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谷道澄禅师语录卷五

空谷道澄禅师语录卷五

嗣法门人德儒编康熙十二年癸丑正月二十六日，郡王千岁请师住白塔真如禅院。十月二十日，迎师就华家寺。说法师到山门，喝一喝，以拄杖指门云：“者门庭远近，行来分主宾。”山僧到此则不然，顿超直入，独称尊，撩衣便进二门。云：“过了一重，又一重，层层里面有包容。”进到尽处，无可进，浑然觉在饭王官佛前。云：“若云是佛，同凡廛俗；若道是魔，亘古谐和。”任凭心佛圣凡魔，祝愿贤王享三多，诸佛座前三展礼。登坛鼓唱太平歌，展具三礼。茶次，宰官众居士礼请迎师至座前。云：“师子座，法王台，优婆罗花时一开。”千岁今朝恭礼，请频拈甘露洒尘埃。便升告香云：“此香不是等闲有，生在虚空长北斗，万象森罗让独辉，十方法界称元首。”爇向炉中，端为祝延。当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齐年，太子千秋。伏愿龙楼凤阁，乾坤稳；德雨仁风，宇宙清。次拈香云：此香不是等闲来。那畔威音王手栽，发干生枝覆大地，而今方作栋梁材。爇向炉中奉为各藩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满朝文武，阖国公卿，宰官居士等。伏愿玉叶灿时，枝枝茂；昙花开遍，朵朵香。复拈香云：此香不是等闲得。三年航海，九年默，神光断臂，无心安密云弥布，万峰特此是第九转拈。爇炉中供养，临济正传第三十一世本师上敏下树和尚，用酬法乳恩。敛衣坐嵩原大师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若道老僧第一义，一茎拄杖通天地，纵横杀活自悠然。明眼上人出班证据。嵩原问：华家重兴四众，临筵即不问，如何是诞生王子？师竖拄杖云：觌面观亲切。进云：如何是化生王子？师倒却拄杖云：横担日月。进云：如何是朝生王子？师抱杖云：隐显莫测。进云：如何是暮生王子？师以拄杖一卓云：坐待符▆。进云：如何是丙生王子？师震威喝一喝云：钢符▆▆。进云：五位王子蒙师指，殿下请师升座，以何法利生？师竖杖云：瞬目▆心旨。举棒播元宗问：慈云普覆，法藩均沾，弘法利生，即不问五家宗旨，请师宣。师竖掌云：不离者里，一一问来。进云：如何是临济家风？师喝一喝云：一喝莫作一喝会。进云：作甚么会？师云：十字街前米价▆。进云：如何是曹洞家风？师打云：一棒莫唤一棒用。进云：唤作甚么用？师云：不识水银认作汞。进云：如何是云门家风？师拈拂示云：莫把胡饼认作粽。进云：唤作甚么？师云：玉露琼浆谁可共。进云：如何是沩仰家风？师挥拂云：刚才捉得偷米贼，依旧走了水牯牛。进云：牛走还可易，捉贼遣贼难。师云：顽石尚点首，木妇吐金钱。进云：如何是法眼家风？师云：念佛才打鼓，饭熟可敲钟。

进云：五家宗旨蒙师指，和尚家风是如何？师连打带喝，云胡饼苦茶干屎橛麻三斤进云，五宗作用全收敛，真乃法门第一公。师云，毛吞巨海，芥纳须弥。问生铁久炼成钢，师打云，还欠者一椎。问生死不明如何，师云，白玉本无瑕。进云，已明时如何，师云，黄金岂失色。问大地众生生而来死而去是如何，师云，只因把持不住。进云，把持定时如何，师云，寻常不被物所转，转得物时任施为。问千岁办斋和尚受供，五宗派即不问如何是第一喝，金刚王宝剑。师打云，血滴滴。进云，如何是第二喝，探竿引草。师云，雾漫漫。进云，如何是第三喝，师子踞地，师震威一喝。云，狐兔潜藏。进云，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师云，无听无闻埋没天真，有色有相空生尘障。问如何是海底泥牛衔月走，师云，水母无眼况有口。进云，如何是崖前石虎抱儿眠，师云，金鸾须去玉兔还。进云，如何是铁蛇钻入金刚眼，师云，龙脑拔珠横身胆。进云，如何昆仑骑象鹭鹚牵，师云，良马从来不用鞭。进云，四句之中有一句能杀能活能纵能夺，请问和尚是那一句，师云，包天裹地句。进云，离却四句望师指示，师云，佛法无定体，指示隔千里。问王爷斋供和尚得何功德，师云，念同天地，清名永香，慈音寺法主。师问，闭门打睡接上上机，顾鉴频呻屈为中下，和尚今日弄鬼眼睛未审接那个机，师云，山僧分中何事不容何物不纳，但不知尔从那一路来。进云，来处来。师云，钝汉还从原路去。进云，因耳沉。师云，有眼在。问蚯蚓截断两头动，性命在那头，师云，活动非是性，安恬不是心。要知真下落，石虎吼一声乃云，堪笑众生不识禅，可怜虚度待何年。笑天狮子空欢喜，三脚虾蟆唤作蝉。所以法雨普润沙界，慈风鼓扇十方，总要见机识时方才是法门中具眼人物。顾视左右云，大众且道者是甚么时，若据山僧正眼观来，八荒宁静，四海清。平乃福星天子治世之时，况且王公大人深信三宝，文武百官皈心向上，正好兴弘祖道，竖立宗风，广演法化，接物利生。惟恨山僧者里无禅可参，无法可说，上无诸佛可成，下无众生可度。岂忆我王殿下今朝恭迎山僧至华家堂上说法，上报国恩，下利群品。盖缘山僧到者里，无一法可说，无一物可拈，只好将三十年前住空王山中，无影树下牧牛时，有首牧牛歌无生曲，今日人天会中唱来与众听听是好。大众着耳谛听！师良久云：听么？若向者里听得，当今本是天生佛，各藩尽乃菩萨身。者里不闻，云向空中伴日月，水归沧海助鱼龙，石女木人亲听得。合掌满面笑容容，不是山僧妄自举，今古到来尚耳聋，何也？

