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谷道澄禅师语录卷十六

空谷道澄禅师语录卷十六

嗣法门人德儒编开示师云：“居士求开示，远立不劳跪。老僧拄杖长打，起难回避。诚意谛听，字字详细。实乃三界无安，犹如火宅，劫尽皆空，毫无可得。知惭识愧，觉悟之流，当早求个脱头之方，趍个安身之所。何故跳在深坑炉炭之中，甘受熬煎，处于贪爱罗网之内，自讨缠缚。朱衣铠士常惊，青山老衲何畏？知足者衣食颇充，一生快活；不知足的罗绮盈箱，满口称贫。不悟生从何来，死从何去？只知贪名索利，不究本元。论是说非，光阴错过。若究明者，着无限风光。倘瞒顸佛性，虚度一生。故经云：‘惟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试问大众，那一事实？其或未然，听老僧一颂：‘不是心兮不是佛，不随声色不同物。二六时中未暂离，放光常在六门出。

惇持求开示，师云：“以何为起句？只好拈起本地风光，闲暇思惟，慢慢详忆。佛性圣凡无两样，众生心起有碍滞，佛法无顿渐，迷悟有次第。念佛与参禅，惟求得妙智。所以念佛者，念自性弥陀；参禅者，要明心见性。两路行来到头，一智任是千门万户，皆是一个敲门瓦子。敲一下，叫一声，主人翁醒也未？叫来叫去，敲去敲来，勃然敲脱牢关锁，打开宝藏库。呵呵！穷的任他穷，富的在我富，吃饭各自饱，至亲不能顾。

圆现郭居士求开示，师云：「但得皈敬三宝，纵不到明心见性，一着尚且成个熟因。虽在浊恶中，何妨修净业？岂不见污泥中出莲花，粪土里长灵芝！喜芝花，厌尘粪者，贵客之常也；惜尘粪，弃芝华者，农人之常也。扫邪归正者，大丈夫之常也。有福不享尽者，善也；有势不使尽者，吉也。何有持斋不持斋之说乎？持口斋而不持心斋者，与不斋有何异哉？持心斋而不持口斋者，岂不是莲花出自污泥，自然一段风光，皎洁分明，何常粘泥带水耶？」噫！高强恶尽，底那得善名香？纵然不到三摩地，五戒坚持，生上方。

元旦夜，众请茶。次云：“渺渺茫茫，闹大节，声洪昼夜无休歇。此个节人间面上喜，老夫心头热。”他道：“增一岁。”我言：“减一节。”举杖示云：“且道者个有增减么？”谩道不向汝说，也要为众分疏得好。以杖一卓云：“大众看，则看着即是；听则听着即是。惟有者个道理，圣不增兮，凡不减，不迁不变，无来去，日用施为，处处现成，有何不可？当须着眼本无年月，四时八节，阴阳气候之所流迁，不属紫绿青黄黑白之色相，非色相之所流染，亦不属空有空无，非空有无有想无想，非有无想之所流碍，又不被寒热饥饱，造次颠沛之所流转。一切物情理事无碍，识么？是处在处了然灼灼，随方入方，独露堂堂。在天能现斗府星辰，在地能产草木丛林，在人能长毛发爪齿，在万物能为万物主，在朝廷能令君君臣臣，在士民能使父父子子。识么？而今是一年之首期，又不在天上天下，世出世间，正在山僧手里。”卓一卓云：“还识么？能为万物主，不逐四时凋。”一句作么生道？自代云：“瑞月随波稳，虚空不厌尘。竹密不妨水，山高岂碍云。”举船子问夹山：“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子何不道？”山拟开口，子便打山落水。山才起，子云道：“道。”山拟开口，子又打山豁然大悟，乃点头三下。且看古圣人婆心为人处，毕竟要他吞则吞不下，吐则吐不出。正所谓杀人杀凑喉，救人救到头。且问大众，船子昔日是杀他救他？若道救他，不因命长落水无涯；若道是杀他，何故点首三下？想是三生冤家，从今偿一世英雄到此休。

