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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洪范明义七

皇极章第七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25–30 段

居髙视下。庶民贤否,贲如草木,善则畀福,不善则畀威。然天实以生物爲心,养民爲事。善善之意常多,恶恶之威间用,犹雷霆之于雨露,时有之耳。民之有猷有爲有守,此得于天性,天所钟美,以命于君,君则念之。君不敢自以爲福。民之未有猷爲操守,亦未有显过败类,此得于物命,天所泛爱,以寄于君,君虽不用,天则受之。君不敢自以爲威。盖君虽有威福之柄,而皆命之于天;民虽有贤否之殊,亦皆受之于天。必如共鲧兜苖,则与众弃之,谓是天之所不受也。此所谓以至善立民之命也】

译身处高位而俯视下民,百姓的贤良与否,就像草木一样,善的便给予福佑,不善的便施加威严。然而上天确实是以化育万物为心意,以养育百姓为职事。奖赏善行的意愿常常占多数,惩戒恶行的威严偶尔使用,就像雷霆对于雨露,只是偶尔出现罢了。百姓中有谋略、有作为、有操守,这是禀受于天性,是上天所钟爱的美好,以此赋予君主,君主便应当思念他们。君主不敢自认为能随意赐福。百姓中虽没有谋略、作为和操守,但也没有明显的过错和败坏德行,这是禀受于物命,是上天所普遍爱护的,以此寄托给君主,君主即使不任用他们,上天也会接纳他们。君主不敢自认为能随意施威。大概君主虽然拥有威严和福佑的权柄,但都受命于上天;百姓虽然贤良与否有所不同,但也都是禀受于上天。只有像共工、鲧、兜、苗那样的人,才将他们抛弃于众人之中,说这是上天所不接纳的。这就是所说的以最高的善来确立百姓的命运。

【臣按:古今庶民以朋比取败者多矣。然是皆无猷、无爲、无守之人,欲以罔利营官,故朋谋共败。如其人尚有猷爲、操守,又无可营罔取利之事,必不宜以朋比目之。不协于极,不罹于咎,皇则受之。此天徳之原,帝道之总也】

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徳,汝则锡之福。时人斯其惟皇之极。」

【风霆晦▯,非天之正色也。厉色示民,则民滋惧矣。古之圣人,廸知天心,谓惟皇天好善,故天之训君,若曰:“而康豫尔之顔色,开示民心。”但曰:“予帝天所好者,徳耳。”人知天之好徳,则人人归于好善,虽不必尽与以爵禄,而可共免于罪罟,是即汝锡之福也。凡厥庶民,皆天所生,皆天所养,与之善则无不善,与之至善则无不至,故曰:“时人斯其惟皇之极。”所谓人者,天之心也。旧说“小人革靣,则大君锡命”,皆文义背违,小人之所借口,可爲鉴戒】

  无虐防独而畏高明

【凡淫朋比徳,在下位者,极小而处髙明者,爲甚。位处高明,则权势足恃,羽翼既成,依附者众,虽明主犹有畏惮之心。或见一二特立之士,意见不侔,反以朋比倾之。圣人以天爲心,所好惟徳,徳之所在,防独可尊;徳所不在,高明可黜,何私之有?水之于火,火之于金,不避其高明;金之于水,水之于木,不侮其防独。而况于皇极乎?圣人在上,与防独者造命,则天下皆至命;与高明者治性,则天下皆至性。无他,诱之好徳,以归于善,如是而已】

人之有能有爲,使羞其行,而邦其昌。

【皇极之中,不着一物。其若有物者,惟贤才及诸庶民耳。敛福之中,不系一事。其最有事者,惟念人才及受诸庶民耳。箕子亲见贤人在野,耄逊于荒,商室所以亡。四友在御,十乱咸列,周室所以兴。故其书恳恳以上天好徳、圣主念才爲言。盖上天所职,惟在生人。其人之有能有爲,则山川之精爽、日月之光华皆在焉。生之甚难,用之不易。自舜禹以来,其宝惜顾复大意如此也】

凡厥正人,既富方谷,汝弗能使有好于而家,时人斯其辜。

【才者,天也;情亦,天也。君用人才,亦用人情。《书》曰:“百姓有过,在予一人。”凡人君所恶臣下者,不过二端:一曰朋比,一曰贪黩。然比徳之兴,始于违才;贤能失职,则疑谤者多,小人之害。君子必皆以朋比害之。人君好徳,则贤能竝用,何朋比之有?贪行之兴,始于禄薄;家食不肥,则人有市心。不肖之徒,用盗窃不悔。人君制禄足,好其家,则廉隅共砺,何黩辜之有?故好徳而锡福,时人斯则曰:“皇之极,福归于天也。”不好徳而作辜,则曰:“时人斯其辜,辜不敢归之天也。”髙宗肜日曰:“王司敬民,民与天一而已】