文义虽然古奥，幸得音声和雅，人老腔端正。虎瘦势英雄，震威一喝云：聻！沉静者仔细再听，端的下座。

彰义门内慈济庵七月庆贺，地官请师上堂。至座云：今朝七月十三，特此庆贺。地官频握一茎白棒，征验凡圣交参。升座拈香云：此瓣香价重三千卖，须当时一遇知音，不受分厘。拈来庆贺地官，早赦众生出苦。犁敛衣坐云：蓦地无思，真实义。秋风拟动，满盘花。目连寻母无方所，返到祇园问释迦。者里有为报亲，问老僧者么？问七月十三上堂意如何？师云：不忘根本。进云：如何得报本？师云：悟取本来。进云：如何悟？师云：一切处究问拈花事。如何？师云：令人可笑。进云：微笑事如何？师云：令人可疑。进云：不笑不疑如何？师云：对牛弹琴。乃云：牛耳不闻己丑，但遇水草，张口一呼，急速转头，免费屠儿之手。正逢地官赦罪，九幽十类放走俱去，莲花化生。休来五浊现丑，今朝是我相参二位居士，怀亲报本。一闻正法，出三涂，弹指直超上上品。举杖云：会么？若向者里会得，众生尽度，方证菩提。者里不了，地狱未空，誓不成佛。咦，话说难收，衣破易补。呵呵，过了十三，还有十五。以杖一卓，下座。

上堂云：无风起浪，云龙智欲升腾；平地干戈，风虎势将出穴。龙升腾，润四洲之焦枯；虎出穴，醒八荒之善恶。草木尚知春有情，安无已？举杖示众云：山僧者，茎拄杖，生在荆棘丛中，用斧砍来，烧炮刮削，几番琢磨，即今在山僧手里，活泼泼而来，激励人天。呵呵！世间多少玲珑子，谁敌山僧木上座。

甲寅师住山东兖州府曹州三教堂结冬制上堂。近座云：「宝座巍巍，如泰山水帘云梦站。两边沧州狮子吼一声，惊起黄河摆九湾。」升座拈香云：「此瓣香夺阴阳之秀气，采日月之精华，遍体长枝叶，通身现爪牙。」拈爇宝炉内供养老释迦。次拈香云：「此瓣香无声无臭，非假非真，收则一微尘，放则满乾坤。」拈爇御炉内奉为圣明君复拈香云：「此瓣香可长可短，能粗能细，视之▆形，弃之有味，能增福寿，能添荣贵。」拈爇名炉，官民得利。敛衣坐上首，白椎竟。师云：「能仁现瑞，山僧拈棒，今古分明。」全收全放，境寂有方，语默难量，直下承当，无穷欣畅者。里有承当者么？问承当个甚么？师云：「担山填海，炼石补天。」进云：「还有承当处么？」师云：「伏虎擎龙，搏风拏云。」问：「智慧德相，涅槃妙心，是甚么人的受用？」师云：「待汝彻头彻尾来，向汝道。」进云：「愿闻现道。」师云：「高山平地，皆共春。」问：「儒释道其性皆一，如何分成三教？」师云：「日月星其明不二，光有大小。」进云：「如何为一理？」师打云：「是一是二。」问：「夫子门人唯老君门人聻，释迦门人笑，和尚用甚么？」师云：「好与三十棒。」乃云：「三十痛棒，好承当，打着脚跟脑带伤，把定虚空顶一棒，四海龙宫紧着慌。」拽回拄杖，打诸佛度尽众生，遍地芳。何故如是？只因灵山法东流，信手拈花笑未休，面壁九年雪涌臂，碓春半载月盈舟。十方海宇喷香水，八▆寰衡抛净毬，皆赖如来慈忍力，法轮转处把恩酬。所以山僧者，一茎拄杖活如龙，恶如虎，打佛打祖，打凡打圣，打个冤家就头方，把佛恩报尽。

