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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论语集注五

公冶长第五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24–31 段

其年之长幼、时之先后皆不可知,惟以为避嫌则大不可。避嫌之事,贤者且不为,况圣人乎?”

译他们年龄的长幼、时间的先后都无从知晓,但认为这是为了避嫌,那就大错特错了。避嫌这种事,贤德之人尚且不做,何况是圣人呢?

子谓子贱,“君子哉若人!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焉,于虔反。子贱,孔子弟子,姓宓,名不齐。上斯斯此人,下斯斯此德。子贱盖能尊贤取友以成其德者。故夫子既叹其贤,而又言若鲁无君子,则此人何所取以成此德乎?因以见鲁之多贤也。苏氏曰:“称人之善,必本其父兄师友,厚之至也。”

子贡问曰:“赐也何如?”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女,音汝。瑚,音胡。琏,力展反。器者,有用之成材。夏曰瑚,商曰琏,周曰簠簋,皆宗庙盛黍稷之器而饰以玉,器之贵重而华美者也。子贡见孔子以君子许子贱,故以己为问,而孔子告之以此。然则子贡虽未至于不器,其亦器之贵者欤?

或曰:“雍也仁而不佞。”雍,孔子弟子,姓冉,字仲弓。佞,口才也。仲弓为人重厚简默,而时人以佞为贤,故美其优于德,而病其短于才也。子曰:“焉用佞?御人以口给,屡憎于人。不知其仁,焉用佞?”焉,于虔反。御,当也,犹应答也。给,辨也。憎,恶也。言何用佞乎?佞人所以应答人者,但以口取辨而无情实,徒多为人所憎恶尔。我虽未知仲弓之仁,然其不佞乃所以为贤,不足以为病也。再言焉用佞,所以深晓之。或疑仲弓之贤而夫子不许其仁,何也?曰:仁道至大,非全体而不息者,不足以当之。如颜子亚圣,犹不能无违于三月之后;况仲弓虽贤,未及颜子,圣人固不得而轻许之也。”

子使漆雕开仕。对曰:“吾斯之未能信。”子说。说,音悦。漆雕开,孔子弟子,字子若。斯,指此理而言。信,谓真知其如此,而无毫发之疑也。开自言未能如此,未可以治人,故夫子说其笃志。程子曰:“漆雕开已见大意,故夫子说之。”又曰:“古人见道分明,故其言如此。”谢氏曰:“开之学无可考。然圣人使之仕,必其材可以仕矣。至于心术之微,则一毫不自得,不害其为未信。此圣人所不能知,而开自知之。其材可以仕,而其器不安于小成,他日所就,其可量乎?夫子所以说之也。”

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子路闻之喜。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桴,音孚。从、好,并去声。与,平声。材,与裁同,古字借用。桴,筏也。程子曰:“浮海之叹,伤天下之无贤君也。子路勇于义,故谓其能从己,皆假设之言耳。子路以为实然,而喜夫子之与己,故夫子美其勇,而讥其不能裁度事理,以适于义也。”

孟武伯问:“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子路之于仁,盖日月至焉者。或在或亡,不能必其有无,故以不知告之。又问。子曰:“由也,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不知其仁也。”乘,去声。赋,兵也。古者以田赋出兵,故谓兵为赋,春秋传所谓“悉索敝赋”是也。言子路之才,可见者如此,仁则不能知也。“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千室,大邑。百乘,卿大夫之家。宰,邑长家臣之通号。“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带立于朝,可使与宾客言也,不知其仁也。”朝,音潮。赤,孔子弟子,姓公西,字子华。

子谓子贡曰:“女与回也孰愈?”女,音汝,下同。愈,胜也。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一,数之始。十,数之终。二者,一之对也。颜子明睿所照,即始而见终;子贡推测而知,因此而识彼。“无所不悦,告往知来”,是其验矣。子曰:“弗如也!吾与女弗如也。”与,许也。胡氏曰:“子贡方人,夫子既语以不暇,又问其与回孰愈,以观其自知之如何。闻一知十,上知之资,生知之亚也。闻一知二,中人以上之资,学而知之之才也。子贡平日以己方回,见其不可企及,故喻之如此。夫子以其自知之明,而又不难于自屈,故既然之,又重许之。此其所以终闻性与天道,不特闻一知二而已也。”

译孔子评价子贱说:“这个人真是君子啊!如果鲁国没有君子,他从哪里学到这种品德呢?”“焉”读作“虔”。子贱是孔子的弟子,姓宓,名不齐。前一个“斯”指这个人,后一个“斯”指这种品德。子贱大概是通过尊重贤人、结交良友来成就自己的品德的。所以孔子既赞叹他的贤德,又说如果鲁国没有君子,那么这个人从哪里获取来成就这种品德呢?借此表明鲁国贤人多。苏氏说:“称赞别人的善行,一定要追溯到他的父兄师友,这是极其厚道的。”

子贡问道:“我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你像一件器具。”子贡问:“什么器具呢?”孔子说:“瑚琏。”“女”读作“汝”。“瑚”读作“胡”。“琏”读作“展”。器具,是有用的成材。夏代叫瑚,商代叫琏,周代叫簠簋,都是宗庙里盛放黍稷的器具,并且用玉装饰,是贵重而华美的器具。子贡见孔子用君子来赞许子贱,所以拿自己来问,孔子就告诉他这个比喻。那么子贡虽然没有达到“不器”的境界,但也是贵重器具中的一员吧?

