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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论语集注三

八佾第三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12–19 段

,去声。三家,鲁大夫孟孙、叔孙、季孙之家也。雍,周颂篇名。彻,祭毕而收其俎也。天子宗庙之祭,则歌雍以彻,是时三家僭而用之。相,助也。辟公,诸侯也。穆穆,深远之意,天子之容也。此雍诗之辞,孔子引之,言三家之堂非有此事,亦何取于此义而歌之乎?讥其无知妄作,以取僭窃之罪。程子曰:“周公之功固大矣,皆臣子之分所当为,鲁安得独用天子礼乐哉?成王之赐,伯禽之受,皆非也。其因袭之弊,遂使季氏僭八佾,三家僭雍彻,故仲尼讥之。”

译“佾”字,读去声。三家,指鲁国大夫孟孙、叔孙、季孙三家。雍,是《周颂》中的篇名。彻,指祭祀结束后撤去祭品。天子在宗庙祭祀时,就唱《雍》诗来撤去祭品,当时这三家僭越礼制而使用了它。相,是辅助的意思。辟公,指诸侯。穆穆,形容深远庄严的样子,是天子的仪容。这是《雍》诗中的词句,孔子引用它,是说三家的厅堂并没有这样的事,又何必取用这样的含义来歌唱呢?这是讥讽他们无知妄为,从而招致僭越窃取的罪过。程颐说:“周公的功劳固然很大,但这些都是臣子本分内应当做的事,鲁国怎么能独自使用天子的礼乐呢?周成王的赏赐、伯禽的接受,都是不对的。这种因袭的弊端,最终导致季氏僭用八佾舞,三家僭用《雍》诗和彻祭之礼,所以孔子讥讽他们。”

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游氏曰“人而不仁,则人心亡矣,其如礼乐何哉?言虽欲用之,而礼乐不为之用也。”程子曰:“仁者天下之正理。失正理,则无序而不和。”李氏曰:“礼乐待人而后行,苟非其人,则虽玉帛交错,钟鼓铿锵,亦将如之何哉?”然记者序此于八佾雍彻之后,疑其为僭礼乐者发也。

林放问礼之本。林放,鲁人。见世之为礼者,专事繁文,而疑其本之不在是也,故以为问。子曰:“大哉问!孔子以时方逐末,而放独有志于本,故大其问。盖得其本,则礼之全体无不在其中矣。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易,去声。易,治也。孟子曰:“易其田畴。”在丧礼,则节文习熟,而无哀痛惨怛之实者也。戚则一于哀,而文不足耳。礼贵得中,奢易则过于文,俭戚则不及而质,二者皆未合礼。然凡物之理,必先有质而后有文,则质乃礼之本也。范氏曰:“夫祭与其敬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敬有余也,丧与其哀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哀有余也。礼失之奢,丧失之易,皆不能反本,而随其末故也。礼奢而备,不若俭而不备之愈也;丧易而文,不若戚而不文之愈也。俭者物之质,戚者心之诚,故为礼之本。”杨氏曰:“礼始诸饮食,故污尊而抔饮,为之簠、簋、笾、豆、罍、爵之饰,所以文之也,则其本俭而已。丧不可以径情而直行,为之衰麻哭踊之数,所以节之也,则其本戚而已。周衰,世方以文灭质,而林放独能问礼之本,故夫子大之,而告之以此。”

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吴氏曰:“亡,古无字,通用。”程子曰:“夷狄且有君长,不如诸夏之僭乱,反无上下之分也。”尹氏曰:“孔子伤时之乱而叹之也。亡,非实亡也,虽有之,不能尽其道尔。”

季氏旅于泰山。子谓冉有曰:“女弗能救与?”对曰:“不能。”子曰:“呜呼!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女,音汝。与,平声。旅,祭名。泰山,山名,在鲁地。礼,诸侯祭封内山川,季氏祭之,僭也。冉有,孔子弟子,名求,时为季氏宰。救,谓救其陷于僭窃之罪。呜呼,叹辞。言神不享非礼,欲季氏知其无益而自止,又进林放以厉冉有也。范氏曰:“冉有从季氏,夫子岂不知其不可告也,然而圣人不轻绝人。尽己之心,安知冉有之不能救、季氏之不可谏也。既不能正,则美林放以明泰山之不可诬,是亦教诲之道也。”

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饮,去声。揖让而升者,大射之礼,耦进三揖而后升堂也。下而饮,谓射毕揖降,以俟众耦皆降,胜者乃揖不胜者升,取觯立饮也。言君子恭逊不与人争,惟于射而后有争。然其争也,雍容揖逊乃如此,则其争也君子,而非若小人之争矣。

子夏问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倩,七练反。盼,普苋反。绚,呼县反。此逸诗也。倩,好口辅也。盼,目黑白分也。素,粉地,画之质也。绚,采色,画之饰也。言人有此倩盼之美质,而又加以华采之饰,如有素地而加采色也。子夏疑其反谓以素为饰,故问之。子曰:“绘事后素。”绘,胡对反。绘事,绘画之事也。后素,后于素也。考工记曰:“绘画之事后素功。”谓先以粉地为质,而后施五采,犹人有美质,然后可加文饰。曰:“礼后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礼必以忠信为质,犹绘事必以粉素为先。起,犹发也。起予,言能起发我之志意。谢氏曰:“子贡因论学而知诗,子夏因论诗而知学,故皆可与言诗。”杨氏曰:“‘甘受和,白受采,忠信之人,可以学礼。苟无其质,礼不虚行’。此‘绘事后素’之说也。孔子曰‘绘事后素’,而子夏曰‘礼后乎’,可谓能继其志矣。非得之言意之表者能之乎?商赐可与言诗者以此。若夫玩心于章句之末,则其为

