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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论语集注二

为政第二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6–11 段

,曰‘思无邪’。”诗三百十一篇,言三百者,举大数也。蔽,犹盖也。“思无邪”,鲁颂駉篇之辞。凡诗之言,善者可以感发人之善心,恶者可以惩创人之逸志,其用归于使人得其情性之正而已。然其言微婉,且或各因一事而发,求其直指全体,则未有若此之明且尽者。故夫子言诗三百篇,而惟此一言足以尽盖其义,其示人之意亦深切矣。程子曰:“‘思无邪’者,诚也。”范氏曰:“学者必务知要,知要则能守约,守约则足以尽博矣。经礼三百,曲礼三千,亦可以一言以蔽之,曰‘毋不敬’。”

译孔子说:“《诗经》三百篇,可以用‘思无邪’三个字来概括。”《诗经》共有三百一十一篇,说三百篇,是举其大数而言。蔽,就是概括的意思。“思无邪”,出自《鲁颂·駉》篇。大凡《诗经》中的言语,善的方面可以感发人的善心,恶的方面可以惩戒人的放逸之志,其作用归结起来,就在于使人获得情性的纯正罢了。然而《诗经》的言辞微妙婉转,况且有的又是针对具体一事而发的,若要寻求能直接指陈全体的语句,就没有比这一句更明白且详尽的了。所以孔子说《诗经》三百篇,只有这一句话足以概括其全部意义,他指示人的用意也是深切极了。程子说:“‘思无邪’,就是真诚。”范氏说:“求学的人一定要务求知道要领,知道要领就能坚守简约,坚守简约就足以穷尽广博了。《经礼》三百篇,《曲礼》三千条,也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毋不敬’。”

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音导,下同。道,犹引导,谓先之也。政,谓法制禁令也。齐,所以一之也。道之而不从者,有刑以一之也。免而无耻,谓苟免刑罚。而无所羞愧,盖虽不敢为恶,而为恶之心未尝忘也。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礼,谓制度品节也。格,至也。言躬行以率之,则民固有所观感而兴起矣,而其浅深厚薄之不一者,又有礼以一之,则民耻于不善,而又有以至于善也。一说,格,正也。书曰:“格其非心。”愚谓政者,为治之具。刑者,辅治之法。德礼则所以出治之本,而德又礼之本也。此其相为终始,虽不可以偏废,然政刑能使民远罪而已,德礼之效,则有以使民日迁善而不自知。故治民者不可徒恃其末,又当深探其本也。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古者十五而入大学。心之所之谓之志。此所谓学,即大学之道也。志乎此,则念念在此而为之不厌矣。三十而立,有以自立,则守之固而无所事志矣。四十而不惑,于事物之所当然,皆无所疑,则知之明而无所事守矣。五十而知天命,天命,即天道之流行而赋于物者,乃事物所以当然之故也。知此则知极其精,而不惑又不足言矣。六十而耳顺,声入心通,无所违逆,知之之至,不思而得也。七十而从心所欲,不踰矩。”从,如字。从,随也。矩,法度之器,所以为方者也。随其心之所欲,而自不过于法度,安而行之,不勉而中也。程子曰:“孔子生而知之也,言亦由学而至,所以勉进后人也。立,能自立于斯道也。不惑,则无所疑矣。知天命,穷理尽性也。耳顺,所闻皆通也。从心所欲,不踰矩,则不勉而中矣。”又曰:“孔子自言其进德之序如此者,圣人未必然,但为学者立法,使之盈科而后进,成章而后达耳。”胡氏曰:“圣人之教亦多术,然其要使人不失其本心而已。欲得此心者,惟志乎圣人所示之学,循其序而进焉。至于一疵不存、万理明尽之后,则其日用之间,本心莹然,随所意欲,莫非至理。盖心即体,欲即用,体即道,用即义,声为律而身为度矣。”又曰:“圣人言此,一以示学者当优游涵泳,不可躐等而进;二以示学者当日就月将,不可半途而废也。”愚谓圣人生知安行,固无积累之渐,然其心未尝自谓已至此也。是其日用之间,必有独觉其进而人不及知者。故因其近似以自名,欲学者以是为则而自勉,非心实自圣而姑为是退托也。后凡言谦辞之属,意皆放此。