有人说:“冉雍这个人仁德但不善言辞。”雍是孔子的弟子,姓冉,字仲弓。“佞”指口才。仲弓为人厚重简约沉默,而当时的人认为能言善辩才是贤能,所以称赞他在品德上的优点,而批评他在才能上的短处。孔子说:“哪里需要能言善辩呢?靠伶牙俐齿来应对别人,常常被人憎恶。我不知道他是否仁德,但哪里需要能言善辩呢?”“焉”读作“虔”。“御”指应对,犹应答。“给”指辩驳。“憎”指厌恶。意思是哪里需要能言善辩呢?能言善辩的人用来应对别人,只是靠口舌取巧而没有真情实意,只是多被人憎恶罢了。我虽然不知道仲弓是否仁德,但他不善言辞正是他贤能的表现,不足以成为缺点。再次说“哪里需要能言善辩”,是为了深深地开导他。有人疑惑仲弓贤能而孔子不赞许他仁德,为什么呢?回答说:仁道极其宏大,不是全体具备且不停息的人,不足以担当。像颜回这样的亚圣,尚且在三个月之后会有违背仁德的时候;何况仲弓虽然贤能,还不及颜回,圣人自然不能轻易赞许他。

孔子让漆雕开去做官。漆雕开回答说:“我对做官这件事还没有信心。”孔子很高兴。“说”读作“悦”。漆雕开是孔子的弟子,字子若。“斯”指这个道理。“信”指真正知道是这样,没有丝毫怀疑。漆雕开说自己还做不到这样,不可以治理百姓,所以孔子高兴他志向笃定。程子说:“漆雕开已经领悟了大意,所以孔子高兴。”又说:“古人看道看得分明,所以说话如此。”谢氏说:“漆雕开的学问没有可考证的。然而圣人让他做官,一定是他的才能可以做官。至于心术细微之处,只要有一点不自得,不妨碍他还没有信心。这是圣人不能知道的,而漆雕开自己知道。他的才能可以做官,但他的器量不安于小的成就,将来所取得的成就,哪里可以限量呢?这就是孔子高兴的原因。”

孔子说:“道不能实行,我就乘木筏漂流到海外去。能跟随我的,大概只有仲由吧?”子路听了很高兴。孔子说:“仲由好勇超过了我,但不知如何裁度事理。”“桴”读作“孚”。“从”、“好”都读去声。“与”读平声。“材”与“裁”同,是古字借用。“桴”指木筏。程子说:“感叹浮海,是哀伤天下没有贤明的君主。子路勇于行义,所以说他能跟随自己,这都是假设的话罢了。子路以为是事实,因而高兴孔子赞同自己,所以孔子称赞他的勇,而讥讽他不能裁度事理以符合义。”

孟武伯问:“子路仁德吗?”孔子说:“不知道。”子路对于仁德,大概是日月偶尔照耀到的样子。有时有有时没有,不能确定他有没有,所以用不知道来回答。孟武伯又问。孔子说:“仲由啊,在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可以让他管理军事,但我不知道他是否仁德。”“乘”读去声。“赋”指军队。古代按田赋出兵,所以称军队为赋,春秋传所说的“悉索敝赋”就是这个意思。意思是子路的才能,可见的是这样,仁德则不能知道。“求怎么样?”孔子说:“求啊,在千户的大邑,百辆兵车的卿大夫之家,可以让他做总管,但我不知道他是否仁德。”千户,是大邑。百辆兵车,是卿大夫的家。宰,是邑长官或家臣的通称。“赤怎么样?”孔子说:“赤啊,束带站在朝廷上,可以让他接待宾客,但我不知道他是否仁德。”“朝”读作“潮”。赤是孔子的弟子,姓公西,字子华。

孔子对子贡说:“你和颜回谁更强?”“女”读作“汝”,下面相同。“愈”指胜过。子贡回答说:“我哪里敢和颜回相比。颜回听到一件事就能推知十件事,我听到一件事只能推知两件事。”一,是数的开始。十,是数的终结。二,是一的对应。颜回明智睿通所照见的,从开始就能看到终结;子贡推测而知,从此而知彼。“无所不悦,告往知来”,就是验证。“弗如也!我赞同你不如他。”“与”指赞同。胡氏说:“子贡比较别人,孔子已经告诉他没空,又问他与颜回谁更强,以观察他的自知之明如何。闻一知十,是上等智力的资质,仅次于生而知之。闻一知二,是中人以上智力的资质,是学而知之的才能。子贡平时拿自己和颜回相比,见其不可企及,所以这样比喻。孔子因为他自知之明,又不难自屈,所以既然肯定他,又重重地赞许他。这就是他最终能听闻性与天道,不仅仅是闻一知二的原因。”

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于予与何诛。”朽,许久反。杇,音污。与,平声,下同。昼寝,谓当昼而寐。朽,腐也。雕,刻画也。杇,镘也。言其志气昏惰,教无所施也。与,语辞。诛,责也。言不足责,乃所以深责之。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于予与改是。”行,去声。宰予能言而行不逮,故孔子自言于予之事而改此失,亦以重警之也。胡氏曰:“‘子曰’疑衍文,不然,则非一日之言也。”范氏曰:“君子之于学,惟日孜孜,毙而后已,惟恐其不及也。宰予昼寝,自弃孰甚焉,故夫子责之。”胡氏曰:“宰予不能以志帅气,居然而倦。是宴安之气胜,儆戒之志惰也。古之圣贤未尝不以懈惰荒宁为惧,勤励不息自强,此孔子所以深责宰予也。听言观行,圣人不待是而后能,亦非缘此而尽疑学者。特因此立教,以警群弟子,使谨于言而敏于行耳。”

