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论语集注十四

阳货第十七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106–111 段

而才力有过人者,商辛是也。圣人以其自绝于善,谓之下愚,然考其归则诚愚也。”或曰:“此与上章当合为一,子曰二字,盖衍文耳。”

译而才力超过常人的,就是商纣王。圣人因为他自己断绝了向善的道路,称他为下愚,然而考察他的结局,确实是愚昧的。”有人说:“这一章应当与上一章合并为一章,‘子曰’这两个字,大概是衍文。”

子之武城,闻弦歌之声。弦,琴瑟也。时子游为武城宰,以礼乐为教,故邑人皆弦歌也。夫子莞尔而笑,曰:“割鸡焉用牛刀?”莞,华版反。焉,于虔反。莞尔,小笑貌,盖喜之也。因言其治小邑,何必用此大道也。子游对曰:“昔者偃也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易,去声。君子小人,以位言之。子游所称,盖夫子之常言。言君子小人,皆不可以不学。故武城虽小,亦必教以礼乐。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嘉子游之笃信,又以解门人之惑也。治有大小,而其治之必用礼乐,则其为道一也。但众人多不能用,而子游独行之。故夫子骤闻而深喜之,因反其言以戏之。而子游以正对,故复是其言,而自实其戏也。

公山弗扰以费畔,召,子欲往。弗扰,季氏宰。与阳货共执桓子,据邑以叛。

子路不说,曰:“末之也已,何必公山氏之之也。”说,音悦。末,无也。言道既不行,无所往矣,何必公山氏之往乎?子曰:“夫召我者而岂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夫,音扶。岂徒哉,言必用我也。为东周,言兴周道于东方。程子曰:“圣人以天下无不可有为之人,亦无不可改过之人,故欲往。然而终不往者,知其必不能改故也。”

子张问仁于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请问之。曰:“恭、宽、信、敏、惠。恭则不侮,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行是五者,则心存而理得矣。于天下,言无适而不然,犹所谓虽之夷狄不可弃者。五者之目,盖因子张所不足而言耳。任,倚仗也,又言其效如此。张敬夫曰:“能行此五者于天下,则其心公平而周遍可知矣,然恭其本与?”李氏曰:“此章与六言、六蔽、五美、四恶之类,皆与前后文体大不相似。”

佛肸召,子欲往。佛,音弼。肸,许密反。佛肸,晋大夫赵氏之中牟宰也。子路曰:“昔者由也闻诸夫子曰:‘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肸以中牟畔,子之往也,如之何!”子路恐佛肸之浼夫子,故问此以止夫子之行。亲,犹自也。不入,不入其党也。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磷,力刃反。涅,乃结反。磷,薄也。涅,染皁物。言人之不善,不能浼己。杨氏曰:“磨不磷,涅不缁,而后无可无不可。坚白不足,而欲自试于磨涅,其不磷缁也者,几希。”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焉,于虔反。匏,瓠也。匏瓜系于一处而不能饮食,人则不如是也。张敬夫曰:“子路昔者之所闻,君子守身之常法。夫子今日之所言,圣人体道之大权也。然夫子于公山佛肸之召皆欲往者,以天下无不可变之人,无不可为之事也。其卒不往者,知其人之终不可变而事之终不可为耳。一则生物之仁,一则知人之智也。”

子曰:“由也,女闻六言六蔽矣乎?”对曰:“未也。”女,音汝,下同。蔽,遮掩也。“居!吾语女。语,去声。○礼:君子问更端,则起而对。故孔子谕子路,使还坐而告之。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学,其蔽也荡;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贼;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好、知,并去声。六言皆美德,然徒好之而不学以明其理,则各有所蔽。愚,若可陷可罔之类。荡,谓穷高极广而无所止。贼,谓伤害于物。勇者,刚之发。刚者,勇之体。狂,躁率也。范氏曰:“子路勇于为善,其失之者,未能好学以明之也,故告之以此。曰勇、曰刚、曰信、曰直,又皆所以救其偏也。”

子曰:“小子!何莫学夫诗?夫,音扶。小子,弟子也。诗,可以兴,感发志意。可以观,考见得失。可以群,和而不流。可以怨。怨而不怒。迩之事父,远之事君。人伦之道,诗无不备,二者举重而言。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其绪余又足以资多识。

