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论语集注十三

卫灵公第十五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96–105 段

也。怀,藏也。如于孙林父宁殖放弒之谋,不对而出,亦其事也。杨氏曰:“史鱼之直,未尽君子之道。若蘧伯玉,然后可免于乱世。若史鱼之如矢,则虽欲卷而怀之,有不可得也。”

译“也”字,意为“怀”,即藏匿。至于孙林父、宁殖策划放逐或弑君之事,(史鱼)不正面回应便退了出来,这也是他行事的表现。杨氏说:“史鱼的刚直,并未完全符合君子之道。像蘧伯玉那样,才能在乱世中保全自身。像史鱼那样如箭般直率,那么即使想收敛锋芒、藏匿己意,也是做不到的。”

子曰:“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知,去声。

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志士,有志之士。仁人,则成德之人也。理当死而求生,则于其心有不安矣,是害其心之德也。当死而死,则心安而德全矣。程子曰:“实理得之于心自别。实理者,实见得是,实见得非也。古人有捐躯陨命者,若不实见得,恶能如此?须是实见得生不重于义,生不安于死也。故有杀身以成仁者,只是成就一个是而已。”

子贡问为仁。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贤以事言,仁以德言。夫子尝谓子贡悦不若己者,故以是告之。欲其有所严惮切磋以成其德也。程子曰:“子贡问为仁,非问仁也,故孔子告之以为仁之资而已。”

颜渊问为邦。颜子王佐之才,故问治天下之道。曰为邦者,谦辞。子曰:“行夏之时,夏时,谓以斗柄初昏建寅之月为岁首也。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故斗柄建此三辰之月,皆可以为岁首。而三代迭用之,夏以寅为人正,商以丑为地正,周以子为天正也。然时以作事,则岁月自当以人为纪。故孔子尝曰,“吾得夏时焉”而说者以为谓夏小正之属。盖取其时之正与其令之善,而于此又以告颜子也。乘殷之辂,辂,音路,亦作路。商辂,木辂也。辂者,大车之名。古者以木为车而已,至商而有辂之名,盖始异其制也。周人饰以金玉,则过侈而易败,不若商辂之朴素浑坚而等威已辨,为质而得其中也。服周之冕,周冕有五,祭服之冠也。冠上有覆,前后有旒。黄帝以来,盖已有之,而制度仪等,至周始备。然其为物小,而加于众体之上,故虽华而不为靡,虽费而不及奢。夫子取之,盖亦以为文而得其中也。乐则韶舞。取其尽善尽美。放郑声,远佞人。郑声淫,佞人殆。”远,去声。放,谓禁绝之。郑声,郑国之音。佞人,卑谄辩给之人。殆,危也。程子曰:“问政多矣,惟颜渊告之以此。盖三代之制,皆因时损益,及其久也,不能无弊。周衰,圣人不作,故孔子斟酌先王之礼,立万世常行之道,发此以为之兆尔。由是求之,则余皆可考也。”张子曰:“礼乐,治之法也。放郑声,远佞人,法外意也。一日不谨,则法坏矣。虞夏君臣更相饬戒,意盖如此。”又曰“法立而能守,则德可久,业可大。郑声佞人,能使人丧其所守,故放远之。”尹氏曰:“此所谓百王不易之大法。孔子之作春秋,盖此意也。孔颜虽不得行之于时,然其为治之法,可得而见矣。”

子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苏氏曰:“人之所履者,容足之外,皆为无用之地,而不可废也。故虑不在千里之外,则患在几席之下矣。”

子曰:“已矣乎!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好,去声。已矣乎,叹其终不得而见也。

子曰:“臧文仲其窃位者与?知柳下惠之贤,而不与立也。”者与之与,平声。窃位,言不称其位而有愧于心,如盗得而阴据之也。柳下惠,鲁大夫展获,字禽,食邑柳下,谥曰惠。与立,谓与之并立于朝。范氏曰:“臧文仲为政于鲁,若不知贤,是不明也;知而不举,是蔽贤也。不明之罪小,蔽贤之罪大。故孔子以为不仁,又以为窃位。”

子曰:“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远怨矣。”远,去声。责己厚,故身益修;责人薄,故人易从。所以人不得而怨之。

子曰:“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如之何如之何者,熟思而审处之辞也。不如是而妄行,虽圣人亦无如之何矣。

子曰:“群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难矣哉!”好,去声。小慧,私智也。言不及义,则放辟邪侈之心滋。好行小慧,则行险侥幸之机熟。难矣哉者,言其无以入德,而将有患害也。

子曰:“君子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孙以出之,

译孔子说:“可以同他交谈却不同他交谈,是错失了人才;不可以同他交谈却同他交谈,是浪费了言语。聪明的人既不错失人才,也不浪费言语。”“知”读去声。

孔子说:“有志之士和仁德之人,没有为了保全性命而损害仁德的,只有牺牲生命来成全仁德的。”志士,是有志向的人;仁人,是德行完备的人。理当死却苟且求生,内心就会不安,这是损害了内心的德行;理当死就坦然赴死,内心安宁而德行保全。程颐说:“真正的道理在心中自然能分辨。真正的道理,是确实知道什么是对的,确实知道什么是错的。古人有捐躯舍命的,如果不是确实明白道理,怎么能做到这样?必须确实明白生命不如道义重要,活着不如死得安心。所以有牺牲生命来成全仁德的,只是成就一个正确的道理罢了。”

子贡问怎样实行仁德。孔子说:“工匠想要做好他的工作,一定要先磨利他的工具。居住在这个国家,就要侍奉大夫中贤能的人,结交士人中仁德的人。”贤能是从办事能力来说的,仁德是从道德品质来说的。孔子曾经说子贡喜欢不如自己的人,所以用这些话告诫他。希望他有所敬畏、切磋,以成就自己的德行。程颐说:“子贡问的是怎样实行仁德,不是问仁德本身,所以孔子告诉他实行仁德所需要的凭借罢了。”

