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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论语集注十一

子路第十三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78–85 段

人矣;不举贤才,则百职废矣。失此三者,不可以为季氏宰,况天下乎?”

译人就会离散;如果不举用贤才,那么百官的职事就会荒废了。失去了这三条,就不可以做季氏的家臣,何况治理天下呢?”

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卫君,谓出公辄也。是时鲁哀公之十年,孔子自楚反乎卫。子曰:“必也正名乎!”是时出公不父其父而祢其祖,名实紊矣,故孔子以正名为先。谢氏曰“正名虽为卫君而言,然为政之道,皆当以此为先。”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迂,谓远于事情,言非今日之急务也。子曰:“野哉由也!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野,谓鄙俗。责其不能阙疑,而率尔妄对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杨氏曰:“名不当其实,则言不顺。言不顺,则无以考实而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中,去声。范氏曰:“事得其序之谓礼,物得其和之谓乐。事不成则无序而不和,故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施之政事皆失其道,故刑罚不中。”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程子曰:“名实相须。一事苟,则其余皆苟矣。”胡氏曰:“卫世子蒯聩耻其母南子之淫乱,欲杀之不果而出奔。灵公欲立公子郢,郢辞。公卒,夫人立之,又辞。乃立蒯聩之子辄,以拒蒯聩。夫蒯聩欲杀母,得罪于父,而辄据国以拒父,皆无父之人也,其不可有国也明矣。夫子为政,而以正名为先。必将具其事之本末,告诸天王,请于方伯,命公子郢而立之。则人伦正,天理得,名正言顺而事成矣。夫子告之之详如此,而子路终不喻也。故事辄不去,卒死其难。徒知食焉不避其难之为义,而不知食辄之食为非义也。”

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为圃。曰:“吾不如老圃。”种五谷曰稼,种蔬菜曰圃。樊迟出。子曰:“小人哉,樊须也!小人,谓细民,孟子所谓小人之事者也。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好,去声。夫,音扶。襁,居丈反。焉,于虔反。礼、义、信,大人之事也。好义,则事合宜。情,诚实也。敬服用情,盖各以其类而应也。襁,织缕为之,以约小儿于背者。杨氏曰:“樊须游圣人之门,而问稼圃,志则陋矣,辞而辟之可也。待其出而后言其非,何也?盖于其问也,自谓农圃之不如,则拒之者至矣。须之学疑不及此,而不能问。不能以三隅反矣,故不复。及其既出,则惧其终不喻也,求老农老圃而学焉,则其失愈远矣。故复言之,使知前所言者意有在也。

子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使,去声。专,独也。诗本人情,该物理,可以验风俗之盛衰,见政治之得失。其言温厚和平,长于风谕。故诵之者,必达于政而能言也。程子曰:“穷经将以致用也。世之诵诗者,果能从政而专对乎?然则其所学者,章句之末耳,此学者之大患也。”

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不正,虽令不从。”

子曰:“鲁卫之政,兄弟也。”鲁,周公之后。卫,康叔之后。本兄弟之国,而是时衰乱,政亦相似,故孔子叹之。

子谓卫公子荆,“善居室。始有,曰:‘苟合矣。’少有,曰:‘苟完矣。’富有,曰:‘苟美矣。’”公子荆,卫大夫。苟,聊且粗略之意。合,聚也。完,备也。言其循序而有节,不以欲速尽美累其心。杨氏曰:“务为全美,则累物而骄吝之心生。公子荆皆曰苟而已,则不以外物为心,其欲易足故也。”

子适卫,冉有仆。仆,御车也。子曰:“庶矣哉!”庶,众也。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庶而不富,则民生不遂,故制田里,薄赋敛以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富而不教,则近于禽兽。故必立学校,明礼义以教之。胡氏曰:“天生斯民,立之司牧,而寄以三事。然自三代之后,能举此职者,百无一二。汉之文明,唐之太宗,亦云

译子路说:“卫国国君等待您去治理政事,您打算先做什么?”卫君,指的是出公辄。这时是鲁哀公十年,孔子从楚国返回卫国。孔子说:“一定要先端正名分!”这时出公不把父亲当作父亲,却把祖父当作父亲,名分与实际混乱了,所以孔子把端正名分作为首要任务。谢氏说:“端正名分虽然是针对卫君说的,但治理政事的方法,都应当以此为先。”子路说:“有这样的事吗,您太迂腐了!为什么要端正名分?”迂,意思是远离实际情况,说这不是当前的急务。孔子说:“粗野啊,仲由!君子对于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大概采取保留的态度。粗野,意思是鄙俗。责备他不能对疑问保持保留态度,而是轻率地随意回答。名分不正,说话就不顺理;说话不顺理,事情就办不成;杨氏说:“名分不符合实际,说话就不顺理。说话不顺理,就无法考察实际,事情就办不成。”事情办不成,礼乐就不能兴起;礼乐不能兴起,刑罚就不得当;刑罚不得当,百姓就不知如何安身立命。中,读去声。范氏说:“事情得到秩序叫做礼,事物得到和谐叫做乐。事情办不成就没有秩序也不和谐,所以礼乐不能兴起。礼乐不能兴起,那么施行的政事都失去正道,所以刑罚不得当。”所以君子命名一定要能够说明,说明了一定能够实行。君子对于自己的言语,只是不马虎罢了。”程氏说:“名分和实际相互依存。一件事马虎,那么其余的事也都马虎了。”胡氏说:“卫国世子蒯聩耻于母亲南子的淫乱,想杀她没成功就出逃了。灵公想立公子郢,郢推辞。灵公死后,夫人立他,他又推辞。于是立蒯聩的儿子辄,用来抗拒蒯聩。蒯聩想杀母亲,得罪了父亲,而辄占据国家抗拒父亲,都是没有父亲的人,他们不应该拥有国家是很明显的。夫子治理政事,把端正名分作为首要任务。一定会详细陈述事情的始末,告诉天王,请示方伯,任命公子郢并立他为君。这样人伦就端正了,天理就得到了,名正言顺事情就成功了。夫子告诉他的这么详细,而子路始终不明白。所以子路侍奉辄不离开,最终死于他的灾难。只知道吃了人家的俸禄就不避祸难是义,却不知道吃辄的俸禄是不义的。”

