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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论语集注九

乡党第十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59–63 段

乡党第十

杨氏曰:“圣人之所谓道者,不离乎日用之间也。故夫子之平日,一动一静,门人皆审视而详记之。”尹氏曰:“甚矣孔门诸子之嗜学也!于圣人之容色言动,无不谨书而备录之,以贻后世。今读其书,即其事,宛然如圣人之在目也。虽然,圣人岂拘拘而为之者哉?盖盛德之至,动容周旋,自中乎礼耳。学者欲潜心于圣人,宜于此求焉。”旧说凡一章,今分为十七①节。

①按本篇实有十八节(章),其中“入太庙,每事问”一节,朱熹认为与八佾篇重出,故称十七节。

孔子于乡党,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恂,相伦反。恂恂,信实之貌。似不能言者,谦卑逊顺。不以贤知先人也。乡党,父兄宗族之所在,故孔子居之,其容貌辞气如此。

其在宗庙朝廷,便便言,唯谨尔。朝,直遥反,下同。便,旁连反。便便,辩也。宗庙,礼法之所在;朝廷,政事之所出;言不可以不明辨。故必详问而极言之,但谨而不放尔。此一节,记孔子在乡党、宗庙、朝廷言貌之不同。

朝,与下大夫言,侃侃如也;与上大夫言,誾誾如也。侃,苦旦反。誾,鱼巾反。此君未视朝时也。王制,诸侯上大夫卿,下大夫五人。许氏说文:“侃侃,刚直也。誾誾,和悦而诤也。”君在,踧踖如也。与与如也。踧,子六反。踖,子亦反。与,平声,或如字。君在,视朝也。踧踖,恭敬不宁之貌。与与,威仪中适之貌。张子曰:“与与,不忘向君也。”亦通。此一节,记孔子在朝廷事上接下之不同也。

君召使摈,色勃如也,足躩如也。摈,必刃反。躩,驱若反。摈,主国之君所使出接宾者。勃,变色貌。躩,盘辟貌。皆敬君命故也。揖所与立,左右手。衣前后,襜如也。襜,亦占反。所与立,谓同为摈者也。摈用命数之半,如上公九命,则用五人,以次传命。揖左人,则左其手;揖右人,则右其手。襜,整貌。趋进,翼如也。疾趋而进,张拱端好,如鸟舒翼。宾退,必复命曰:“宾不顾矣。”纾君敬也。此一节,记孔子为君摈相之容。

入公门,鞠躬如也,如不容。鞠躬,曲身也。公门高大而若不容,敬之至也。立不中门,行不履阈。阈,于逼反。中门,中于门也。谓当枨闑之间,君出入处也。阈,门限也。礼:士大夫出入君门,由闑右,不践阈。谢氏曰:“立中门则当尊,行履阈则不恪。”过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其言似不足者。位,君之虚位。谓门屏之间,人君宁立之处,所谓宁也。君虽不在,过之必敬,不敢以虚位而慢之也。言似不足,不敢肆也。摄齐升堂,鞠躬如也,屏气似不息者。齐,音咨。摄,抠也。齐,衣下缝也。礼:将升堂,两手抠衣,使去地尺,恐蹑之而倾跌失容也。屏,藏也。息,鼻息出入者也。近至尊,气容肃也。出,降一等,逞颜色,怡怡如也。没阶趋,翼如也。复其位,踧踖如也。陆氏曰:“趋下本无进字,俗本有之,误也。”等,阶之级也。逞,放也。渐远所尊,舒气解颜。怡怡,和悦也。没阶,下尽阶也。趋,走就位也。复位踧踖,敬之余也。此一节,记孔子在朝之容。

执圭,鞠躬如也,如不胜。上如揖,下如授。勃如战色,足缩缩,如有循。胜,平声。缩,色六反。圭,诸侯命圭。聘问邻国,则使大夫执以通信。如不胜,执主器,执轻如不克,敬谨之至也。上如揖,下如授,谓执圭平衡,手与心齐,高不过揖,卑不过授也。战色,战而色惧也。蹜蹜,举足促狭也。如有循,记所谓举前曳踵。言行不离地,如缘物也。享礼,有容色。享,献也。既聘而享,用圭璧,有庭实。有容色,和也。仪礼曰:“发气满容。”私觌,愉愉如也。私觌,以私礼见也。愉愉,则又和矣。此一节,记孔子为君聘于邻国之礼也。晁氏曰:“孔子,定公九年仕鲁,至十三年适齐,其间绝无朝聘往来之事。疑使摈执圭两条,但孔子尝言其礼当如此尔。”