颜渊问怎样治理国家。颜渊有辅佐君王的才能,所以问治理天下的道理。说“为邦”,是谦辞。孔子说:“采用夏朝的历法,夏历,是指以黄昏时北斗柄指向寅位的月份作为岁首。天在子位开辟,地在丑位开辟,人在寅位诞生,所以北斗柄指向这三个方位的月份,都可以作为岁首。夏、商、周三代轮流使用,夏朝以寅月为人正,商朝以丑月为地正,周朝以子月为天正。然而历法是用来安排事务的,那么岁月自然应当以人为纪年。所以孔子曾说‘我得到了夏历’,而解说者认为是指《夏小正》之类的书。大概是因为取夏历的正统和政令的完善,在这里又用来告诉颜渊。乘坐商朝的车子,‘辂’音路,也写作路。商朝的车,是木车。辂,是大车的名称。古代只用木头做车,到了商朝才有辂的名称,大概开始改变形制了。周朝人用金玉装饰,过于奢侈且容易损坏,不如商朝的车朴素坚固而等级威严已经分明,质朴而合乎中道。穿戴周朝的礼帽,周朝的礼帽有五种,是祭祀礼服上的帽子。帽子上有覆盖,前后有垂旒。从黄帝以来,大概已经有了,但制度仪节,到周朝才完备。然而它作为物品很小,加在众物之上,所以虽然华丽但不算靡费,虽然花费但不算奢侈。孔子取用它,大概也是认为文饰而合乎中道。音乐则用《韶》乐和《武》舞。取它们尽善尽美。摒弃郑国的音乐,远离谄媚的人。郑国的音乐淫逸,谄媚的人危险。”“远”读去声。放,指禁绝。郑声,郑国的音乐。佞人,卑鄙谄媚、巧言善辩的人。殆,危险。程颐说:“问政的人很多,只有对颜渊说了这些。大概三代的制度,都因时制宜有所增减,时间久了,难免有弊端。周朝衰微,圣人不出世,所以孔子斟酌先王的礼制,确立万世常行的道理,发出这些话作为征兆。由此去推求,其余的都可以考察了。”张载说:“礼乐,是治理的方法。摒弃郑声,远离佞人,是方法之外的用意。一天不谨慎,方法就破坏了。虞夏时代的君臣互相告诫,用意大概如此。”又说:“方法确立并能坚守,那么德行可以长久,功业可以宏大。郑声和佞人,能使人丧失所坚守的,所以摒弃和远离他们。”尹氏说:“这就是所谓百王不变的大法。孔子作《春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孔子和颜渊虽然在当时不能实行,但他们的治国方法,是可以看到的。”

孔子说:“人如果没有长远的考虑,一定会有眼前的忧患。”苏氏说:“人脚所踩的地方,脚掌之外,都是无用的地方,但不能废弃。所以考虑如果不超出千里之外,那么祸患就在几席之下了。”

孔子说:“算了吧!我没有见过爱好德行像爱好美色那样的人。”“好”读去声。已矣乎,感叹终究不能见到这样的人。

孔子说:“臧文仲大概是窃取官位的人吧?知道柳下惠的贤能,却不让他与自己一起任职。”“者”和“与”读平声。窃位,说不配其位而内心惭愧,像盗贼偷得而暗中占据一样。柳下惠,鲁国大夫展获,字禽,食邑在柳下,谥号惠。与立,指与他一起立于朝廷。范氏说:“臧文仲在鲁国执政,如果不知道贤人,是不明察;知道而不举荐,是遮蔽贤人。不明察的罪过较小,遮蔽贤人的罪过大。所以孔子认为他不仁,又认为他窃取官位。”

孔子说:“对自己要求严格而少责备别人,就能远离怨恨了。”“远”读去声。责己严格,所以自身更加修养;责人宽厚,所以别人容易顺从。因此别人不能怨恨他。

孔子说:“不说‘怎么办怎么办’的人,我也对他没办法了。”“怎么办怎么办”,是深思熟虑、审慎处事的说法。不这样而妄动,即使是圣人也没办法了。

孔子说:“整天聚在一起,说话不涉及道义,喜欢卖弄小聪明,真是难啊!”“好”读去声。小慧,指私智。说话不涉及道义,那么放荡邪僻的心就会滋生;喜欢卖弄小聪明,那么行险侥幸的机心就会成熟。“难矣哉”,是说他们无法进入德行的境界,而且将招致祸害。

孔子说:“君子以义作为根本,用礼来实行它,用谦逊来表达它,

信以成之。君子哉!”孙,去声。义者制事之本,故以为质干。而行之必有节文,出之必以退逊,成之必在诚实,乃君子之道也。程子曰:“义以为质,如质干然。礼行此,孙出此,信成此。此四句只是一事,以义为本。”又曰:“‘敬以直内,则义以方外。’‘义以为质,则礼以行之,孙以出之,信以成之。’”

译以诚信来成就它。真是君子啊!”孙,读去声。义是处理事务的根本,所以把它作为本质和主干。而践行义必须有礼节的节制和修饰,表达义必须谦逊退让,成就义必须在于诚实,这才是君子的道路。程子说:“以义为本质,就像本质主干一样。礼在其中践行,谦逊从中流露,诚信由此成就。这四句话讲的只是同一件事,即以义为根本。”又说:“‘用恭敬使内心正直,那么义就能使外在行为方正。’‘以义为本质,那么用礼来践行它,用谦逊来表达它,用诚信来成就它。’”

子曰:“君子病无能焉,不病人之不己知也。”

子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范氏曰:“君子学以为己,不求人知。然没世而名不称焉,则无为善之实可知矣。”

子曰:“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谢氏曰:“君子无不反求诸己,小人反是。此君子小人所以分也。”杨氏曰:“君子虽不病人之不己知,然亦疾没世而名不称也。虽疾没世而名不称,然所以求者,亦反诸己而已。小人求诸人,故违道干誉,无所不至。三者文不相蒙,而义实相足,亦记言者之意。”

子曰:“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庄以持己曰矜。然无乖戾之心,故不争。和以处众曰群。然无阿比之意,故不党。

子曰:“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

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推己及物,其施不穷,故可以终身行之。尹氏曰:“学贵于知要。子贡之问,可谓知要矣。孔子告以求仁之方也。推而极之,虽圣人之无我,不出乎此。终身行之,不亦宜乎?”

子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誉,平声。毁者,称人之恶而损其真。誉者,扬人之善而过其实。夫子无是也。然或有所誉者,则必尝有以试之,而知其将然矣。圣人善善之速,而无所苟如此。若其恶恶,则已缓矣。是以虽有以前知其恶,而终无所毁也。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斯民者,今此之人也。三代,夏、商、周也。直道,无私曲也。言吾之所以无所毁誉者,盖以此民,即三代之时所以善其善、恶其恶而无所私曲之民。故我今亦不得而枉其是非之实也。尹氏曰:“孔子之于人也,岂有意于毁誉之哉?其所以誉之者,盖试而知其美故也。斯民也,三代所以直道而行,岂得容私于其闲哉?