樊迟请求学习种庄稼,孔子说:“我不如老农。”请求学习种蔬菜。孔子说:“我不如老菜农。”种五谷叫稼,种蔬菜叫圃。樊迟出去后。孔子说:“樊须真是小人啊!”小人,指平民百姓,就是孟子所说的小人所做的事。上位者喜好礼,百姓就没有不敢恭敬的;上位者喜好义,百姓就没有不敢服从的;上位者喜好信,百姓就没有不敢诚实的。像这样,四面八方的百姓就会背着孩子来投奔,哪里用得着种庄稼?”好,读去声。夫,读扶。襁,读居丈反。焉,读于虔反。礼、义、信,是大人做的事。喜好义,那么做事就合乎宜。情,诚实。恭敬服从诚实,大概都是各自以其同类来回应。襁,用丝线编织而成,用来把小孩绑在背上的东西。杨氏说:“樊须在圣人门下学习,却问种庄稼种菜的事,志向就浅陋了,拒绝他并驳斥他可以。等到他出去后才说他的不对,为什么呢?大概在他提问时,自己说农圃的事不如老农老圃,那么拒绝他就太严厉了。樊须的学习恐怕达不到这个程度,而不能提问。不能举一反三了,所以不再回答。等到他出去后,就担心他始终不明白,去找老农老圃学习,那么他的错误就更远了。所以再次说,让他知道前面所说的话是有深意的。

孔子说:“熟读《诗经》三百篇,把政事交给他,他不能通达;派他出使四方,他不能独立应对;虽然读得多,又有什么用呢?”使,读去声。专,独自。《诗经》本于人情,包含物理,可以检验风俗的盛衰,看到政治的得失。它的言语温厚和平,擅长讽喻。所以诵读它的人,一定通达政事并且善于言辞。程氏说:“研究经典是为了应用。世上诵读《诗经》的人,真的能治理政事并且独立应对吗?那么他们所学的,只是章句的末节罢了,这是求学者的最大祸患。”

孔子说:“自身行为端正,不下命令也能实行;自身行为不端正,虽然下了命令也不服从。”

孔子说:“鲁国和卫国的政事,像兄弟一样。”鲁国,是周公的后代。卫国,是康叔的后代。本来是兄弟之邦,而这时衰败混乱,政事也相似,所以孔子感叹。

孔子评价卫国公子荆,“善于管理家业。刚开始有一点财产,说:‘差不多够了。’稍微多一点,说:‘差不多完备了。’富有了,说:‘差不多完美了。’”公子荆,卫国大夫。苟,聊且粗略的意思。合,聚集。完,完备。说他循序渐进而有节制,不以急于求成追求完美来拖累内心。杨氏说:“追求完美,就会拖累事物而产生骄傲吝啬之心。公子荆都说差不多罢了,那么不把外物放在心上,他的欲望容易满足所以这样。”

孔子到卫国,冉有驾车。仆,驾车。孔子说:“人口真多啊!”庶,众多。冉有说:“人口已经多了。还要做什么呢?”孔子说:“使他们富裕。”人口多而不富裕,那么民生就不顺利,所以制定田里制度,减轻赋税来使他们富裕。冉有说:“已经富裕了。还要做什么呢?”孔子说:“教化他们。”富裕而不教化,就接近禽兽。所以一定要建立学校,阐明礼义来教化他们。胡氏说:“上天生了这些百姓,设立管理者,寄托给他们三件事。然而自三代之后,能履行这个职责的,百中无一二。汉代的文明,唐代的太宗,也不过如此

庶且富矣,西京之教无闻焉。明帝尊师重傅,临雍拜老,宗戚子弟莫不受学;唐太宗大召名儒,增广生员,教亦至矣,然而未知所以教也。三代之教,天子公卿躬行于上,言行政事皆可师法,彼二君者其能然乎?”