▆▆上堂云：「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未空，誓不成佛。」此语是前人说过了矣。请山僧上堂说个甚么？只好与地藏讲个分上。赦放众生，出脱生方。咦！未必顺海弘深，效地藏悲怜情识，洒琼浆宝珠，照破幽冥界。锡杖振开，阿捺邦普赦众生出苦趣，尽超佛子入西方。弥陀接引，亲垂手。拄杖头边毫放光，即此光者，下照无极之地，上照有顶之天，洞彻十方恒沙法界，普济群灵，同生安养。喝！一喝，下座。

上堂拈香，白椎竟。师云：明明旨趣，了了真如，人人本具，个个不无。能随万物称名，可向千形安职。名职虽存，无常安住。若急水波上之浮沤，疾没疾有。似病目仰观空花，徐拂徐生。所以山僧但愿深山间旷，饮露餐松，忘缘应世，无事于心。今朝荷蒙众善并翠，然贤徒遥来，为老僧庆贺，豫祝六十，只得饶舌鼓唇。虽然如是，无拟下口处，只好将古人出身处拈出示众。举高峰禅师，一字不识，白云坐主。广通三藏，闻高峰悟道，欲去会机锋。高峰闻得，忙然不知何者为机锋。侍者曰：和尚安心，待我退他。侍者向山门外，以尘土埋路之踪迹，栽上茨篱。白云到庵外看，问曰：此处无路无门，从何处进？侍者问：汝是谁？曰：白云者。云既是白云，岂碍门乎？云即复回。者谓师曰：白云回矣。师曰：如何去也？者遂呈上事，峰云者便是机锋。我之无穷也是，则虽是他难进来，渠难出去。即若郓城丕奠曹相公，随老僧到彰德，会千岁顺承王爷。王问相公：能答机锋者么？公即瞪目无言。出府问老僧曰：如何教作机锋？曰：待汝悟后必知。由此论之，悟了还同未悟时。试问大众，会得栽篱覆道处么？若不会，老僧为众道破。广学多闻，栽茨篱分明，大道自荒迷。大鹏展翅飞千里，狮子欲行岂约时。珍重。

上堂以拄杖指座云：「者宝座，十方界无两个。八刚守护，四王辅佐。地涌莲随，天垂雨播。出世人师，常处坐卧。今为大众敷扬，切莫当面错过。」便升上首白椎竟。师震威一喝云：「碧落碞前狮子吼，玉花潭内骊龙颦。未曾开口全机现，刚得雷鸣万物春。」所以吾佛世尊开宗演教，接物利生。大千界一雨普润，佛心平等，勿论上中下，大小根茎，有情无情，咸沾浸润，各得增长。自双林寂灭，嘱累灵山圣众，脱迹十方，权实显密，种种方便化度众生。今朝乃佛成道之日，以何报恩？即若临济师翁，生自南华郡，嗣法黄檗，运初劈北地宗风。至今千百余年，谁来狮子窝中，壁立千仞，中兴祖道，重开佛基？竖穷三际，弘化十方。幸有克肖儿孙，头笠拗蒲，周旋宇宙，履芒拽杖，踏遍乾坤。从西至北，转化于此。众集安具，不免下一番无情毒手，拈出恶辣钳锤。任凭千佛千祖，万圣万贤，一火烹出。荷蒙宰官善士来此上供，坚请山僧升堂，就此法筵拈一瓣香，爇向炉中，将此过现未来三世佛祖深恩一时报尽。且道我临济师翁续脉联芳，森森拄杖响天下，慧焰灯传赫赫宗风播十方。此恩此德如何报答？举杖云：「当头棒敕传心旨，蓦地喝雷消胆魂。」扶起当年三度打补圆。昔日破砂盆，呼众云：「且道者是报得恩者么？若报得，再打三十拄杖，以作儿孙供养。」一卓下座。