于其无好徳,汝虽锡之福,其作汝用咎。

【天之锡民,凡爲好徳耳。人无好徳,而君锡之福,则下拂人性,上违天心。虽雨旸时若,寒燠得度,犹谓之作咎也。凡皇极之篇,专言好徳。好徳之用,见于知人用人。好恶一偏,则人才防败。人才防败,则邦家随之。古之圣人,以天生才,敬思其用。乖戾之气不萌于中,忿疾之意不形于色。但曰「子攸好徳」,故舜举皋陶;不仁者逺,汤举伊尹。不仁者逺,四凶既殄,则不才之才不可胜诛,付之天耳。至于天所实惜,何忍忘也?许衡曰:「学未造于至徳,则皆谓之偏才。」臬陶言九徳、六徳、三徳,举徳以包才。箕子言有猷、有爲、有守,举才以进之徳也。其实上天爱才,人君好徳。以好徳之心求才,则有全徳;以苛才之心言徳,则无全才。亦合其性命才情,以归于善,有当于天而已。篇中凡再言「凡厥庶民」,再言「时人」,斯皆以反复丁宁,上天敬民爱才之意,又归于好徳,以要其极,真千古之道法,百王之模范也】

【金履祥曰:自此以上皆五福之敷词。今依原文归于皇极者,皇极体虚以建大用。五徳五福于九着,其文于五着,其实。故前代诸儒皆谓之中徳也】

无偏无陂,遵王之义;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

【

译臣按:古今百姓因结党营私而招致败亡的很多。但这些人都是没有谋略、没有作为、没有操守的人,想要通过欺骗手段谋取利益和官职,所以共同谋划导致共同败亡。如果这些人还有谋略作为和操守,又没有可以欺骗谋取利益的事情,就不应该把他们看作结党营私。不违背中正之道,就不会遭受灾祸,君王就会接纳他们。这是天德的根源,帝道的总纲。

于是康豫你的脸色说:“我所喜好的是德行,你就赐给他们福分。这时的人们就只遵循皇极。”

【狂风雷霆昏暗,不是天的正常颜色。用严厉的脸色示众,百姓就会更加恐惧。古代的圣人,引导知晓天心,认为只有皇天喜好善行,所以天训诫君王,就像说:“你康豫你的脸色,开示民心。”只说:“我皇天所喜好的,是德行罢了。”人们知道天喜好德行,就会人人都归于喜好善行,虽然不一定都给予爵位俸禄,但可以共同免于罪网,这就是你赐给的福分。所有百姓,都是天所生,都是天所养,给予他们善行就没有不善的,给予他们至善就没有不至善的,所以说:“这时的人们就只遵循皇极。”所谓人,就是天的本心。旧说“小人改变面貌,那么大君就赐命”,都违背文义,是小人借口的理由,可以作为鉴戒】

不要虐待孤弱而畏惧显贵

【凡是淫乱结党违背德行,在下位的人,极其弱小;而处在显贵地位的人,危害更甚。地位显贵,那么权势足以倚仗,羽翼已经形成,依附的人众多,即使是明君也有畏惧忌惮之心。或者见到一两个特立独行的人,意见不合,反而用结党营私来倾轧他们。圣人以天为本心,所喜好的只有德行,德行所在的地方,孤弱也可以尊贵;德行不在的地方,显贵也可以废黜,有什么私心呢?水对于火,火对于金,不回避它们的显贵;金对于水,水对于木,不侮辱它们的孤弱。何况对于皇极呢?圣人在上位,与孤弱的人共同制定命运,那么天下人都能达到命运;与显贵的人共同治理性情,那么天下人都能达到性情。没有别的,诱导他们喜好德行,归于善行,如此而已】

人有才能作为,让他们进献他们的行为,国家就会昌盛。

【皇极之中,不着一物。如果有物的话,只有贤才和各种百姓罢了。敛福之中,不系一事。如果有事的话,只有思念人才和接纳百姓罢了。箕子亲眼见到贤人在野,年老退隐于荒野,商朝因此灭亡。四友在朝,十乱都列位,周朝因此兴盛。所以这本书恳切地以上天喜好德行、圣主思念人才为言。大概上天所职掌的,只在生人。那些有才能作为的人,山川的精爽、日月的光华都在其中。生养他们很难,使用他们不易。从舜禹以来,他们宝贵爱惜顾复的大意就是这样】