孟懿子问孝。子曰:“无违。”孟懿子,鲁大夫仲孙氏,名何忌。无违,谓不背于理。樊迟御,子告之曰:“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无违’。”樊迟,孔子弟子,名须。御,为孔子御车也。孟孙,即仲孙也。夫子以懿子未达而不能问,恐其失指,而以从亲之令为孝,故语樊迟以发之。樊迟曰:“何谓也?”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生事葬祭,事亲之始终具矣。礼,即理之节文也。人之事亲,自始至终,一于礼而不苟,其尊亲也至矣。是时三家僭礼,故夫子以是警之,然语意浑然,又若不专为三家发者,所以为圣人之言也。胡氏曰:“人之欲孝其亲,心虽无穷,而分则有限。得为而不为,与不得为而为之,均于不孝。所谓以礼者,为其所得为者而已矣。”

孟武伯问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忧。”武伯,懿子之子,名彘。言父母爱子之心,无所不至,惟恐其有疾病,常以为忧也。人子体此,而以父母之心为心,则凡所以守其身者,自不容于不谨矣,岂不可以为孝乎?旧说,人子能使父母不以其陷于不义为忧,而独以其疾为忧,乃可谓孝。亦通。

子游问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养,去声。别,彼列反。子游,孔子弟子,姓言,名偃。养,谓饮食供奉也。犬马待人而食,亦若养然。言人畜犬马,皆能有以养之,若能养其亲而敬不至,

译孔子说:“用政令来引导百姓,用刑罚来约束百姓,百姓只求免于刑罚而没有羞耻心;‘道’,音同‘导’,下文相同。‘道’,就是引导,意思是走在前面。‘政’,指的是法制禁令。‘齐’,是用来统一百姓的手段。引导他们而不听从的,就用刑罚来统一他们。免于刑罚而没有羞耻心,是说只求苟且免于刑罚,而没有羞愧之心,虽然不敢做坏事,但做坏事的心思并未忘记。用道德来引导百姓,用礼教来约束百姓,百姓就会有羞耻心并且归正。”“礼”,指的是制度等级。“格”,是至的意思。是说亲身践行来率领百姓,那么百姓自然有所观感而兴起向善,而那些浅深厚薄不一的,又有礼教来统一他们,那么百姓就会以不善为耻,并且进而达到善的境界。另一种说法,“格”是正的意思。《尚书》说:“纠正他的邪念。”我认为,政令是治理的工具,刑罚是辅助治理的方法,道德和礼教则是产生治理的根本,而道德又是礼教的根本。它们互为始终,虽然不可以偏废,但是政令刑罚只能使百姓远离罪恶,而道德礼教的功效,则能使百姓一天天向善而自己不觉察。所以治理百姓的人不能只依赖末节,还应当深入探究根本。

孔子说:“我十五岁立志于学习,古时候十五岁进入大学。心所趋向的叫做志。这里所说的学,就是大学的道理。立志于此,那么念念在此而为之不厌烦。三十岁能够自立,有所自立,那么坚守得牢固而不再需要刻意立志了。四十岁不迷惑,对于事物所应当然的道理,都没有疑惑,那么知识明晰而不再需要刻意坚守了。五十岁知道天命,天命,就是天道流行而赋予万物的,是事物之所以应当然的缘故。知道这个就知识极其精微,而不迷惑又不足说了。六十岁耳顺,声音进入心中就通达,没有违逆,是知识的极致,不用思考就能得到。七十岁从心所欲,不越出规矩。”“从”,按原字读。“从”,是随的意思。“矩”,是法度的器具,用来画方的。随其心的所欲,而自然不超出法度,安于道而行,不勉强而合乎中道。程子说:“孔子是生而知之的,说也是通过学习而达到,是为了勉励后人进步。立,是能够自立于这个道。不惑,就是没有疑惑。知天命,是穷尽事理、尽性。耳顺,是所听到的都通达。从心所欲,不越出规矩,就是不勉强而合乎中道。”又说:“孔子自己陈述他进德的过程像这样,圣人未必一定如此,只是为学者确立法则,使他们充满一坑再进一坑,完成一章再通达一章。”胡氏说:“圣人的教化也有多种方法,但关键是要使人不失去本心。想要得到这个心,只有立志于圣人所示的学问,按照次序进步。等到没有一丝瑕疵、万理明尽之后,那么在日常用度之间,本心莹然,随其所意欲,没有不是至理的。大概心就是体,欲就是用,体就是道,用就是义,声音成为律吕而身体成为法度了。”又说:“圣人说这个,一是表示学者应当优游涵泳,不可以越级而进;二是表示学者应当日积月累,不可以半途而废。”我认为圣人天生知道、安于践行,固然没有积累的渐进过程,但他的心从未自以为已经到达这个境界。所以在日常用度之间,必定有独自觉察自己进步而别人不及知的地方。所以根据近似的情况来自称,想要学者以此为准则而自我勉励,并不是心里实在自认为圣人而姑且以此为退托。后面凡是谦辞之类,意思都与此相同。

