云守端禅师示众曰:「若端的得一回汗出来也,向一茎草上便现琼楼玉殿。若未端的得一回汗出,纵有玉殿琼楼,却被一茎草盖却。且道作么生得汗出去?」勒曰:「敢辄布区区尧封。」潜曰:「切忌滥觞时。

四十七祖东山法演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露胸跣足。”曰:“如何是法?”师曰:“大赦不放。”曰:“如何是僧?”师曰:“钓鱼船上。”谢三郎勒曰:“恶情悰。”尧封潜曰:“宁贫贱轻世而肆志。

一日,僧问:“如何是临济下事?”师曰:“五逆闻雷。”曰:“如何是云门下事?”师曰:“红旗闪烁。”曰:“如何是曹洞下事?”师曰:“驰书不到家。”曰:“如何是沩仰下事?”师曰:“断碑横古路。”师曰:“何不问法眼下事?”曰:“留与和尚。”师曰:“巡人犯夜勒。”曰:“昭昭其永垂尧封。”潜曰:“人腰水心之剑,家给火耕之田。

四十八祖昭觉克勤禅师入东山演祖室,通所得呈偈曰:「金鸭香消锦绣帏,笙歌丛里醉扶归。少年一段风流事,只许佳人独自知。」祖曰:「佛祖大事,非小根劣品所能造诣,吾助汝喜。」勒曰:「五日观于春山之上,尧封潜曰:将谓有车辙马迹。

一日到首座寮,因说密印长老四年前见他恁么地,乃至来金山升座,也秪恁么地,打一个回合了,又打一个回合,秪管无收杀,如何为得人?恰如载一车宝剑相似,将一柄出来了,又将一柄出来,秪要搬尽。若是本分手段,拈得一柄便杀人去,那里秪管将出来弄。勒曰:「一众远立。」尧封潜曰:「怀安败名。

四十九祖虎丘绍隆禅师,僧问:“古人到这里,因甚不肯住?”师曰:“老僧也恁么。”曰:“一刀两段时如何?”师曰:“平地神仙。”勒曰:“打硬作模作样。”尧封潜曰:“换副舌头。

五十祖天童昙华禅师上堂曰:「见闻觉知无障碍,声香味触常三昧。眼见如盲,口说如哑。苏州人呆,常州人打。野大宋国里,只有两个僧,川僧,浙僧,其佗尽是子。淮南子,江西子,广南子,福建子。岂不见父慈子孝,道在其中矣。」勒曰:「取次用心。」尧封潜曰:「经三大阿僧袛劫。

五十一祖天童咸杰禅师上堂曰:「一个葫芦才倒地,满地葫芦尽倾倒。欲识单传直指禅,今日斗凑得恰好。」勒曰:「入粟受爵者,难构尧封。」潜曰:「腷腷膊膊雄鸡鸣,磊磊落落垂天星。

五十二祖卧龙祖先禅师上堂曰:「如何是禅?阎浮树在海南边,撑天拄地,拄地撑天,巧说不得,只要心传。毕竟如何是禅?禅勒曰:『悔不剩得尧封。』潜曰:『父前子名,君前臣名。

五十三祖径山师范禅师上堂曰:「若论此事,直是省要易会,多是诸人自作艰难,自作障碍。所以有时东廊西廊见诸人和南问讯,山僧便乃低头相接。其实无他,只要诸人识得长老是西川隆庆府人氏。勒曰:『当举衡石以正轻重』。尧封潜曰:『历数在躬。

五十四祖仰山祖钦禅师住龙兴上堂曰:一见便见,一得永得。展手曰:撒开两手,大家看。毕竟明明是何物?潭州内外有一十八座城门,白日行人千千万万,一任东西南北。勒曰:政有所伸也。尧封潜曰:洪范九洛,风角鸟鸣。

五十五祖天目原妙禅师普请上堂曰:「禅不在参,道不在悟,动转施为,山岳鼓舞。孟八郎汉,便恁么去?争似西峰搬石运土?」勒曰:「不有怨也。」尧封潜曰:「追维畴昔,如何可忘。

五十六祖天目明本禅师示众曰:「瞻在前,忽在后。竹鸡昼啼,华鲸夜吼。未了听一言,如今谁动口?」勒曰:「殊出而共趋也。」尧封潜曰:「刻玉符者也。

五十七祖圣寿元长禅师上堂曰:「贵买庐陵米,大做铁馂馅,普请诸禅流,堂中自吞啖。」阿呵呵,聊表殷勤,莫嫌冷淡。勒曰:「以其能相胜乎?」尧封潜曰:「古者不下堂而见诸侯。