译宰予白天睡觉。孔子说:“腐烂的木头无法雕刻,粪土垒砌的墙壁无法粉刷,对于宰予,还有什么可责备的呢?”“朽”字读作“许久”的“许”音。“杇”字读作“污”音。“与”字读平声,下文相同。昼寝,是说在白天睡觉。朽,腐烂。雕,雕刻刻画。杇,抹墙的工具。这是说宰予志气昏沉懒惰,教化无法施加于他。与,是语助词。诛,责备。意思是说不足以责备,正是为了深深地责备他。孔子说:“起初我对于人,听了他说的话就相信他的行为;现在我对于人,听了他说的话还要观察他的行为。因为宰予这件事,我改变了这种看法。”“行”字读去声。宰予能言善辩但行为跟不上,所以孔子借宰予的事说自己改变了这个过失,也是为了重重地警示他。胡氏说:“‘子曰’二字可能是衍文,如果不是,那就不是同一天的话了。”范氏说:“君子对于学问,只有每天勤奋努力,死而后已,只怕自己赶不上。宰予白天睡觉,自我放弃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所以孔子责备他。”胡氏说:“宰予不能用意志统帅气力,坐着就疲倦。这是安逸享乐的气习占了上风,警惕戒惧的意志变得懒惰了。古代的圣贤没有不把懈怠懒惰、荒废安宁当作恐惧的,勤奋勉励不停息地自我加强,这就是孔子深深责备宰予的原因。听其言而观其行,圣人不是等到这时才能做到,也不是因此就完全怀疑求学的人。只是借此确立教法,来警示众弟子,让他们在言语上谨慎而在行动上敏捷罢了。”

子曰:“吾未见刚者。”或对曰:“申枨。”子曰:“枨也欲,焉得刚?”焉,于虔反。刚,坚强不屈之意,最人所难能者,故夫子叹其未见。申枨,弟子姓名。欲,多嗜欲也。多嗜欲,则不得为刚矣。程子曰:“人有欲则无刚,刚则不屈于欲。”谢氏曰:“刚与欲正相反。能胜物之谓刚,故常伸于万物之上;为物揜之谓欲,故常屈于万物之下。自古有志者少,无志者多,宜夫子之未见也。枨之欲不可知,其为人得非悻悻自好者乎?故或者疑以为刚,然不知此其所以为欲尔。”

子贡曰:“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吾亦欲无加诸人。”子曰:“赐也,非尔所及也。”子贡言我所不欲人加于我之事,我亦不欲以此加之于人。此仁者之事,不待勉强,故夫子以为非子贡所及。程子曰:“我不欲人之加诸我,吾亦欲无加诸人,仁也;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恕也。恕则子贡或能勉之,仁则非所及矣。”愚谓无者自然而然,勿者禁止之谓,此所以为仁恕之别。

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文章,德之见乎外者,威仪文辞皆是也。性者,人所受之天理;天道者,天理自然之本体,其实一理也。言夫子之文章,日见乎外,固学者所共闻;至于性与天道,则夫子罕言之,而学者有不得闻者。盖圣门教不躐等,子贡至是始得闻之,而叹其美也。程子曰:“此子贡闻夫子之至论而叹美之言也。”

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前所闻者既未及行,故恐复有所闻而行之不给也。范氏曰:“子路闻善,勇于必行,门人自以为弗及也,故着之。若子路,可谓能用其勇矣。”

子贡问曰:“孔文子何以谓之文也?”子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是以谓之文也。”好,去声。孔文子,卫大夫,名圉。凡人性敏者多不好学,位高者多耻下问。故谥法有以“勤学好问”为文者,盖亦人所难也。孔圉得谥为文,以此而已。苏氏曰:“孔文子使太叔疾出其妻而妻之。疾通于初妻之娣,文子怒,将攻之。访于仲尼,仲尼不对,命驾而行。疾奔宋,文子使疾弟遗室孔姞。其为人如此而谥曰文,此子贡之所以疑而问也。孔子不没其善,言能如此,亦足以为文矣,非经天纬地之文也。”

子谓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子产,郑大夫公孙侨。恭,谦逊也。敬,谨恪也。惠,爱利也。使民义,如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庐井有伍之类。吴氏曰:“数其事而责之者,其所善者多也,臧文仲不仁者三、不知者三是也。数其事而称之者,犹有所未至也,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是也。今或以一言盖一人、一事盖一时,皆非也。”

子曰:“晏平仲善与人交,久而敬之。”晏平仲,齐大夫,名婴。程子曰:“人交久则敬衰,久而能敬,所以为善。”

子曰:“臧文仲居蔡,山节藻梲,何如其知也?”梲,章悦反。知,去声。臧文仲,鲁大夫臧孙氏,名辰。居,犹藏也。蔡,大龟也。节,柱头斗栱也。藻,水草名。梲,梁上短柱也。盖为藏龟之室,而刻山于节、画藻于梲也。当时以文仲为知,孔子言其不务民义,而谄渎鬼神如此,安得为知?春秋传所谓作虚器,即此事也。张子曰:“山节藻梲为藏龟之室,祀爰居之义,同归于不知宜矣。”

子张问曰:“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三已之,无愠色。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知,如字。焉,于虔反。令尹,官名,楚上卿执政者也。子文,姓斗,名谷于菟。其为人也,喜怒不形,物我无闲,知有其国而不知有其身,其忠盛矣,故子张疑其仁。然其所以三仕三已而告新令尹者,未知其皆出于天理而无人欲之私也,是以夫子但许其忠,而未许其仁也。“崔子弒齐君,陈文子有马十乘,