孟懿子问孝。孔子说:“不要违背。”孟懿子,鲁国大夫仲孙氏,名何忌。无违,是说不要违背道理。樊迟驾车,孔子告诉他:“孟孙问我孝,我回答说‘不要违背’。”樊迟,孔子弟子,名须。御,是为孔子驾车。孟孙,就是仲孙。孔子认为懿子没有通达而不能提问,担心他失去旨意,而以顺从父母的命令为孝,所以告诉樊迟来启发他。樊迟说:“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父母活着,按礼侍奉他们;死了,按礼安葬他们,按礼祭祀他们。”生时侍奉、死后安葬祭祀,侍奉父母的始终都具备了。礼,就是道理的节文。人侍奉父母,自始至终,一于礼而不苟且,那么对父母的尊敬就达到极致了。当时三家僭越礼制,所以孔子用这个来警示他们,但语意浑然,又好像不专门为三家而发,这就是圣人的言语。胡氏说:“人想要孝敬父母,心虽然无穷,但本分则有限。能做而不做,与不能做而做,都等同于不孝。所谓按礼,就是做他所能做的罢了。”

孟武伯问孝。孔子说:“父母只担忧他的疾病。”武伯,懿子的儿子,名彘。是说父母爱子之心,无所不至,只恐怕他有疾病,常以此为忧。做子女的体察这个,而以父母的心为心,那么凡是用来守护自身的东西,自然不容于不谨慎了,难道不可以为孝吗?旧说,做子女的能使父母不以其陷入不义为忧,而只以其疾病为忧,才可谓孝。也通。

子游问孝。孔子说:“现在的孝子,是说能供养。至于犬马,都能有人供养;不敬,怎么区别呢?”“养”,去声。“别”,彼列反。子游,孔子弟子,姓言,名偃。养,是说饮食供奉。犬马待人而食,也好像供养一样。说人畜养犬马,都能有以供养它们,如果能供养父母而敬意不到,

则与养犬马者何异。甚言不敬之罪,所以深警之也。胡氏曰:“世俗事亲,能养足矣。狎恩恃爱,而不知其渐流于不敬,则非小失也。子游圣门高弟,未必至此,圣人直恐其爱踰于敬,故以是深警发之也。

译这与饲养犬马的人有什么不同呢?这是极力强调不恭敬的罪过,用来深深警示他。胡氏说:“世俗侍奉父母,能够供养就足够了。亲近恩惠、倚仗宠爱,却不知道逐渐流于不恭敬,这就不是小过失了。子游是孔子门下的高才弟子,未必会到这种地步,圣人只是担心他的爱超过了敬,所以用这话来深深警示启发他。”

子夏问孝。子曰:“色难。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曾是以为孝乎?”食,音嗣。色难,谓事亲之际,惟色为难也。食,饭也。先生,父兄也。馔,饮食之也。曾,犹尝也。盖孝子之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故事亲之际,惟色为难耳,服劳奉养未足为孝也。旧说,承顺父母之色为难,亦通。程子曰:“告懿子,告众人者也。告武伯者,以其人多可忧之事。子游能养而或失于敬,子夏能直义而或少温润之色。各因其材之高下,与其所失而告之,故不同也。”