译孔子来到武城,听到弹琴唱歌的声音。弦,指琴瑟。当时子游担任武城的长官,用礼乐来教化百姓,所以城里的人都弹琴唱歌。孔子微微一笑,说:“杀鸡何必用宰牛的刀?”莞,音“版”。焉,音“虔”。莞尔,是微笑的样子,大概是高兴的表现。孔子是说治理小地方,何必用这样的大道理呢。子游回答说:“从前我听说老师说过:‘君子学习了道就会爱人,小人学习了道就容易使唤。’”易,读去声。君子和小人,是从地位上来说的。子游所引用的,大概是孔子平时常说的话。意思是君子和小人,都不可以不学习。所以武城虽然小,也一定要用礼乐来教化百姓。孔子说:“学生们!子游的话是对的。我刚才说的话是开玩笑罢了。”这是赞许子游的笃信,同时也为了解除学生们的疑惑。治理有大有小,但治理必须用礼乐,那么所用的道是一样的。只是众人大多不能实行,而子游独自实行了。所以孔子突然听到后非常高兴,于是反过来说话来开玩笑。而子游以正经的态度回答,所以孔子又肯定他的话,并承认自己刚才是在开玩笑。

公山弗扰凭借费邑叛乱,召见孔子,孔子打算前往。弗扰,是季氏的家臣。他与阳货一起挟持了季桓子,占据城邑叛乱。

子路不高兴,说:“没有地方去就算了,何必一定要去公山氏那里呢。”说,音“悦”。末,是无的意思。意思是道既不能实行,无处可去了,何必一定要去公山氏那里呢?孔子说:“召见我难道只是徒然吗?如果有人任用我,我大概能在东方复兴周朝的道吧?”夫,音“扶”。岂徒哉,是说一定会任用我。为东周,是说在东方兴起周朝的道。程子说:“圣人认为天下没有不可作为的人,也没有不可改过的人,所以想要前往。然而最终没有去,是因为知道他们必定不能改过。”

子张向孔子问仁。孔子说:“能在天下实行五种品德,就是仁了。”子张请问是哪五种。孔子说:“恭敬、宽厚、诚信、勤敏、慈惠。恭敬就不会受到侮辱,宽厚就能得到众人的拥护,诚信就能得到别人的信赖,勤敏就能建立功业,慈惠就能足以役使别人。”实行这五种品德,那么心就能存养而道理就能把握了。于天下,是说无论到哪里都是如此,就像所说的即使到了夷狄之地也不可抛弃的那样。这五种品德的列举,大概是针对子张所不足的方面而言的。任,是倚仗的意思,又说其效果如此。张敬夫说:“能在天下实行这五种品德,那么他的心公平而周遍就可以知道了,但是恭敬是根本吗?”李氏说:“这一章与六言、六蔽、五美、四恶之类,都与前后文的文体大不相同。”

佛肸召见孔子,孔子打算前往。佛,音“弼”。肸,音“密”。佛肸,是晋国大夫赵氏的中牟长官。子路说:“从前我听说老师说过:‘亲自做不善之事的人,君子不进入他的领地。’佛肸凭借中牟叛乱,老师要去,这怎么说呢!”子路担心佛肸会玷污孔子,所以问这个来阻止孔子前往。亲,是自的意思。不入,是不进入他的党羽之中。孔子说:“是的。有这样的话。不是说坚硬吗,磨也磨不薄;不是说洁白吗,染也染不黑。磷,音“刃”。涅,音“结”。磷,是薄的样子。涅,是染黑色的东西。意思是别人的不善,不能玷污自己。杨氏说:“磨不薄,染不黑,而后才能无可无不可。如果坚硬洁白不足,而想要自己在磨染中试验,那能不薄不黑的,就很少了。”我难道是匏瓜吗?怎么能系在那里而不被食用呢?”焉,音“虔”。匏,是葫芦。匏瓜系在一处而不能饮食,人则不是这样。张敬夫说:“子路从前所听的,是君子守身的常法。孔子今天所说的,是圣人体悟道的大权变。然而孔子对于公山弗扰和佛肸的召见都想要前往,是因为天下没有不可改变的人,没有不可做的事。最终没有去,是因为知道那些人终究不可改变,那些事终究不可做。一个是生养万物的仁,一个是知人的智。”