君子不以绀緅

译第十篇 乡党

杨氏说:“圣人所说的道,不离乎日常生活的细微之处。所以孔子平日的一举一动,弟子们都仔细观察并详细记录。”尹氏说:“孔门弟子热爱学习到了极点!对于圣人的容貌、神色、言语和行动,无不谨慎书写并完备记录,以留给后世。现在读他们的书,那些事迹,仿佛圣人就在眼前。虽然如此,圣人难道拘泥刻板地去做吗?大概是盛德达到极致,一举一动自然合乎礼罢了。求学的人想要潜心体悟圣人,应当从这里去探求。”旧说认为本篇只有一章,现在分为十七节。

①按本篇实际有十八节(章),其中“入太庙,每事问”一节,朱熹认为与《八佾》篇重复,所以称为十七节。

孔子在家乡,恭顺的样子,好像不善言辞的人。恂,音相伦。恂恂,诚实的样子。好像不善言辞的人,是谦卑逊顺,不凭借贤能智慧凌驾于他人之上。乡党,是父兄宗族所在的地方,所以孔子居住在那里,他的容貌辞气就是这样。

他在宗庙和朝廷,言辞明白,只是谨慎罢了。朝,音直遥,下文同。便,音旁连。便便,辩明的样子。宗庙,是礼法所在的地方;朝廷,是政事发出的地方;言语不可以不明辨。所以必定详细询问并极力陈述,只是谨慎而不放纵罢了。这一节,记载孔子在乡党、宗庙、朝廷言语容貌的不同。

上朝时,与下大夫说话,刚直而和悦的样子;与上大夫说话,和悦而诤谏的样子。侃,音苦旦。誾,音鱼巾。这是君主没有临朝听政的时候。《王制》说,诸侯的上大夫是卿,下大夫有五人。许慎《说文解字》说:“侃侃,刚直的样子。誾誾,和悦而诤谏的样子。”君主在时,恭敬不安的样子。威仪中适的样子。踧,音子六。踖,音子亦。与,读平声,或读如字。君主在,是临朝听政。踧踖,恭敬不安的样子。与与,威仪中适的样子。张载说:“与与,是不忘记面向君主。”也通。这一节,记载孔子在朝廷侍奉君主、接待下属的不同。

君主召他去做接待宾客的傧相,脸色变得庄重,脚步急促。摈,音必刃。躩,音驱若。摈,是主国君主派出来接待宾客的人。勃,脸色变化的样子。躩,盘辟的样子。都是因为敬重君主的命令。向同傧相的人作揖,左手或右手。衣服前后,整齐的样子。襜,音亦占。所与立,指同为傧相的人。傧相用命数的一半,如上公九命,就用五人,依次传达命令。向左边的人作揖,就举起左手;向右边的人作揖,就举起右手。襜,整齐的样子。快步前进,像鸟儿展翅的样子。疾步前进,拱手端正美好,像鸟儿舒展翅膀。宾客退去,一定回报说:“宾客不再回头看了。”以宽解君主的敬意。这一节,记载孔子做君主傧相时的仪容。

进入公门,弯着身子,好像容不下自己。鞠躬,弯身。公门高大而好像容不下,是敬到了极点。站立不站在门中间,行走不踩门槛。阈,音于逼。中门,站在门中间。指站在门框和门栓之间,君主出入的地方。阈,门限。礼制规定:士大夫出入君门,从门栓右边出入,不踩门槛。谢氏说:“站在门中间就挡住了尊贵的位置,行走踩门槛就不恭敬。”经过君主的虚位,脸色变得庄重,脚步急促,说话好像气力不足。位,君主的虚位。指门和屏风之间,君主休息站立的地方,所谓宁。君主虽然不在,经过必定恭敬,不敢因为是虚位而怠慢。说话好像气力不足,是不敢放肆。提起衣襟上堂,弯着身子,屏住呼吸好像不喘气。齐,音咨。摄,抠。齐,衣服下摆的缝。礼制规定:将要上堂,两手提起衣服,使离地一尺,怕踩到而跌倒失态。屏,藏。息,鼻息出入。靠近至尊,气度肃穆。出来,下一级台阶,舒展脸色,和悦的样子。下完台阶快步走,像鸟儿展翅的样子。回到原位,恭敬不安的样子。陆氏说:“快步走下本来没有‘进’字,俗本有,是错的。”等,台阶的级数。逞,放。渐渐远离所尊重的地方,舒气解颜。怡怡,和悦。没阶,下完台阶。趋,走回原位。回到原位恭敬不安,是敬意的余绪。这一节,记载孔子在朝廷的仪容。