译孔子说:“我没有见过刚强的人。”有人回答说:“申枨。”孔子说:“申枨欲望太多,怎么能刚强呢?”“焉”字读作“虔”。刚,是坚强不屈的意思,这是人最难做到的,所以孔子感叹说没有见到。申枨,是弟子的姓名。欲,指嗜欲繁多。嗜欲繁多,就不能成为刚强的人了。程子说:“人有了欲望就没有刚强,刚强就不屈服于欲望。”谢氏说:“刚与欲望正好相反。能够战胜外物叫做刚,所以常常凌驾于万物之上;被外物所遮蔽叫做欲,所以常常屈服于万物之下。自古以来有志向的人少,没有志向的人多,难怪孔子说没有见到。申枨的欲望不可得知,他为人难道不是那种愤愤不平、自以为好的人吗?所以有人怀疑他是刚强的,然而不知道这正是他欲望的表现。”

子贡说:“我不希望别人强加给我的事,我也不希望强加给别人。”孔子说:“赐啊,这不是你能做到的。”子贡说我不希望别人强加于我的事,我也不希望把这些事强加于人。这是仁者的行为,不需要勉强就能做到,所以孔子认为不是子贡所能达到的。程子说:“我不希望别人强加于我,我也不希望强加于人,这是仁;施加于自己而不愿意的,也不施加于人,这是恕。恕的话,子贡或许能勉强做到,仁就不是他能达到的了。”我认为“无”是自然而然的意思,“勿”是禁止的意思,这就是仁与恕的区别。

子贡说:“老师的文章,可以听到;老师关于人性与天道的言论,不可以听到。”文章,是德行表现在外面的东西,威严仪态、文辞都是。性,是人所承受的天理;天道,是天理自然的本体,其实是一个道理。说老师的文章,每天表现在外面,本来就是学者共同听到的;至于人性与天道,那么老师很少谈论,而学者有听不到的。大概圣人的教育不超越等级,子贡到了这个时候才开始听到,于是感叹它的美好。程子说:“这是子贡听到老师最高深的言论而感叹赞美说的话。”

子路听到了道理,还没有来得及实行,唯恐又听到新的道理。前面所听到的还没有来得及实行,所以担心又有所闻而实行不过来。范氏说:“子路听到善道,勇于一定实行,门人自认为赶不上他,所以记载下来。像子路,可以说是能运用他的勇了。”

子贡问道:“孔文子为什么谥号叫‘文’?”孔子说:“聪敏而好学,不以向地位低的人请教为耻,因此谥号叫‘文’。”“好”字读去声。孔文子,卫国大夫,名圉。大凡人性聪敏的人大多不好学,地位高的人大多以向地位低的人请教为耻。所以谥法有以“勤学好问”为“文”的,大概这也是人难以做到的。孔圉得到“文”的谥号,就是因为这个罢了。苏氏说:“孔文子让太叔疾休掉他的妻子而娶她。太叔疾与原来的妻子的妹妹通奸,孔文子发怒,将要攻打他。去请教仲尼,仲尼不回答,命人驾车离开。太叔疾逃到宋国,孔文子让太叔疾的弟弟把孔姞送给他。他为人这样而谥号叫‘文’,这就是子贡疑惑而问的原因。孔子不埋没他的善行,说能这样,也足以称为‘文’了,不是经天纬地那种‘文’。”

孔子评价子产,“有君子之道四条:他约束自己恭敬,他侍奉上级谨慎,他养育百姓恩惠,他役使百姓合乎义。”子产,郑国大夫公孙侨。恭,是谦逊的意思。敬,是谨慎恭敬的意思。惠,是爱护利益的意思。使民义,像都城和边邑有章法、上下有服属、田地有疆界沟渠、庐舍井田有伍制之类。吴氏说:“列举他的事迹而责备他,是因为他好的地方多,臧文仲不仁有三、不知有三就是这样。列举他的事迹而称赞他,是因为还有未达到的地方,子产有君子之道四条就是这样。现在有用一句话概括一个人、一件事概括一个时代的,都不对。”

孔子说:“晏平仲善于与人交往,相处久了别人仍然尊敬他。”晏平仲,齐国大夫,名婴。程子说:“人交往久了就会尊敬衰减,相处久了还能尊敬,所以说是善于交往。”

孔子说:“臧文仲收藏大龟,柱头刻成山形,梁上短柱画成水草纹,他怎么能算是明智呢?”“梲”字读作“悦”。“知”字读去声。臧文仲,鲁国大夫臧孙氏,名辰。居,是收藏的意思。蔡,是大龟。节,是柱头斗栱。藻,是水草名。梲,是梁上短柱。大概是为了收藏龟的屋子,而在柱头刻山、在短柱上画藻。当时人们认为臧文仲明智,孔子说他不致力于民事,而像这样谄媚亵渎鬼神,怎么能算是明智?《春秋传》所说的制作虚器,就是这件事。张子说:“用山节藻梲做藏龟的屋子,祭祀爰居的意义,同样归于不明智了。”

子张问道:“令尹子文三次担任令尹,没有喜色;三次被罢免,没有怨恨色。前任令尹的政策,一定告诉新任令尹。怎么样?”孔子说:“忠诚。”子张说:“仁吗?”孔子说:“不知道,怎么能算仁呢?”“知”字读如字。“焉”字读作“虔”。令尹,官名,楚国上卿执政的人。子文,姓斗,名谷于菟。他为人,喜怒不形于色,物我之间没有隔阂,知道有国家而不知道有自身,他的忠诚很盛,所以子张怀疑他仁。然而他三次任职三次罢免而告诉新任令尹的原因,不知道是否都出于天理而没有人的私欲,所以孔子只赞许他忠诚,而没有赞许他仁。“崔子杀了齐君,陈文子有马十乘,