孔子说:“由啊,你听说过六种美德和六种弊病吗?”子路回答说:“没有。”女,音“汝”,下文同。蔽,是遮掩的意思。“坐下!我告诉你。语,读去声。○礼制:君子问话转换话题,就要站起来回答。所以孔子告诉子路,让他坐下再告诉他。爱好仁德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愚昧;爱好聪明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放荡;爱好诚信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伤害人;爱好直率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尖刻;爱好勇敢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作乱;爱好刚强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狂妄。”好、知,都读去声。六种美德,如果只是爱好它们而不通过学习来明理,那么各自都有弊病。愚,像可以被陷害欺骗之类。荡,是说穷尽高深广阔而没有止境。贼,是说伤害事物。勇,是刚的发用。刚,是勇的本体。狂,是急躁轻率。范氏说:“子路勇于为善,他的过失在于未能好学以明理,所以告诉他这些。说勇、说刚、说信、说直,又都是用来补救他的偏颇的。”

孔子说:“学生们!为什么不学习《诗》呢?”夫,音“扶”。小子,是弟子。《诗》,可以激发志意。可以观察得失。可以合群,和而不流。可以抒发怨愤,怨而不怒。近可以侍奉父亲,远可以侍奉君主。人伦之道,《诗》无所不备,这两者是举重而言。还可以多认识鸟兽草木的名称。”这些剩余的内容又足以帮助多识。

学诗之法,此章尽之。读是经者,所宜尽心也。

译学习诗歌的方法,这一章已经说尽了。阅读这部经典的人,应当竭尽心力去领会。

子谓伯鱼曰:“女为周南召南矣乎?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女,音汝。与,平声。为,犹学也。周南召南,诗首篇名。所言皆修身齐家之事。正墙面而立,言即其至近之地,而一物无所见,一步不可行。

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敬而将之以玉帛,则为礼;和而发之以钟鼓,则为乐。遗其本而专事其末,则岂礼乐之谓哉?程子曰:“礼只是一个序,乐只是一个和。只此两字,含蓄多少义理。天下无一物无礼乐①。且如置此两椅,一不正,便是无序。无序便乖,乖便不和。又如盗贼至为不道,然亦有礼乐。盖必有总属,必相听顺,乃能为盗。不然,则叛乱无统,不能一日相聚而为盗也。礼乐无处无之,学者须要识得。”

①“乐”原作“义”,据清仿宋大字本改。

子曰:“色厉而内荏,譬诸小人,其犹穿窬之盗也与?”荏,而审反。与,平声。厉,威严也。荏,柔弱也。小人,细民也。穿,穿壁。窬,踰墙。言其无实盗名,而常畏人知也。

子曰:“乡原,德之贼也。”乡者,鄙俗之意。原,与愿同。荀子原悫,注读作愿是也。乡原,乡人之愿者也。盖其同流合污以媚于世,故在乡人之中,独以愿称。夫子以其似德非德,而反乱乎德,故以为德之贼而深恶之。详见孟子末篇。

子曰:“道听而涂说,德之弃也。”虽闻善言,不为己有,是自弃其德也。王氏曰:“君子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道听涂说,则弃之矣。”

子曰:“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与,平声。鄙夫,庸恶陋劣之称。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何氏曰:“患得之,谓患不能得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矣。”小则吮痈舐痔,大则弒父与君,皆生于患失而已。胡氏曰:“许昌靳裁之有言曰:‘士之品大概有三:志于道德者,功名不足以累其心;志于功名者,富贵不足以累其心;志于富贵而已者,则亦无所不至矣。’志于富贵,即孔子所谓鄙夫也。”

子曰:“古者民有三疾,今也或是之亡也。气失其平则为疾,故气?之偏者亦谓之疾。昔所谓疾,今亦无之,伤俗之益衰也。古之狂也肆,今之狂也荡;古之矜也廉,今之矜也忿戾;古之愚也直,今之愚也诈而已矣。”狂者,志愿太高。肆,谓不拘小节。荡则踰大闲矣。矜者,持守太严。廉,谓棱角▯厉。忿戾则至于争矣。愚者,暗昧不明。直,谓径行自遂。诈则挟私妄作矣。范氏曰:“末世滋伪。岂惟贤者不如古哉?民性之蔽,亦与古人异矣。”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重出。