译孔子说:“一个人如果没有仁德,那礼制又能怎样呢?一个人如果没有仁德,那乐制又能怎样呢?”游氏说:“人如果没有仁德,那么仁心就丧失了,那礼乐又能怎样呢?意思是说,虽然想要使用礼乐,但礼乐却不会为他所用了。”程氏说:“仁是天下正确的道理。丧失了正确的道理,就会没有秩序而不和谐。”李氏说:“礼乐需要依靠人来施行,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那么即使玉帛交错,钟鼓铿锵,又能怎样呢?”然而记录者将这段话排在“八佾舞于庭”和“雍彻”之后,怀疑这是针对僭越礼乐的人而发的。

林放问礼的根本。林放是鲁国人。他看到当时行礼的人,专门从事繁琐的仪式,而怀疑礼的根本并不在于此,所以以此发问。孔子说:“这是一个多么重大的问题啊!”孔子认为当时人们正追逐末节,而林放唯独有志于探求根本,所以称赞他的问题重大。大概掌握了根本,那么礼的全体就无不在其中了。礼仪,与其奢侈,宁可节俭;丧礼,与其仪节熟练,宁可哀痛。易,读去声。易,治理的意思。孟子说:“治理他的田地。”在丧礼中,指仪节熟练,却没有哀痛惨怛的实情。戚则专一于哀痛,只是仪节不足罢了。礼贵在适中,奢侈和仪节熟练则过于文饰,节俭和哀痛则不及而质朴,二者都不符合礼。然而万事的道理,必定先有质朴而后有文饰,那么质朴就是礼的根本。范氏说:“祭祀与其恭敬不足而礼数有余,不如礼数不足而恭敬有余;丧礼与其哀痛不足而礼数有余,不如礼数不足而哀痛有余。礼失之于奢侈,丧失之于仪节熟练,都是不能返归根本,而随顺末节的原因。礼奢侈而完备,不如节俭而不完备更好;丧礼仪节熟练而文饰,不如哀痛而不文饰更好。节俭是事物的质朴,哀痛是内心的真诚,所以是礼的根本。”杨氏说:“礼起源于饮食,所以用土杯盛酒用手捧饮,制作簠、簋、笾、豆、罍、爵等器物来装饰,这是为了文饰它,那么它的根本就是节俭罢了。丧礼不能顺着情感直接行动,制定穿丧服、哭泣、跳跃的节数,这是为了节制它,那么它的根本就是哀痛罢了。周朝衰微,世人正用文饰掩盖质朴,而林放唯独能问礼的根本,所以孔子称赞他,并告诉他这些道理。”

孔子说:“夷狄虽然有君主,还不如中原地区没有君主呢。”吴氏说:“亡,古同‘无’字,通用。”程氏说:“夷狄尚且有君长,还不如中原地区僭越混乱,反而没有上下的分别。”尹氏说:“孔子哀伤时世的混乱而感叹。亡,并非真的没有,虽然有了,却不能尽到君主的道罢了。”

季氏到泰山去祭祀。孔子对冉有说:“你不能挽救他吗?”冉有回答说:“不能。”孔子说:“唉!难道说泰山之神还不如林放吗?”女,音汝。与,读平声。旅,祭祀的名称。泰山,山名,在鲁地。按照礼制,诸侯祭祀封地内的山川,季氏祭祀泰山,是僭越。冉有,孔子的弟子,名求,当时担任季氏的家臣。救,指挽救他陷入僭越窃权的罪过。呜呼,感叹之辞。意思是说神灵不享用不合礼的祭祀,想让季氏知道这没有益处而自行停止,又举出林放来激励冉有。范氏说:“冉有跟随季氏,孔子难道不知道他不可告谏吗?然而圣人不轻易断绝人。尽自己的心意,怎么知道冉有不能挽救、季氏不可劝谏呢。既然不能纠正,就赞美林放以表明泰山之神不可欺骗,这也是教诲的方法。”

孔子说:“君子没有什么可争的,如果一定要争,那也就是射箭比赛吧!互相作揖谦让后登上堂,射完后作揖走下堂,然后饮酒,这种争也是君子的争。”饮,读去声。揖让而升,是大射的礼仪,双方三次作揖后才登上堂。下而饮,指射毕作揖走下堂,等待其他对手都走下堂,胜者才作揖给不胜者,胜者拿着酒杯站着饮酒。意思是说君子恭敬谦逊不与人争,只有在射箭时才有争。然而他们的争,从容谦让竟然如此,那么这种争是君子的争,而不是像小人的争了。