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回,孔子弟子,姓颜。字子渊。不违者,意不相背,有听受而无问难也。私,谓燕居独处,非进见请问之时。发,谓发明所言之理。愚闻之师曰:“颜子深潜纯粹,其于圣人体段已具。其闻夫子之言,默识心融,触处洞然,自有条理。故终日言,但见其不违如愚人而已。及退省其私,则见其日用动静语默之间,皆足以发明夫子之道,坦然由之而无疑,然后知其不愚也。”

子曰:“视其所以,以,为也。为善者为君子,为恶者为小人。观其所由,观,比视为详矣。由,从也。事虽为善,而意之所从来者有未善焉,则亦不得为君子矣。或曰:“由,行也。谓所以行其所为者也。”察其所安。察,则又加详矣。安,所乐也。所由虽善,而心之所乐者不在于是,则亦伪耳,岂能久而不变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焉,于虔反。廋,所留反。焉,何也。廋,匿也。重言以深明之。程子曰:“在己者能知言穷理,则能以此察人如圣人也。”

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温,寻绎也。故者,旧所闻。新者,今所得。言学能时习旧闻,而每有新得,则所学在我,而其应不穷,故可以为人师。若夫记问之学,则无得于心,而所知有限,故学记讥其“不足以为人师”,正与此意互相发也。

子曰:“君子不器。”器者,各适其用而不能相通。成德之士,体无不具,故用无不周,非特为一才一艺而已。

子贡问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周氏曰:“先行其言者,行之于未言之前;而后从之者,言之于既行之后。”范氏曰:“子贡之患,非言之艰而行之艰,故告之以此。”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周,普遍也。比,偏党也。皆与人亲厚之意,但周公而比私耳。君子小人所为不同,如阴阳昼夜,每每相反。然究其所以分,则在公私之际,毫厘之差耳。故圣人于周比、和同、骄泰之属,常对举而互言之,欲学者察乎两闲,而审其取舍之几也。

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不求诸心,故昏而无得。不习其事,故危而不安。程子曰:“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五者,废其一,非学也。”

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范氏曰:“攻,专治也,故治木石金玉之工曰攻。异端,非圣人之道,而别为一端,如杨墨是也。其率天下至于无父无君,专治而欲精之,为害甚矣!”程子曰“佛氏之言,比之杨墨,尤为近理,所以其害为尤甚。学者当如淫声美色以远之,不尔,则骎骎然入于其中矣。”

子曰:“由!诲女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女,音汝。由,孔子弟子,姓仲,字子路。子路好勇,盖有强其所不知以为知者,故夫子告之曰:我教女以知之之道乎!但所知者则以为知,所不知者则以为不知。如此则虽或不能尽知,而无自欺之蔽,亦不害其为知矣。况由此而求之,又有可知之理乎?

子张学干禄。子张,孔子弟子,姓颛孙,名师。干,求也。禄,仕者之奉也。子曰:“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慎行其余,则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行寡之行,去声。吕氏曰:“疑者所未信,殆者

译子夏问什么是孝。孔子说:“保持和颜悦色是最难的。有事情时,弟子替父母效劳;有酒饭时,让长辈先吃,难道这就可以算是孝吗?”“食”读作嗣。“色难”,是说侍奉父母时,只有保持和悦的脸色是最难的。“食”,指饭食。“先生”,指父亲和兄长。“馔”,指让他们饮食。“曾”,同“尝”,难道。大概孝子内心有深厚的爱,就一定有温和的气象;有温和的气象,就一定有愉悦的脸色;有愉悦的脸色,就一定有婉顺的仪容。所以侍奉父母时,只有保持和悦的脸色是最难的,仅仅服劳奉养不足以称为孝。旧说认为,顺承父母的脸色很难,也讲得通。程子说:“告诉孟懿子,是告诉众人听的。告诉孟武伯,是因为他这个人有很多令人担忧的事。子游能赡养父母但有时缺乏敬意,子夏能直率守义但有时缺少温和的脸色。孔子根据他们资质的优劣和他们各自的缺失来教导他们,所以说法不同。”