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有马者借人乘之。今亡矣夫!”夫,音扶。杨氏曰:“史阙文、马借人,此二事孔子犹及见之。今亡矣夫,悼时之益偷也。”愚谓此必有为而言。盖虽细故,而时变之大者可知矣。胡氏曰:“此章义疑,不可强解。”

子曰:“巧言乱德,小不忍则乱大谋。”巧言,变乱是非,听之使人丧其所守。小不忍,如妇人之仁、匹夫之勇皆是。

子曰:“众恶之,必察焉;众好之,必察焉。”好、恶,并去声。杨氏曰:“惟仁者能好恶人。众好恶之而不察,则或蔽于私矣。”

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弘,廓而大之也。人外无道,道外无人。然人心有觉,而道体无为;故人能大其道,道不能大其人也。张子曰:“心能尽性,人能弘道也;性不知检其心,非道弘人也。”

子曰:“过而不改,是谓过矣。”过而能改,则复于无过。惟不改则其过遂成,而将不及改矣。

子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句。无益,句。不如学也。”此为思而不学者言之。盖劳心以必求,不如逊志而自得也。李氏曰:“夫子非思而不学者,特垂语以教人尔。”

子曰:“君子谋道不谋食。耕也,馁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君子忧道不忧贫。”馁,奴罪反。耕所以谋食,而未必得食。学所以谋道,而禄在其中。然其学也,忧不得乎道而已;非为忧贫之故,而欲为是以得禄也。尹氏曰:“君子治其本而不恤其末,岂以在外者为忧乐哉?”

子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知,去声。知足以知此理,而私欲间之,则无以有之于身矣。知及之,仁能守之。不庄以莅之,则民不敬。莅,临也。谓临民也。知此理而无私欲以间之,则所知者在我而不失矣。然犹有不庄者,盖气习之偏,或有厚于内而不严于外者,是以民不见其可畏而慢易之。下句放此。知及之,仁能守之,庄以莅之。动之不以礼,未善也。”动之,动民也。犹曰鼓舞而作兴之云尔。礼,谓义理

译孔子说:“君子只担心自己没有才能,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

孔子说:“君子痛恨的是死后名声不被称颂。”范氏说:“君子学习是为了修养自身,不追求别人的了解。然而如果死后名声不被称颂,那就说明没有行善的实质可以知道了。”

孔子说:“君子要求自己,小人要求别人。”谢氏说:“君子没有不反求自身的,小人则相反。这就是君子和小人区别的原因。”杨氏说:“君子虽然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但也痛恨死后名声不被称颂。虽然痛恨死后名声不被称颂,但所追求的,也不过是反求自身罢了。小人要求别人,所以违背正道去博取名誉,无所不至。这三段话文字上不相连属,但意义实际上互相补充,这也是记录孔子言论者的用意。”

孔子说:“君子庄重而不与人争执,合群而不结党营私。”庄重地持守自身叫做“矜”。然而没有乖张暴戾的心,所以不争。和谐地与众人相处叫做“群”。然而没有阿谀附和的意思,所以不结党。

孔子说:“君子不因为一个人的话好就举荐他,也不因为一个人的品行不好就废弃他的好话。”

子贡问道:“有一句话可以终身奉行的吗?”孔子说:“那就是‘恕’吧!自己不愿意的,不要强加给别人。”推己及物,这种施行没有穷尽,所以可以终身奉行。尹氏说:“学习贵在知道要领。子贡的提问,可以说是知道要领了。孔子告诉他的是追求仁德的方法。推演到极致,即使是圣人没有私我的境界,也不超出这个范围。终身奉行,不也是应当的吗?”

孔子说:“我对于别人,谁诋毁过?谁赞誉过?如果有赞誉的人,那一定是经过考察的。”“誉”读平声。诋毁,是称说别人的恶行而损害其真实情况。赞誉,是宣扬别人的善行而超过其实际情况。孔子没有这两种行为。然而如果有赞誉的人,那一定是曾经有过考察,从而知道其必然如此。圣人喜爱善行之迅速,而没有丝毫苟且就是这样。至于厌恶恶行,那就比较迟缓了。因此即使事先知道其恶,最终也不诋毁。这些百姓,就是夏、商、周三代之所以能够以正直之道行事的原因。”“斯民”指的是现在这些人。三代,指夏、商、周。直道,指没有私心偏曲。意思是我说之所以不诋毁不赞誉,是因为这些百姓,就是三代时那些喜好善行、厌恶恶行而没有私心偏曲的百姓。所以我现在也不能歪曲他们是非的真实情况。尹氏说:“孔子对于别人,难道有意去诋毁或赞誉吗?他之所以赞誉,是因为考察后知道其美好罢了。这些百姓,三代之所以能以正直之道行事,难道能容许私心夹杂其中吗?”

孔子说:“我还来得及看到史官对于史实缺漏时留空不补的情况,有马的人借给别人骑乘。现在这些都不存在了!”“夫”音扶。杨氏说:“史官留空、借马给人,这两件事孔子还来得及见到。现在这些都不存在了,是哀悼时世日益苟且偷安。”我认为这一定是有所针对而说的。虽然都是小事,但时世变迁的重大趋势可以知道了。胡氏说:“这一章的含义可疑,不可强行解释。”

孔子说:“花言巧语会败坏德行,小事不忍耐就会败坏大谋略。”巧言,是颠倒是非,听信它使人丧失所坚守的原则。小不忍,比如妇人之仁、匹夫之勇都是。

孔子说:“大家都厌恶他,一定要考察;大家都喜爱他,一定要考察。”“好”、“恶”都读去声。杨氏说:“只有仁者能正确地喜爱和厌恶人。大家喜爱或厌恶而不考察,就可能被私心蒙蔽了。”

孔子说:“人能够弘扬道,不是道能够弘扬人。”“弘”,是廓大之意。人之外没有道,道之外没有人。然而人心有知觉,而道体无为;所以人能够光大其道,道不能光大其人。张载说:“心能尽性,就是人能弘道;性不能检束心,就是非道弘人。”

孔子说:“有过错而不改正,这才叫做过错。”有过错而能改正,就恢复到没有过错的状态。只有不改正,那么过错就定型了,将来就来不及改正了。

孔子说:“我曾经整天不吃,整夜不睡,用来思考,没有益处,不如学习。”这是针对只思考不学习的人说的。大概劳心以求必得,不如谦逊志向而自然获得。李氏说:“孔子不是只思考不学习的人,只是垂示言语来教导人罢了。”

孔子说:“君子谋求道而不谋求食物。耕种,饥饿就在其中了;学习,俸禄就在其中了。君子担忧道而不担忧贫穷。”“馁”,音奴罪反。耕种是为了谋求食物,但不一定能得到食物。学习是为了谋求道,而俸禄就在其中。然而他学习,只是担忧不能得到道罢了;不是为了担忧贫穷的缘故,而想要通过这样做来获得俸禄。尹氏说:“君子治理根本而不忧虑末节,难道以外在的东西作为忧乐的依据吗?”