五十八祖万峰时蔚禅师久参「三不是」因缘,一日闻举沩山踢倒净瓶,忽悟,乃曰:「当日若还亲看破,如何不进?」劈胸拳,勒曰:「厥功懋哉!」尧封潜曰:「得其人则振之也。

五十九祖万峰普持禅师一日问:“慧旵,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汝云何会?”旵近前问讯,叉手而立。师呵曰:“在此许多时,还作这个见解!”勒曰:“亦非人之能也。”尧封潜曰:“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六十祖东明慧旵禅师呈解偈曰:「一拳打破太虚空,百亿须弥不露踪。借问个中谁是主,扶桑涌出一轮红。」勒曰:「辄生惆怅。」尧封潜曰:「敢稽首布之。

六十一祖东山永慈禅师于旵和尚两掌下开悟,乃展具珍重,礼三拜而立。旵曰:“居古道山三十载,今日秪见得这僧。”勒曰:“不必阇黎。”尧封潜曰:“使客舍洒扫以待。

六十二祖高峰智瑄禅师久参东山慈和尚,付法偈末有「杀活拈来总现成」之句。勒曰:「二时上堂,不得咬破一粒米。」尧封潜曰:「日精月华,吞霞服气。

六十三祖《金陵本》瑞禅师参瑄和尚。瑄问曰:“甚处人?”师曰:“四川。”瑄竖起拳曰:“四川还有这个么?”师曰:“无。”瑄曰:“因什却无?”师曰:“非我境界。”瑄曰:“如何是你境界?”师曰:“不识。”瑄曰:“汝岂不是着空?”师曰:“终不向鬼窟里作活计。”瑄曰:“西天九十六种,你是第一种。”师拂袖便出。勒曰:“老硬作禅和。”尧封潜曰:“一日复一日。

六十四祖玉泉明聪禅师一日闻马嘶,豁然大悟,乃曰:“如斯之事,如来明见,无有错谬。”勒曰:“敢不远千里,望风以来。”尧封潜曰:“何必华山之騄耳。

六十五祖圆通德宝禅师上堂,拈起拄杖曰:“有么?有么?”一僧作礼,师劈脊便打,曰:“多口作么?”曰:“某甲一言未措。”师复打,曰:“再犯不容!”勒曰:“如斯,争奈何?”尧封潜曰:“岂是磨棱合缝底道理。

六十六祖禹门正传禅师常举「门前冷落车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辨验方来,三十年衲子士大夫罕契其机,勒曰:「迸散十斛尧封」,潜曰:「是风之始也。

六十七祖天童圆悟禅师。僧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师搔头曰:“老僧头痒。”曰:“还有奇特也无?”师展两手勒曰:“绝毫绝厘,如山如丘。”尧封潜曰:“震旦无别路。

六十八祖三峰法藏禅师示众曰:「机先一向是汝诸人安身处,先机一着是汝诸人立命处。其间左之右之,或伸或缩,是汝诸人踏脚处;末后一句是汝诸人出头处。汝等诸人作么生会?」勒曰:「若人辨得天下横行。」尧封潜曰:「不图东天一只,西天一只。

退翁自铭塔序曰:崇祯八年乙亥四月,先师三峰和尚定临济正宗记,付弘储而记之曰:「藏于龙云,用出师吼,贵宗旨有继而起也。」命名弘储,命字继起,为临济荷担之嫡子。晚而自号退翁。退者,何?于法运,于自揆,皆不宜进,而宜退,故以退为安。曰「翁」,自老之也。物老而衰,衰将至而自老之者,自悲之也。自铭塔者,何?门弟子为翁营归藏之地,而翁忧其身后之文之不获,翁心也。故自铭。盖自世有谀墓之文,于是有谀塔之文。身后之文,往往文过其实,翁耻之。况槁立山林,不应烦当世大位君子经画笔墨。临济殁七百余年,纲宗未坠于地。弘储躬承祖父提命,不敢惜肝脑,自暇自逸,忧劳四十年。上观千载,下观千载,如印印空,庶几无惭称南岳宗孙,为三峰嫡子,当临济三十二世。生平无他伎能,铭不余及。铭曰。