拿着圭,弯着身子,好像承受不起。上面像作揖,下面像授予。脸色庄重而战栗,脚步缩缩,好像踩着东西。胜,读平声。缩,音色六。圭,诸侯的命圭。聘问邻国,就派大夫拿着它来通信。好像承受不起,拿着主器,拿着轻的东西好像承受不起,是敬谨到了极点。上面像作揖,下面像授予,是说拿着圭保持平衡,手与心齐,高不超过作揖,低不超过授予。战色,战栗而脸色恐惧。蹜蹜,举足促狭。如有循,记载所谓举前曳踵。说行走不离地,像沿着东西走。享礼,有容色。享,献。既聘而享,用圭璧,有庭实。有容色,是和悦。《仪礼》说:“发气满容。”私觌,愉愉的样子。私觌,以私礼相见。愉愉,就更加和悦了。这一节,记载孔子替君主聘问邻国的礼节。晁氏说:“孔子,定公九年仕鲁,到十三年适齐,其间绝无朝聘往来之事。怀疑使摈执圭两条,只是孔子曾经说其礼应当如此罢了。”

君子不穿深青透红

饰。绀,古暗反。緅,侧由反。君子,谓孔子。绀,深青扬赤色,齐服也。緅,绛色。三年之丧,以饰练服也。饰,领缘也。红紫不以为亵服。红紫,间色不正,且近于妇人女子之服也。亵服,私居服也。言此则不以为朝祭之服可知。当暑,袗絺绤,必表而出之。袗,单也。葛之精者曰絺,麤者曰绤。表而出之,谓先着里衣,表絺绤而出之于外,欲其不见体也。诗所谓“蒙彼绉絺”是也。缁衣羔裘,素衣麑裘,黄衣狐裘。麑,研奚反。缁,黑色。羔裘,用黑羊皮。麑,鹿子,色白。狐,色黄。衣以裼裘,欲其相称。亵裘长。短右袂。长,欲其温。短右袂,所以便作事。必有寝衣,长一身有半。长,去声。齐主于敬,不可解衣而寝,又不可着明衣而寝,故别有寝衣,其半盖以覆足。程子曰:“此错简,当在齐必有明衣布之下。”愚谓如此,则此条与明衣变食,既得以类相从;而亵裘狐貉,亦得以类相从矣。狐貉之厚以居。狐貉,毛深温厚,私居取其适体。去丧,无所不佩。去,上声。君子无故,玉不去身。觿砺之属,亦皆佩也。非帷裳,必杀之。杀,去声。朝祭之服,裳用正幅如帷,要有襞积,而旁无杀缝。其余若深衣,要半下,齐倍要,则无襞积而有杀缝矣。羔裘玄冠不以吊。丧主素,吉主玄。吊必变服,所以哀死。吉月,必朝服而朝。吉月,月朔也。孔子在鲁致仕时如此。此一节,记孔子衣服之制。苏氏曰:“此孔氏遗书,杂记曲礼,非特孔子事也。”

译饰。绀,音古暗反。緅,音侧由反。君子,指孔子。绀,是深青中泛红的颜色,是斋戒时的礼服。緅,是深红色。三年之丧,用緅色来装饰练服。饰,指衣领和衣缘。红紫色不用作日常便服。红紫是间色,不纯正,而且接近妇女的服饰。亵服,是私下居家的衣服。既然说不用作便服,那么不用于朝祭之服也就可知了。在暑天,穿单层的细葛布或粗葛布衣服,一定要在里面穿上内衣,把葛布衣服穿在外面,目的是不使身体直接显露。《诗经》中所说的“蒙彼绉絺”就是这种情况。黑色上衣配黑色羔羊皮裘,白色上衣配白色小鹿皮裘,黄色上衣配黄色狐皮裘。麑,音研奚反。缁,是黑色。羔裘,是用黑羊皮制成的。麑,是幼鹿,毛色白。狐,毛色黄。上衣用来覆盖皮裘,是为了使颜色相称。日常穿的皮裘要长一些。右边的袖子要短一些。长,是为了保暖。短右袖,是为了方便做事。一定要有寝衣,长度是一身半。长,读去声。斋戒主于恭敬,不可解衣而睡,又不可穿着明衣而睡,所以另有寝衣,多出的半截用来盖脚。程子曰:“这是错简,应当放在‘斋戒必有明衣布’的下面。”我认为如果这样,那么这一条与明衣、变食就可以按类别相从;而亵裘、狐貉,也可以按类别相从了。用狐貉皮做厚实的坐垫。狐貉,毛深而温厚,私下居家取其舒适。除去丧期,没有什么不佩戴的。去,读上声。君子没有特殊原因,玉不离身。觿、砺之类的东西,也都佩戴。如果不是帷裳,一定要剪裁缝制。杀,读去声。朝祭的礼服,下裳用整幅布如帷帐,要有褶皱,而旁边没有剪裁的缝线。其余如深衣,腰围是下摆的一半,下摆是腰围的两倍,就没有褶皱而有剪裁的缝线了。羔裘和玄冠不用于吊丧。丧事主素色,吉事主玄色。吊丧必须变换服饰,以表示哀悼死者。每月初一,一定穿着朝服去朝见。吉月,指每月初一。这是孔子在鲁国退休时的做法。这一节,记载孔子的服饰制度。苏氏曰:“这是孔氏遗书,杂记《曲礼》,不仅仅是孔子的事情。”