孔子说:“我和颜回讲学一整天,他不提反对意见,好像很愚笨。等他退下后,我考察他私下的言行,也足以发挥我所讲的道理。颜回并不愚笨。”回,孔子的弟子,姓颜,字子渊。“不违”,指意思不违背,只是听受而没有提问质疑。“私”,指闲居独处,不是进见请教的时候。“发”,指阐发所讲的道理。我听老师说过:“颜回深沉潜默、纯粹精一,对于圣人的境界已经具备。他听到孔子的话,默默识记、内心融会,处处洞明,自有条理。所以整天讲学,只看到他顺从得像愚人一样。等到退下后考察他的私下言行,就发现他日常动静语默之间,都足以阐发孔子的道理,坦然遵循而没有疑惑,这才知道他并不愚笨。”

孔子说:“看他的所作所为,‘以’,是‘为’的意思。做善事的是君子,做恶事的是小人。观察他做事的动机,‘观’,比‘视’更详细了。‘由’,是从的意思。事情虽然做得善,但动机来源有不善的地方,也不能算是君子。有人说:‘由’,是行的意思。指用来实行他所做的事的方法。’考察他所安于什么。‘察’,就更加详细了。‘安’,是所喜爱的意思。动机虽然善,但内心所喜爱的不在于此,那就是虚伪,怎么能长久不变呢?人怎么能隐藏得了呢?人怎么能隐藏得了呢?”“焉”,音于虔反。“廋”,音所留反。“焉”,何。“廋”,隐藏。重复说以深刻阐明。程子说:“在自己身上能知言穷理,就能用这种方法察人,如同圣人一样。”

孔子说:“温习旧的知识从而获得新的理解,就可以当老师了。”“温”,是寻绎的意思。“故”,是过去所听到的。“新”,是现在所获得的。说学习能时常温习旧闻,而每次都有新的收获,那么所学就真正属于自己,应对起来就不会穷尽,所以可以为人师表。至于那些只靠记忆问答的学问,没有心得,所知有限,所以《学记》讥讽他们“不足以当老师”,正是与此意互相阐发。

孔子说:“君子不像器具那样。”器具,各自适合其用途而不能相通。成就德行的人,本体无所不具,所以用途无所不周,不仅仅局限于一种才能或技艺。

子贡问什么是君子。孔子说:“先实行要说的话,然后再说出来。”周氏说:“先行其言,是在说之前就实行;而后从之,是在实行之后再说出来。”范氏说:“子贡的毛病,不是说话难而是实行难,所以孔子用这话告诉他。”

孔子说:“君子团结众人而不结党营私,小人结党营私而不团结众人。”“周”,是普遍的意思。“比”,是偏私结党的意思。都是与人亲近厚待的意思,但君子普遍而小人私偏。君子和小人的行为不同,如同阴阳昼夜,常常相反。然而究其分别的原因,就在公私之间,毫厘之差罢了。所以圣人在周与比、和与同、骄与泰这类词上,常常对举而互说,想让学者察辨两者之间,审慎把握取舍的关键。

孔子说:“只学习不思考就会迷惑,只思考不学习就会危险。”不向内心探求,所以昏昧而没有收获。不练习实际事务,所以危险而不安定。程子说:“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这五项,废掉其中任何一项,都不是真正的学习。”

孔子说:“钻研异端邪说,祸害就大了!”范氏说:“攻”,是专治的意思,所以加工木石金玉的工匠叫攻。异端,不是圣人的正道,而另立一端,如杨朱、墨翟就是。他们导致天下人没有父亲没有君主,专门钻研并想精通它,危害太大了!”程子说:“佛教的言论,比起杨朱、墨翟,更加接近道理,所以危害更加严重。学者应当像远离淫声美色一样远离它,不然,就会渐渐陷入其中。”

孔子说:“仲由!我教给你对待知与不知的态度吧!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才是智慧。”“女”,音汝。“由”,孔子的弟子,姓仲,字子路。子路好勇,大概有把不知道的说成知道的倾向,所以孔子告诉他:我教给你对待知与不知的方法吗!只要知道的就认为知道,不知道的就认为不知道。这样虽然可能不能全知,但没有自欺的弊病,也不妨碍成为有智慧的人。况且由此去探求,还有可以知道的道理呢?