弃而违之。至于他邦,则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之一邦,则又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何如?”子曰:“清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乘,去声。崔子,齐大夫,名杼。齐君,庄公,名光。陈文子,亦齐大夫,名须无。十乘,四十匹也。违,去也。文子洁身去乱,可谓清矣,然未知其心果见义理之当然,而能脱然无所累乎?抑不得已于利害之私,而犹未免于怨悔也。故夫子特许其清,而不许其仁。愚闻之师曰:“当理而无私心,则仁矣。今以是而观二子之事,虽其制行之高若不可及,然皆未有以见其必当于理,而真无私心也。子张未识仁体,而悦于苟难,遂以小者信其大者,夫子之不许也宜哉。”读者于此,更以上章“不知其仁”、后篇“仁则吾不知”之语幷与三仁夷齐之事观之,则彼此交尽,而仁之为义可识矣。今以他书考之,子文之相楚,所谋者无非僭王猾夏之事。文子之仕齐,既失正君讨贼之义,又不数岁而复反于齐焉,则其不仁亦可见矣。

译抛弃他而背离他。到了别的国家,就说:“这里的大夫也像我们的大夫崔杼一样。”于是又背离他。到了另一个国家,又说:“这里的大夫也像我们的大夫崔杼一样。”于是又背离他。这样的人怎么样?”孔子说:“他可以说是清白了。”子张问:“可以算是仁吗?”孔子说:“这我不知道。怎么能算是仁呢?”“乘”读去声。崔子,是齐国的大夫,名叫崔杼。齐君,即齐庄公,名叫光。陈文子,也是齐国的大夫,名叫须无。十乘,指四十匹马。违,是离开的意思。文子洁身自好,远离乱世,可以说他是清白了,然而不知道他的内心是否真正认识到义理的本然,从而能够超然物外、毫无牵累呢?还是因为迫于利害的私心,而仍然难免有怨恨和悔恨呢?所以孔子只赞许他清白,而不赞许他仁德。我听老师说过:“符合义理而没有私心,就是仁了。现在以此来观察这两个人(子文和文子)的事迹,虽然他们行为的高尚似乎难以企及,但都没有表现出必定符合义理,且真正没有私心。子张没有认识仁的本质,却喜好做那些看似艰难的事,于是以小的方面来推断大的方面,孔子不赞许他是理所当然的。”读者在这里,如果将上一章的“不知其仁”、后篇的“仁则吾不知”这些话,连同三仁(微子、箕子、比干)和伯夷、叔齐的事迹一起对照观察,那么彼此的含义就都详尽无遗了,仁的含义也就能够认识了。现在用其他书籍来考证,子文担任楚国宰相,所谋划的无非是僭越称王、扰乱华夏的事情。文子在齐国做官,既失去了匡正君主、讨伐贼臣的道义,又在几年后返回齐国,那么他不仁也是显而易见的。

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子闻之,曰:“再,斯可矣。”三,去声。季文子,鲁大夫,名行父。每事必三思而后行,若使晋而求遭丧之礼以行,亦其一事也。斯,语辞。程子曰:“为恶之人,未尝知有思,有思则为善矣。然至于再则已审,三则私意起而反惑矣,故夫子讥之。”愚按:季文子虑事如此,可谓详审,而宜无过举矣。而宣公篡立,文子乃不能讨,反为之使齐而纳赂焉,岂非程子所谓私意起而反惑之验欤?是以君子务穷理而贵果断,不徒多思之为尚。

子曰:“宁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知,去声。○宁武子,卫大夫,名俞。按春秋传,武子仕卫,当文公、成公之时。文公有道,而武子无事可见,此其知之可及也。成公无道,至于失国,而武子周旋其闲,尽心竭力,不避艰险。凡其所处,皆智巧之士所深避而不肯为者,而能卒保其身以济其君,此其愚之不可及也。程子曰:“邦无道能沈晦以免患,故曰不可及也。亦有不当愚者,比干是也。”

子在陈曰:“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与,平声。斐,音匪。此孔子周流四方,道不行而思归之叹也。吾党小子,指门人之在鲁者。狂简,志大而略于事也。斐,文貌。成章,言其文理成就,有可观者。裁,割正也。夫子初心,欲行其道于天下,至是而知其终不用也。于是始欲成就后学,以传道于来世。又不得中行之士而思其次,以为狂士志意高远,犹或可与进于道也。但恐其过中失正,而或陷于异端耳,故欲归而裁之也。

子曰:“伯夷、叔齐不念旧恶,怨是用希。”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孟子称其“不立于恶人之朝,不与恶人言。与乡人立,其冠不正,望望然去之,若将浼焉。”其介如此,宜若无所容矣,然其所恶之人,能改即止,故人亦不甚怨之也。○程子曰:“不念旧恶,此清者之量。”又曰:“二子之心,非夫子孰能知之?”