子夏问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这是什么意思?”倩,读七练反。盼,读普苋反。绚,读呼县反。这是逸诗。倩,指嘴角美好。盼,指眼珠黑白分明。素,指白色的底子,是绘画的基础。绚,指彩色,是绘画的装饰。意思是说人有这倩盼的美好资质,又加上华丽的装饰,就像在白底上加上彩色一样。子夏怀疑这反过来说以素白为装饰,所以发问。孔子说:“绘画的事是在素白之后。”绘,读胡对反。绘事,绘画的事。后素,在素白之后。《考工记》说:“绘画的事在素白之后。”意思是先以白底为基础,然后施加五彩,就像人有美好的资质,然后可以加文饰。子夏说:“礼是在忠信之后吗?”孔子说:“启发我的是商啊!现在可以和你谈论《诗》了。”礼必定以忠信为基础,就像绘画必定以白底为先。起,就是发的意思。起予,意思是能启发我的志意。谢氏说:“子贡因论学而知诗,子夏因论诗而知学,所以都可以和他们谈论《诗》。”杨氏说:“‘甘受和,白受采,忠信之人,可以学礼。如果没有这种资质,礼就不会实行’。这就是‘绘事后素’的说法。孔子说‘绘事后素’,而子夏说‘礼后乎’,可以说能继承他的志意了。如果不是能领会言外之意的人,谁能做到呢?商和赐可以谈论《诗》就是因为这个。至于沉溺于章句末节的人,那么他们

诗也固而已矣。所谓起予,则亦相长之义也。”

译《诗经》本来就是这样罢了。所谓“启发我”,也就是互相促进、共同提高的意思。

子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征之矣。”杞,夏之后。宋,殷之后。征,证也。文,典籍也。献,贤也。言二代之礼,我能言之,而二国不足取以为证,以其文献不足故也。文献若足,则我能取之,以证君言矣。

子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禘,大计反。赵伯循曰:“禘,王者之大祭也。王者既立始祖之庙,又推始祖所自出之帝,祀之于始祖之庙,而以始祖配之也。成王以周公有大勋劳,赐鲁重祭。故得禘于周公之庙,以文王为所出之帝,而周公配之,然非礼矣。”灌者,方祭之始,用郁鬯之酒灌地,以降神也。鲁之君臣,当此之时,诚意未散,犹有可观,自此以后,则浸以懈怠而无足观矣。盖鲁祭非礼,孔子本不欲观,至此而失礼之中又失礼焉,故发此叹也。谢氏曰:“夫子尝曰:‘我欲观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征也;我欲观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征也。’又曰:‘我观周道,幽厉伤之,吾舍鲁何适矣。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考之杞宋已如彼,考之当今又如此,孔子所以深叹也。”

或问禘之说。子曰:“不知也。知其说者之于天下也,其如示诸斯乎!”指其掌。先王报本追远之意,莫深于禘。非仁孝诚敬之至,不足以与此,非或人之所及也。而不王不禘之法,又鲁之所当讳者,故以不知答之。示,与视同。指其掌,弟子记夫子言此而自指其掌,言其明且易也。盖知禘之说,则理无不明,诚无不格,而治天下不难矣。圣人于此,岂真有所不知也哉?

祭如在,祭神如神在。程子曰:“祭,祭先祖也。祭神,祭外神也。祭先主于孝,祭神主于敬。”愚谓此门人记孔子祭祀之诚意。子曰:“吾不与祭,如不祭。”与,去声。又记孔子之言以明之。言己当祭之时,或有故不得与,而使他人摄之,则不得致其如在之诚。故虽已祭,而此心缺然,如未尝祭也。范氏曰:“君子之祭,七日戒,三日齐,必见所祭者,诚之至也。是故郊则天神格,庙则人鬼享,皆由己以致之也。有其诚则有其神,无其诚则无其神,可不谨乎?吾不与祭如不祭,诚为实,礼为虚也。”

王孙贾问曰:“与其媚于奥,宁媚于灶,何谓也?”王孙贾,卫大夫。媚,亲顺也。室西南隅为奥。灶者,五祀之一,夏所祭也。凡祭五祀,皆先设主而祭于其所,然后迎尸而祭于奥,略如祭宗庙之仪。如祀灶,则设主于灶陉,祭毕,而更设馔于奥以迎尸也。故时俗之语,因以奥有常尊,而非祭之主;灶虽卑贱,而当时用事。喻自结于君,不如阿附权臣也。贾,卫之权臣,故以此讽孔子。子曰:“不然,获罪于天,无所祷也。”天,即理也;其尊无对,非奥灶之可比也。逆理,则获罪于天矣,岂媚于奥灶所能祷而免乎?言但当顺理,非特不当媚灶,亦不可媚于奥也。谢氏曰:“圣人之言,逊而不迫。使王孙贾而知此意,不为无益;使其不知,亦非所以取祸。”

子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郁,于六反。监,视也。二代,夏商也。言其视二代之礼而损益之。郁郁,文盛貌。尹氏曰:“三代之礼至周大备,夫子美其文而从之。”

子入大庙,每事问。或曰:“孰谓鄹人之子知礼乎?入大庙,每事问。”子闻之曰:“是礼也。”大,音泰。鄹,侧留反。大庙,鲁周公庙。此盖孔子始仕之时,入而助祭也。鄹,鲁邑名。孔子父叔梁纥,尝为其邑大夫。孔子自少以知礼闻,故或人因此而讥之。孔子言是礼者,敬谨之至,乃所以为礼也。尹氏曰:“礼者,敬而已矣。虽知亦问,谨之至也,其为敬莫大于此。谓之不知礼者,岂足以知孔子哉?”