子曰:“恶紫之夺朱也,恶郑声之乱雅乐也,恶利口之覆邦家者。”恶,去声。覆,芳服反。朱,正色。紫,闲色。雅,正也。利口,捷给。覆,倾败也。范氏曰:“天下之理,正而胜者常少,不正而胜者常多,圣人所以恶之也。利口之人,以是为非,以非为是,以贤为不肖,以不肖为贤。人君苟悦而信之,则国家之覆也不难矣。”

子曰:“予欲无言。”学者多以言语观圣人,而不察其天理流行之实,有不待言而著者。是以徒得其言,而不得其所以言,故夫子发此以警之。子贡曰:“子如不言,则小子何述焉?”子贡正以言语观圣人者,故疑而问之。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四时行,百物生,莫非天理发见流行之实,不待言而可见。圣人一动一静,莫非妙道精义之发,亦天而已,岂待言而显哉?此亦开示子贡之切,惜乎其终不喻也。程子曰:“孔子之道,譬如日星之明,犹患门人未能尽晓,故曰‘予欲无言’。若颜子则便默识,其它则未免疑问,故曰‘小子何述’。”又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则可谓至明白矣。”愚按:此与前篇无隐之意相发,学者详之。

孺悲欲见孔子,孔子辞以疾。将命者出户,取瑟而歌。使之

译孔子对伯鱼说:“你学习《周南》《召南》了吗?人如果不学习《周南》《召南》,那就像正对着墙壁站立一样吧?”“女”读作“汝”。“与”读平声。“为”就是学习的意思。《周南》《召南》是《诗经》首篇的名称。其中所说的都是修身齐家的事情。正对着墙壁站立,是说即使在他最近的地方,也看不见一样东西,迈不出一步。

孔子说:“礼啊礼啊,难道只是指玉帛吗?乐啊乐啊,难道只是指钟鼓吗?”恭敬地用玉帛来奉行,才是礼;和谐地用钟鼓来表现,才是乐。如果抛弃根本而专门从事末节,那难道还能称为礼乐吗?程子说:“礼只是一个次序,乐只是一个和谐。仅这两个字,就含蓄了多少义理。天下没有一样事物没有礼乐。比如放置这两把椅子,只要有一把不正,就是没有次序。没有次序就会乖违,乖违就不和谐。又如盗贼最为不道,但也有礼乐。因为必定要有统领归属,必定要相互听顺服从,才能成为盗贼。不然的话,就会叛乱无统,不能一天聚集在一起做盗贼。礼乐无处不在,求学的人必须能够识别。”

孔子说:“外表严厉而内心软弱,拿小人来作比喻,就像穿墙越壁的盗贼一样吧?”“荏”音“而审反”。“与”读平声。“厉”是威严的意思。“荏”是柔弱的样子。“小人”指平民百姓。“穿”是穿壁。“窬”是越墙。这是说他们名不副实,偷取名声,却常常害怕被人知道。

孔子说:“乡愿,是道德的祸害。”“乡”是鄙俗的意思。“原”与“愿”相同。《荀子》中“原悫”的注解说读作“愿”,是对的。乡愿,就是乡里中那些看似忠厚的人。因为他们同流合污以讨好世人,所以在乡人之中,唯独以忠厚著称。孔子认为他们看似有德却并非真德,反而扰乱了道德,所以认为是道德的祸害而深深厌恶。详见《孟子》末篇。

孔子说:“在路上听到传闻就在路上传播,这是道德所抛弃的。”即使听到善言,也不将其作为自己的所有,这是自己抛弃了道德。王氏说:“君子多识前言往行以积蓄自己的道德,如果在路上听到就在路上传播,那就是抛弃了道德。”

孔子说:“鄙陋的人可以和他一起侍奉君主吗?”“与”读平声。“鄙夫”是对庸俗恶劣低劣之人的称呼。他们还没有得到时,担心得不到;已经得到后,又担心失去。何氏说:“担心得不到,是说担心不能得到。”如果担心失去,就会无所不为了。小的方面会吮痈舐痔,大的方面会弑父弑君,都源于担心失去罢了。胡氏说:“许昌靳裁之有话说:‘士人的品格大概有三种:志在道德的人,功名不足以拖累他的心;志在功名的人,富贵不足以拖累他的心;只志在富贵的人,就会无所不为了。’志在富贵,就是孔子所说的鄙夫。”