译百姓将要富裕了,但西京的教化却无人知晓。明帝尊敬老师、重视师傅,亲临辟雍拜见老者,宗室亲戚的子弟没有不接受教育的;唐太宗大量征召著名儒士,增加扩充学生名额,教化也达到了极致,然而却不知道用来教化的根本方法。夏商周三代的教化,天子与公卿在高位上亲身践行,言语政事都可以作为师法榜样,那两位君主能做到这样吗?

子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期月,谓周一岁之月也。可者,仅辞,言纲纪布也。有成,治功成也。尹氏曰:“孔子叹当时莫能用己也,故云然。”愚按:史记,此盖为卫灵公不能用而发。

子曰:“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诚哉是言也!”胜,平声。去,上声。为邦百年,言相继而久也。胜残,化残暴之人,使不为恶也。去杀,谓民化于善,可以不用刑杀也。盖古有是言,而夫子称之。程子曰“汉自高、惠至于文、景,黎民醇厚,几致刑措,庶乎其近之矣。”尹氏曰:“胜残去杀,不为恶而已,善人之功如是。若夫圣人,则不待百年,其化亦不止此。”

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王者谓圣人受命而兴也。三十年为一世。仁,谓教化浃也。程子曰:“周自文武至于成王,而后礼乐兴,即其效也。”或问:“三年、必世,迟速不同,何也?”程子曰:“三年有成,谓法度纪纲有成而化行也。渐民以仁,摩民以义,使之浃于肌肤,沦于骨髓,而礼乐可兴,所谓仁也。此非积久,何以能致?”

子曰:“苟正其身矣,于从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

冉子退朝。子曰:“何晏也?”对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朝,音潮。与,去声。冉有时为季氏宰。朝,季氏之私朝也。晏,晚也。政,国政。事,家事。以,用也。礼:大夫虽不治事,犹得与闻国政。是时季氏专鲁,其于国政,盖有不与同列议于公朝,而独与家臣谋于私室者。故夫子为不知者而言,此必季氏之家事耳。若是国政,我尝为大夫,虽不见用,犹当与闻。今既不闻,则是非国政也。语意与魏征献陵之对略相似。其所以正名分,抑季氏,而教冉有之意深矣。

定公问:“一言而可以兴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几,期也。诗曰:“如几如式。”言一言之间,未可以如此而必期其效。人之言曰:‘为君难,为臣不易。’易,去声。当时有此言也。如知为君之难也,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因此言而知为君之难,则必战战兢兢,临深履薄,而无一事之敢忽。然则此言也,岂不可以必期于兴邦乎?为定公言,故不及臣也。曰:“一言而丧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予无乐乎为君,唯其言而莫予违也。’丧,去声,下同。乐,音洛。言他无所乐,惟乐此耳。如其善而莫之违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违也,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范氏曰:“言不善而莫之违,则忠言不至于耳。君日骄而臣日谄,未有不丧邦者也。”谢氏曰:“知为君之难,则必敬谨以持之。惟其言而莫予违,则谗谄面谀之人至矣。邦未必遽兴丧也,而兴丧之源分于此。然此非识微之君子,何足以知之?”

叶公问政。音义并见第七篇。子曰:“近者说,远者来。”说,音悦。○被其泽则悦,闻其风则来。然必近者悦,而后远者来也。

子夏为莒父宰,问政。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父,音甫。莒父,鲁邑名。欲事之速成,则急遽无序,而反不达。见小者之为利,则所就者小,而所失者大矣。程子曰:“子张问政,子曰:‘居之无倦,行之以忠。’子夏问政,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子张常过高而未仁,子夏之病常在近小,故各以切己之事告之。”

叶公语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语,去声。直躬,直身而行者。有因而盗曰攘。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为,去声。父子相隐,天理人情之至也。故不求为直,而直在其中。谢氏曰:“顺理为直。父不为子隐,子不为父隐,于理顺邪?瞽瞍杀人,舜窃负而逃,遵海滨而处。当是时,爱亲之心胜,其于直不直,何暇计哉?”

译孔子说:“如果有人任用我,一年之后就可以初见成效,三年就能取得显著的成就。”期月,指满一年。可,是仅够的意思,表示纲纪已经颁布。有成,指治理的功业已经成就。尹氏说:“孔子感叹当时没有人能任用他,所以这样说。”我按:据《史记》记载,这大概是针对卫灵公不能任用孔子而发的感慨。

孔子说:“善人治理国家一百年,也足以克服残暴、废除刑杀了。这话真是对啊!”胜,读平声。去,读上声。为邦百年,是说世代相继、时间长久。胜残,指教化残暴的人,使他们不再作恶。去杀,指百姓被善道感化,可以不再使用刑罚杀戮了。大概古代有这样的话,孔子加以称引。程子说:“汉朝从高祖、惠帝到文帝、景帝,百姓淳朴敦厚,几乎达到了刑罚搁置不用的地步,差不多接近这种境界了。”尹氏说:“克服残暴、废除刑杀,只是让人不作恶罢了,善人的功绩就是这样。至于圣人,则不需要等待一百年,他们的教化也不止于此。”

孔子说:“如果有王者兴起,必须经过三十年才能使仁政普及。”王者,指圣人受天命而兴起。三十年为一世。仁,指教化深入透彻。程子说:“周朝从文王、武王到成王,然后礼乐兴盛,就是它的效验。”有人问:“三年有成、三十年后仁,快慢不同,为什么呢?”程子说:“三年有成,是说法令纲纪已经确立而教化得以推行。用仁德逐渐引导百姓,用义理慢慢熏陶百姓,使仁义深入肌肤、渗入骨髓,然后礼乐才能兴盛,这就是所谓的仁。这不是长期积累,怎么能达到呢?”