齐,必有明衣,布。齐,侧皆反。齐,必沐浴,浴竟,即着明衣,所以明洁其体也,以布为之。此下脱前章寝衣一简。齐,必变食,居必迁坐。变食,谓不饮酒、不茹荤。迁坐,易常处也。此一节,记孔子谨齐之事。杨氏曰:“齐所以交神,故致洁变常以尽敬。”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食,音嗣。食,饭也。精,凿也。牛羊与鱼之腥,聂而切之为脍。食精则能养人,脍麤则能害人。不厌,言以是为善,非谓必欲如是也。食饐而餲,鱼馁而肉败,不食。色恶,不食。臭恶,不食。失饪,不食。不时,不食。食饐之食,音嗣。饐,于冀反。餲,乌迈反。饪,而甚反。饐,饭伤热湿也。餲,味变也。鱼烂曰馁。肉腐曰败。色恶臭恶,未败而色臭变也。饪,烹调生熟之节也。不时,五谷不成,果实未熟之类。此数者皆足以伤人,故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酱,不食。割肉不方正者不食,造次不离于正也。汉陆续之母,切肉未尝不方,断葱以寸为度,盖其质美,与此暗合也。食肉用酱,各有所宜,不得则不食,恶其不备也。此二者,无害于人,但不以嗜味而苟食耳。肉虽多,不使胜食气。惟酒无量,不及乱。食,音嗣。量,去声。食以谷为主,故不使肉胜食气。酒以为人合欢,故不为量,但以醉为节而不及乱耳。程子曰:“不及乱者,非惟不使乱志,虽血气亦不可使乱,但浃洽而已可也。”沽酒市脯不食。沽、市,皆买也。恐不精洁,或伤人也。与不尝康子之药同意。不撤姜食。姜,通神明,去秽恶,故不撤。不多食。适可而止,无贪心也。祭于公,不宿肉。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助祭于公,所得胙肉,归即颁赐。不俟经宿者,不留神惠也。家之祭肉,则不过三日,皆以分赐。盖过三日,则肉必败,而人不食之,是亵鬼神之余也。但比君所赐胙,可少缓耳。食不语,寝不言。答述曰语。自言曰言。范氏曰:“圣人存心不他,当食而食,当寝而寝,言语非其时也。”杨氏曰:“肺为气主而声出焉,寝食则气窒而不通,语言恐伤之也。”亦通。虽疏食菜羹,瓜祭,必齐如也。食,音嗣。陆氏曰:“鲁论瓜作必。”古人饮食,每种各出少许,置之豆闲之地,以祭先代始为饮食之人,不忘本也。齐,严敬貌。孔子虽薄物必祭,其祭必敬,圣人之诚也。此一节,记孔子饮食之节。谢氏曰:“圣人饮食如此,非极口腹之欲,盖养气体,不以伤生,当如此。然圣人之所不食,穷口腹者或反食之,欲心胜而不暇择也。”

席不正,不坐。谢氏曰:“圣人心安于正,故于位之不正者,虽小不处。”

乡人饮酒,杖者出,斯出矣。杖者,老人也。六十杖于乡,未出不敢先,既出不敢后。乡人傩,朝服而立于阼阶。傩,乃多反。傩,所以逐疫,周礼方相氏掌之。阼阶,东阶也。傩虽古礼而近于戏,亦必朝服而临之者,无所不用其诚敬也。或曰:“恐其惊先祖五祀之神,欲其依己而安也。”此一节,记孔子居乡之事。