子曰:“射不主皮,为力不同科,古之道也。”为,去声。射不主皮,乡射礼文。为力不同科,孔子解礼之意如此也。皮,革也,布侯而栖革于其中以为的,所谓鹄也。科,等也。

译孔子说:“夏朝的礼制,我能说出来,但杞国的文献不足以验证;殷朝的礼制,我能说出来,但宋国的文献不足以验证。这是因为文献不足,如果文献充足,我就能验证了。”杞,是夏朝的后裔。宋,是殷朝的后裔。征,就是验证。文,指典籍。献,指贤人。意思是说,夏、殷两代的礼制,我能够讲述,但这两个国家不足以作为验证的依据,是因为它们的文献不足。如果文献充足,我就能取用它们来验证我的话了。

孔子说:“禘祭从灌酒之后,我就不想看了。”禘,音大计。赵伯循说:“禘,是王者的大祭。王者既建立了始祖的庙宇,又推尊始祖所由出的帝,在始祖庙中祭祀他,而以始祖配享。成王因为周公有大的功勋,赐给鲁国重祭。所以鲁国得以在周公庙举行禘祭,以文王为所由出的帝,而让周公配享,但这不符合礼制。”灌,是祭祀开始时,用郁鬯酒灌地,以招降神灵。鲁国的君臣,在这个时候,诚意还没有消散,还值得观看,从此以后,就逐渐懈怠而没有值得观看的了。大概鲁国的祭祀不符合礼制,孔子本来就不想看,到这里又在失礼之中更加失礼,所以发出这样的感叹。谢氏说:“孔子曾说:‘我想观察夏道,所以去杞国,但不足以验证;我想观察殷道,所以去宋国,但不足以验证。’又说:‘我观察周道,幽王、厉王伤害了它,我除了鲁国还能去哪里呢?鲁国的郊祭和禘祭不符合礼制,周公的遗风衰微了!’考察杞、宋已经那样,考察当今又如此,这就是孔子深深感叹的原因。”

有人问禘祭的道理。孔子说:“不知道。知道禘祭道理的人,对于治理天下,大概就像把这东西展示在这里一样!”孔子指着他的手掌。先王报答根本、追念远祖的心意,没有比禘祭更深的了。不是仁孝诚敬达到极致的人,不足以参与这种祭祀,这不是问话的人所能达到的。而且“不称王就不举行禘祭”的法度,又是鲁国应当忌讳的,所以孔子用“不知道”来回答他。示,与“视”同义。指其掌,是弟子记录孔子说这话时自己指着手掌,表示明白且容易。大概知道了禘祭的道理,那么道理没有不明的,诚意没有不能感通的,治理天下就不难了。圣人在这里,难道真的有什么不知道的吗?

祭祀祖先,好像祖先就在面前;祭祀神灵,好像神灵就在面前。程子说:“祭,是祭祀祖先。祭神,是祭祀外神。祭祀祖先以孝为主,祭祀神灵以敬为主。”我认为这是门人记录孔子祭祀时的诚意。孔子说:“我不亲自参加祭祀,就像没有祭祀一样。”与,读去声。又记录孔子的话来阐明这一点。意思是说,自己应当祭祀的时候,如果有原因不能参加,而让其他人代理,就不能表达出好像祖先神灵就在面前的诚意。所以虽然已经祭祀了,但心里缺憾,就像没有祭祀一样。范氏说:“君子祭祀,提前七天戒除杂念,提前三天斋戒,一定要见到所祭祀的对象,这是诚意的极致。因此郊祭则天神降临,庙祭则人鬼享用,都是由自己诚心招致的。有诚意就有神灵,没有诚意就没有神灵,能不谨慎吗?我不亲自参加祭祀就像没有祭祀一样,诚意是实在的,礼仪是虚文的。”

王孙贾问:“‘与其讨好奥神,不如讨好灶神’,这是什么意思?”王孙贾,是卫国的大夫。媚,是亲顺。室西南角叫奥。灶,是五祀之一,是夏朝所祭祀的。凡是祭祀五祀,都先设主位而在其所祭祀,然后迎尸而在奥祭祀,大致像祭祀宗庙的仪式。如果祭祀灶神,就设主位在灶陉,祭祀完毕,再在奥设食物以迎尸。所以当时的俗语,因为奥有常尊,但不是祭祀的主位;灶虽然卑贱,但当时用事。比喻自己结交君主,不如阿附权臣。贾是卫国的权臣,所以用这话讽刺孔子。孔子说:“不是这样,得罪了天,就没有地方可以祷告了。”天,就是理;它的尊贵没有对等,不是奥、灶可以相比的。违背理,就得罪了天,难道讨好奥、灶祷告就能免除吗?意思是说只应当顺理,不仅不应当讨好灶神,也不可以讨好奥神。谢氏说:“圣人的话,谦逊而不逼迫。如果王孙贾知道这个意思,不是没有益处;如果他不知道,也不是招致祸患的原因。”

孔子说:“周朝借鉴夏、商两代,礼乐多么丰盛啊!我遵从周朝。”郁,音于六。监,是视。二代,指夏、商。意思是说周朝观察两代的礼制而加以损益。郁郁,是文盛的样子。尹氏说:“三代的礼制到周朝最为完备,孔子赞美它的文盛而遵从它。”

孔子进入太庙,每件事都问。有人说:“谁说鄹人(叔梁纥)的儿子懂礼呢?进入太庙,每件事都问。”孔子听到后说:“这就是礼。”大,音泰。鄹,音侧留。大庙,是鲁国的周公庙。这大概是孔子刚开始做官的时候,进入太庙协助祭祀。鄹,是鲁国的邑名。孔子的父亲叔梁纥,曾经担任这个邑的大夫。孔子从小就以懂礼闻名,所以有人因此讥讽他。孔子说这是礼,是因为极其恭敬谨慎,这才是礼。尹氏说:“礼,就是敬罢了。虽然知道也问,是谨慎到了极致,其恭敬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说他不了解礼的人,哪里足以了解孔子呢?”