孔子说:“智慧足以得到它,仁德不能守住它;即使得到了,也一定会失去。”“知”读去声。智慧足以知道这个理,但私欲夹杂其中,就无法将其拥有在身上了。智慧足以得到它,仁德能守住它。如果不庄重地临民,百姓就不恭敬。“莅”,是临的意思。指临治百姓。知道这个理而没有私欲夹杂其中,那么所知道的就在自己身上了而不失去。然而还有不庄重的,大概是气质习性的偏颇,有的人内在深厚而外在不严,所以百姓看不到可敬畏之处而轻慢他。下面的句子同理。智慧足以得到它,仁德能守住它,庄重地临民。如果不以礼来动员百姓,还不够完善。”“动之”,是动员百姓。就是说鼓舞而兴起他们。礼,指义理。

之节文。愚谓学至于仁,则善有诸己而大本立矣。?之不庄,动之不以礼,乃其气禀学问之小疵,然亦非尽善之道也。故夫子历言之,使知德愈全则责愈备,不可以为小节而忽之也。

译关于礼节上的细微之处。我认为,学问达到了仁的境界,那么善就完全具备于自身,根本的大道也就确立了。如果容貌不庄重,行动不合乎礼,这只是气质禀赋和学问修养上的小毛病,但也不是尽善尽美的做法。所以孔子逐一列举这些方面,让人知道德行越完备,要求就越严格,不能因为是细微的节操就忽视它。

子曰:“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此言观人之法。知,我知之也。受,彼所受也。盖君子于细事未必可观,而材德足以任重;小人虽器量浅狭,而未必无一长可取。

子曰:“民之于仁也,甚于水火。水火,吾见蹈而死者矣,未见蹈仁而死者也。”民之于水火,所赖以生,不可一日无。其于仁也亦然。但水火外物,而仁在己。无水火,不过害人之身,而不仁则失其心。是仁有甚于水火,而尤不可以一日无也。况水火或有时而杀人,仁则未尝杀人,亦何惮而不为哉?李氏曰:“此夫子勉人为仁之语。”下章放此。

子曰:“当仁不让于师。”当仁,以仁为己任也。虽师亦无所逊,言当勇往而必为也。盖仁者,人所自有而自为之,非有争也,何逊之有?程子曰:“为仁在己,无所与逊。若善名为①外,则不可不逊。”

①“为”,清仿宋大字本作“在”。

子曰:“君子贞而不谅。”贞,正而固也。谅,则不择是非而必于信。

子曰:“事君,敬其事而后其食。”后,与后获之后同。食,禄也。君子之仕也,有官守者修其职,有言责者尽其忠。皆以敬吾之事而已,不可先有求禄之心也。

子曰:“有教无类。”人性皆善,而其类有善恶之殊者,气习之染也。故君子有教,则人皆可以复于善,而不当复论其类之恶矣。

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为,去声。不同,如善恶邪正之异。

子曰:“辞达而已矣。”辞,取达意而止,不以富丽为工。

师冕见,及阶,子曰:“阶也。”及席,子曰:“席也。”皆坐,子告之曰:“某在斯,某在斯。”见,贤遍反。师,乐师,瞽者。冕,名。再言某在斯,历举在坐之人以诏之。

师冕出。子张问曰:“与师言之道与?”与,平声。圣门学者,于夫子之一言一动,无不存心省察如此。子曰:“然。固相师之道也。”相,去声。相,助也。古者瞽必有相,其道如此。盖圣人于此,非作意而为之,但尽其道而已。尹氏曰:“圣人处己为人,其心一致,无不尽其诚故也。有志于学者,求圣人之心,于斯亦可见矣。”范氏曰:“圣人不侮鳏寡,不虐无告,可见于此。推之天下,无一物不得其所矣。”

季氏第十六

洪氏曰:“此篇或以为齐论。”凡十四章。

季氏将伐颛臾。颛,音专。臾,音俞。颛臾,国名。鲁附庸也。冉有、季路见于孔子曰:“季氏将有事于颛臾。”见,贤遍反。按左传史记,二子仕季氏不同时。此云尔者,疑子路尝从孔子自卫反鲁,再仕季氏,不久而复之卫也。孔子曰:“求!无乃尔是过与?与,平声。冉求为季氏聚敛,尤用事。故夫子独责之。夫颛臾,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且在邦域之中矣,是社稷之臣也。何以伐为?”夫,音扶。东蒙,山名。先王封颛臾于此山之下,使主其祭,在鲁地七百里之中。社稷,犹云公家。是时四分鲁国,季氏取其二,孟孙叔孙各有其一。独附庸之国尚为公臣,季氏又欲取以自益。故孔子言颛臾乃先王封国,则不可伐;在邦域之中,则不必伐;是社稷之臣,则非季氏所当伐也。此事理之至当,不易之定体,而一言尽其曲折如此,非圣人不能也。冉有曰:“夫子欲之,吾二臣者皆不欲也。”夫子,指季孙。冉有实与谋,以孔子非之,故归咎于季氏。孔子曰:“求!周任有言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任,平声。焉,于虔反。相,去声,下同。周任,古之良史。陈,布也。列,位也。相,瞽者之相也。言二子不欲则当谏,谏而不听,则当去也。且尔言过矣。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兕,徐履反。柙,户甲反。椟,音独。与,平声。兕,野牛也。柙,槛也。椟,匮也。言在柙而逸,在椟而毁,典守者不得辞其过。明二子居其位而不去,则季氏之恶,己不得不任

译孔子说:“君子不可以小事去考察他,但可以让他承担重大的责任;小人不可以让他承担重大的责任,但可以从小事上去考察他。”这是讲观察人的方法。知,是我对他的了解。受,是他所承受的任务。大抵君子在细微的事情上未必值得称道,但他的才德足以担当重任;小人虽然器量浅薄狭隘,但未必没有一技之长可以取用。

孔子说:“百姓对于仁德的需要,比水火还要迫切。水火,我见过有人因陷入其中而死的,却没见有人因践行仁德而死的。”百姓对于水火,是赖以生存的,一天也不能缺少。对于仁德也是如此。只是水火是身外之物,而仁德在于自身。没有水火,不过伤害人的身体,而不仁则会丧失人的本心。所以仁德比水火更为重要,尤其一天也不能缺少。况且水火有时还会杀人,仁德却从未杀过人,又何必畏惧而不去做呢?李氏说:“这是孔子勉励人们实行仁德的话。”下一章的意思与此相同。

孔子说:“面对仁德,即使对老师也不谦让。”当仁,是把实行仁德当作自己的责任。即使是老师,也不应有所谦让,是说应当勇往直前,一定要去做。大抵仁德是人自身固有且由自己实行的,并非与人争夺,有什么可谦让的呢?程子说:“实行仁德在于自己,没有什么可谦让的。如果善名属于外在的东西,那就不可以不谦让。”

孔子说:“君子坚守正道而不拘泥于小信。”贞,是正直而坚定。谅,是不分是非而一味守信。

孔子说:“侍奉君主,要恭敬地处理事务,把获取俸禄放在后面。”后,与“后获”的后字意思相同。食,指俸禄。君子做官,有官职守责的要修好他的职责,有进言责任的要尽他的忠诚。都只是以恭敬地处理自己的事务为要,不可以先有求取俸禄的心思。