问世间有此种种差别教门？师云：「老僧本不差居士，何言别？」士云：「既无差别，乞垂开示。」师云：「佛法流传三大千河沙世界，尽同然。周时一鼎分三足，率性何常向外传？所以儒则诚以五车博变，穷理尽性；玄则执以五气朝元，修真养性；释则妙以五蕴皆空，明心见性。程途虽三路，到家没几般，总不离者一点妙觉圆明真如佛性。只要时人直下承当，心即是佛，佛即是心，心外无法，法外无心。只因世人贪七情，迷失本来；染五欲，昧却自性。随境入流，忘觉照；遇风颠倒，迷当来。又或回头不逢达人智士，向上未遇明眼高人，信邪倒见，紊入魔队，随波逐流，诱引盲师。殊不知西天隐九十六种外道，已身藏八万四千魔兵。若世人心起邪见，魔兵增长，光明正大，外道潜藏。所以云：「形端▆直响正声和，诚哉言也。」故此山僧痛为世间进道▆庸俗，剖露一片真实肝胆。若论参禅，百中岂有二？▆只教念佛，万里不失其一。念到不念自念，不举自▆浑忘无执，头头即佛，彻底光明，物物皆空。佛之一▆岂安在哉？以杖画一圆相云：「若论者个，说甚三乘▆果、十圣三贤？总不离者个圈圚子。」跳向者里，跳得出即丈夫；跳不出即凡夫。山僧者里，无论跳不跳出不出，只须吃过三顿痛棒，始得。

萎南请茶，次云：“者个法门，无论初进后进，惟取见也。那辨在家出家，只须了明见地方为诸祖法嗣。了明即是菩萨应身，惟吾侪门下独贵重，实为生死助扬法化，不在穷今博古，广学多闻，单取一念真实，一言恰合，一语投机。言中含刚柔之妙，语里藏杀活之机。又要句中有羽，放去飞云变雾；语里无疵，收回点石成金。放开则大地山河归元，则微尘纤芥。所以山僧手握一茎白棒，游化十方。但有根信者，机言相叩者，直下承当者，拦头便劈，只得血滴滴地，满面春风，洁白白地，通身快畅。是则虽是休犯，山僧当头始得。”复示偈云南溟舟盛，乾坤宽，权以虹霓作钓竿，渡尽众生离苦海。磐陀依旧守心观。

瑞莲李居士请斋次云：「光明在处有，总归六根门。逐物安名相，细推为尔评。古人飞锡腾云，摘芦渡江，放光明动大地。人人皆有，逐向尔等六根门头运用神通，放光动地。总为世人忽而不觉，疑而不决，见而不信，信而不行，行而无恒，恒而不彻，不惺不悟，故有生死轮回。待山僧一一为尔等指点分明，以便趋进。在眼能分色相，在耳能辨音声，在鼻能嗅众香，在舌能尝诸味，在身能触粗细，在手能识重轻，在足能知远迩，在意能分邪正。故曰：一念无生常寂定，光明遍照大三千。只须一切处归一处，又向一处而无处，从无处处忽起一净心，即是无生法忍也。

问今朝众居士请益以何为开示？师竖一掌云：“会么？”进云：“不会。”师云：“山僧开示已竟。”进云：“再乞慈悲。”师乃云：“惟我禅宗作用，未出方丈，未登法座，未举棒喝，一一开示已竟，何须鼓掌？竖拂语默，言宣岂不重入葛藤，更成一番络索？古人纵有千说万说，横拈竖拈，无非为钝根小智。山僧者里则不然，扬眉则风光满地，竖指则妙用无穷。拄杖一举，挽回百万须弥峰现于目前；杨枝三洒，收转无量香水海涌于性地。总教返观自看者个活泼泼道理，人人本具，个个不无。山僧不惜者两片无情口，为诸善人说破，则不当面错过。只须向行住坐卧处，穿衣吃饭处，敲檀品竹处，樗蒲围棋处，鼓勇势奋处，争名夺利处，仔细点捡，返观自照，看是甚么道理？归得转来，看得端的，悟彻明白，方知从前一切施为作用，皆是自己天真明妙本命元辰菩萨，以为游戏三昧，罗汉唤作妙用神通。山僧者里不著于神通，不定于三昧，单指教外甚么消息？直下一念回光，刹那万缘俱备，毫厘机窍，参差辜负，虚生浮世。善字念念归真，自然心空及第十方三界之尊，都是凡夫修证。若问初进工夫，一一皆有次序，皈依请益为先，真名何须重谕？灵山海会诸公哀佛乞请玄记，今日贵官礼请山僧，必若如是。听吾有偈曰：“当阳一着无难易，大率脚跟亲点地。鼻孔撩天振四方，何愁不长翀霄翅。”珍重珍重，无劳久立。