孔子说:“古时候百姓有三种毛病,现在也许连这些毛病都没有了。气失去平衡就是病,所以气的偏颇也称为病。过去所谓的毛病,现在也没有了,这是伤风败俗更加衰败的表现。古代的狂者放纵,现在的狂者放荡;古代的矜持者廉直,现在的矜持者忿戾;古代的愚者直率,现在的愚者欺诈罢了。”狂者,是志愿太高。“肆”是指不拘小节。放荡就逾越了大界限了。矜持者,是持守太严。“廉”是指棱角锋利。忿戾就至于争讼了。愚者,是暗昧不明。“直”是指径直行事自我满足。欺诈就是挟私枉作了。范氏说:“末世滋长虚伪。难道只是贤者不如古人吗?百姓性情的蒙蔽,也与古人不同了。”

孔子说:“花言巧语,装出和颜悦色的样子,这种人的仁德就很少了。”此条重复出现。

孔子说:“我厌恶紫色夺了正色朱红的地位,厌恶郑国的声音扰乱了雅乐,厌恶伶牙俐齿的人颠覆国家。”“恶”读去声。“覆”音“芳服反”。“朱”是正色。“紫”是间色。“雅”是正的意思。“利口”指口齿伶俐。“覆”是倾败的意思。范氏说:“天下的道理,正确而胜出的常常很少,不正确而胜出的常常很多,圣人因此厌恶它们。伶牙俐齿的人,以是为非,以非为是,以贤为不肖,以不肖为贤。君主如果喜悦并相信他们,那么国家的覆灭就不难了。”

孔子说:“我想不说话。”求学的人大多通过言语来观察圣人,却不考察天理流行的实质,有些道理不待言语就显而易见了。因此只得到了圣人的言语,却没有得到圣人言语的原因,所以孔子发出此言来警示他们。子贡说:“您如果不说话,那么我们这些学生还有什么可传述的呢?”子贡正是通过言语来观察圣人,所以疑惑而发问。孔子说:“天说了什么吗?四季运行,百物生长,天说了什么吗?”四季运行,百物生长,无非是天理显现流行的实质,不待言语就可见。圣人的一动一静,无非是妙道精义的显现,也不过是天罢了,难道要等待言语才显著吗?这也是深切地开示子贡,可惜他最终没有领悟。程子说:“孔子的道,譬如日星的明亮,还担心门人不能完全知晓,所以说‘我想不说话’。如果是颜回就能默识,其他人就难免有疑问,所以说‘小子何述’。”又说:“‘天说了什么吗?四季运行,百物生长’,这可以说是极其明白了。”我按:这与前篇无隐的意思相互阐发,求学的人要详细体会。

孺悲想见孔子,孔子以生病为由推辞。传达命令的人刚出门,孔子就取来瑟弹唱起来。让他

闻之。孺悲,鲁人,尝学士丧礼于孔子。当是时必有以得罪者。故辞以疾,而又使知其非疾,以警教之也。程子曰:“此孟子所谓不屑之教诲,所以深教之也。”

译我听说过这件事。孺悲是鲁国人,曾经向孔子学习士人的丧礼。当时他一定有得罪孔子的地方。所以孔子以生病为由推辞,却又让他知道并非真的生病,以此来警示教导他。程子说:“这就是孟子所说的‘不屑于直接教诲,正是为了更深刻地教导他’。”