达磨之孙,不重禅定,解脱匪存,庙貌严靓。塔势雄尊,弗关性命。循末讨论,夙夜怲怲。羸立疲奔,请观前圣,直截本根,四顾空净。横竖并吞,天衢绝径,荡荡不痕,大机全胜。大用云喷,断际超伦,提祖父令,旋乾转坤。沩仰声应,五宗始藩。我祖秉正,照用煌焞。机对飞横,则有云门两支双劲,同源昆仑。洞水澄泳,绵密粹温,心王顾命,法眼开屯。药因救病,荼苦戴盆,天关不▆,大哉宗原。单提古政,东国赤幡,多罗悬证,河注重翻。雾罢,开瞑;手拂朝暾。视者徒瞪,扼要弗烦。大方无诤,大文无抡,大声无竞,上报师恩。吴山青亘,具区可扪。向当斯定,爰有后昆。

心心智证  乃真达磨之孙辛亥夏孟 于留惑轩 自铭塔竟南岳勒古后序二万五千九百二十年,天日交差一周。天地开辟久矣,其经历二万五千九百二十年者凡几?若使创者必在前,袭者必在后,则时递而降,各循前迹。鸿荒以后,天地何赖?伏羲以上非无文字,至于伏羲而文字立,故伏羲文字,天地之一开辟也。轩辕以上非无甲子,至于轩辕而甲子定,故轩辕甲子,天地之一开辟也。当尧之时,日在元枵,九州波涛于是整顿,名山大川,《禹贡》乃作,故陶唐治水,天地之一开辟也。此以明创者不必在前,袭者不必在后也。震旦禅宗,少室创之,大机大用;江西创之,自临济创统;汾州十智一创,东山昭觉法式各一创;至我天童、三峰埽荡建立各一创。天下灵岩身集大成,法运开辟前起丙子,到于今三十年,拓万古之心胸。达磨以来,震旦第六创,而南岳勒古,则又一创也。南潜凉薄,栗然惧不能少裨益前人,而命之同勒,承命惭惕,敬以禅宗之重,赖于开辟者告天下后世为法准。

住尧封宝云院嗣法门人南潜谨书三峰藏和尚语录后序身中有生老病死,念上有生住异灭。荆山汴水,野火断云。何故?何新?何忧?何虑?有截断天下人舌头底手脚,不能教无舌人解语,入不得夹山眼。况我临济门风,高多少?阔多少?三贤十圣,望影神迷;诸佛祖师,闻声胆碎。你道甚么人,才能于中自在纵横,神通游戏?我三峰师翁,所以未离天上,天上震惊;才下人间,人间摇动。咳唾修罗,绝种掉臂;佛影无踪,尚有辈钝根阿师,道棒喝阐佛祖之机,玄要绝狐狼之迹。我师翁笑倚长松,闲临寒水。济济威仪,萧萧动止。六门虚静,心月孤圆;万法咸舒,神珠炳焕。如此说法,岂有言路可寻?如此利生,那来功勋可立?千古为物作则,惟此法王大宝。

岁辛丑,八月望,尧峰嗣法孙南潜稽首拜言。

后序三峰师翁,开物成务之功,振兴摧辟之力,发诸语言,被诸行事,嵥然以应,身大士来,支临济其无师乐说之智,辨如云门,其始终化迹,又如云庵。云庵天纵自然,定宗旨于黄龙。师翁欲振起杨岐,乃定名于金粟。其悟门广大,说法如云涌川决,笔记者莫能殚书。然犹裒聚成录,得法语三十卷,广录五十卷。顾命时亲持稿本以结集,嘱我和尚。我和尚再拜而受,秘重大法藏笥箧者二十余年。庚子中秋,住云岩,慨然念滹沱大宗定于隆祖,隆祖得真子应庵与妙喜并驱,不再传渐见衰落。其间虽有仰山、天目崛兴,为一代龙门,瞿然视其后,终不甚昌大。逮金粟悟祖与我师翁,一虎步于前,一龙骧于后。从上纲宗,致广大而尽精微,莫之有加。今据大宗之庭,宜事结集。卷轴浩繁,摘要四编,曰《三峰和尚语录》,盖取浑金璞玉,不事雕镌,应物垂慈,楷模百代。若夫险崖惯拶,铁壁孤撑,或渺然如云汉之高,或浩然若江湖之决,波腾浪蹴,鱼龙尽迷其方,地转天回,鹰隼旋失其势,海水一滴,全用百川。于此入门,堂奥斯在。呜呼,我和尚之心亦苦矣。云岩当四冲八达之衢,接纳烦剧,未竟厥绪。今辛丑夏,来金粟,始克成之,命予小子叙其后,不敢辞,乃再拜稽首,志其岁月。

灵岩嗣法孙晓青盥沐敬书于金粟首座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