子张学求官职俸禄。子张,孔子的弟子,姓颛孙,名师。“干”,是求的意思。“禄”,是做官者的俸禄。孔子说:“多听,保留有疑问的地方,谨慎地说其余的,就能减少过错;多看,保留有危险的地方,谨慎地做其余的,就能减少后悔。说话少过错,行动少后悔,俸禄就在其中了。”“行寡悔”的“行”,读去声。吕氏说:“疑,是尚未相信的;殆,是……

所未安。”程子曰:“尤,罪自外至者也。悔,理自内出者也。”愚谓多闻见者学之博,阙疑殆者择之精,慎言行者守之约。凡言在其中者,皆不求而自至之辞。言此以救子张之失而进之也。程子曰:“修天爵则人爵至,君子言行能谨,得禄之道也。子张学干禄,故告之以此,使定其心而不为利禄动,若颜闵则无此问矣。或疑如此亦有不得禄者,孔子盖曰耕也馁在其中,惟理可为者为之而已矣。”

译心中所不安的。”程子说:“尤,是罪责从外部加临;悔,是道理从内部生出。”我认为,多闻多见是学问广博,对疑难和危险之事有所保留是选择精当,谨慎言行是操守简约。凡是说“在其中”的,都是不求而自然到来的意思。孔子说这些话是为了补救子张的过失并激励他。程子说:“修养天爵,人爵自然就会到来,君子言行能够谨慎,这是获得俸禄的道理。子张学习求取俸禄,所以孔子告诉他这些,让他安定心志而不被利禄所动摇,如果是颜回、闵子骞那样的人就不会有这种问题了。有人怀疑这样做也有得不到俸禄的情况,孔子大概会说,即使耕种也可能挨饿,只要合乎道理可以做的就去做罢了。”

哀公问曰:“何为则民服?”孔子对曰:“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哀公,鲁君,名蒋。凡君问,皆称孔子对曰者,尊君也。错,舍置也。诸,众也。程子曰:“举错得义,则人心服。”谢氏曰:“好直而恶枉,天下之至情也。顺之则服,逆之则去,必然之理也。然或无道以照之,则以直为枉,以枉为直者多矣,是以君子大居敬而贵穷理也。”

季康子问:“使民敬、忠以劝,如之何?”子曰:“临之以庄则敬,孝慈则忠,举善而教不能则劝。”季康子,鲁大夫季孙氏,名肥。庄,谓容貌端严也。临民以庄,则民敬于己。孝于亲,慈于众,则民忠于己。善者举之而不能者教之,则民有所劝而乐于为善。张敬夫曰:“此皆在我所当为,非为欲使民敬忠以劝而为之也。然能如是,则其应盖有不期然而然者矣。”

或谓孔子曰:“子奚不为政?”定公初年,孔子不仕,故或人疑其不为政也。子曰:“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书周书君陈篇。书云孝乎者,言书之言孝如此也。善兄弟曰友。书言君陈能孝于亲,友于兄弟,又能推广此心,以为一家之政。孔子引之,言如此,则是亦为政矣,何必居位乃为为政乎?盖孔子之不仕,有难以语或人者,故托此以告之,要之至理亦不外是。

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輗,五兮反。軏,音月。大车,谓平地任载之车。輗,辕端横木,缚轭以驾牛者。小车,谓田车、兵车、乘车。軏,辕端上曲,钩衡以驾马者。车无此二者,则不可以行,人而无信,亦犹是也。