子曰:“孰谓微生高直?或乞醯焉,乞诸其邻而与之。”醯,呼西反。微生姓,高名,鲁人,素有直名者。醯,醋也。人来乞时,其家无有,故乞诸邻家以与之。夫子言此,讥其曲意殉物,掠美市恩,不得为直也。程子曰:“微生高所枉虽小,害直为大。”范氏曰“是曰是、非曰非、有谓有、无谓无,曰直。圣人观人于其一介之取予,而千驷万钟从可知焉。故以微事断之,所以教人不可不谨也。”

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足,将树反。足,过也。程子曰:“左丘明,古之闻人也。”谢氏曰:“二者之可耻,有甚于穿窬也。左丘明耻之,其所养可知矣。夫子自言‘丘亦耻之’,盖窃比老、彭之意。又以深戒学者,使察乎此而立心以直也。”

颜渊、季路侍。子曰:“盍各言尔志?”盍,音合。盍,何不也。子路曰:“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衣,去声。衣,服之也。裘,皮服。敝,坏也。憾,恨也。颜渊曰:“愿无伐善,无施劳。”伐,夸也。善,谓有能。施,亦张大之意。劳,谓有功,易曰“劳而不伐”是也。或曰:“劳,劳事也。劳事非己所欲,故亦不欲施之于人。”亦通。子路曰:“愿闻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老者养之以安,朋友与之以信,少者怀之以恩。一说:安之,安我也;信之,信我也;怀之,怀我也。亦通。程子曰:“夫子安仁,颜渊不违仁,子路求仁。”又曰:“子路、颜渊、孔子之志,皆与物共者也,但有小大之差尔。”又曰“子路勇于义者,观其志,岂可以势利拘之哉?亚于浴沂者也。颜子不自私己,故无伐善;知同于人,故无施劳。其志可谓大矣,然未免出于有意也。至于夫子,则如天地之化工,付与万物而己不劳焉,此圣人之所为也。今夫羁靮以御马而不以制牛,人皆知

译季文子每件事都要思考多次才行动。孔子听到后说:“思考两次,这就够了。”“三”读去声。季文子,鲁国大夫,名行父。他每件事必定思考多次才行动,比如出使晋国时,先探问遭遇丧事的礼仪才行动,这也是其中的一件事。“斯”是语助词。程颐说:“作恶的人,不曾知道有思考,能思考就是向善了。然而思考到两次就已经审慎,思考到三次就会私心杂念兴起反而迷惑了,所以孔子讥讽他。”我按:季文子考虑事情如此,可以说详尽审慎,应当没有过当的举动了。但是鲁宣公篡位自立,季文子却不能讨伐,反而为他出使齐国并送去贿赂,这难道不是程子所说的私心杂念兴起反而迷惑的验证吗?因此君子致力于穷究事理而贵在果断,不单单以多思考为崇尚。

孔子说:“宁武子在国家政治清明时就表现聪明,在国家政治昏暗时就表现愚笨。他的聪明别人可以比得上,他的愚笨别人比不上。”“知”读去声。宁武子,卫国大夫,名俞。根据《春秋传》,宁武子在卫国做官,正值文公、成公时期。文公政治清明,而宁武子没有事迹可见,这是他的聪明别人可以比及的。成公政治昏暗,以至于失去国家,而宁武子周旋其间,尽心竭力,不避艰险。凡是他的处境,都是智巧之士深深躲避而不肯做的,而他能够最终保全自身以成就他的君主,这是他的愚笨别人比不上的。程颐说:“国家政治昏暗时能够沉潜晦迹以免除祸患,所以说比不上。也有不应当愚笨的时候,比如比干就是。”

孔子在陈国时说:“回去吧!回去吧!我们那里的年轻人志向高远而疏略于事,文采斐然成就篇章,只是不知道如何裁度他们。”“与”读平声。“斐”音匪。这是孔子周游列国,大道不能实行而思念归国的感叹。我们那里的年轻人,指在鲁国的门人。狂简,指志向宏大而忽略细节。斐,指文采的样子。成章,说他们的文理成就,有可观之处。裁,指割正、裁度。孔子起初的心愿,是想在天下实行他的道,到这里才知道最终不会被采用。于是开始想要成就后学,将道传给后世。又得不到中庸之士而考虑次一等的,认为狂士志意高远,或许还可以引导他们进于道。只是担心他们超过中道失去正理,而或许陷入异端罢了,所以想要回去裁度他们。

孔子说:“谁说微生高正直?有人向他借醋,他没有,却向邻居借来给人家。”“醯”音呼西反。微生是姓,高是名,鲁国人,一向有正直名声的人。醯,醋。有人来借时,他家没有,所以向邻居借来给人家。孔子说这话,是讥讽他曲意迎合他人,掠美市恩,不能算正直。程颐说:“微生高所枉曲的虽然小,但对正直的损害却很大。”范氏说:“是就是是,非就是非,有就是有,无就是无,这叫正直。圣人从人的一介取予中观察他,那么千驷万钟的取舍就可以知道了。所以用小事来断定,是为了教导人不可不谨慎。”

孔子说:“花言巧语、装出伪善的脸色、过分恭敬,左丘明认为可耻,我也认为可耻。隐藏怨恨却同那人交朋友,左丘明认为可耻,我也认为可耻。”“足”音将树反。足,指过分。程颐说:“左丘明,是古代有名望的人。”谢氏说:“这两种行为的可耻,比穿墙挖洞的盗贼还严重。左丘明认为可耻,他的修养就可以知道了。孔子自说‘我也认为可耻’,大概是暗比老子、彭祖的意思。又借此深深告诫学者,使他们明察于此而确立正直的心。”