孔子说:“教育没有类别之分。”人性都是善的,而类别有善恶的区别,是受气质和习染的影响。所以君子施行教育,那么人都可以回复到善的状态,就不应当再议论他类别的恶了。

孔子说:“主张不同的人,不互相商议谋划。”为,读去声。不同,比如善恶邪正的区别。

孔子说:“言辞能够表达意思就行了。”辞,只取能表达意思为止,不以富丽华美为工巧。

乐师冕来拜见,走到台阶前,孔子说:“这里是台阶。”走到坐席前,孔子说:“这里是坐席。”都坐下后,孔子告诉他说:“某人在这里,某人在这里。”见,读贤遍反。师,指乐师,是盲人。冕,是名字。两次说某人在这里,是逐一列举在座的人来告诉盲人。

乐师冕出去。子张问:“这是跟乐师说话的方法吗?”与,读平声。圣门学者,对于孔子的一言一行,无不这样存心省察。孔子说:“是的。这本来就是辅助乐师的方法。”相,读去声。相,是辅助的意思。古代盲人一定有辅助者,方法就是这样。大抵圣人在这里,不是刻意去做,只是尽到应有的道理罢了。尹氏说:“圣人对待自己和对待别人,心意是一致的,没有不尽诚的缘故。有志于学习的人,求索圣人的心意,从这里也可以看到了。”范氏说:“圣人不欺侮鳏寡孤独,不虐待无助的人,从这里可以看出。推及天下,没有一样事物不得其所。”

季氏第十六

洪氏说:“这一篇有人认为是《齐论》。”共十四章。

季氏将要攻打颛臾。颛,音专。臾,音俞。颛臾,是国名。是鲁国的附庸国。冉有、季路拜见孔子说:“季氏将对颛臾用兵。”见,读贤遍反。按照《左传》和《史记》,这两个人在季氏那里做官时间不同。这里这样说,怀疑子路曾经跟随孔子从卫国回到鲁国,再次在季氏那里做官,不久又回到卫国。孔子说:“求!这难道不是你的过错吗?”与,读平声。冉求为季氏聚敛财富,尤其受重用。所以孔子单独责备他。那颛臾,从前先王让它主持东蒙山的祭祀,而且在鲁国疆域之内,是国家的臣属。为什么要攻打它呢?”夫,音扶。东蒙,是山名。先王封颛臾在这座山下,让它主持那里的祭祀,在鲁地七百里之中。社稷,犹言公家。当时鲁国被四分,季氏占了两份,孟孙、叔孙各占一份。唯独附庸之国还是公室的臣属,季氏又想夺取来增加自己的势力。所以孔子说颛臾是先王封的国,就不能攻打;在鲁国疆域之内,就不必攻打;是国家的臣属,就不是季氏应当攻打的。这是事理上最恰当、不可改变的定论,而一句话就尽述其曲折,非圣人不能做到。冉有说:“季孙要这样做,我们两个做臣子的都不愿意。”夫子,指季孙。冉有实际上参与了谋划,因为孔子非议他,所以把过错推给季氏。孔子说:“求!周任有句话说:‘施展才能就担任职位,不能胜任就辞职。’遇到危险却不扶持,将要跌倒却不搀扶,那还要辅助者做什么呢?”任,读平声。焉,读于虔反。相,读去声,下同。周任,是古代的良史。陈,是施展的意思。列,是职位。相,是盲人的辅助者。说你们如果不愿意就应当劝谏,劝谏而不听,就应当离职。况且你们的话说错了。老虎和犀牛从笼子里跑出来,龟甲和玉器在匣子里毁坏,这是谁的过错呢?”兕,读徐履反。柙,读户甲反。椟,音独。与,读平声。兕,是野牛。柙,是笼子。椟,是匣子。说在笼子里却跑出来,在匣子里却毁坏,掌管的人不能推卸过错。表明你们身居其位却不离职,那么季氏的恶行,你们就不得不承担责任。

其责也。冉有曰:“今夫颛臾,固而近于费。今不取,后世必为子孙忧。”夫,音扶。固,谓城郭完固。费,季氏之私邑。此则冉求之饰辞,然亦可见其实与季氏之谋矣。孔子曰:“求!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夫,音扶。舍,上声。欲之,谓贪其利。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寡,谓民少。贫,谓财乏。均,谓各得其分。安,谓上下相安。季氏之欲取颛臾,患寡与贫耳。然是时季氏据国,而鲁公无民,则不均矣。君弱臣强,互生嫌隙,则不安矣。均则不患于贫而和,和则不患于寡而安,安则不相疑忌,而无倾覆之患。夫如是,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夫,音扶。内治修,然后远人服。有不服,则修德以来之,亦不当勤兵于远。今由与求也,相夫子,远人不服而不能来也;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子路虽不与谋,而素不能辅之以义,亦不得为无罪,故幷责之。远人,谓颛臾。分崩离析,谓四分公室,家臣屡叛。而谋动干戈于邦内。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干,楯也。戈,戟也。萧墙,屏也。言不均不和,内变将作。其后哀公果欲以越伐鲁而去季氏。谢氏曰:“当是时,三家强,公室弱,冉求又欲伐颛臾以附益之。夫子所以深罪之,为其瘠鲁以肥三家也。”洪氏曰:“二子仕于季氏,凡季氏所欲为,必以告于夫子。则因夫子之言而救止者,宜亦多矣。伐颛臾之事,不见于经传,其以夫子之言而止也与?”

译这是他的罪责。冉有说:“现在的颛臾,城郭坚固而且靠近费邑。现在不攻取它,后世一定会成为子孙的忧患。”“夫”音扶。“固”,指城郭完固。“费”,是季氏的私邑。这就是冉求的借口,但也可见他确实参与了季氏的谋划。孔子说:“求!君子厌恶那种舍弃说‘想要它’,却一定要编造借口的行为。”“夫”音扶。“舍”,读上声。“欲之”,指贪图它的利益。“我听说,拥有国家或封地的统治者,不担心人口少而担心分配不均,不担心财富少而担心社会不安定。因为分配均匀就没有贫穷,和睦相处就不觉得人口少,安定就没有倾覆的危险。”“寡”,指人口少。“贫”,指财物匮乏。“均”,指各得其分。“安”,指上下相安。季氏想要攻取颛臾,只是担心人口少和财富少罢了。但当时季氏把持国政,鲁公没有百姓,这就是不均了。君主弱小臣子强大,互相产生嫌隙,这就是不安了。分配均匀就不担心贫穷而能和睦,和睦就不担心人口少而能安定,安定就不互相猜忌,而没有倾覆的祸患。像这样,所以远方的人不归服,就修治文教德政来招致他们。已经招致来了,就使他们安定下来。“夫”音扶。内部治理修善,然后远方的人才归服。有不归服的,就修德来招致他们,也不应当对远方用兵。现在仲由和冉求,辅佐季孙,远方的人不归服却不能招致他们;国家分崩离析却不能守住。子路虽然没有参与谋划,但一向不能以道义辅佐季孙,也不能说没有罪过,所以一并责备他。“远人”,指颛臾。“分崩离析”,指四分公室,家臣屡次叛乱。却在国家内部谋划动用武力。我担心季孙的忧患,不在颛臾,而在宫廷内部。”“干”,是盾牌。“戈”,是戟。“萧墙”,是屏风。说不均不和,内部变乱将要发生。后来哀公果然想借助越国攻打鲁国以除掉季氏。谢氏说:“当时,三家强大,公室弱小,冉求又想攻打颛臾来增加他们的势力。孔子之所以深深谴责他,是因为他削弱鲁国来肥三家。”洪氏说:“这两个人在季氏那里做官,凡是季氏想要做的事,一定告诉孔子。那么因为孔子的话而挽救制止的事情,应该也很多了。攻打颛臾这件事,不见于经传,大概是因为孔子的话而停止了吧?”