子张问:“十世可知也?”陆氏曰:“也,一作乎。”王者易姓受命为一世。子张问自此以后,十世之事,可前知乎?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马氏曰:“所因,谓三纲五常。所损益,谓文质三统。”愚按:三纲,谓: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五常,谓:仁、义、礼、智、信。文质,谓:夏尚忠,商尚质,周尚文。三统,谓:夏正建寅为人统,商正建丑为地统,周正建子为天统。三纲五常,礼之大体,三代相继,皆因之而不能变。其所损益,不过文章制度小过不及之间,而其已然之迹,今皆可见。则自今以往,或有继周而王者,虽百世之远,所因所革,亦不过此,岂但十世而已乎!圣人所以知来者盖如此,非若后世谶纬术数之学也。胡氏曰“子张之问,盖欲知来,而圣人言其既往者以明之也。夫自修身以至于为天下,不可一日而无礼。天叙天秩,人所共由,礼之本也。商不能改乎夏,周不能改乎商,所谓天地之常经也。若乃制度文为,或太过则当损,或不足则当益,益之损之。与时宜之,而所因者不坏,是古今之通义也。因往推来,虽百世之远,不过如此而已矣。”

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谄也。非其鬼,谓非其所当祭之鬼。谄,求媚也。见义不为,无勇也。”知而不为,是无勇也。

八佾第三

凡二十六章。通前篇末二章,皆论礼乐之事。

孔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佾,音逸。季氏,鲁大夫季孙氏也。佾,舞列也,天子八、诸侯六、大夫四、士二。每佾人数,如其佾数。或曰:“每佾八人。”未详孰是。季氏以大夫而僭用天子之乐,孔子言其此事尚忍为之,则何事不可忍为。或曰:“忍,容忍也。”盖深疾之之辞。范氏曰:“乐舞之数,自上而下,降杀以两而已,故两之间,不可以毫发僭差也。孔子为政,先正礼乐,则季氏之罪不容诛矣。”谢氏曰:“君子于其所不当为不敢须臾处,不忍故也。而季氏忍此矣,则虽弒父与君,亦何所惮而不为乎?”

三家者以雍彻。子曰:“‘相维辟公,天子穆穆’,奚取于三家之堂?”彻,直列反。相

译鲁哀公问道:“怎样做才能使百姓信服呢?”孔子回答说:“提拔正直的人,把他们安置在邪曲的人之上,百姓就会信服;提拔邪曲的人,把他们安置在正直的人之上,百姓就不会信服。”哀公是鲁国的国君,名叫蒋。凡是国君提问,都称“孔子对曰”,这是表示对国君的尊重。错,是舍置、安置的意思。诸,是众的意思。程子说:“提拔和安置得当,人心就会信服。”谢氏说:“喜好正直而厌恶邪曲,是天底下最真实的情感。顺应这种情感,百姓就会信服;违背这种情感,百姓就会背离,这是必然的道理。然而如果没有正道来照亮,那么把正直当作邪曲、把邪曲当作正直的情况就很多了,所以君子要崇尚恭敬并重视穷究事理。”

季康子问道:“要使百姓恭敬、忠诚并勤勉努力,该怎么做呢?”孔子说:“用庄重的态度对待他们,他们就会恭敬;孝顺父母、慈爱众人,他们就会忠诚;提拔善良的人并教导能力不足的人,他们就会勤勉努力。”季康子是鲁国的大夫季孙氏,名叫肥。庄,是指容貌端庄严肃。以庄重的态度治理百姓,百姓就会对自己恭敬。对父母孝顺,对众人慈爱,百姓就会对自己忠诚。提拔善良的人并教导能力不足的人,百姓就会受到鼓励而乐于行善。张敬夫说:“这些都是我自己应当做的事,并不是为了想要使百姓恭敬、忠诚和勤勉才去做的。然而如果能这样做,那么百姓的反应大概就会有不期然而然的效果了。”

有人对孔子说:“您为什么不参与政治呢?”鲁定公初年,孔子没有做官,所以有人怀疑他不参与政治。孔子说:“《尚书》说:‘孝啊,只有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并将这种德行推广到政治上去。’这也算是参与政治了,为什么一定要做官才算是参与政治呢?”《尚书》指的是《周书·君陈》篇。《尚书》说“孝乎”,是说《尚书》中关于孝的论述是这样的。善待兄弟叫做友。《尚书》说君陈能够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又能推广这种心意,作为治理一家的政治。孔子引用这段话,是说像这样,也就是参与政治了,何必一定要居官位才算是参与政治呢?大概孔子不做官,有难以向那人说明的原因,所以借这话来告诉他,总之至理也不过如此。