孔子说:“如果端正了自身,对于治理政事还有什么困难呢?如果不能端正自身,怎么能端正别人呢?”

冉有从季氏的家臣议事厅退出来。孔子说:“为什么这么晚?”冉有回答说:“有国家政事。”孔子说:“那是家事。如果有国家政事,即使不再任用我,我也应当会听说。”朝,读如潮。与,读去声。冉有当时担任季氏的家臣总管。朝,指季氏的私门议事厅。晏,晚。政,国家政事。事,家族事务。以,任用。按照礼制,大夫即使不处理具体事务,也应当参与听闻国家政事。当时季氏专权鲁国,对于国家政事,大概有不与同僚在公朝商议,而独自与家臣在私室谋划的情况。所以孔子对不知内情的人说,这必定是季氏的家事。如果是国家政事,我曾经担任大夫,即使不被任用,也应当参与听闻。现在既然没有听说,那就不是国家政事。这话的意思与魏征回答唐太宗关于献陵的事略相似。他用来正名分、抑制季氏,并教导冉有的用意很深。

鲁定公问:“有一句话就能使国家兴盛,有这种事吗?”孔子回答说:“话不能这样期望它的效验。几,期待的意思。《诗经》说:‘如几如式。’意思是说,在一句话之间,不能这样必定期待它的效验。人们说:‘做君主难,做臣子也不容易。’易,读去声。当时有这样的话。如果知道做君主的难处,不就几乎是一句话就能使国家兴盛吗?”因为这句话而知道做君主的难处,就一定会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没有一件事敢疏忽。那么这句话,难道不能必定期待它使国家兴盛吗?因为是对定公说的,所以没有提到臣子。定公又问:“有一句话就能使国家灭亡,有这种事吗?”孔子回答说:“话不能这样期望它的效验。人们说:‘我做君主没有什么快乐的,只是我说的话没有人违抗。’丧,读去声,以下同。乐,读洛。意思是说他没有别的快乐,只以此为乐。如果他的话好而没有人违抗,不也很好吗?如果他的话不好而没有人违抗,不就几乎是一句话就能使国家灭亡吗?”范氏说:“话不好而没有人违抗,那么忠言就听不到了。君主日益骄横,臣子日益谄媚,没有不导致国家灭亡的。”谢氏说:“知道做君主的难处,就一定会恭敬谨慎地持守。如果只喜欢自己说的话没有人违抗,那么谗佞阿谀的人就会来了。国家未必立刻兴盛或灭亡,但兴盛或灭亡的根源就在这里。然而这不是见识细微的君子,怎么能知道呢?”

叶公问政。音义见第七篇。孔子说:“使近处的人高兴,远处的人就会来归附。”说,读悦。受到恩泽就高兴,听到风气就前来。但必须是近处的人高兴,然后远处的人才会来。

子夏担任莒父的长官,问政。孔子说:“不要贪求速成,不要贪图小利。贪求速成,反而达不到目的;贪图小利,就成就不了大事。”父,读甫。莒父,鲁国的邑名。想要事情速成,就会急躁无序,反而达不到目的。看到小的作为利益,那么所成就的就小,而所失去的就大了。程子说:“子张问政,孔子说:‘居位不懈怠,行事尽忠诚。’子夏问政,孔子说:‘不要贪求速成,不要贪图小利。’子张常常好高骛远而未能达到仁,子夏的毛病常常在于拘泥于细微,所以各自针对切身的情况来告诫他们。”

叶公对孔子说:“我们那里有个正直的人,他父亲偷了羊,他就告发父亲。”语,读去声。直躬,指行为正直的人。有原因而偷盗叫攘。孔子说:“我们那里正直的人不同于这个。父亲为儿子隐瞒,儿子为父亲隐瞒,正直就在其中了。”为,读去声。父子互相隐瞒,是天理人情中极至的道理。所以不刻意追求正直,而正直就在其中。谢氏说:“顺应道理就是正直。父亲不为儿子隐瞒,儿子不为父亲隐瞒,这合乎道理吗?瞽瞍杀人,舜背着父亲逃跑,沿着海边居住。在那时,爱亲之心胜过一切,对于正直不正直,哪里有空闲去计较呢?”

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恭主容,敬主事。恭见于外,敬主乎中。之夷狄不可弃,勉其固守而勿失也。程子曰:“此是彻上彻下语。圣人初无二语也,充之则睟面盎背;推而达之,则笃恭而天下平矣。”胡氏曰:“樊迟问仁者三:此最先,先难次之,爱人其最后乎?”