所有正直的人,已经富裕并且有善行,你不能让他们喜好你的家,这时的人们就有罪过。

【才能,是天;性情,也是天。君主使用人才,也使用人情。《尚书》说:“百姓有过错,在于我一人。”凡是君主所厌恶臣下的,不过两点:一是结党营私,一是贪婪。然而结党营私的兴起,始于违背才能;贤能失职,那么猜疑诽谤的人就多,小人的危害。君子必然都被结党营私所害。君主喜好德行,那么贤能并用,有什么结党营私呢?贪婪行为的兴起,始于俸禄微薄;在家吃饭不富足,那么人就有市侩之心。不肖之徒,用盗窃不悔改。君主制定俸禄充足,喜好他们的家,那么廉洁共同磨砺,有什么贪婪罪过呢?所以喜好德行而赐福,这时的人们就说:“皇极,福归于天。”不喜好德行而造罪,就说:“这时的人们就有罪过,罪过不敢归于天。”高宗肜日说:“王司敬民,民与天合一罢了”】

对于不喜好德行的人,你虽然赐给他们福分,他们就会成为你的灾祸。

【天赐福给百姓,凡是喜好德行罢了。人不喜好德行,而君主赐给他们福分,那么下违背人性,上违背天心。虽然风雨晴明按时,寒暑适度,还认为是造灾祸。凡是皇极的篇章,专门讲喜好德行。喜好德行的作用,见于知人用人。好恶偏颇,那么人才就会败坏。人才败坏,那么国家随之败坏。古代的圣人,以天生才,敬思其用。乖戾之气不萌生于心中,忿疾之意不形于脸色。只说“你喜好德行”,所以舜举用皋陶;不仁的人远离,汤举用伊尹。不仁的人远离,四凶既除,那么不才的人不可胜诛,交给天罢了。至于天所真正爱惜的,怎么忍心忘记呢?许衡说:“学问未达到至德,都称为偏才。”皋陶讲九德、六德、三德,举德行来包容才能。箕子讲有谋略、有作为、有操守,举才能来进于德行。其实上天爱惜才能,君主喜好德行。以喜好德行的心求才,就有全德;以苛求才能的心讲德行,就没有全才。也合其性命才情,归于善行,符合天罢了。篇中两次说“所有百姓”,两次说“这时的人们”,这都是反复叮咛,上天敬民爱才的意思,又归于喜好德行,以要其极,真是千古之道法,百王之模范】

【金履祥说:自此以上都是五福的敷词。现在依照原文归于皇极的,皇极体虚以建大用。五德五福在九着,其文在五着,其实。所以前代诸儒都称为中德】

不偏不倚,遵循王的义理;没有喜好,遵循王的大道;没有厌恶,遵循王的路径。

此皇极之敷言也。皇极之不建,皆生于好恶。好恶者,仁人之大用;作好作恶者,小人之私情。作好恶则不能作极,惟皇作极。皇无私者也,人则有私。有私好而后作好,有私恶而后作恶。作好作恶而偏陂横生,皇途废塞矣。凡好恶偏陂,皆生于利,不生于义也。利之所在,众曹好之,虽共鲧而谓之好;利所不在,众共恶之,虽夷繇而谓之丑。圣人处心极虚极平,其取义极精,去利极防。上揆天心,下揆人性,因好恶之自然,而一无所作焉。故自皇建之爲极,自王制之爲义,自庶民由之谓之道路,其致一也】

译这是皇极所宣示的言论。皇极之所以不能建立,都源于喜好与厌恶。喜好与厌恶,是仁人的大用;刻意表现喜好与厌恶,是小人的私情。刻意表现喜好与厌恶就无法确立中正之极,只有天子才能确立中正之极。天子没有私心,而人则有私心。有了私心的喜好才会刻意表现喜好,有了私心的厌恶才会刻意表现厌恶。刻意表现喜好与厌恶,偏颇邪曲便横生,通往皇极的道路就被堵塞了。凡是喜好与厌恶产生偏颇邪曲,都源于利益,而非源于道义。利益所在之处,众人便喜好它,即使是共工、鲧这样的人也被说成是好的;利益不在之处,众人便厌恶它,即使是伯益、皋陶这样的人也被说成是丑的。圣人心境极其虚空、极其平和,他选取道义极其精微,防范利益极其严密。上体察天意,下体察人性,顺应喜好与厌恶的自然本性,而毫无人为造作。所以,从天子建立中正之极,到君王制定道义,再到百姓遵循它称之为道路,其根本宗旨是一致的。