康熙十年辛亥，河南西华县暹明徒圆孝圆行率领众居士，恭迎斋次，齐跪乞开示。师云：「为求佛法，路遥来。佛在灵山，法在藏，仔细思量，彻底空。既无法说，表行状。老僧形容渐渐衰迈，前后拖欠许多冤债。自从海龙与茎拄杖，直至而今，没个安载。拽向十方，接物利生。北直山东河南一带，买的无缘难得投机，卖的岂肯贵买贱卖？幸遇汝等众家居士，向前能有几个承载？咄！各守本分，观心勿外，稍拟妄动，阴魔作怪。谛听！老僧行脚，可喻修行，无外八八造方。自愧心上许多耽虑，日愁茶饭难就，晚忧安单不序。度河先问船钱，过关全凭嘴利。刚才日面转西，速觅庵堂歇息。好的开门让进，接谈家常，来历办供，摆茶看单，阔床高枕，次第茅庵荒凉，屈尊留神宽坐几日。坏的远望人来，忙把山门掩闭。返问：敲门是谁？开口恶言骂詈：『那来游食癞花浪荡漂流贱士？』三界无你安身，敢来倚墙靠壁。前面路道宽长，东西南北在去，此处不许暂停，稍迟大有不际，只得忍气吞酸，那敢开口分诉。肩包拽杖即转，连忙抽身远避。思量者般恶人，穷劫无能脱罪，永堕边地下贱，不闻三宝名字。低头又向前行，不知何处称意修行。似我行脚，两下看来无二，一步不行不到，家人间受尽肮脏气。为善若不勤精进，生死轮回何日息？三界坚牢细网罗，欲求跳出非容易。或生天上及人间，六道四生诸恶趣，掉转几番面目来，逢此今朝多兴趣。念佛定生极乐国，参禅直入无忧地。勤精进莫放逸，日久岁深得妙智。须将此语刻心碑，此是老僧真实句。珍重！珍重。

湖广南漳张明所领众求开示，茶次云：“礼请山僧开示修行，原有渐次，先受三皈五戒，后求开发智慧。即此至诚恳祷，只得暂说几句。大众谛听，句句详细。”举拂示众云：“会么？惟有者个道理。上至于诸佛菩萨圣人同体，下至于六道四生含情共灵。所以云：‘在圣不增，触凡不减。’既是不增不减，何故而有诸佛众生？者若论诸佛圣人，早知觉悟，知惭知愧，知足知非，了明本地风光，而证无上菩提妙果，成等正觉。众生执迷贪爱为本，无惭无愧，无羞无耻，所以长劫生死轮回，沉沦不息。幸我大觉释迦文观诸众生根性不等，种种方便说法，而有三乘小果，四圣六凡。后有菩提达磨从西至东，直指明心见性，有直下承当者，立地成佛。所以广额屠儿，放下屠刀，自云‘我是千佛一数’。会中有直下承当得者么？信得及者么？间或有信的未必实信，有行的未必实行，纵行而无恒，难赖其久，所以不能了脱生死命根。待老僧为众善说个证心句子，向座前领荷去，每于六时琢磨看，是甚么道理？”偈曰：“识得自心本是佛，动作施为毫不屈。日逐寻常反复观，一段光明六处出。”珍重，珍重。

云南大理府李相成求开示，师云：「实欲求脱生死，定要参禅学道。三界深坑火宅，打起精神一跳。如是希有之法，二乘不闻，返笑。又如优昙花开，三千年过一爆。如此难信之法，五千退席，恼懊。非是老僧不说，惟恐不信。吾教既肯倾心受持，听吾指点真窍。先要放下万缘，坐定返观自照，冰清玉洁无瑕。提起话头，问道一归何处？起疑昏沉，切莫睡觉。七七炼磨，业消自获，形神俱妙，通身现出，手眼拈起，头头是道。举眸遍地黄金，西方弹指便到。呵呵，弥陀原不定西方，随处称扬，随处彰自性。众生若度尽，眉间常放白毫光。