译樊迟问什么是仁。孔子说:“日常起居要端庄恭敬,处理事务要严肃认真,对待他人要忠诚守信。即使到了夷狄那样的地方,这些品德也不可抛弃。”恭敬主要体现于仪容,认真主要体现于做事。恭敬表现在外表,认真则源于内心。到了夷狄也不可抛弃,是勉励他坚定持守而不丧失。程子说:“这是贯通上下的话语。圣人并没有两样的说法,充实它就能使面色润泽、背部丰满;推广它就能使天下因笃实恭敬而太平。”胡氏说:“樊迟问仁共有三次:这是第一次,‘先难’是第二次,‘爱人’大概是最后一次吧?”

子贡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行己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使,去声。此其志有所不为,而其材足以有为者也。子贡能言,故以使事告之。盖为使之难,不独贵于能言而已。曰:“敢问其次。”曰:“宗族称孝焉,乡党称弟焉。”弟,去声。此本立而材不足者,故为其次。曰:“敢问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抑亦可以为次矣。”行,去声。硁,苦耕反。果,必行也。硁,小石之坚确者。小人,言其识量之浅狭也。此其本末皆无足观,然亦不害其为自守也,故圣人犹有取焉,下此则市井之人,不复可为士矣。曰:“今之从政者何如?”子曰:“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筲,所交反。算,亦作筭,悉乱反。今之从政者,盖如鲁三家之属。噫,心不平声。斗,量名,容十升。筲,竹器,容斗二升。斗筲之人,言鄙细也。算,数也。子贡之问每下,故夫子以是警之。程子曰:“子贡之意,盖欲为皎皎之行,闻于人者。夫子告之,皆笃实自得之事。”

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狷,音绢。行,道也。狂者,志极高而行不掩。狷者,知未及而守有余。盖圣人本欲得中道之人而教之,然既不可得,而徒得谨厚之人,则未必能自振拔而有为也。故不若得此狂狷之人,犹可因其志节,而激厉裁抑之以进于道,非与其终于此而已也。孟子曰:“孔子岂不欲中道哉?不可必得,故思其次也。如琴张、曾皙、牧皮者,孔子之所谓狂也。其志嘐嘐然,曰:‘古之人!古之人!’夷考其行而不掩焉者也。狂者又不可得,欲得不屑不洁之士而与之,是狷也,是又其次也。”

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善夫!”恒,胡登反。夫,音扶。南人,南国之人。恒,常久也。巫,所以交鬼神。医,所以寄死生。故虽贱役,而犹不可以无常,孔子称其言而善之。“不恒其德,或承之羞。”此易恒卦九三爻辞。承,进也。子曰:“不占而已矣。”复加“子曰”,以别易文也,其义未详。杨氏曰:“君子于易苟玩其占,则知无常之取羞矣。其为无常也,盖亦不占而已矣。”意亦略通。

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和者,无乖戾之心。同者,有阿比之意。尹氏曰:“君子尚义,故有不同。小人尚利,安得而和?”

子贡问曰:“乡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乡人皆恶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好、恶,并去声。一乡之人,宜有公论矣,然其间亦各以类自为好恶也。故善者好之而恶者不恶,则必其有苟合之行。恶者恶之而善者不好,则必其无可好之实。

子曰:“君子易事而难说也:说之不以道,不说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小人难事而易说也:说之虽不以道,说也;及其使人也,求备焉。”易,去声。说,音悦。器之,谓随其材器而使之也。君子之心公而恕,小人之心私而刻。天理人欲之间,每相反而已矣。

子曰:“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君子循理,故安舒而不矜肆。小人逞欲,故反是。

子曰:“刚毅、木讷,近仁。”程子曰:“木者,质朴。讷者,迟钝。四者,质之近乎仁者也。”杨氏曰:“刚毅则不屈于物欲,木讷则不至于外驰,故近仁。”

子路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切切、偲偲、怡怡如也,可谓士矣。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胡氏曰:“切切,恳到也。偲偲,详勉也。怡怡,和悦也。皆子路所不足,故告之。又恐其混于所施,则兄弟有贼恩之祸,朋友有善柔之损,故又别而言之。”

子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教民者,教之孝悌忠信之行,务农讲武之法。即,就也。戎,兵也。民知亲其上,死其长,故可以即戎。程子曰:“七