孔子说:“射箭不以射透皮侯为主,因为力气不同等级,这是古道的做法。”为,读去声。射不主皮,是乡射礼的条文。为力不同科,是孔子解释礼的意思。皮,是皮革。布侯而栖革于其中以为的,所谓鹄。科,是等级。

古者射以观德,但主于中,而不主于贯革,盖以人之力有强弱,不同等也。记曰:“武王克商,散军郊射,而贯革之射息。”正谓此也。周衰,礼废,列国兵争,复尚贯革,故孔子叹之。杨氏曰:“中可以学而能,力不可以强而至。圣人言古之道,所以正今之失。”

译古代射箭是为了观察人的德行,只注重射中目标,而不注重射穿皮革,这是因为人的力气有强有弱,并不相同。《礼记》说:“周武王攻克商朝后,在郊外举行射箭仪式,射穿皮革的射箭方式就废止了。”正是说的这个道理。周朝衰微,礼制废弛,各国战争不断,又重新崇尚射穿皮革,所以孔子对此感叹。杨氏说:“射中目标可以通过学习而掌握,力气却无法通过勉强而达到。圣人讲述古代的道理,是为了纠正当今的过失。”

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去,起吕反。告,古笃反。饩,许气反。告朔之礼:古者天子常以季冬,颁来岁十二月之朔于诸侯,诸侯受而藏之祖庙。月朔,则以特羊告庙,请而行之。饩,生牲也。鲁自文公始不视朔,而有司犹供此羊,故子贡欲去之。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爱,犹惜也。子贡盖惜其无实而妄费。然礼虽废,羊存,犹得以识之而可复焉。若并去其羊,则此礼遂亡矣,孔子所以惜之。杨氏曰:“告朔,诸侯所以?命于君亲,礼之大者。鲁不视朔矣,然羊存则告朔之名未泯,而其实因可举。此夫子所以惜之也。”

子曰:“事君尽礼,人以为谄也。”黄氏曰:“孔子于事君之礼,非有所加也,如是而后尽尔。时人不能,反以为谄。故孔子言之,以明礼之当然也。”程子曰:“圣人事君尽礼,当时以为谄。若他人言之,必曰我事君尽礼,小人以为谄,而孔子之言止于如此。圣人道大德宏,此亦可见。”

定公问:“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孔子对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定公,鲁君,名宋。二者皆理之当然,各欲自尽而已。吕氏曰:“使臣不患其不忠,患礼之不至;事君不患其无礼,患忠之不足。”尹氏曰:“君臣以义合者也。故君使臣以礼,则臣事君以忠。”

子曰:“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乐,音洛。关雎,周南国风诗之首篇也。淫者,乐之过而失其正者也。伤者,哀之过而害于和者也。关雎之诗,言后妃之德,宜配君子。求之未得,则不能无寤寐反侧之忧;求而得之,则宜其有琴瑟钟鼓之乐。盖其忧虽深而不害于和,其乐虽盛而不失其正,故夫子称之如此。欲学者玩其辞,审其音,而有以识其性情之正也。

哀公问社于宰我。宰我对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战栗。”宰我,孔子弟子,名予。三代之社不同者,古者立社,各树其土之所宜木以为主也。战栗,恐惧貌。宰我又言周所以用栗之意如此。岂以古者戮人于社,故附会其说与?子闻之曰:“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遂事,谓事虽未成,而势不能已者。孔子以宰我所对,非立社之本意,又启时君杀伐之心,而其言已出,不可复救,故历言此以深责之,欲使谨其后也。尹氏曰:“古者各以所宜木名其社,非取义于木也。宰我不知而妄对,故夫子责之。”

子曰:“管仲之器小哉!”管仲,齐大夫,名夷吾,相桓公霸诸侯。器小,言其不知圣贤大学之道,故局量褊浅、规模卑狭,不能正身修德以致主于王道。或曰:“管仲俭乎?”曰:“管氏有三归,官事不摄,焉得俭?”焉,于虔反。或人盖疑器小之为俭。三归,台名。事见说苑。摄,兼也。家臣不能具官,一人常兼数事。管仲不然,皆言其侈。“然则管仲知礼乎?”曰:“邦君树塞门,管氏亦树塞门;邦君为两君之好,有反坫,管氏亦有反坫。管氏而知礼,孰不知礼?”好,去声。坫,丁念反。或人又疑不俭为知礼。屏谓之树。塞,犹蔽也。设屏于门,以蔽内外也。好,谓好会。坫,在两楹之间,献酬饮毕,则反爵于其上。此皆诸侯之礼,而管仲僭之,不知礼也。愚谓孔子讥管仲之器小,其旨深矣。或人不知而疑其俭,故斥其奢以明其非俭。或又疑其知礼,故又斥其僭,以明其不知礼。盖虽不复明言小器之所以然,而其所以小者,于此亦可见矣。故程子曰“奢而犯礼,其器之小可知。盖器大,则自知礼而无此失矣。”此言当深味也。苏氏曰:“自修身正家以及于国,则其本深,其及者远,是谓大器。扬雄所谓‘大器犹规矩准绳’,先自治而后治人者是也。管仲三归反坫,桓公内嬖六人,而霸天下,其本固已浅矣。管仲死,桓公薨,天下不复宗齐。”杨氏曰:“夫子大管仲之功而小其器。盖非王佐之才,虽能合诸侯、正天下,其器不足称也。道学不明,而王霸之略混为一途。故闻管仲之器小,则疑其为