颜渊、季路侍奉在旁。孔子说:“何不各自说说你们的志向?”“盍”音合。盍,何不。子路说:“愿意拿出我的车马、轻暖的皮衣,与朋友共同使用。用坏了也不遗憾。”“衣”读去声。衣,穿。裘,皮衣。敝,坏。憾,恨。颜渊说:“愿意不夸耀自己的长处,不张扬自己的功劳。”伐,夸。善,指有才能。施,也有张扬的意思。劳,指有功,《易经》说“劳而不伐”就是这个意思。有人说:“劳,指劳苦的事。劳苦的事不是自己想要的,所以也不愿施加给别人。”也通。子路说:“愿意听听老师的志向。”孔子说:“使老年人安逸,使朋友信任我,使年轻人怀念我。”使老年人安养而安逸,使朋友以诚信相待,使年轻人以恩惠怀念。另一种说法:安之,使我也安逸;信之,使我也被信任;怀之,使我也被怀念。也通。程颐说:“孔子安于仁,颜渊不违背仁,子路追求仁。”又说:“子路、颜渊、孔子的志向,都是与万物共有的,只是有小大的差别罢了。”又说:“子路是勇于义的人,看他的志向,难道可以用势利来拘束他吗?仅次于曾点浴沂的境界。颜子不自私,所以不夸耀善;知道与人相同,所以不张扬功劳。他的志向可以说很大了,然而未免出于有意。至于孔子,则像天地的化育之功,付与万物而自己却不劳累,这是圣人所做的。现在用缰绳驾驭马而不用来制约牛,人们都知道……”

羁靮之作在乎人,而不知羁靮之生由于马,圣人之化,亦犹是也。先观二子之言,后观圣人之言,分明天地气象。凡看论语,非但欲理会文字,须要识得圣贤气象。”

译马笼头和缰绳的制作在于人,但如果不明白马笼头和缰绳的产生是由于马,那么圣人的教化,也与此相同。先看那两个弟子的言论,再看圣人的言论,就能清楚地看到天地般的气象。凡是阅读《论语》,不只是想要理解文字,还必须能够体认到圣贤的气象。

子曰:“已矣乎!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已矣乎者,恐其终不得见而叹之也。内自讼者。口不言而心自咎也。人有过而能自知者鲜矣,知过而能内自讼者为尤鲜。能内自讼,则其悔悟深切而能改必矣。夫子自恐终不得见而叹之,其警学者深矣。

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焉,如字,属上句。好,去声。十室,小邑也。忠信如圣人,生质之美者也。夫子生知而未尝不好学,故言此以勉人。言美质易得,至道难闻,学之至则可以为圣人,不学则不免为乡人而已。可不勉哉?

雍也第六

凡二十八章。篇内第十四章以前,大意与前篇同。

子曰:“雍也可使南面。”南面者,人君听治之位。言仲弓宽洪简重,有人君之度也。仲弓问子桑伯子,子曰:“可也简。”子桑伯子,鲁人,胡氏以为疑即庄周所称子桑户者是也。仲弓以夫子许己南面,故问伯子如何。可者,仅可而有所未尽之辞。简者,不烦之谓。①仲弓曰:“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亦可乎?居简而行简,无乃大简乎?”大,音泰。言自处以敬,则中有主而自治严,如是而行简以临民,则事不烦而民不扰,所以为可。若先自处以简,则中无主而自治疏矣,而所行又简,岂不失之太简,而无法度之可守乎?家语记伯子不衣冠而处,夫子讥其欲同人道于牛马。然则伯子盖太简者,而仲弓疑夫子之过许与?子曰:“雍之言然。”仲弓盖未喻夫子可字之意,而其所言之理,有默契焉者,故夫子然之。程子曰“子桑伯子之简,虽可取而未尽善,故夫子云可也。仲弓因言内主于敬而简,则为要直;内存乎简而简,则为疏略,可谓得其旨矣。”又曰:“居敬则心中无物,故所行自简;居简则先有心于简,而多一简字矣,故曰太简。”

①“谓”字,据文义及各本补。

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好,去声。亡,与无同。迁,移也。贰,复也。怒于甲者,不移于乙;过于前者,不复于后。颜子克己之功至于如此,可谓真好学矣。短命者,颜子三十二而卒也。既云今也则亡,又言未闻好学者,盖深惜之,又以见真好学者之难得也。程子曰:“颜子之怒,在物不在己,故不迁。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不贰过也。”又曰:“喜怒在事,则理之当喜怒者也,不在血气则不迁。若舜之诛四凶也,可怒在彼,己何与焉。如鉴之照物,妍媸在彼,随物应之而已,何迁之有?”又曰:“如颜子地位,岂有不善?所谓不善,只是微有差失。纔差失便能知之,纔知之便更不萌作。”张子曰:“慊于己者,不使萌于再。”或曰:“诗书六艺,七十子非不习而通也,而夫子独称颜子为好学。颜子之所好,果何学欤?”程子曰:“学以至乎圣人之道也。”“学之道奈何?”曰:“天地储精,得五行之秀者为人。其本也真而静。其未发也五性具焉,曰仁、义、礼、智、信。形既生矣,外物触其形而动于中矣。其中动而七情出焉,曰喜、怒、哀、惧、爱、恶、欲。情既炽而益荡,其性凿矣。故学者约其情使合于中,正其心,养其性而已。然必先明诸心,知所往,然后力行以求至焉。若颜子之非礼勿视、听、言、动,不迁怒贰过者,则其好之笃而学之得其道也。然其未至于圣人者,守之也,非化之也。假之以年,则不日而化矣。今人乃谓圣本生知,非学可至,而所以为学者,不过记诵文辞之间,其亦异乎颜子之学矣。”

子华使于齐,冉子为其母请粟。子曰:“与之釜。”请益。曰:“与之庾。”冉子与之粟五秉。使、为,并去声。子华,公西赤也。使,为孔子使也。釜,六斗四升。庾,十六斗。秉,十六斛。子曰:“赤之适齐也,乘肥马,衣轻裘。吾闻之也,君子周急不继富。”衣,去声。乘肥马、衣轻裘,言其富也。急,穷迫

译孔子说:“算了吧!我没有见过能够看到自己的过错并在内心自我责备的人。”“算了吧”,是担心最终看不到这样的人而发出的感叹。“内心自我责备”,是指嘴上不说而心里自我谴责。人有了过错而能自己知道的很少,知道过错而能在内心自我责备的更加稀少。能够内心自我责备,那么他的悔悟就会深切,一定能改正。孔子自己担心最终看不到这样的人而感叹,他对求学者的警示是很深刻的。

孔子说:“即使只有十户人家的小地方,也一定有像我这样忠信的人,只是不如我这样好学罢了。”“焉”,同“啊”,属于上句。“好”,读去声。“十室”,指小地方。忠信像圣人一样,是天生资质的美好。孔子天生就知道道理却从未不好学,所以说这话来勉励人们。意思是美好的资质容易得到,至高无上的道理难以听闻,学习到了极致就可以成为圣人,不学习就不免只是个普通人罢了。能不努力吗?