译子贡问道:“怎样才可以称为士呢?”孔子说:“自身行为有羞耻之心,出使各国,不辱没君王的使命,可以称为士了。”“使”读去声。这是志向有所不为,而才能足以有所作为的人。子贡善于言辞,所以孔子用出使的事告诉他。大概出使的困难,不仅仅在于擅长言辞而已。子贡说:“请问次一等的呢?”孔子说:“宗族称赞他孝顺,乡里称赞他敬爱兄长。”“弟”读去声。这是根本确立但才能不足的人,所以列为次一等。子贡说:“请问再次一等的呢?”孔子说:“说话一定守信,做事一定果决,这是固执浅陋的小人啊!但也还可以算作再次一等的了。”“行”读去声。“硁”音苦耕反。“果”是必定实行。“硁”是小石头坚硬的样子。“小人”是说他的见识气量浅狭。这种人根本和枝节都没有值得称道的地方,然而也不妨害他自我坚守,所以圣人还对他有所取用,再往下就是市井之人,不能再称为士了。子贡说:“现在的执政者怎么样呢?”孔子说:“唉!那些器量狭小的人,哪里值得数得上呢?”“筲”音所交反。“算”也写作“筭”,音悉乱反。现在的执政者,大概是像鲁国三家那样的人。“噫”是心中不平的声音。“斗”是量器,容量十升。“筲”是竹器,容量二斗。斗筲之人,是说他们鄙陋细小。“算”是数。子贡的提问每况愈下,所以孔子用这话警示他。程子说:“子贡的意思,大概是想要做那种洁白显耀、被人听闻的行为。孔子告诉他的,都是笃实自得的事情。”

孔子说:“得不到中道的人与之相处,那一定是狂者和狷者吧!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狷”音绢。“行”是道。狂者,志向极高但行为不能掩盖(即言行不符)。狷者,见识未及但操守有余。大概圣人本来想得到中道的人来教导,既然得不到,如果只得到谨厚的人,那么未必能自我振作而有所作为。所以不如得到这些狂者和狷者,还可以凭借他们的志节,激励和抑制他们以进于道,并不是让他们最终停留于此而已。孟子说:“孔子难道不想得到中道的人吗?因为不一定能得到,所以考虑次一等的。像琴张、曾皙、牧皮这样的人,就是孔子所说的狂者。他们的志向高高在上,说:‘古人啊!古人啊!’考察他们的行为却不足以掩盖(他们的志向)。狂者又得不到,想要得到不屑于不洁净的人与之相处,这就是狷者,这又是次一等的了。”

孔子说:“南方人有句话说:‘人如果没有恒心,就不能做巫医。’说得好啊!”“恒”音胡登反。“夫”音扶。“南人”是南国的人。“恒”是长久。“巫”是用来沟通鬼神的。“医”是用来寄托死生的。所以即使是低贱的役事,也不能没有恒心,孔子称赞这话并认为它好。“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这是《易经》恒卦九三爻的爻辞。“承”是进。孔子说:“不用占卜就知道了。”再次加上“子曰”,以区别《易经》的文字,其意义不详。杨氏说:“君子对于《易经》如果玩味其占卜,就知道没有恒心会招致羞辱了。那些没有恒心的人,大概也是不用占卜就知道了。”意思也大致相通。

孔子说:“君子和谐但不盲从,小人盲从但不和谐。”和谐,是没有乖张违逆的心思。盲从,是有阿附比结的意图。尹氏说:“君子崇尚道义,所以有不同。小人崇尚私利,怎么能和谐呢?”

子贡问道:“全乡的人都喜欢他,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还不能肯定。”“全乡的人都讨厌他,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还不能肯定。不如全乡的好人喜欢他,坏人讨厌他。”“好”、“恶”都读去声。一乡的人,应该有公论了,然而其中也各自按类别产生好恶。所以好人喜欢他而坏人不讨厌,那一定是他有苟且迎合的行为。坏人讨厌他而好人不喜欢,那一定是他没有值得喜欢的实质。

孔子说:“君子容易侍奉但难以取悦:不用正道取悦他,他不会高兴;等到他使用人时,会根据人的才能来任用。小人难以侍奉但容易取悦:不用正道取悦他,他也会高兴;等到他使用人时,会求全责备。”“易”读去声。“说”音悦。“器之”是说根据他的才能器物来使用他。君子的心公正而宽恕,小人之心自私而苛刻。天理与人欲之间,往往是相反的。

孔子说:“君子安详舒泰而不骄傲,小人骄傲而不安详舒泰。”君子遵循理义,所以安舒而不矜持放肆。小人放纵欲望,所以相反。

孔子说:“刚强、坚毅、质朴、迟钝,接近仁德。”程子说:“木,是质朴。讷,是迟钝。这四种品质,是本质中接近仁德的。”杨氏说:“刚毅就不屈服于物欲,木讷就不会向外驰骋,所以接近仁德。”

子路问道:“怎样才可以称为士呢?”孔子说:“恳切勉励、和悦的样子,可以称为士了。朋友之间恳切勉励,兄弟之间和悦。”胡氏说:“切切,是恳切周到。偲偲,是详细勉励。怡怡,是和悦。这些都是子路所不足的,所以告诉他。又担心他混淆了施用的对象,那么兄弟之间会有伤害恩情的祸患,朋友之间会有善于柔顺的损害,所以又分别说明。”

孔子说:“善人教导百姓七年,也可以让他们投入战争了。”教民,是教导他们孝悌忠信的品行,务农讲武的方法。“即”是就。“戎”是兵。百姓知道亲近他们的上级,为他们的长官效死,所以可以投入战争。程子说:“七

年云者,圣人度其时可矣。如云期月、三年、百年、一世、大国五年、小国七年之类,皆当思其作为如何乃有益。”