译子贡想要去掉告朔礼中使用的活羊。“去”字读作“起吕反”。“告”字读作“古笃反”。“饩”字读作“许气反”。告朔的礼仪是:古代天子常在季冬之月,将来年十二个月的朔日颁布给诸侯,诸侯接受后将其藏在祖庙中。每月初一,便用一只特羊在祖庙告祭,请示后施行。“饩”指活的牺牲。鲁国自文公开始不再亲自出席朔日祭祀,但主管官员仍然供应这只羊,所以子贡想要去掉它。孔子说:“赐啊,你爱惜的是羊,我爱惜的是礼。”“爱”是爱惜的意思。子贡大概是惋惜这种没有实际内容的浪费。然而礼仪虽然废弛,只要羊还在,人们还能借此识别并恢复它。如果连羊也去掉了,那么这种礼仪就彻底消亡了,这就是孔子爱惜它的原因。杨氏说:“告朔,是诸侯向君主和祖先禀告政令的礼仪,是礼仪中最重要的。鲁国虽然不再出席朔日祭祀,但只要羊还在,告朔的名义就没有泯灭,其实质因此可以恢复。这就是孔子爱惜它的原因。”

孔子说:“侍奉君主竭尽礼仪,别人却认为是谄媚。”黄氏说:“孔子在侍奉君主的礼仪上,并没有增加什么,只是这样才算竭尽礼仪罢了。当时的人做不到,反而认为是谄媚。所以孔子说出这话,以阐明礼仪本应如此。”程氏说:“圣人侍奉君主竭尽礼仪,当时的人认为是谄媚。如果是别人说这话,一定会说‘我侍奉君主竭尽礼仪,小人却认为是谄媚’,而孔子的话只说到这个程度。圣人道义宏大,德行广博,由此可见一斑。”

鲁定公问:“君主使用臣下,臣下侍奉君主,应当怎样?”孔子回答说:“君主使用臣下要合乎礼仪,臣下侍奉君主要忠诚。”定公是鲁国国君,名叫宋。这两者都是理所当然的道理,各自尽力做到极致罢了。吕氏说:“使用臣下不担心他不忠诚,担心的是礼仪不到位;侍奉君主不担心君主无礼,担心的是忠诚不够。”尹氏说:“君臣是以道义结合的。所以君主使用臣下合乎礼仪,臣下侍奉君主就会忠诚。”

孔子说:“《关雎》这首诗,快乐而不放荡,哀伤而不伤害。”“乐”读作“洛”。“关雎”是《诗经·周南》的第一篇。“淫”是指快乐过度而失去中正。“伤”是指哀伤过度而损害和谐。《关雎》这首诗,说的是后妃的德行,适宜配君子。追求而未得到,就不能没有辗转反侧的忧虑;追求而得到,就适宜有琴瑟钟鼓的快乐。大概它的忧虑虽然深重却不损害和谐,它的快乐虽然盛大却不失中正,所以孔子这样称赞它。希望学习者玩味它的辞藻,审察它的音律,从而认识其性情的中正。

鲁哀公向宰我询问社坛的事。宰我回答说:“夏朝用松树,殷朝用柏树,周朝用栗树,意思是使百姓战栗。”宰我是孔子的弟子,名叫予。三代社坛不同的原因是,古代立社坛,各自种植当地适宜的树木作为主木。“战栗”是恐惧的样子。宰我又说周朝使用栗树的意思就是这样。难道是因为古代在社坛杀人,所以附会了这个说法吗?孔子听说后说:“已经完成的事不必再解说,已经成功的事不必再劝谏,已经过去的事不必再追究。”“遂事”是指事情虽然未完全成功,但形势已无法停止。孔子认为宰我的回答,不是立社的本意,又开启了当时君主杀伐的心意,而他的话说出口,无法再补救,所以列举这些话来严厉责备他,希望他以后谨慎。尹氏说:“古代各自用适宜的树木命名社坛,并不是从树木中取义。宰我不懂却胡乱回答,所以孔子责备他。”