孔子说:“一个人如果不讲信用,真不知道他怎么可以立身处世。大车没有輗,小车没有軏,它靠什么行走呢?”輗,音五兮反。軏,音月。大车,是指平地上用来载重的车。輗,是车辕前端横木,用来绑住轭以驾牛。小车,是指田车、兵车、乘车。軏,是车辕前端向上弯曲的部分,用来钩住衡木以驾马。车如果没有这两个部件,就不能行走,人如果没有信用,也就像这样。

子张问:“十代以后的事情可以预先知道吗?”陆氏说:“也,一作乎。”帝王改换姓氏接受天命为一世。子张问从这以后,十代的事情,可以预先知道吗?孔子说:“殷朝沿袭夏朝的礼制,所增减的内容,是可以知道的;周朝沿袭殷朝的礼制,所增减的内容,是可以知道的;如果有继承周朝的,即使一百代也是可以预先知道的。”马氏说:“所沿袭的,是指三纲五常。所增减的,是指文质和三统。”我按:三纲,是指: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五常,是指:仁、义、礼、智、信。文质,是指:夏朝崇尚忠,商朝崇尚质,周朝崇尚文。三统,是指:夏历建寅为人统,商历建丑为地统,周历建子为天统。三纲五常,是礼的大体,三代相继,都沿袭它而不能改变。它所增减的,不过是文章制度上小过或小不及的地方,而它已经形成的迹象,现在都可以看到。那么从今以后,如果有继承周朝而称王的,即使一百代那么遥远,所沿袭和所变革的,也不过如此,难道只是十代而已吗!圣人之所以能预知未来大概就是这样,不像后世的谶纬术数之学。胡氏说:“子张的提问,大概是想预知未来,而圣人用过去的事情来阐明它。从修身到治理天下,不可一天没有礼。天定的次序和等级,是人们共同遵循的,这是礼的根本。商朝不能改变夏朝,周朝不能改变商朝,这就是所谓的天地常经。至于制度文为,如果太过分就应当减损,如果不足就应当增益,增益或减损,要与时宜之,而所沿袭的根本不坏,这是古今通行的道理。由过去推知未来,即使一百代那么遥远,也不过如此而已。”

孔子说:“不是自己该祭祀的鬼神却去祭祀,这是谄媚。不是自己该祭祀的鬼神,是指不是自己应当祭祀的鬼神。谄,是求媚的意思。见到合乎义的事却不去做,这是没有勇气。”知道该做却不做,就是没有勇气。

八佾第三

共二十六章。连同前一章末尾的两章,都是论述礼乐的事情。

孔子评论季氏说:“八佾在庭院中舞蹈,这样的事都能忍心做,什么事不能忍心做呢?”佾,音逸。季氏,是鲁国的大夫季孙氏。佾,是舞列,天子用八佾,诸侯用六佾,大夫用四佾,士用二佾。每佾的人数,与佾数相同。有人说:“每佾八人。”不知哪种说法正确。季氏作为大夫却僭越使用天子的乐舞,孔子说这件事他都忍心做,那么什么事他不能忍心做呢。有人说:“忍,是容忍的意思。”这是深切痛恨的话。范氏说:“乐舞的数目,从上到下,每级递减两佾,所以两佾之间,不可以有丝毫的僭越差错。孔子执政,首先端正礼乐,那么季氏的罪过就不容诛杀了。”谢氏说:“君子对于自己不该做的事,不敢片刻去做,是因为不忍心。而季氏忍心这样做,那么即使是弑父弑君,又有什么顾忌而不做呢?”

三家以《雍》诗撤祭。孔子说:“‘助祭的是诸侯,天子庄严肃穆’,这三家的堂上,取什么意义呢?”彻,音直列反。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