问人于他邦,再拜而送之。拜送使者,如亲见之,敬也。康子馈药,拜而受之。曰:“丘未达,不敢尝。”范氏曰:“凡赐食,必尝以拜。药未达则不敢尝。受而不饮,则虚人之赐,故告之如此。然则可饮而饮,不可饮而不饮,皆在其中矣。杨氏曰:“大夫有赐,拜而受之,礼也。未达不敢尝,谨疾也。必告之,直也。”此一节,记孔子与人交之诚意。

厩焚。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非不爱马,然恐伤人之意多,故未暇问。盖贵人贱畜,理当如此。

君赐食,必正席先尝之;君赐腥,必熟而荐之;君赐生,必畜之。食恐或馂余,故不以荐。正席先尝,如对君也。言先尝,则余当以颁赐矣。腥,生肉。熟而荐之祖考,荣君赐也。畜之者,仁君之惠,无故不敢杀也。侍食于君,君祭,先饭。饭,扶晚反。周礼,“王日一举,膳夫授祭,品尝食,王乃食”。故侍食者,君祭,

译斋戒时,必定要穿明衣,用布制作。“齐”通“斋”,“侧”通“斋”,都读作“斋”。斋戒时,必定要沐浴,洗完澡后,立刻穿上明衣,这是为了洁净身体,明衣是用布做的。此处下面脱漏了前一章关于寝衣的一简。斋戒时,必定要改变饮食,居住必定要更换座位。改变饮食,是指不饮酒、不吃荤腥。更换座位,是指离开平常居住的地方。这一节,记载孔子谨慎斋戒的事情。杨氏说:“斋戒是为了与神灵交接,所以通过洁净身心、改变常例来尽到敬意。”

粮食不嫌舂得精,鱼和肉不嫌切得细。“食”读作“嗣”。食,指饭食。精,指舂米去糠。牛羊肉和鱼的腥臊,切成薄片叫脍。粮食舂得精就能养人,脍切得粗就会害人。不厌,是说以这样为善,并不是说一定要做到这样。饭食因受热受潮而变味,鱼腐烂、肉腐败,都不吃。颜色难看,不吃。气味难闻,不吃。烹调不当,不吃。不是应季的食物,不吃。“食饐”的“食”读作“嗣”。“饐”读作“于冀反”。“餲”读作“乌迈反”。“饪”读作“而甚反”。饐,指饭食因受热受潮而变质。餲,指味道改变。鱼腐烂叫馁。肉腐败叫败。颜色难看、气味难闻,是指食物尚未腐烂但色味已变。饪,指烹调生熟的火候。不时,指五谷未成熟、果实未熟之类。这几类食物都足以伤害人,所以不吃。切割得不方正,不吃。没有合适的酱料,不吃。切割肉不方正的不吃,这是说即使在仓促之间也不偏离正道。汉代陆续的母亲,切肉从未不方正,切葱以一寸为标准,大概是因为她本性美好,与这里暗合。吃肉要用酱,各有适宜的搭配,没有合适的就不吃,是厌恶准备不周全。这两条,对人无害,只是不因为贪图味道而随便吃罢了。肉虽然多,也不让它超过主食的量。只有酒没有定量,但不喝到失态。食,读作“嗣”。量,读去声。吃饭以谷物为主,所以不让肉超过主食的量。酒是为了让人欢乐,所以不规定限量,但以不醉为节制,不喝到失态。程子说:“不及乱,不仅是不让心志混乱,连血气也不让它混乱,只要酒气通达即可。”买来的酒和肉干不吃。沽、市,都是买的意思。恐怕不精洁,或者伤害人。这与不尝康子送来的药意思相同。姜不撤去。姜能通神明,去秽恶,所以不撤去。但不多吃。适可而止,没有贪心。在公庙参与祭祀,不隔夜留肉。祭祀的肉不超过三天。超过三天,就不吃了。在公庙助祭,所得的胙肉,回家后立刻分赐。不等到隔夜,是不保留神灵的恩惠。家中的祭肉,也不过三天,都用来分赐。因为超过三天,肉必定腐败,人就不吃了,这是对鬼神余剩食物的亵渎。但比起国君赐给的胙肉,可以稍微缓和一些。吃饭时不说话,睡觉时不说话。回答别人叫语。自己说话叫言。范氏说:“圣人存心专一,吃饭时吃饭,睡觉时睡觉,说话不是这个时候。”杨氏说:“肺是气的主宰,声音由此发出,睡觉吃饭时气窒塞不通,说话恐怕伤害它。”这也说得通。即使是粗饭野菜,也要举行瓜祭,必定恭敬严肃。食,读作“嗣”。陆氏说:“鲁论中‘瓜’字作‘必’字。”古人饮食,每种食物各取少许,放在豆器之间的空地上,用来祭祀开始饮食的祖先,不忘根本。齐,指严肃恭敬的样子。孔子即使是微薄之物也必定祭祀,祭祀必定恭敬,这是圣人的诚心。这一节,记载孔子饮食的节制。谢氏说:“圣人饮食如此,并不是极尽口腹之欲,而是为了保养身体,不伤害生命,应当这样。然而圣人不吃的东西,贪求口腹的人反而吃,是因为欲望心胜,来不及选择。”