【臣按:《春秋传》楚庄王既立,孙叔敖爲相,王召而问国是焉。孙叔敖曰:「国之有是,众所恶也,臣恐王之不能定也。」王曰:「何如?」孙叔敖曰:「君骄士,士亦骄君,则是非好恶无由定矣。夏桀、殷受不定国是,而以一已之好恶取舍爲国是,故危亡而不知。」楚王曰:「善。」吾愿相国与大夫、国人共定国是矣,吾终不敢以好恶取舍爲国是】

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无反无侧,王道正直。防其有极,归其有极。

【道即天也,有天徳而后语王道。圣人之好恶本于天徳,好而知恶,恶而知美,利之所在以义裁之,故正直而荡平。众人之好恶本于人欲,好复作好,恶复作恶,道之所在以意裁之,故偏党而反侧。万物之生如星丽天,虽有好恶,或风或雨,至于天气清明,熏炎消灭,平旦北极灿于天中,纎毫不动,谁敢挠之?又谁敢于之?故极者,天道之所防归也。惟皇作极,而天下防归。贤愚有一定之性,贵贱有一定之命。爲攸好以念贤才,而人不敢以爲私;爲皇受以寛中人,而人不敢以爲纵;爲时辜以卹下士,而人不敢自爲贪;爲用咎以儆无良,而人不敢自爲竞。故曰:建其有极,防其有极,归其有极,反复推明,欲万世人君知辰极之道,不依左右,不分中外,一以敬静明健爲本,所以枢纽天下,转运六合。非如臣庶一念阿私,则天道人事共得而弹治之也。《诗》曰:「神之吊矣,贻尔多福;民之质矣,口用饮食。羣黎百姓,徧爲尔徳。」徳即福也。人君能爲天下造徳,而后造福被于天下】

【臣按】古今朋党之论皆从此出。周公作《洛诰》,重言「孺子其朋」,无若火始焰焰,厥攸灼叙弗其絶。武王作《泰誓》,先言播弃黎老比昵罪人。臣下化之,朋家作仇。盖朋比之兴,皆生于君心之有偏颇。君心无有偏颇,则比闾族党,一好一恶,官师能治之。大小臣工与主同好者必荣,与主异好者必辱。谁乐以一身之戮辱,殉万民之好恶者?后世小人欲空人国,必先唱爲朋党之论,以惑主听,遂使圣贤建极洗心之谈,移爲奸邪蒙蔽揽权之窦。今考书中所称「好徳锡福」「羞行昌邦」「念才容众」,无一语欲使人才孤立者。所称「无偏无陂」「无偏无党」「无有作好」「无有作恶」,皆自君心直言之,以明皇极之静专,至中至正,非爲臣庶建也。大臣责难,不敢以此匡君,而乐于以此匡下。其说易从而行之得决,所从是以朋家作仇,焰焰弗絶,不至于贤才尽去,货赂公行,爵禄如市,不止虽有明君悔而挽之,难爲力矣。臣考《春秋传》,范宣子灭栾氏,囚叔向。乐王鲋欲救之,叔向不许。室老怪之。叔向曰:「乐王鲋从君者也,何能救我?祁大夫外举不避讐,内举不失亲,其祁大夫乎!」于是祁奚救之。祁奚不言,叔向亦不谢也。先是祁奚请老,问嗣焉。称解狐其讐也将立之,而卒。又问对曰:「午也可。」于是羊舌职死矣。晋侯曰:「孰可代者?」曰:「赤也可。」于是使祁午爲中军尉,羊舌赤佐之。左氏曰:「君子谓祁奚爲能举善矣。称其讐不爲谄,立其子不爲比,举其偏不爲党。」《书》曰:「无偏无党,王道荡荡。」祁奚之谓夫。汉文帝时有田叔者,守汉中。上召问曰:「公知天下长者乎?」对曰:「臣何足知之上曰:」公长者,宜知之。」顿首曰:「故云中守孟舒长者也。」上曰:「舒守云中不自坚士卒陷死,长者固杀人乎?」叔顿首曰:「是乃舒所爲长者也。」方贯高反时,舒自髠钳随张王,岂自知当爲云中守哉?匃奴冦云中,孟舒爱士卒欲战。不忍言。士争致死,如子弟爲父兄,以故死者数百。是孟舒所爲长者也。上曰:「贤哉!」复召孟舒。异日有冯唐者,以代人爲中郎署。上过之,问知其代人也,曰:「吾居代时,闻李齐之贤,战于钜鹿,吾每饭意在钜鹿也,公知之乎?」唐曰:「是尚不如亷颇、李牧。」上既闻亷颇、李牧,祔髀叹曰:「嗟乎,吾不得如此人爲将,岂忧匃奴哉?」唐曰:「恐陛下得亷