孔子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自诸侯出,盖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执国命,三世希不失矣。先王之制,诸侯不得变礼乐,专征伐。陪臣,家臣也。逆理愈甚,则其失之愈速。大约世数,不过如此。天下有道,则政不在大夫。言不得专政。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上无失政,则下无私议。非箝其口使不敢言也。此章通论天下之势。

孔子曰:“禄之去公室,五世矣;政逮于大夫,四世矣;故夫三桓之子孙,微矣。”夫,音扶。鲁自文公薨,公子遂杀子赤,立宣公,而君失其政。历成、襄、昭、定,凡五公。逮,及也。自季武子始专国政,历悼、平、桓子,凡四世,而为家臣阳虎所执。三桓,三家,皆桓公之后。此以前章之说推之,而知其当然也。此章专论鲁事,疑与前章皆定公时语。苏氏曰:“礼乐征伐自诸侯出,宜诸侯之强也,而鲁以失政。政逮于大夫,宜大夫之强也,而三桓以微。何也?强生于安,安生于上下之分定。今诸侯大夫皆陵其上,则无以令其下矣。故皆不久而失之也。”

孔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便,平声。辟,婢亦反。友直,则闻其过。友谅,则进于诚。友多闻,则进于明。便,习熟也。便辟,谓习于威仪而不直。善柔,谓工于媚悦而不谅。便佞,谓习于口语,而无闻见之实。三者损益,正相反也。尹氏曰:“自天子至于庶人,未有不须友以成者。而其损益有如是者,可不谨哉?”

孔子曰:“益者三乐,损者三乐。乐节礼乐,乐道人之善,乐多贤友,益矣。乐骄乐,乐佚游,乐宴乐,损矣。”乐,五教反。礼乐之乐,音岳。骄乐宴乐之乐,音洛。节,谓辨其制度声容之节。骄乐,则侈肆而不知节。佚游,则惰慢而恶闻善。宴乐,则淫溺而狎小人。三者损益,亦相反也。尹氏曰:“君子之于好乐,可不谨哉?”

孔子曰:“侍于君子有三愆:言未及之而言谓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谓之隐,未见颜色而言谓之瞽。”君子,有德位之通称。愆,过也。瞽,无目,不能察言观色。尹氏曰:“时然后言,则无三者之过矣。”

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血气,形之所待以生者,血阴而气阳也。得,贪得也。随时知戒,以理胜之,则不为血气所使也。范氏曰:“圣人同于人者血气也,异于人者志气也。血气有时而衰,志气则无时而衰也。少未定、壮而刚、老而衰者,血气也。戒于色、戒于斗、戒于得者,志气也。君子养其志气,故不为血气所动,是以年弥高而德弥邵也。”

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畏者,严惮之意也。天命者,天所赋之正理也。知其可畏,则其戒谨恐惧,自有不能已者。而付畀之重,可以不失矣。大人圣言,皆天命所当畏。知畏天命,则不得不畏之矣。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侮,戏玩也。不知天命,故不识义理,而无所忌惮如此。○尹氏曰:“三畏者,修己之诚当然也。小人不务修身诚己,则何畏之有?”

孔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困,谓有所不通。言人之气质不同,大约有此四等。杨氏曰:“生知学知以至困学,虽其质不同,然及其知之一也。故君子惟学之为贵。困而不学,然后为下。”

孔子曰:“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难,去声。视无所蔽,则明无不见。听无所壅,则聪无不闻。色,见于面者。貌,举身而言。思问,则疑不蓄。思难,则忿必惩。思义,则得不苟。程子曰:“九

译孔子说:“天下政治清明,那么礼乐的制作和征伐的发动都由天子决定;天下政治昏暗,那么礼乐的制作和征伐的发动都由诸侯决定。由诸侯决定,大概经过十代很少有不丧失权力的;由大夫决定,经过五代很少有不丧失权力的;家臣掌握国家命脉,经过三代很少有不丧失权力的。先王的制度,诸侯不得改变礼乐,擅自发动征伐。陪臣,就是家臣。违背情理越严重,那么丧失权力就越快。大抵世代的数目,不过如此。天下政治清明,那么政权不在大夫手中。意思是说大夫不能专权。天下政治清明,那么平民百姓就不会私下议论。”上面没有失误的政令,下面就不会有私下的议论。这并不是钳制他们的口使他们不敢说话。这一章是通论天下的形势。

孔子说:“禄位离开公室,已经五代了;政权落到大夫手中,已经四代了;所以那三桓的子孙,已经衰微了。”夫,音扶。鲁国自从文公去世,公子遂杀了子赤,立宣公,国君就失去了政权。历经成公、襄公、昭公、定公,共五代国君。逮,及也。自从季武子开始专掌国政,历经悼子、平子、桓子,共四代,而被家臣阳虎所控制。三桓,三家,都是桓公的后代。这是根据前章的说法推论,从而知道这是必然的。这一章专门论述鲁国的事,怀疑与前章都是定公时的言论。苏氏说:“礼乐征伐由诸侯决定,按理说诸侯应该强大,而鲁国却失去了政权。政权落到大夫手中,按理说大夫应该强大,而三桓却衰微了。为什么呢?强大产生于安定,安定产生于上下名分确定。现在诸侯和大夫都凌驾于他们的上级之上,那么就无法命令他们的下级了。所以都不久就丧失了权力。”

孔子说:“有益的朋友有三种,有害的朋友有三种。与正直的人交朋友,与诚信的人交朋友,与见闻广博的人交朋友,是有益的。与谄媚逢迎的人交朋友,与表面恭顺内心奸诈的人交朋友,与花言巧语的人交朋友,是有害的。”便,平声。辟,婢亦反。与正直的人交朋友,就能听到自己的过错。与诚信的人交朋友,就能增进诚信。与见闻广博的人交朋友,就能增进明达。便,习熟也。便辟,指习惯于威仪而不正直。善柔,指善于谄媚取悦而不诚信。便佞,指习惯于口舌之辩,而没有见闻的实质。这三种有益与有害,正好相反。尹氏说:“从天子到平民百姓,没有不需要朋友来成就自己的。而有益与有害的情况如此,能不谨慎吗?”