雍也第六

共二十八章。篇内第十四章以前,大意与前一篇相同。

孔子说:“冉雍可以让他治理国家。”“南面”,是君主听取政事的位置。是说冉雍宽宏简约庄重,有君主的器度。冉雍问起子桑伯子,孔子说:“还可以,简约。”子桑伯子,鲁国人,胡氏认为大概就是庄周所称的子桑户。冉雍因为孔子赞许他可以治理国家,所以问子桑伯子怎么样。“可以”,是勉强可以但有所未尽的说法。“简”,是不繁琐的意思。①冉雍说:“内心保持恭敬而行事简约,以此来治理百姓,不也可以吗?内心先就简约而行事也简约,岂不是太过简约了吗?”“大”,读泰。意思是自己以恭敬自处,那么内心就有主宰而自我约束严格,这样行事简约来治理百姓,那么事情不繁琐而百姓不受打扰,所以说是可以的。如果自己先以简约自处,那么内心没有主宰而自我约束疏略,而所行的又简约,岂不是失之太过简约,而没有法度可以遵循了吗?《家语》记载子桑伯子不穿衣冠而居住,孔子讥讽他想把人的道义等同于牛马。那么子桑伯子大概是太过简约的人,而冉雍怀疑孔子过于赞许他了吗?孔子说:“冉雍的话对。”冉雍大概没有理解孔子“可以”二字的含义,但他所说的道理,有暗中契合的地方,所以孔子认为他是对的。程子说:“子桑伯子的简约,虽然可取但未尽善,所以孔子说‘可以’。冉雍接着说内心以恭敬为主而简约,就是扼要正直;内心存有简约而简约,就是疏略,可以说抓住了主旨。”又说:“内心恭敬则心中没有杂念,所以行事自然简约;内心先存有简约,就多了一个‘简’字,所以叫太过简约。”

①“谓”字,根据文义及各版本补入。

鲁哀公问:“你的学生中谁是好学的?”孔子回答说:“有个叫颜回的好学,他不把怒气转移到别人身上,不重复犯同样的错误。不幸短命死了!现在就没有了,没听说有好学的人了。”“好”,读去声。“亡”,同“无”。“迁”,转移。“贰”,重复。对甲发怒,不转移到乙身上;以前犯过的错,以后不再犯。颜回克制自己的功夫达到如此地步,可以说是真正好学了。短命,是指颜回三十二岁就去世了。既然说现在没有了,又说没听说有好学的人,大概是深深惋惜,又以此显示真正好学的人很难得。程子说:“颜回的怒气,在于事物而不在于自己,所以不转移。有不善的念头未曾不知道,知道了未曾再去做,所以不重复犯错。”又说:“喜怒在于事情,那么就是理应当喜怒的,不在于血气之私就不转移。就像舜诛杀四凶,可怒的是他们,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就像镜子照物,美丑在于物体,随物应对而已,有什么可转移的呢?”又说:“像颜回的地位,难道没有不善吗?所谓不善,只是稍微有差错。刚有差错就能知道,刚知道就不再萌发。”张载说:“对自己感到愧疚的事,不让它再次萌发。”有人说:“《诗》《书》六艺,七十子不是不学习而精通的,但孔子唯独称赞颜回好学。颜回所喜欢的,究竟学的是什么?”程子说:“学习以达到圣人的境界。”“学习的方法是怎样的?”回答说:“天地储存精气,得到五行精华的成为人。其本性是真实而宁静的。其未发动时五种本性具备,即仁、义、礼、智、信。形体既已生成,外物触动形体而在内心发动。内心发动而七种情感出现,即喜、怒、哀、惧、爱、恶、欲。情感既炽盛而更加动荡,其本性就被破坏了。所以学习者要约束情感使其合乎中道,端正内心,涵养本性而已。但必须先明白于心,知道所往的方向,然后努力实行以求达到。像颜回的非礼勿视、听、言、动,不转移怒气、不重复犯错,就是他喜好之笃实而学习得其道。但他没有达到圣人境界,是因为他在坚守,而不是在转化。如果给他更多时间,那么不久就会转化了。现在的人却说圣人本是天生就知道,不是学习可以达到的,而所谓的学问,不过是记诵文辞之间,这也与颜回的学问不同啊。”

公西赤出使齐国,冉有为他母亲请求粮食。孔子说:“给他一釜。”冉有请求增加。孔子说:“给他一庾。”冉有给了他五秉粮食。“使”、“为”,都读去声。子华,就是公西赤。使,是替孔子出使。釜,六斗四升。庾,十六斗。秉,十六斛。孔子说:“公西赤到齐国去,乘着肥马,穿着轻暖的皮袍。我听说,君子救济急难而不资助富人。”“衣”,读去声。乘肥马、衣轻裘,是说他的富有。急,指穷困紧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