警策示净凡参禅学道，别无奇，总在琢磨一切时，万法潜藏，更起念，纤尘不立，另生疑，刹那境界，休饶过，捻指光阴，莫放移，剥尽芭蕉，再下手，吸干江水，重翻湄，如同苦海得舟渡，譬彼迷林有路逵，定刻经行，及第速，限时打坐，到家危，沙盆踏破，乾坤阔，漆桶掀开，世界弥，芥纳须弥，谁自觉，毛吞沧海，尚难欺，法门不是寻常得，专此寻常二字，窥特为诸方学道者，指条直路，莫偏私，风光满目，眼前花，佛法清名，万古师，但听越城老释迦，须闻出俗古毗尼，共般消息，添香骨，同个机关，退臭皮，既了休欺，无别干，只宜脑后重添锥，传灯续祖，遗留藏，曲调横吹四野诗。

示冷观居士参禅大须仔细，不是寻常语句领下一则公案与他厮挨做去。食饭不知咸淡，穿衣谁辨粗细？只知日用工夫，不觉年运何岁。忘人忘我，一场出头终成大器。毫厘人情不了，生死轮回恶趣翻得几个觔斗？不似现前如意，要了今生就了，何须只等来世？倘或错换面皮，那时岂不淘气？任是百计千方，向此说不过去。若问参禅工夫，并无奇言妙句，只要辨个肯心。一句话头，密密举步，先问起原下足。要知端的，喜怒未发之前，看是甚么消息？时时猛着精彩，胸头疑来疑去，忽尔爆响一声，自然惊天动地。历代诸佛菩萨同一鼻孔出气。颂曰：了后方知一字无，未曾了得莫馍糊。锋轮尖上翻觔斗，才算男儿是丈夫。

示印天参禅立志硬如铁，一句了然方可歇。咬定牙关，捏定拳，自然念虑都亲切。莫图日夜身偷安，甚如险道堤防贼。经行基址要舒展，坐卧绳床宜矮窄。上单切忌纵惛睡，切莫逢人打杂说。煞鬼无常不容情，岂肯缓饶待立刻。可怜若不明生死，一息不还何面色？出家儿当警策，一句话头胸里默。犹如冤家来扭捉，生死顿时要决绝。又如劫贼四方来，怯弱终须遭逼迫。奋然举起金刚剑，群魔闻之皆胆裂。反复追寻不见踪，忽然大地无壅塞。张眉露目总西方，明暗色空俱乐国。到者里具威德，何愁不作人天客？切莫仓仓出世来，因缘自古有时节。溪边犹若伴龙威，林下如同倚虎穴。纤毫拟犯事差讹，从头一旦尽倾泄。倘了得罪性皆空，身自安，意识身心空自灭。信手拈出镜里花，俨然直取水中月。咄，到头一句向谁说。

示万机参禅本是成佛，莫将己灵埋没。本来原不欠少，只因多被情逐，放去收不拢来。归来不知回互，当面错过。许多转眼，隔山无数。要识常住真心，不离日用行住行坐施为。不识心，妄将动静起纷争。知饥知饱，通身病变是变，非满腹尘除却我，人心即佛。放开憎爱，佛如心。谩道山僧多少法，逆顺颠拈教后昆。无论逆顺百法门，诸佛众生本现成。举拂敲床利上机，扬眉瞬目接当人。三宗典籍指路径，一切语言断诧程。的实脱开业障海，忘形罢念一番真参悟，更无别件事。话头提起疑情清，疑情清切忌坐沉死水坑。譬若抡刀去上阵，稍生懈怠丧身命。亦如坐向烈焰中，要求平安，勇一奔日夜殷勤莫放松。自然法法皆相应，只向离心意识参。相应犹成一种病，放去收来取自由。认影逐形非端正，一朝彻底翻转来。诸佛众生无二性，一茎草现遮那身。捻指能超三祗定有来，问道祖师意，满口清泉觌面潠。吩咐伶儿眼莫花，屠门酒肆众生病。咄休错过，莫妄听。洞房弥勒谁肯信。

示万休参禅无别思，一句话头疑，行生恒如是，昏来密密提，拶退五蕴境，消散八魔衢，疑情须亲切，又恐现瞥岐，现好生欢喜，现恶生悲啼，一入狂魔境，千生无出时，十禅九有病，百能几知归，总因执着起，心高头不低，好心出家子，真实学道儿，先依遵佛戒，切勿自相欺，祖令传直指，授受须明师，事事饱满足，件件不欠亏，馨香名远播，风声万古规，不足休出头，行满韦驮推，饱蓄深德重，天人自皈依，那时挺身去，法门增光威，横竖逆顺拈，随心处处辉。