孔子说:“有益的爱好有三种,有害的爱好有三种。爱好用礼乐来节制自己,爱好称道别人的好处,爱好结交贤良的朋友,是有益的。爱好骄奢淫逸,爱好游荡忘返,爱好宴饮作乐,是有害的。”乐,五教反。礼乐之乐,音岳。骄乐宴乐之乐,音洛。节,指辨别其制度声容的节度。骄乐,就会奢侈放肆而不知节制。佚游,就会懒惰怠慢而厌恶听闻善言。宴乐,就会沉溺淫逸而亲近小人。这三种有益与有害,也正好相反。尹氏说:“君子对于爱好,能不谨慎吗?”

孔子说:“侍奉君子有三种过失:话还没说到该说的时候就说,叫做急躁;话已说到该说的时候却不说,叫做隐瞒;没观察君子的脸色就说,叫做瞎子。”君子,是有德行和地位的通称。愆,过失也。瞽,没有眼睛,不能察言观色。尹氏说:“合乎时宜然后说话,就没有这三种过失了。”

孔子说:“君子有三种警戒:年轻的时候,血气还没有稳定,要警戒女色;等到壮年,血气正旺盛,要警戒争斗;等到老年,血气已经衰弱,要警戒贪得。”血气,形体赖以生存的东西,血属阴而气属阳。得,贪得也。随时知道警戒,用理智战胜它,就不会被血气所驱使了。范氏说:“圣人与常人相同的是血气,不同于常人的是志气。血气有时会衰弱,志气则不会有时而衰弱。年轻未定、壮年刚强、老年衰弱的,是血气。警戒女色、警戒争斗、警戒贪得的,是志气。君子修养他的志气,所以不被血气所动摇,因此年纪越高而德行越美好。”

孔子说:“君子有三种敬畏:敬畏天命,敬畏大人,敬畏圣人的言论。”畏,是严肃忌惮的意思。天命,是天所赋予的正理。知道它可畏,那么他的警戒谨慎恐惧,自然有不能停止的。而所托付的重任,就可以不丧失了。大人和圣人的言论,都是天命所应当敬畏的。知道敬畏天命,就不得不敬畏它们了。小人不知道天命而不敬畏,轻慢大人,侮辱圣人的言论。”侮,戏弄也。不知道天命,所以不认识义理,而无所忌惮如此。○尹氏说:“三种敬畏,是修养自己真诚当然的。小人不致力于修身诚己,那么有什么可敬畏的呢?”

孔子说:“生来就知道的人,是上等的;学习后才知道的人,是次一等的;遇到困难后去学习的人,是再次一等的;遇到困难还不学习,百姓就是最下等的了。”困,指有所不通。说的是人的气质不同,大抵有这四等。杨氏说:“生知、学知以至困学,虽然资质不同,但等到知道的时候是一样的。所以君子只以学习为贵。困而不学,然后才是下等的。”

孔子说:“君子有九种思考:看的时候思考是否明察,听的时候思考是否聪敏,脸色思考是否温和,容貌思考是否恭敬,言语思考是否忠诚,做事思考是否敬业,有疑问思考是否询问,发怒思考是否有后患,见到利益思考是否合乎义理。”难,去声。看没有遮蔽,那么明察就没有看不见的。听没有壅塞,那么聪敏就没有听不到的。色,表现在脸上的。貌,指全身而言。思考询问,那么疑问就不会积压。思考后患,那么愤怒必然受到惩戒。思考义理,那么得到就不会苟且。程子说:“九

思各专其一。”谢氏曰:“未至于从容中道,无时而不自省察也。虽有不存焉者寡矣,此之谓思诚。”

译思考时要各自专注于一个方面。”谢氏说:“如果还没有达到从容不迫、合乎中道的境界,那么就没有什么时候不自我反省和审视的。即使有念头不专注的情况,也很少了,这就叫做‘思诚’。”

孔子曰:“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吾见其人矣,吾闻其语矣。探,吐南反。真知善恶而诚好恶之,颜、曾、闵、冉之徒,盖能之矣。语,盖古语也。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吾闻其语矣,未见其人也。”求其志,守其所达之道也。达其道,行其所求之志也。盖惟伊尹、太公之流,可以当之。当时若颜子,亦庶乎此。然隐而未见,又不幸而蚤死,故夫子云然。

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德而称焉。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民到于今称之。驷,四马也。首阳,山名。其斯之谓与?与,平声。胡氏曰:“程子以为第十二篇错简‘诚不以富,亦只以异’,当在此章之首。今详文势,似当在此句之上。言人之所称,不在于富,而在于异也。”愚谓此说近是,而章首当有孔子曰字,盖阙文耳。大抵此书后十篇多阙误。

陈亢问于伯鱼曰:“子亦有异闻乎?”亢,音刚。亢以私意窥圣人,疑必阴厚其子对曰:“未也。尝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诗乎?’对曰:‘未也。’‘不学诗,无以言。’鲤退而学诗。事理通达,而心气和平,故能言。他日又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礼乎?’对曰:‘未也。’‘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礼。品节详明,而德性坚定,故能立。闻斯二者。”当独立之时,所闻不过如此,其无异闻可知。陈亢退而喜曰:“问一得三,闻诗,闻礼,又闻君子之远其子也。”远,去声。尹氏曰:“孔子之教其子,无异于门人,故陈亢以为远其子。”

邦君之妻,君称之曰夫人,夫人自称曰小童;邦人称之曰君夫人,称诸异邦曰寡小君;异邦人称之亦曰君夫人。寡,寡德,谦辞。吴氏曰:“凡语中所载如此类者,不知何谓。或古有之,或夫子尝言之,不可考也。”

阳货第十七

凡二十六章。

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归孔子豚。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诸涂。归,如字,一作馈。阳货,季氏家臣,名虎。尝囚季桓子而专国政。欲令孔子来见己,而孔子不往。货以礼,大夫有赐于士,不得受于其家,则往拜其门。故瞰孔子之亡而归之豚,欲令孔子来拜而见之也。谓孔子曰:“来!予与尔言。”曰:“怀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曰:“不可。”“好从事而亟失时,可谓知乎?”曰:“不可。”“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孔子曰:“诺。吾将仕矣。”好、亟、知,并去声。怀宝迷邦,谓怀藏道德,不救国之迷乱。亟,数也。失时,谓不及事几之会。将者,且然而未必之辞。货语皆讥孔子而讽使速仕。孔子固未尝如此,而亦非不欲仕也,但不仕于货耳。故直据理答之,不复与辩,若不谕其意者。阳货之欲见孔子,虽其善意,然不过欲使助己为乱耳。故孔子不见者,义也。其往拜者,礼也。必时其亡而往者,欲其称也。遇诸涂而不避者,不终绝也。随问而对者,理之直也。对而不辩者,言之孙而亦无所诎也。杨氏曰:“扬雄谓孔子于阳货也,敬所不敬,为诎身以信道。非知孔子者。盖道外无身,身外无道。身诎矣而可以信道,吾未之信也。”

子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此所谓性,兼气质而言者也。气质之性,固有美恶之不同矣。然以其初而言,则皆不甚相远也。但习于善则善,习于恶则恶,于是始相远耳。程子曰:“此言气质之性。非言性之本也。若言其本,则性即是理,理无不善,孟子之言性善是也。何相近之有哉?”