译臣按:《春秋传》记载,楚庄王即位后,孙叔敖担任宰相,庄王召见他并询问国家的治国准则。孙叔敖说:“国家有治国准则,是众人所厌恶的,我担心大王不能确立它。”庄王说:“为什么呢?”孙叔敖说:“君主傲慢对待士人,士人也傲慢对待君主,那么是非好恶就无法确立了。夏桀、殷纣不确立治国准则,而是以个人的好恶取舍作为治国准则,所以面临危亡却不自知。”楚庄王说:“好。”我愿意与宰相、大夫以及国人共同确立治国准则,我始终不敢以个人的好恶取舍作为治国准则。

没有偏私没有结党,王道广阔平坦;没有结党没有偏私,王道公平正直;没有反复没有邪曲,王道端正刚直。防止偏离准则,回归于准则。

道就是天,有了天德然后才能谈论王道。圣人的好恶本源于天德,喜爱善行而知道厌恶恶行,厌恶恶行而知道赞美善行,利益所在用道义来裁断,所以正直而广阔平坦。众人的好恶本源于人欲,喜爱善行又滋生更多的喜爱,厌恶恶行又滋生更多的厌恶,道义所在用私意来裁断,所以偏私结党而反复邪曲。万物生长如同星辰点缀天空,虽然有好恶,有时刮风有时下雨,等到天气清明,暑热消散,清晨北极星灿烂地悬于天中,丝毫不动,谁敢扰乱它?又谁敢违背它?所以准则,是天道所防止偏离并回归的地方。只有君王建立准则,天下才防止偏离并回归。贤愚有确定的本性,贵贱有确定的命运。因为喜爱德行而思念贤才,人们不敢将其视为私情;因为承受皇命而宽待中人,人们不敢将其视为放纵;因为适时惩罚而体恤下士,人们不敢自认为贪婪;因为任用咎害而警戒无良之人,人们不敢自认为争竞。所以说:建立准则,防止偏离准则,回归准则,反复阐明,希望万世的君主知道北极星之道,不依赖左右,不区分中外,一律以恭敬、宁静、光明、刚健为根本,以此来枢纽天下,运转六合。不像臣民一旦有阿私的念头,天道人事就共同得以弹治。《诗经》说:“神明降临了,赐给你多福;百姓质朴了,口用饮食。群黎百姓,普遍施行你的德行。”德行就是福。君主能为天下创造德行,然后福泽才能遍及天下。