示云庵居士参禅被禅隔，学道因道瞒。觅心重增病，见性更添尘。法原非口说，闻声非耳听，臭香不从鼻触，滑岂由身假名？天真性不属六根门。用心寻即远，举意隔千程。不分是和非，不思新旧文。消尽诸恶孽，了然本现成。头头来相应，事事合觉灵。寂静常自在，何处问观音？日月同两目，虚空即法身。随物而方，圆高低等同伦。随叫随声响，声色处处清。前贤与后哲，同个鼻孔门。各家生机巧，无名强安名，无帽戴个帽，画蛇添足行。山僧则不然，平日爱忠诚，无事足睡。醒起叹俗情，一句老实话，不生别支文。参禅即是禅，明心即是心。万法从心起，无心无法生。无心法，无法隐显亘古今。说性说心客，妄诞起纷争。海底捞明月，峰头放风筝。不问年多少，只要悟理真。起头一步正，自获到家清。打破玄明鉴，放开利物心。韦驮推送出，还要辞隐身。十分难得却，那时任支分。人天路上随拈弄，方便门开接众生。他时接个那吒手，何愁法道不广兴。

示超凡李居士参禅之门，如君令敕，把着便行，岂待朝夕？事体不明，横顺拘执，时刻敲问，不容不急。佛法王法，皆同其一。既有好时，莫图溷日。光阴似箭，生死迫逼，轮回苦海，热恼不息。地狱三途，蒸煮炮炙，无量苦楚，了无休日。闻法信受，多生愿力，百千法门，参禅第一。历代诸祖，引条路直，以心印心，绍续不息。后学错会公案，方立任守一则，如吞栗棘，如履薄冰。两阵相敌，爆破漆桶，稽首合十，自叹奇哉！一生学毕，末后一着，遗留踪迹。若不如是修行，无益相逢。知己自投机，栽得梧桐，有凤栖。既是知恩报本者，和泥合水，大家依。

示能凡汤居士参禅如猛将，单刀战当先，无论银墙壁，彻底尽掀翻，一阵冲百里，顷刻彼三关，本来无难易，设心总要坚，凡圣无二性，僧俗岂两天，行住坐卧处，穿衣吃饭，观迎宾与待客，施为一切，参逆恶休起，恼美好莫生，欢觉起差别境，知非速改迁，三世十方尊，成佛皆一然，虽道八万门，总设方便权，惟此者个事，岂非纸墨填？山僧岂多嘴，一言告诸贤，成佛路途近，苦海到岸悬，若是根基利，扬眉理事圆，为有孽报因，不比直指传，生来黑漆漆，死去雾漫漫，勾引阎王殿，有口不能便，业镜台前看，善恶现其前，一生造的事，纤毫不能瞒，善则生天堂，福尽坠人间，觉得修行路，受尽多少缠，恶则入地狱，报满生旁边，不闻三宝名，苦楚不计年，说起修行路，痴心太愚顽，再告诸仁者，莫把当等闲，光阴混过易，失落人身难，日逐不三省，自暴弃可怜，不用些毫力，断妄除悭贪，一切处平等，工夫自现前，平心即佛心，恶口是魔言，少贪如布施，方便是福田，仔细看起来，百中无二三，多得不如少，天龙一指禅，应供接十方，一生用不完，德名留大地，道脉入灯传，我侬如是说，更有难上难，莫道易且易，只恐荆棘拦，道眼须壁直，拄杖有纵横，弹指超及第，刹那越大千，何分佛与祖，论甚神和仙，法轮升转处，总归一毫端，从头至尾说将来，总教时人着意参。

示德清尼参禅直了生死，念佛定证菩提。那在口头灏灏，专诚一点无移。行观行处，谁举坐看？坐中何渠穿衣吃饭，动静迎宾待客，支持真玉不沾尘土。莲花出自污泥，他日功完果熟，别出一番希奇。隐则无方取舍，显则不离六时。呼即随身便转，遣则任意驱驰。六根门头放光，一念未曾远离。西方只在目前，步步九品莲池。