席子摆得不正,不坐。谢氏说:“圣人心安于正,所以对于位置不正的,即使很小也不处之。”

乡人饮酒,老人出来,然后才出来。杖者,指老人。六十岁在乡里可以拄杖,老人没出来不敢先出来,老人出来了不敢落后。乡人举行傩祭,穿着朝服站在东阶。傩,读作“乃多反”。傩,是用来驱除疫鬼的,周礼中方相氏掌管此事。阼阶,是东阶。傩虽然是古礼但接近于嬉戏,也必定穿着朝服临视,这是无处不用其诚敬。有人说:“恐怕惊扰先祖和五祀之神,希望神灵依附自己而安定。”这一节,记载孔子在乡里的事情。

向其他国家的人问候,拜两次送别使者。拜送使者,如同亲自见到对方一样,这是敬意。康子送药,拜谢接受。说:“我不了解这药,不敢尝。”范氏说:“凡是赐给食物,必定先尝然后拜谢。药不了解就不敢尝。接受却不喝,就是虚受人家的恩赐,所以这样告诉对方。然而可以喝就喝,不可以喝就不喝,都包含在其中了。杨氏说:“大夫有赏赐,拜谢接受,是礼节。不了解不敢尝,是谨慎对待疾病。必定告诉对方,是直率。”这一节,记载孔子与人交往的诚意。

马棚失火。孔子退朝回来,说:“伤人了吗?”不问马。不是不爱马,但恐怕伤人的念头多,所以来不及问马。大概是因为贵人贱畜,理当如此。

国君赐给熟食,必定摆正席位先尝;国君赐给生肉,必定煮熟后献给祖先;国君赐给活物,必定饲养起来。熟食恐怕有剩饭,所以不献给祖先。摆正席位先尝,如同面对国君一样。说先尝,那么剩下的应当分赐给别人了。腥,指生肉。煮熟后献给祖先,是荣耀国君的赏赐。饲养起来,是仁爱国君的恩惠,没有缘故不敢杀。侍奉国君吃饭,国君祭食,先吃饭。饭,读作“扶晚反”。周礼记载:“王每天一次进食,膳夫授祭,品尝食物,王才进食。”所以侍奉吃饭的人,国君祭食,

则己不祭而先饭。若为君尝食然,不敢当客礼也。疾,君视之,东首,加朝服,拖绅。首,去声。拖,徒我反。东首,以受生气也。病卧不能着衣束带,又不可以亵服见君,故加朝服于身,又引大带于上也。君命召,不俟驾行矣。急趋君命,行出而驾车随之。此一节,记孔子事君之礼。

译于是自己就不祭祀,而先吃饭。就像替君主尝食一样,不敢承受宾客的礼节。孔子生病时,君主前来探视,孔子头朝东躺着,身上盖着朝服,拖着大带。“首”读去声。“拖”音同“我”。头朝东,是为了接受生气。因为病卧在床,无法穿衣束带,又不能用便服见君主,所以将朝服盖在身上,又把大带引到上面。君主下令召见,不等车马驾好就出发了。急于赶赴君主的命令,先步行出发,车马随后跟上。这一节,记载孔子侍奉君主的礼节。

入太庙,每事问。重出。

朋友死,无所归。曰:“于我殡。”朋友以义合,死无所归,不得不殡。朋友之馈,虽车马,非祭肉,不拜。朋友有通财之义,故虽车马之重不拜。祭肉则拜者,敬其祖考,同于己亲也。此一节,记孔子交朋友之义。