宰我问:“三年之丧,期已久矣。期,音基,下同。期,周年也。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恐居丧不习而崩坏也。旧谷既没,新谷既升,钻燧改火,期可已矣。”钻,祖官反。没,尽也。升,登也。燧,取火之木也。改火,春取榆柳之火,夏取枣杏之火,夏季取桑柘之火,秋取柞楢之火,冬取槐檀之火,亦一年而周也。已,止也。言期年则天运一周,时物皆变,丧至此可止也。尹氏曰:“短丧之说,下愚且耻言之。宰我亲学圣人之门,而以是为问者,有所疑于心而不敢强焉尔。”子曰:“食夫稻,衣夫锦,于女安乎?”曰:“安。”夫,音扶,下同。衣,去声。女,音汝,下同。礼。父母之丧:既殡,食粥、麤衰。既葬,疏食、水饮,受以成布。期而小祥,始食菜果,练冠縓缘、要绖不除,无食稻衣锦之理。夫子欲宰我反求诸心,自得其所以不忍者。故问之以此,而宰我不察也。“女安则为之!夫君子之居丧,食旨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故不为也。今女安,则为之!”乐,上如字,下音洛。此夫子之言也。旨,亦甘也。初言女安则为之,绝之之辞。又发其不忍之端,以警其不察。而再言女安则为之以深责之。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宰我既出,夫子惧其真以为可安而遂行之,故深探其本而斥之。言由其不仁,故爱亲之薄如此也。怀,抱也。又言君子所以不忍于亲,而丧必三年之故。使之闻之,或能反求而终得其本心也。范氏曰:“丧虽止于三年,然贤者之情则无穷也。特以圣人为之中制而不敢过,故必俯而就之。非以三年之丧,为足以报其亲也。所谓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特以责宰我之无恩,欲其有以跂而及之尔。”

子曰:“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不有博弈者乎,为之犹贤乎已。”博,局戏也。弈,围棋也。已,止也。李氏曰:“圣人非教人博弈也,所以甚言无所用心之不可尔。”

子路曰:“君子尚勇乎?”子曰:“君子义以为上。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尚,上之也。君子为乱,小人为盗,皆以位而言者也。尹氏曰:“义以为尚,则其勇也大矣。子路好勇,故夫子以此救其失也。”胡氏曰:“疑此子路初见孔子时问答也。”

子贡曰:“君子亦有恶乎?”子曰:“有恶:恶称人之恶者,恶居下流而讪上者,恶勇而无礼者,恶果敢而窒者。”恶,去声,下同。惟恶者之恶如字。讪,所谏反。讪,谤毁也。窒,不通也。称人恶,则无仁厚之意。下讪上,则无忠敬之心。勇无礼,则为乱。果而窒,则妄作。故夫子恶之。曰:“赐也亦有恶乎?”“恶徼以为知者,恶不孙以为勇者,恶讦以为直者。”徼,古尧反。知、孙,并去声。讦,居谒反。恶徼以下,子贡之言也。徼,伺察也。讦,谓攻发人之阴私。杨氏曰:“仁者无不爱,则君子疑若无恶矣。子贡之有是心也,故问焉以质其是非。”侯氏曰:“圣贤之所恶如此,所谓唯仁者能恶人也。”

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近、孙、远,并去声。此小人,亦谓仆隶下人也。君子之于臣妾,庄以?之,慈以畜之,则无二者之患矣。

子曰:“年四十而见恶焉,其终也已。”恶,去声。四十,成德之时。见恶于人,则止于此而已,勉人及时迁善改过也。苏氏曰“此亦有为而言,不知其为谁也。”

微子第十八

此篇多记圣贤之出处,凡十一章。

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微、箕,二国名。子,爵也。微子,纣庶兄。箕子、比干,纣诸父。微子见纣无道,去之以存宗祀。箕子、比干皆谏,纣杀比干,囚箕子以为奴,箕子因佯狂而受辱。孔子曰:“殷有三仁焉。”三人之行不同,而同出于至诚恻怛之意,故不咈乎爱之理,而