示直超参禅学道，几般样？总要举心猛烈，壮犹如单刀入战场，恰似疋马阵前。向魔兵万亿自归降，魍魉百千潜影相。一念不生，全体彰。端然得见太平象。太平象不在学，但黏一字受他缚。拈起看来，无上下；放将出去，有开合。杀活纵夺，见分明。取舍显藏，看下落。莫把世情作泛常，尘劳一入万难脱。要摆脱有何难？依向人情日用间，穿衣吃饭，迎宾客，颠沛歌欢，处处端应。世端古镜圆同世界，宽大若虚空，无影象。拈来任我颠复颠，颠倒之中，有一句儿。郎听嘱，牢牢记。森罗万象自家珍，百草头边祖师意。但愿己分如泰山，切须休论他非是。先将权便利人天，他日儿孙满大地。倘有问渠师是谁？正脉联芳有次序。

示必超参禅定要金刚汉，提起话头，识本面。一坐如如，似泰山。莫将奇言作机算，但存一点妄心起，忙把话头提起。念提来提去，真疑现自是，融和成一片。魔来莫起嗔，佛现休称赞。一念随他转，恐防作大变。行居坐卧，默如愚。吃饭穿衣，藏利剑。凡世有为法，一刀截两断。孤高直直去，放船斩开缆。独木桥中过，岂容左右看。如在战场中，一人敌百万。精进加勇猛，太平刹那见。如此做工夫，凡体一时换。纵然不大悟，也能救得半工夫。做不上，对佛发清愿，敬礼世尊前，消除多劫难，来生出头高，现在十方赞。一省得千悟，龙天作证鉴。愚痴不上进，难消三餐饭，檀那之脂膏，农夫之血汗。每月费多少，阎罗日打算。奉劝兄弟家，齐齐一番了办去，免得来生又拖欠。

示杨居士三界无安三界因功感六趣，盖痴顽。天堂乐消尽，地狱苦增寒。九幽黑似漆，十髅苦如剜。三恶有千苦，四生无一安。神仙愁过劫，贤圣亦眉攒。上帝胆肝彻，下曹皮骨酸。善哉劫到日，海竭山枯磻。大劫水风火，小灾瘟盗干。冤鬼遍大地，屈魂满道峦。贵贱及凡圣，有翼无门钻。无非禅定力，弹指越三千。念佛功勋大，九品论功繁。放荡众生巧，愚顽呆子奸。业缘流恋易，苦海出头难。狂妄颠迷醉，贪嗔痴乐欢。不求大势佛，渐见坠泥丸。干爆一身苦，可怜深自瞒。白因白果受，杂黑各殊弁。了了真如性，明明智慧丹。寻常休错过，日逐细思看。诸祖焉成道，菩萨何顶冠。分身无量界，法转一毫端。超凡不费些毫力，恰似寻常指爪弹。

示秦居士一场热闹，一场淡，多少完人看不惯。稍恬静，意马乱，无根树下紧牢拴。铁壁银墙，何处撺？想当初，释老汉不贪富贵，离宫殿，入雪山。麻麦饭，一坐长年，任自由，何尝出点白头汗？到夜来，抬眸看，满天星光灿烂，不觉浑身似水倾。即时卸却千斤担。先说法，鹿野苑憍陈如证罗汉，千二百中第一尊。向来证祖无其算。汉明帝最好善，迎佛法传震旦。十里寺，五里庵，天下丛林永立案。大乘经心地观，屡朝天子有衔赞，或礼拜，或持念，希求一切随人愿。悟直指禅定观，剔起眉毛毫无散。先将人我是非休，一切尘缘都扫断。看而今，有一半不愁生死，低头钻黑豆，换人眼睛珠，抠人肝肠如野干。绫千箱，银万贯，大限尽时如土炭。妻他用，儿作贱，家财什物都抛散。一世英雄没伤，千巧万算精扯淡。劝世人少谋骗，聪明富贵是前修。求官惟恐不遇选，但回头即是岸，免教改头错换面。手不离经，一卷心不忘，弥陀念，何愁佛祖不相见。尘劳登脱速归山，免待消磨世界变。

示慧超比丘尼切莫言来迟，未来发足时，寻常休瞒过，懈怠不相离。谨剔眉毛看，步步有希奇，分明不恰合，返道自称愚，打哄溷天日，瞒顸过生时，既愁生死苦，勇志不为迟。先圣刻期办，今人久则疲，端心正一定，定看二三时，时久慧心开，人齐福寿齐。嘉兴大藏经》《空谷道澄禅师语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