寝不尸,居不容。尸,谓偃卧似死人也。居,居家。容,容仪。范氏曰:“寝不尸,非恶其类于死也。惰慢之气不设于身体,虽舒布其四体,而亦未尝肆耳。居不容,非惰也。但不若奉祭祀、见宾客而已,申申夭夭是也。”见齐衰者,虽狎,必变。见冕者与瞽者,虽亵,必以貌。狎,谓素亲狎。亵,谓燕见。貌,谓礼貌。余见前篇。凶服者式之。式负版者。式,车前横木。有所敬,则俯而凭之。负版,持邦国图籍者。式此二者,哀有丧,重民数也。人惟万物之灵,而王者之所天也,故周礼“献民数于王,王拜受之”。况其下者,敢不敬乎?有盛馔,必变色而作。敬主人之礼,非以其馔也。迅雷风烈,必变。迅,疾也。烈,猛也。必变者,所以敬天之怒。记曰:“若有疾风、迅雷、甚雨则必变,虽夜必兴,衣服冠而坐。”此一节,记孔子容貌之变。升车,必正立执绥。绥,挽以上车之索也。范氏曰“正立执绥,则心体无不正,而诚意肃恭矣。盖君子庄敬无所不在,升车则见于此也。”车中,不内顾,不疾言,不亲指。内顾,回视也。礼曰:“顾不过毂。”三者皆失容,且惑人。此一节,记孔子升车之容。

色斯举矣,翔而后集。言鸟见人之颜色不善,则飞去,回翔审视而后下止。人之见几而作,审择所处,亦当如此。然此上下,必有阙文矣。曰:“山梁雌雉,时哉!时哉!”子路共之,三嗅而作。共,九用反,又居勇反。嗅,许又反。○邢氏曰:“梁,桥也。时哉,言雉之饮啄得其时。子路不达,以为时物而共具之。孔子不食,三嗅其气而起。”晁氏曰:“石经‘嗅’作戛,谓雉鸣也。”刘聘君曰“嗅,当作狊,古阒反。张两翅也。见尔雅。”愚按:如后两说,则共字当为拱执之义。然此必有阙文,不可强为之说。姑记所闻,以俟知者。

先进第十一

此篇多评弟子贤否。凡二十五①章。胡氏曰:“此篇记闵子骞言行者四,而其一直称闵子,疑闵氏门人所记也。”

①“五”原“七”,据清仿宋大字本及正文改。

子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先进后进,犹言前辈后辈。野人,谓郊外之民。君子,谓贤士大夫也。程子曰:“先进于礼乐,文质得宜,今反谓之质朴,而以为野人。后进之于礼乐,文过其质,今反谓之彬彬,而以为君子。盖周末文胜,故时人之言如此,不自知其过于文也。”如用之,则吾从先进。”用之,谓用礼乐。孔子既述时人之言,又自言其如此,盖欲损过以就中也。

子曰:“从我于陈、蔡者,皆不及门也。”从,去声。孔子尝厄于陈、蔡之间,弟子多从之者,此时皆不在门。故孔子思之,盖不忘其相从于患难之中也。德行: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行,去声。弟子因孔子之言,记此十人,而幷目其所长,分为四科。孔子教人各因其材,于此可见。程子曰:“四科乃从夫子于陈、蔡者尔,门人之贤者固不止此。曾子传道而不与焉,故知十哲世俗论也。”

子曰:“回也非助我者也,于吾言无所不说。”说,音悦。助我,若子夏之起予,因疑问而有以相长也。颜子于圣人之言,默识心通,无所疑问。故夫子云然,其辞若有憾焉,其实乃深喜之。胡氏曰:“夫子之于回,岂真以助我望之。盖圣人之谦德,又以深赞颜氏云尔。”

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闲,去声。胡氏曰:“父母兄弟称其孝友,人皆信之无异辞者,盖其孝友之实,有以积于中而着于外,故夫子叹而美之。”

译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要询问。重出。

朋友死了,无处安葬。孔子说:“由我来为他办理丧事。”朋友因道义而结合,死后无处安葬,不得不代为殡殓。朋友赠送的礼物,即使是车马,如果不是祭肉,就不行拜礼。朋友之间有互通财物的道义,所以即使是车马这样厚重的礼物也不拜谢。祭肉则行拜礼,是因为尊敬他的祖先,如同尊敬自己的亲人一样。这一节,记载孔子交友的道义。

睡觉时不像尸体那样直挺挺地躺着,居家时不刻意摆出庄重的仪容。尸,指仰卧像死人一样。居,指居家。容,指仪容。范氏说:“睡觉不像尸体,并不是厌恶它类似死人。而是怠慢轻忽的气度不施加于身体,虽然舒展四肢,但也未曾放纵。居家不庄重,并不是怠慢。只是不像奉祭祀、见宾客那样罢了,‘申申夭夭’就是这种状态。”见到穿齐衰丧服的人,即使平时关系亲密,也一定改变神色表示哀戚。见到戴礼帽的人和盲人,即使平时关系亲近,也一定以礼貌相待。狎,指平时关系亲密。亵,指私下会见。貌,指礼貌。其余参见前篇。见到穿凶服的人,要俯身凭轼表示敬意。见到背负国家图籍的人,也要俯身凭轼表示敬意。式,指车前的横木。有所敬重,就俯身凭靠它。负版,指背负国家图籍的人。对这两类人表示敬意,是因为哀悼有丧事的人,重视人口数目。人是万物之灵,是君王所依赖的天命所在,所以《周礼》规定“向君王进献人口数目,君王拜受”。何况地位更低的人,敢不敬重吗?有丰盛的菜肴,一定改变神色站起来。这是敬重主人的礼节,不是因为菜肴丰盛。遇到疾雷暴风,一定改变神色。迅,指快速。烈,指猛烈。一定改变神色,是用来敬重天神的震怒。《礼记》说:“如果有疾风、迅雷、暴雨,就一定会改变神色,即使是夜晚也一定要起身,穿戴整齐端坐。”这一节,记载孔子容貌的变化。