译宰我问:“三年的丧期,时间太长了。‘期’,音基,下文同。‘期’,指一周年。君子三年不习礼仪,礼仪必定败坏;三年不习音乐,音乐必定崩坏。这是担心居丧期间不练习而导致崩坏。旧谷已经吃完,新谷已经登场,钻木取火改用新火,一年就可以停止了。”“钻”,音祖官。“没”,尽的意思。“升”,登的意思。“燧”,取火的木头。“改火”,春天取榆柳的火,夏天取枣杏的火,夏季取桑柘的火,秋天取柞楢的火,冬天取槐檀的火,也是一年一个周期。“已”,停止的意思。说一年则天运一周,时物皆变,丧事到此可以停止了。尹氏说:“缩短丧期的说法,下愚之人尚且耻于提及。宰我亲自在圣人门下学习,却以此发问,是因为心中有所疑惑而不敢勉强自己罢了。”孔子说:“吃白米饭,穿锦缎衣,你心安吗?”宰我说:“心安。”“夫”,音扶,下文同。“衣”,去声。“女”,音汝,下文同。礼制规定:父母之丧,入殓后,吃粥、穿粗麻丧服。下葬后,吃粗粮、喝白水,接受成布的丧服。一年举行小祥祭,才开始吃菜果,戴练冠、红边丧服,腰间的丧带不除去,没有吃白米饭穿锦缎衣的道理。孔子想让宰我反求诸心,自己找到不忍心的原因。所以这样问他,而宰我没有察觉。“你心安就去做吧!君子居丧,吃美味不觉得甜,听音乐不觉得快乐,居住处所不觉得安稳,所以不这样做。现在你心安,就去做吧!”“乐”,上句如字,下句音洛。这是孔子的话。“旨”,也是甜的意思。初说“你心安就去做”,是断绝他的言辞。又阐发他不忍心的端倪,以警示他的不察觉。再说“你心安就去做”,以深责他。宰我出去。孔子说:“宰我不仁啊!孩子出生后三年,然后才能脱离父母的怀抱。三年的丧期,是天下通行的丧礼。宰我对他的父母有三年之爱吗?”宰我既出,孔子担心他真的认为可以心安而实行,所以深探其根本而斥责他。说因为他不仁,所以爱亲之情如此淡薄。“怀”,抱的意思。又说君子所以不忍心于亲人,而丧期必为三年的原因。让他听到,或许能反求而终得其本心。范氏说:“丧期虽止于三年,但贤者之情则无穷。只是以圣人为之中制而不敢超过,所以必须俯就。不是以三年的丧期,为足以报答其亲。所谓三年然后免于父母的怀抱,特以责宰我之无恩,欲其有以跂而及之罢了。”

孔子说:“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啊!不是有博弈的游戏吗,做这些还比停止要好。”“博”,局戏。“弈”,围棋。“已”,停止。李氏说:“圣人不是教人博弈,所以甚言无所用心之不可罢了。”

子路说:“君子崇尚勇敢吗?”孔子说:“君子以义为上。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尚”,上之。君子为乱,小人为盗,皆以位而言。尹氏说:“以义为尚,则其勇也大矣。子路好勇,故夫子以此救其失。”胡氏说:“疑此子路初见孔子时问答也。”

子贡说:“君子也有厌恶的吗?”孔子说:“有厌恶:厌恶称人之恶者,厌恶居下流而讪上者,厌恶勇而无礼者,厌恶果敢而窒者。”“恶”,去声,下文同。惟恶者之恶如字。“讪”,所谏反。“讪”,谤毁。“窒”,不通。称人恶,则无仁厚之意。下讪上,则无忠敬之心。勇无礼,则为乱。果而窒,则妄作。故夫子恶之。说:“赐也亦有恶乎?”“厌恶徼以为知者,厌恶不孙以为勇者,厌恶讦以为直者。”“徼”,古尧反。“知”、“孙”,并去声。“讦”,居谒反。“恶徼”以下,子贡之言也。“徼”,伺察。“讦”,谓攻发人之阴私。杨氏说:“仁者无不爱,则君子疑若无恶矣。子贡之有是心也,故问焉以质其是非。”侯氏说:“圣贤之所恶如此,所谓唯仁者能恶人也。”

孔子说:“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近”、“孙”、“远”,并去声。此小人,亦谓仆隶下人也。君子之于臣妾,庄以?之,慈以畜之,则无二者之患矣。

孔子说:“年四十而见恶焉,其终也已。”“恶”,去声。四十,成德之时。见恶于人,则止于此而已,勉人及时迁善改过也。苏氏说“此亦有为而言,不知其为谁也。”

微子第十八

此篇多记圣贤之出处,凡十一章。

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微”、“箕”,二国名。“子”,爵也。微子,纣庶兄。箕子、比干,纣诸父。微子见纣无道,去之以存宗祀。箕子、比干皆谏,纣杀比干,囚箕子以为奴,箕子因佯狂而受辱。孔子说:“殷有三仁焉。”三人之行不同,而同出于至诚恻怛之意,故不咈乎爱之理,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