译所谓年,是圣人估量时机已经可以了。诸如期月、三年、百年、一世、大国五年、小国七年之类,都应当思考如何作为才有益处。

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以,用也。言用不教之民以战,必有败亡之祸,是弃其民也。

宪问第十四

胡氏曰:“此篇疑原宪所记。”凡四十七章。

宪问耻。子曰:“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宪,原思名。谷,禄也。邦有道不能有为,邦无道不能独善,而但知食禄,皆可耻也。宪之狷介,其于邦无道谷之可耻,固知之矣;至于邦有道谷之可耻,则未必知也。故夫子因其问而幷言之,以广其志,使知所以自勉,而进于有为也。

“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矣?”此亦原宪以其所能而问也。克,好胜。伐,自矜。怨,忿恨。欲,贪欲。子曰:“可以为难矣,仁则吾不知也。”有是四者而能制之,使不得行,可谓难矣。仁则天理浑然,自无四者之累,不行不足以言之也。程子曰:“人而无克、伐、怨、欲,惟仁者能之。有之而能制其情使不行,斯亦难能也。谓之仁则未也。此圣人开示之深,惜乎宪之不能再问也。”或曰:“四者不行,固不得为仁矣。然亦岂非所谓克己之事,求仁之方乎?”曰:“克去己私以复乎礼,则私欲不留,而天理之本然者得矣。若但制而不行,则是未有拔去病根之意,而容其潜藏隐伏于胸中也。岂克己求仁之谓哉?学者察于二者之间,则其所以求仁之功,益亲切而无渗漏矣。”

子曰:“士而怀居,不足以为士矣。”居,谓意所便安处也。

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行、孙,并去声。危,高峻也。孙,卑顺也。尹氏曰:“君子之持身不可变也,至于言则有时而不敢尽,以避祸也。然则为国者使士言孙,岂不殆哉?”

子曰:“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有德者,和顺积中,英华发外。能言者,或便佞口给而已。仁者,心无私累,见义必为。勇者,或血气之强而已。尹氏曰“有德者必有言,徒能言者未必有德也。仁者志必勇,徒能勇者未必有仁也。”

南宫适问于孔子曰:“羿善射,奡荡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夫子不答,南宫适出。子曰:“君子哉若人!尚德哉若人!”适,古活反。羿,音诣。奡,五报反。荡,土浪反。南宫适,即南容也。羿,有穷之君,善射,灭夏后相而篡其位。其臣寒浞又杀羿而代之。奡,春秋传作“浇”,浞之子也,力能陆地行舟,后为夏后少康所诛。禹平水土暨稷播种,身亲稼穑之事。禹受舜禅而有天下,稷之后至周武王亦有天下。适之意盖以羿奡比当世之有权力者,而以禹稷比孔子也。故孔子不答。然适之言如此,可谓君子之人,而有尚德之心矣,不可以不与。故俟其出而赞美之。

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夫,音扶。谢氏曰:“君子志于仁矣,然毫忽之间,心不在焉,则未免为不仁也。”

子曰:“爱之,能勿劳乎?忠焉,能勿诲乎?”苏氏曰:“爱而勿劳,禽犊之爱也;忠而勿诲,妇寺之忠也。爱而知劳之,则其为爱也深矣;忠而知诲之,则其为忠也大矣。”

子曰:“为命:裨谌草创之,世叔讨论之,行人子羽修饰之,东里子产润色之。”裨,婢之反。谌,时林反。裨谌以下四人,皆郑大夫。草,略也。创,造也,谓造为草?也。世叔,游吉也,春秋传作子太叔。讨,寻究也。论,讲议也。行人,掌使之官。子羽,公孙挥也。修饰,谓增损之。东里地名,子产所居也。润色,谓加以文采也。郑国之为辞命,必更此四贤之手而成,详审精密,各尽所长。是以应对诸侯,鲜有败事。孔子言此,盖善之也。

或问子产。子曰:“惠人也。”子产之政,不专于宽,然其心则一以爱人为主。故孔子以为惠人,盖举其重而言也问子西。曰:“彼哉!彼哉!”子西,楚公子申,能逊楚国,立昭王,而改纪其政,亦贤大夫也。然不能革其僭王之号。昭

译孔子说:“让未经训练的百姓去作战,这就叫抛弃他们。”以,是用。意思是说,让没有受过训练的百姓去作战,必然会有败亡的祸患,这就是抛弃他的百姓。

宪问第十四

胡氏说:“这一篇大概是原宪所记录的。”共有四十七章。

原宪问什么是可耻的事。孔子说:“国家政治清明,做官领俸禄;国家政治黑暗,也做官领俸禄,这是可耻的。”宪,是原思的名字。谷,指俸禄。国家政治清明时不能有所作为,国家政治黑暗时不能独善其身,只知道吃俸禄,这都是可耻的。原宪性格狷介,对于国家政治黑暗时做官领俸禄的可耻,他本来就知道;至于国家政治清明时做官领俸禄的可耻,他未必知道。所以孔子趁他提问的机会一并说明,以开阔他的志向,使他知道如何自我勉励,从而进取有所作为。