登上车,一定端正站立,拉着登车的绳索。绥,指拉着以上车的绳索。范氏说:“端正站立拉着绥绳,那么身心无不端正,诚意肃穆恭敬。大概君子庄重敬慎无处不在,登上车就体现在这里。”在车中,不回头看,不快速说话,不亲自用手指指点。内顾,指回头看。《礼记》说:“回头看不过车轮。”这三者都失于仪容,而且会迷惑人。这一节,记载孔子登车的仪容。

神色不善就飞走,盘旋审视后才停落。意思是鸟看见人的神色不好,就飞走,盘旋审视后才停下来。人见微知著而行动,审慎选择所处环境,也应当如此。然而此处上下文,必有缺漏的文字。孔子说:“山梁上的雌野鸡,懂得时运啊!懂得时运啊!”子路恭敬地捧着它,野鸡叫了三声就飞走了。共,音贡,又音勇。嗅,音许又反。邢氏说:“梁,指桥。时哉,是说野鸡饮水啄食得其时。子路不理解,以为是应时的食物而恭敬地捧着它。孔子不吃,嗅了三次它的气味就起身。”晁氏说:“石经‘嗅’作‘戛’,指野鸡鸣叫。”刘聘君说:“嗅,当作‘狊’,古阒反。张开双翅的意思。见《尔雅》。”我按:如果后两种说法正确,那么“共”字应当是拱手执持的意思。然而此处必有缺漏的文字,不可强行解释。暂且记下所听到的,以等待明白的人。

先进第十一

这一篇多评论弟子的贤与不贤。共二十五章。胡氏说:“这一篇记载闵子骞言行的有四处,其中一处直接称闵子,怀疑是闵氏门人所记。”

①“五”原“七”,据清仿宋大字本及正文改。

孔子说:“先学习礼乐而后做官的,是乡下人;先做官而后学习礼乐的,是君子。”先进后进,犹言前辈后辈。野人,指郊外的百姓。君子,指贤士大夫。程子说:“先学习礼乐而后做官的,文质适宜,现在反而说他们质朴,而认为是乡下人。先做官而后学习礼乐的,文饰超过本质,现在反而说他们文质彬彬,而认为是君子。大概周朝末年文饰过盛,所以当时人的言论如此,自己不知道过于文饰了。”如果要用礼乐治国,我就追随先进的人。用之,指用礼乐。孔子既叙述当时人的言论,又自己这样说,大概是想要减损过分的文饰以归于中道。

孔子说:“跟随我在陈、蔡受困的弟子,现在都不在门下。”从,读去声。孔子曾经在陈、蔡之间受困,弟子多跟随他,此时都不在门下。所以孔子思念他们,大概是不忘他们在患难中相随的情谊。德行: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行,读去声。弟子根据孔子的话,记载这十人,并列出他们的长处,分为四科。孔子教导人各因其才,在这里可以看出。程子说:“四科是从夫子于陈、蔡的人,门人中贤能的本来不止这些。曾子传道而不在此列,所以知道十哲是世俗的议论。”

孔子说:“颜回不是帮助我的人,对我的话没有不喜悦的。”说,音悦。助我,像子夏那样启发我,因疑问而有相互增进。颜子对圣人的话,默识心通,没有疑问。所以夫子这样说,言辞好像有遗憾,其实是非常喜悦。胡氏说:“夫子对于颜回,难道真的希望他帮助自己。这是圣人的谦德,又借此深深称赞颜氏罢了。”

孔子说:“闵子骞真孝顺啊!人们对他父母兄弟称赞他的话没有异议。”闲,读去声。胡氏说:“父母兄弟称赞他的孝友,人们都相信没有异议,大概是因为他的孝友之实,积累于中而显见于外,所以夫子赞叹并赞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