孔子说:“管仲的器量真是狭小啊!”管仲是齐国大夫,名叫夷吾,辅佐齐桓公称霸诸侯。“器小”是指他不懂圣贤的大学之道,所以气量狭隘、格局卑狭,不能端正自身修养德行以使君主达到王道。有人问:“管仲节俭吗?”孔子说:“管氏有三归台,家臣不兼任其他职务,怎么能算节俭?”“焉”读作“于虔反”。有人大概怀疑器量小是因为节俭。“三归”是台名,事迹见于《说苑》。“摄”是兼任的意思。家臣不能配备齐全,一人常兼任数职。管仲不是这样,这都是说他奢侈。“那么管仲懂礼仪吗?”孔子说:“国君设立塞门,管氏也设立塞门;国君为了两国君主交好,设有反坫,管氏也有反坫。如果管仲懂礼仪,还有谁不懂礼仪?”“好”读去声。“坫”读作“丁念反”。有人又怀疑不节俭是因为懂礼仪。“屏”称为“树”。“塞”是遮蔽的意思。在门前设屏,以遮蔽内外。“好”指交好聚会。“坫”在两柱之间,献酬饮酒完毕,就把酒杯放回上面。这些都是诸侯的礼仪,而管仲僭越了,是不懂礼仪。我认为孔子讥讽管仲器量小,其旨意深远。有人不懂而怀疑他节俭,所以斥责他的奢侈以表明他不节俭。有人又怀疑他懂礼仪,所以又斥责他的僭越,以表明他不懂礼仪。大概虽然没有明说器量小的原因,但其所以小的原因,在这里也可以看到了。所以程氏说“奢侈而违犯礼仪,其器量之小可知。大概器量大,就自然懂礼仪而没有这种过失了。”这话应当深深体味。苏氏说:“从修身齐家到治国,那么其根本深厚,影响深远,这称为大器。扬雄所说的‘大器如同规矩准绳’,先治理自己而后治理别人就是如此。管仲有三归台和反坫,齐桓公内有六个宠妾,却称霸天下,其根本已经浅薄了。管仲死后,齐桓公去世,天下不再尊崇齐国。”杨氏说:“孔子肯定管仲的功绩但认为其器量小。大概因为他不是辅佐王道的才俊,虽然能会合诸侯、匡正天下,其器量不足以称道。道学不明,王道和霸道的策略混为一途。所以听到管仲器量小,就怀疑他……”

俭,以不俭告之,则又疑其知礼。盖世方以诡遇为功,而不知为之范,则不悟其小宜矣。”

译节俭的人,如果以不节俭来告知他,那么人们又会怀疑他懂得礼法。当世正把不合常规的遭遇当作功绩,却不知道为他树立规范,那么就不会明白他那些细微的适宜之处了。

子语鲁大师乐。曰:“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从之,纯如也,皦如也,绎如也,以成。”语,去声。大,音泰。从,音纵。语,告也。大师,乐官名。时音乐废缺,故孔子教之。翕,合也。从,放也。纯,和也。皦,明也。绎,相续不绝也。成,乐之一终也。谢氏曰:“五音六律不具,不足以为乐。翕如,言其合也。五音合矣,清浊高下,如五味之相济而后和,故曰纯如。合而和矣,欲其无相夺伦,故曰皦如,然岂宫自宫而商自商乎?不相反而相连,如贯珠可也,故曰绎如也,以成。”

仪封人请见。曰:“君子之至于斯也,吾未尝不得见也。”从者见之。出曰:“二三子,何患于丧乎?天下之无道也久矣,天将以夫子为木铎。”请见、见之之见,贤遍反。从、丧,皆去声。仪,卫邑。封人,掌封疆之官,盖贤而隐于下位者也。君子,谓当时贤者。至此皆得见之,自言其平日不见绝于贤者,而求以自通也。见之,谓通使得见。丧,谓失位去国,礼曰“丧欲速贫”是也。木铎,金口木舌,施政教时所振,以警众者也。言乱极当治,天必将使夫子得位设教,不久失位也。封人一见夫子而遽以是称之,其所得于观感之间者深矣。或曰:“木铎所以?于道路,言天使夫子失位,周流四方以行其教,如木铎之?于道路也。”

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韶,舜乐。武,武王乐。美者,声容之盛。善者,美之实也。舜绍尧致治,武王伐纣救民,其功一也,故其乐皆尽美。然舜之德,性之也,又以揖逊而有天下;武王之德,反之也,又以征诛而得天下,故其实有不同者。程子曰:“成汤放桀,惟有惭德,武王亦然,故未尽善。尧、舜、汤、武,其揆一也。征伐非其所欲,所遇之时然尔。”

子曰:“居上不宽,为礼不敬,临丧不哀,吾何以观之哉?”居上主于爱人,故以宽为本。为礼以敬为本,临丧以哀为本。既无其本,则以何者而观其所行之得失哉?

里仁第四

凡二十六章。

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处,上声。焉,于虔反。知,去声。里有仁厚之俗为美。择里而不居于是焉,则失其是非之本心,而不得为知矣。

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不可以长处乐。仁者安仁,知者利仁。”乐,音洛。知,去声。约,穷困也。利,犹贪也,盖深知笃好而必欲得之也。不仁之人,失其本心,久约必滥,久乐必淫。惟仁者则安其仁而无适不然,知者则利于仁而不易所守,盖虽深浅之不同,然皆非外物所能夺矣。谢氏曰:“仁者心无内外远近精粗之间,非有所存而自不亡,非有所理而自不乱,如目视而耳听,手持而足行也。知者谓之有所见则可,谓之有所得则未可。有所存斯不亡,有所理斯不乱,未能无意也。安仁则一,利仁则二。安仁者非颜闵以上,去圣人为不远,不知此味也。诸子虽有卓越之才,谓之见道不惑则可,然未免于利之也。”

子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好、恶,皆去声。唯之为言独也。盖无私心,然后好恶当于理,程子所谓“得其公正”是也。游氏曰:“好善而恶恶,天下之同情,然人每失其正者,心有所系而不能自克也。惟仁者无私心,所以能好恶也。”

子曰:“苟志于仁矣,无恶也。”恶,如字。苟,诚也。志者,心之所之也。其心诚在于仁,则必无为恶之事矣。杨氏曰:“苟志于仁,未必无过举也,然而为恶则无矣。”

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恶,去声。不以其道得之,谓不当得而得之。然于富贵则不处,于贫贱则不去,君子之审富贵而安贫贱也如此。君子去仁,恶乎成名?恶,平声。言君子所以为君子,以其仁也。若贪富贵而厌贫贱,则是自离其仁,而无君子之实矣,何所成其名乎?君子无终