全义禅人交当家请上堂云：门庭孤高，利钝可进，至道平常，谁肯承当？山僧有篇无纵横，少点画，文章有具眼的，不妨出来认看。问：离北都住南华，即不问，如何是和尚悲心利益人天处？师打云：棒头落处有迹痕。问：经行坐卧恒如此，因甚么不得转身吐气？师掷下杖云：为老僧拾过来。僧提起，师接到手，与一棒云：转身去。僧有省。问：满天云散尽，一轮杲日时如何？师云：独明四海，难照九幽。进云：彻底光明。师举其掌云：掌中卍字多少画？僧无语。师云：彻头不彻尾，枉自空欢喜；彻尾不彻头，骑牛去觅牛。问：法王升座，群师围绕时如何？师云：打鼓弄琵琶，伙拢成一家。问：此是活人棒，死人棒？师打云：求活必死，求死必活。进云：不求死活时如何？师云：不饮任他酒价高。问：者是德山棒，临济棒？师打云：者是老僧棒。僧拟师，震威一喝，僧低头而退。师云：未到三日耳聋，先有一生快活。乃云：若得快活，出脱阴阳，不今不古，岂易岂常，随缘得妙，遇事铿锵，隐显莫测，卷舒难量。一狮出穴，百兽潜藏，邪正优分，真伪列行，魔兵闪退三千里，坦然端坐法中王。挥拂云：若向者里会得，参禅的有益，送供的有益；从此不了进院的失利，退院的失利，不免要老僧颂过便好。颂曰：参禅虽假外庄严，供佛饭僧真福田。非是当家力不及，只因尚欠草鞋钱。与伊把柄住山去，自有韦驮护法船。如何是把柄之句？有志男子悉皆谛听：不入众流苦自甘，白云深处结茆庵，寻常日用三斤钁，抖擞精神捞底钻。以拄杖一卓，下座。

解制上堂云：「禅关无进退，时节有终始。驾象是普贤，骑牛即老子。南华兴棒喝，征验皮骨髓。上根利智者，当下明的旨；中下凡愚夫，返生讪谤语。差之在毫厘，失之于千里。六道苦众生，轮回转生死，不明心佛因，当如此。十方同至化，三教共一体。识得老僧无味禅，秤铊是铁，冰是水。」一卓云：「春暖花香，鹏飞千里。

康熙十五年丙辰，过湖广武昌府黄龙铁佛寺，真如禅人请师上堂。至座云：「黄龙遇知音，一身彻快生。宾主分内外，拄杖论纵横。人情有厚薄，佛法无疏亲。此个法王座，不免要亲登。」上座拈香云：「此瓣香，根种培自威音那畔，又那畔枝干发生。世间出世间，山僧信手拈得来，大地含情普共沾。」先奉人皇帝主次为文武百官法筵海会圣众同一鼻孔贯穿敛衣坐真如白椎竟。师云：到此只得开口，开口分明便错。谩道买贵卖贱，自有明人识货有么？问货卖当时即不问昔日。世尊说法四十九年，未道着一字。今请和尚上堂说个甚么？师云：可惜时人不具眼，何如顽石默点头。进云：一切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只因妄想执着而不能证智慧德相。人还证过甚么？师云：不饮酥酡人不醒，才沾甘露妄生枝。问：灵山拈花，黄龙升座拈花不问，如何第一义？师云：脑后见腮。进云：不要辜负学人。师云：脚跟点地。进云：谢和尚指示。师卓云：指即不是。乃云：第一招提竖武昌，大开法席接诸方，天人送供何称美，道范精严可羡香。八卦炉中烹四相，九宫鼎内炼三阳。当知自性乃心佛，须识渠侬是法王。举杖示众云：识么？若论者个，能彰能隐，可显可藏，随得方圆，能补短长，名同万物，月映千江。才举真符挥正令，十方无处不风光。以杖画圆相云：山僧至此无法说，只好画个元字。脚三十诸佛在里许，任凭天下人卜度，会得山僧者一着，大千沙界一把撮。

上堂递代传来，原无一法。历祖捏怪，望空一拶。横身抖擞一问，千答火珠入水，化为龙。螃蟹上山，露爪甲。陆地行来，无别事。炉香柏子，青烟发上。透三天下，通地府。东桑西榆，南寒北暑。闻此妙香，凡转圣，得沾化育。光明普呵呵。昨日十四，今朝十五。下座。

上堂云：「川江大小，尽归东。庆欣禅宗，字字空。水到尽头，旋复转。禅穷到底，没形踪。只因利物，开方便。权实路分，理总同。拄杖无非为点眼，打破鸿蒙一窍通。大众，通不通？春到百花遍地开，秋来芙蓉满枝红。切宜保重，休轻举。先报国王水土功。

上堂举杖云：「放开去，现森罗万象；收转来，隐八面玲珑。不放不收时，且道是个甚么道理聻？」高似泰山，星斗绕；稳如磐石，水来潮。珍重，下座。嘉兴大藏经》《空谷道澄禅师语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