“好胜、自夸、怨恨、贪欲这四种毛病都不表现出来,可以算是仁人了吗?”这也是原宪根据自己的能力而提出的问题。克,是好胜。伐,是自夸。怨,是忿恨。欲,是贪欲。孔子说:“这可以说是难能可贵了,至于是否算仁,我就不知道了。”有这四种毛病而能克制它们,使它们不表现出来,可以说是难能可贵了。仁则是天理浑然一体,自然没有这四种弊端的牵累,仅仅不表现出来还不足以称为仁。程子说:“人如果没有好胜、自夸、怨恨、贪欲,只有仁者能做到。有这些毛病而能克制情感使它们不表现出来,这也是难能可贵的。但称之为仁则还不够。这是圣人深意的开示,可惜原宪不能再追问了。”有人说:“这四种毛病不表现出来,固然不能算仁。但这难道不是所说的克制私欲的事情,追求仁的方法吗?”回答说:“克制去除私欲以回归礼,那么私欲就不会残留,天理的本然状态就得到了。如果只是克制而不表现出来,那就是没有拔除病根的意思,而容许它们潜藏隐伏在胸中。这难道是克制私欲追求仁的意思吗?学者在这两者之间仔细体察,那么他追求仁的功夫,就会更加亲切而没有疏漏了。”

孔子说:“士如果留恋安逸,就不配称为士了。”居,是指心意所安适的地方。

孔子说:“国家政治清明,言语正直,行为正直;国家政治黑暗,行为正直,言语谦逊。”行、孙,都读去声。危,是高峻、正直的意思。孙,是卑顺、谦逊的意思。尹氏说:“君子修身立身是不可改变的,至于言语有时不敢说尽,是为了避祸。然而如果治国者让士人言语谦逊,难道不危险吗?”

孔子说:“有德行的人一定有言论,有言论的人不一定有德行;仁爱的人一定有勇气,有勇气的人不一定有仁爱。”有德行的人,和顺之气积聚在心中,英华之气发露于外。能言善辩的人,或许只是巧言善辩罢了。仁爱的人,心中没有私欲的牵累,见到正义的事必定去做。有勇气的人,或许只是血气刚强罢了。尹氏说:“有德行的人一定有言论,徒然能言善辩的人未必有德行。仁爱的人志向必定勇敢,徒然有勇气的人未必有仁爱。”

南宫适问孔子说:“后羿善于射箭,奡善于水战,都不得好死;禹和稷亲自从事农耕,却拥有了天下。”孔子不回答,南宫适退出。孔子说:“这个人真是君子啊!这个人真是崇尚德行啊!”适,读古活反。羿,音诣。奡,五报反。荡,土浪反。南宫适,就是南容。羿,是有穷国的君主,善于射箭,杀了夏后相而篡夺了他的位置。他的臣子寒浞又杀了羿而取代他。奡,《春秋传》中写作“浇”,是寒浞的儿子,力气大得能在陆地上行船,后来被夏后少康所杀。禹治理水土,稷播种粮食,都亲身从事农耕之事。禹接受舜的禅让而拥有天下,稷的后代到周武王也拥有了天下。南宫适的意思大概是以羿和奡比喻当世有权力的人,而以禹和稷比喻孔子。所以孔子不回答。然而南宫适这样说,可以说是君子之人,而有崇尚德行的心了,不可以不给予回应。所以等他退出后赞美他。

孔子说:“君子中不仁爱的人是有的吧,但没有小人是仁人的。”夫,音扶。谢氏说:“君子立志追求仁,然而在毫忽之间,心思不在上面,就难免成为不仁了。”

孔子说:“爱护他,能不让他劳苦吗?忠于他,能不教诲他吗?”苏氏说:“爱护而不让他劳苦,那是禽兽般的爱护;忠于而不教诲他,那是妇寺般的忠诚。爱护而知道让他劳苦,那么这种爱护就深了;忠于而知道教诲他,那么这种忠诚就大了。”

孔子说:“起草外交辞令:裨谌起草初稿,世叔讨论修改,行人子羽修饰润色,东里子产加以文采。”裨,婢之反。谌,时林反。裨谌以下四人,都是郑国的大夫。草,是粗略的意思。创,是创造的意思,指起草初稿。世叔,是游吉,在《春秋传》中叫子太叔。讨,是寻究的意思。论,是讲议的意思。行人,是掌管出使的官职。子羽,是公孙挥。修饰,是指增减修改。东里是地名,是子产居住的地方。润色,是指加上文采。郑国起草外交辞令,一定要经过这四位贤人的手才能完成,详审精密,各自发挥所长。因此应对诸侯,很少失败。孔子说这个,大概是赞赏他们。

有人问起子产。孔子说:“他是恩惠的人。”子产的政令,不专于宽厚,但他的心却以爱人为主。所以孔子认为他是恩惠的人,大概是举其重要方面而言。问起子西。孔子说:“那个人啊!那个人啊!”子西,是楚国的公子申,能让楚国退让,拥立昭王,并改革政令,也是贤大夫。然而不能革除僭越称王的称号。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