译孔子告诉鲁国的乐官关于音乐的道理。说:“音乐的道理是可以了解的:开始时,各种声音聚合在一起;接着展开,和谐而纯净,清晰而分明,连绵不断,这样乐曲就演奏完成了。”语,读去声。大,读泰音。从,读纵音。语,告诉的意思。大师,乐官的名称。当时音乐废缺不全,所以孔子教导他。翕,聚合的意思。从,展开的意思。纯,和谐的意思。皦,清晰的意思。绎,连绵不断的意思。成,乐曲的一个终结。谢氏说:“五音六律不齐全,不足以称为音乐。翕如,是说声音聚合。五音聚合了,清浊高下,像五味相互调和而后和谐,所以说纯如。聚合而和谐了,希望它们不互相扰乱次序,所以说皦如,然而难道宫音自是宫音而商音自是商音吗?不相反而相连,像串起来的珠子一样,所以说绎如,以完成乐曲。”

仪地的封人请求拜见孔子。说:“君子来到这个地方,我没有不能拜见的。”跟随孔子的人让他拜见。封人出来后说:“学生们,何必担忧失去官位呢?天下无道已经很久了,上天将要把夫子当作木铎来警醒世人。”请见、见之的见,读贤遍反。从、丧,都读去声。仪,卫国的邑名。封人,掌管疆界的官员,大概是贤德而隐居于下位的人。君子,指当时的贤者。来到这里都能拜见,是说自己平时不被贤者拒绝,而请求以此通达心意。见之,指通传使得拜见。丧,指失去官位离开国家,《礼记》说“丧欲速贫”就是这个意思。木铎,金属的口木制的舌,施行政教时摇动,用来警醒众人的。说乱世到了极点应当治理,上天必将使夫子得到职位施行教化,不久就会失去职位。封人一见夫子就立刻这样称赞他,他在观察感受之间所得到的体会很深了。有人说:“木铎用来在道路上摇动,是说上天让夫子失去职位,周游四方来施行他的教化,像木铎在道路上摇动一样。”

孔子评价《韶》乐,“尽善尽美。”评价《武》乐,“尽美但未尽善”。《韶》,舜时的音乐。《武》,周武王时的音乐。美,指声容的盛大。善,指美的实质。舜继承尧达到大治,武王伐纣拯救百姓,他们的功业是一样的,所以他们的音乐都尽美。然而舜的德行,是天性自然的,又通过禅让得到天下;武王的德行,是后天修养的,又通过征伐得到天下,所以实质有所不同。程子说:“成汤流放桀,只有惭愧的德行,武王也是这样,所以未尽善。尧、舜、汤、武,他们的准则是一样的。征伐不是他们想要的,所遇到的时势使他们这样罢了。”

孔子说:“居于上位不宽厚,行礼不恭敬,临丧不悲哀,我还能看什么呢?”居于上位以爱人为根本,所以以宽厚为本。行礼以恭敬为本,临丧以悲哀为本。既然没有这些根本,那么凭什么观察他们行为的得失呢?

里仁第四

共二十六章。

孔子说:“居住在有仁德风俗的地方是美好的。选择住处而不居于仁德之地,怎么能算是明智呢?”处,读上声。焉,读于虔反。知,读去声。里有仁厚的风俗是美好的。选择里巷而不居住在那里,就失去了是非的本心,就不能算是明智了。

孔子说:“不仁的人不可以长久处于穷困,不可以长久处于安乐。仁者安于仁,智者利于仁。”乐,读洛音。知,读去声。约,穷困的意思。利,如同贪求,是深知笃好而必欲得到的意思。不仁的人,失去了本心,长久穷困必定滥行,长久安乐必定淫逸。只有仁者则安于仁而无时不然,智者则利于仁而不改变所坚守的,虽然深浅不同,但都不是外物所能夺走的。谢氏说:“仁者心中没有内外远近精粗的分别,不是有所存守而自然不亡,不是有所整理而自然不乱,像眼睛看而耳朵听,手拿着而脚行走一样。智者说有所见还可以,说有所得则不可以。有所存守才不亡,有所整理才不乱,未能无意。安仁则是一,利仁则是二。安仁者不是颜回、闵子骞以上的人,离圣人就不远了,不知道这种滋味。其他学生虽然有卓越的才能,说他们见道不惑还可以,但未免有贪求的意思。”

孔子说:“只有仁者能喜爱人,能厌恶人。”好、恶,都读去声。唯,独的意思。大概没有私心,然后好恶符合道理,程子所谓“得其公正”就是这个意思。游氏说:“好善而恶恶,是天下共同的情理,然而人常常失去正道的,是因为心有所牵系而不能自我克制。只有仁者没有私心,所以能好恶得当。”

孔子说:“如果立志于仁,就没有恶行了。”恶,读如字。苟,诚的意思。志,心之所向的意思。心诚在于仁,就一定不会做恶事了。杨氏说:“如果立志于仁,未必没有过举,然而做恶事则没有了。”

孔子说:“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恶,读去声。不以其道得之,指不当得而得之。然而对于富贵则不处,对于贫贱则不去,君子审慎对待富贵而安于贫贱就是这样。君子去仁,恶乎成名?恶,读平声。说君子之所以为君子,是因为有仁。如果贪富贵而厌贫贱,就是自己背离了仁,而没有君子的实质了,怎么能成就他的名声呢?君子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