子曰:“唯上知与下愚不移。”知,去声。此承上章而言。人之气质相近之中,又有美恶一定,而非习之所能移者。程子曰“人性本善,有不可移者何也?语其性则皆善也,语其才则有下愚之不移。所谓下愚有二焉:自暴自弃也。人苟以善自治,则无不可移,虽昏愚之至,皆可渐磨而进也。惟自暴者拒之以不信,自弃者绝之以不为,虽圣人与居,不能化而入也,仲尼之所谓下愚也。然其质非必昏且愚也,往往强戾

译孔子说:“见到善行,就像追赶不上一样急切;见到不善,就像把手伸进沸水一样迅速避开。我见过这样的人,也听过这样的话。‘探’,音吐南。真正了解善恶而真诚地喜好或厌恶,颜回、曾参、闵子骞、冉伯牛等人,大概能做到这样。‘语’,大概是古语。隐居来保全自己的志向,践行道义来通达自己的主张。我听过这样的话,却没见到这样的人。”求其志,是坚守自己所通达的道。达其道,是践行自己所追求的志。大概只有伊尹、姜太公那样的人,才配得上。当时像颜回这样的人,也差不多接近了。但他隐居未被世人所见,又不幸早逝,所以孔子这样说。

齐景公有四千匹马,死的时候,百姓没有德行值得称颂。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下,百姓直到今天还在称颂他们。驷,指四匹马。首阳,山名。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与”,读平声。胡氏说:“程子认为第十二篇的错简‘诚不以富,亦只以异’,应当放在这一章的开头。现在详细考察文势,似乎应当放在这一句之上。意思是人们所称颂的,不在于富有,而在于特异。”我认为这个说法接近正确,而章首应当有‘孔子曰’三个字,大概是缺漏的文字。大致这本书后十篇多有缺漏错误。

陈亢问伯鱼说:“你在父亲那里听到过什么特别的教诲吗?”亢,音刚。陈亢凭私意窥探圣人,怀疑他一定暗中厚待自己的儿子。伯鱼回答说:“没有。曾经父亲独自站立,我快步走过庭院。父亲说:‘学《诗》了吗?’我回答说:‘没有。’‘不学《诗》,就无法说话。’我退下后去学《诗》。事理通达,而心气和平,所以能说话。有一天父亲又独自站立,我快步走过庭院。父亲说:‘学《礼》了吗?’我回答说:‘没有。’‘不学《礼》,就无法立足。’我退下后去学《礼》。品节详明,而德性坚定,所以能立足。只听到这两件事。”当父亲独自站立时,听到的不过如此,可知没有特别的教诲。陈亢退下后高兴地说:“问一件事得到三个收获,听到了《诗》,听到了《礼》,又听到了君子疏远自己的儿子。”远,读去声。尹氏说:“孔子教导他的儿子,与教导门人没有不同,所以陈亢认为他疏远自己的儿子。”

国君的妻子,国君称她为夫人,夫人自称小童;国人称她为君夫人,在其他国家的人面前称她为寡小君;其他国家的人也称她为君夫人。寡,指寡德,是谦辞。吴氏说:“凡是言语中记载这类内容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或许古代有这种说法,或许孔子曾经说过,无法考证。”

阳货第十七

共二十六章。

阳货想见孔子,孔子不见,阳货送给孔子一只小猪。孔子趁他不在家时,去拜谢,在路上遇见了他。归,读如字,一作馈。阳货,季氏的家臣,名虎。曾经囚禁季桓子而专断国政。想让孔子来见自己,而孔子不去。阳货依礼,大夫有赏赐给士,士不能在家接受,就要去大夫家门口拜谢。所以窥探孔子不在家时送给他小猪,想让孔子来拜谢从而见到他。阳货对孔子说:“来!我与你说话。”说:“怀藏宝物而使国家迷乱,可以说仁吗?”说:“不可以。”“喜欢做事却屡次错过时机,可以说智吗?”说:“不可以。”“日月流逝,岁月不等人。”孔子说:“好。我将做官了。”好、亟、知,都读去声。怀宝迷邦,指怀藏道德,不救国家的迷乱。亟,屡次。失时,指不及事机的会合。将,是暂且如此但不一定如此的语气。阳货的话都是讥讽孔子并劝他尽快做官。孔子固然不是这样,也并非不想做官,只是不做阳货的官罢了。所以直接据理回答,不再与他辩论,好像不明白他的意思。阳货想见孔子,虽然是善意,但不过是想让他帮助自己作乱罢了。所以孔子不见他,是合乎义的。他去拜谢,是合乎礼的。一定要趁他不在家去,是想让他称谢。在路上遇见而不躲避,是不最终断绝关系。随问而答,是理直。回答而不辩论,是言语谦逊且也不委屈。杨氏说:“扬雄说孔子对待阳货,尊敬不该尊敬的人,是委屈身体来信道。这不是了解孔子的人。大概道之外没有身体,身体之外没有道。身体委屈了却可以信道,我不相信。”

孔子说:“人的本性相近,习染使它们相远。”这里所说的性,是兼气质而言的。气质之性,本来就有美恶的不同。但从初始来说,都不很相远。只是习于善就善,习于恶就恶,于是开始相远。程子说:“这是说气质之性。不是说性的根本。如果说根本,那么性就是理,理无不善,孟子说性善就是这个意思。哪里有什么相近呢?”

孔子说:“只有上等的智者和下等的愚者不能改变。”知,读去声。这是承接上一章说的。人的气质相近之中,又有美恶一定,不是习染所能改变的。程子说:“人性本善,有什么不能改变的呢?说本性则都是善的,说才能则有下愚不能改变。所谓下愚有两种:自暴自弃。人如果以善自律,就没有不能改变的,即使昏愚到极点,都可以逐渐磨练而进步。只有自暴的人拒绝而不信,自弃的人断绝而不为,即使圣人与他同住,也不能感化他,这就是仲尼所说的下愚。然而他的资质不一定昏且愚,往往强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