臣按:古今关于朋党的议论都由此产生。周公作《洛诰》,反复说“孺子其朋”,就像火焰初起,它所灼烧的顺序不会断绝。武王作《泰誓》,首先说抛弃黎老亲近罪人。臣下受其影响,朋党结仇。大概朋比的兴起,都产生于君心的偏颇。君心没有偏颇,那么比闾族党,一好一恶,官吏就能治理。大小臣工与君主喜好相同的必然荣耀,与君主喜好不同的必然受辱。谁愿意以自身的杀戮侮辱,殉葬万民的好恶呢?后世小人想要掏空国家,必定先倡导朋党之说,来迷惑君主的听闻,于是使圣贤建立准则洗涤心灵的谈论,转变为奸邪蒙蔽揽权的门径。现在考察书中提到的“喜爱德行赐福”“羞行昌邦”“思念贤才容纳众人”,没有一句话是想使人才孤立的。提到的“无偏无陂”“无偏无党”“无有作好”“无有作恶”,都是从君心直接陈述的,以表明皇极的静专,至中至正,不是为臣民建立的。大臣责难,不敢以此匡正君主,却乐于以此匡正下属。这种说法容易听从且执行果断,所跟随的是以朋党结仇,火焰不断,直到贤才尽去,贿赂公行,爵禄如市场交易,不止虽有明君后悔而挽回,也难以用力了。臣考察《春秋传》,范宣子灭栾氏,囚禁叔向。乐王鲋想救他,叔向不允许。家臣感到奇怪。叔向说:“乐王鲋是顺从君主的人,怎么能救我?祁大夫外举不避仇,内举不失亲,大概是祁大夫吧!”于是祁奚救了他。祁奚不说话,叔向也不谢恩。此前祁奚请求退休,询问继承人。推荐解狐是他的仇人,将要立他,但解狐死了。又问回答说:“午也可以。”于是羊舌职死了。晋侯说:“谁可以替代?”回答说:“赤也可以。”于是让祁午担任中军尉,羊舌赤辅佐他。左氏说:“君子认为祁奚能举荐善人。称其仇不为谄媚,立其子不为结党,举其偏不为朋党。”《尚书》说:“无偏无党,王道荡荡。”说的就是祁奚。汉文帝时有田叔,守汉中。皇上召问说:“你知道天下的长者吗?”回答说:“臣何足知道?皇上说:”你是长者,应该知道。”叩头说:“前云中守孟舒是长者。”皇上说:“孟舒守云中不能坚守,士卒陷死,长者难道杀人吗?”田叔叩头说:“这正是孟舒所为长者的表现。”当贯高反叛时,孟舒自行髡钳跟随张王,哪里知道自己将担任云中守呢?匈奴侵犯云中,孟舒爱护士卒想战。不忍心说。士卒争着效死,如同子弟为父兄,因此死者数百。这是孟舒所为长者的表现。皇上说:“贤哉!”再次召见孟舒。另一天有冯唐,以代人身份担任中郎署。皇上经过他,问知他是代人,说:“我住在代地时,听说李齐贤能,战于钜鹿,我每顿饭都想着钜鹿,你知道他吗?”冯唐说:“这还不如廉颇、李牧。”皇上既然听到廉颇、李牧,拍腿叹息说:“唉,我得不到这样的人为将,难道还担心匈奴吗?”冯唐说:“恐怕陛下得到廉

颇、李牧不能用也。」上怒,起良久,召唐曰:「公何以知我不能用颇、牧?」唐曰:「臣大父言,李牧爲赵将,居边,军市之租皆用养士,百金之士数万。今魏尚爲云中守,用军市租养士,五日一推牛,杀虏甚众,坐上首虏差六级,下吏削爵罸作之。夫士卒田家子,安知尺籍伍符?终日力战,一言不相应,文吏法在必用。臣愚诚恐陛下得亷颇、李牧不能用耳。」上悦,即日赦魏尚,复爲云中守。史迁曰:「二君所称说近而不党,书无党无偏,王道便便,二公有焉。其实田叔、冯唐皆生值圣主虚懐好问,心无偏党,故二臣得毕其说,非二臣之能也。」方贞观时,太宗励精求治,魏徴屡有谏争。一日召魏征问曰:「今日所行何如往者?」魏征曰:「贞观之初,恐人不言,常导使谏;三年以后,见人谏诤,悦而从之;一二年来,虽勉听受,终有难色。」上曰:「何至如此?」魏征一一陈之。上曰:「诚如公言,非公无能道此者。人苦不自觉,公未道时,都谓不差;闻公说乃惊觉。但存此心,终不违公。」是则太宗处心先无偏党,故纳魏征之说,非魏征之能也。及魏征既歾,不闻谠论,卒谓魏征阿党倾仆其碑。故小人之害君子,必以阿党爲说。盖君子好善,好善则寡于録人之过;小人营私,营私则深于文法之求。君子与小人竝居,则水火之形必立;水火之形既立,则门戸之祸遂分。天下既未有不邪不正之人,则古今亦未有不治不乱之事。以皇受之量,施于不好徳之徒,亦经文所谓用咎也。欧阳修不知朋党之说出于建极,叹曰:“始爲朋党之论者,其甚于作俑欤?”王岩叟不知反侧之徒甚于祸乱,叹曰:“此曹何爲有反侧之心?朝廷何忧有慰安之诏?”是以上下相求,黑白互煎,卒之小人常胜,君子常败。有爲有守者不用,而淫朋比徳者日进,其所由来,皆不知建极之说,求端于君心,而借遵王之文,取辜于臣庶,是以好恶日生,寒暑反易,犹移北极以代冬夏之行,进风雨以溷勾陈之路。欲其正直荡平,岂可得乎?杨时尝准分别邪正之疏,而録欧阳修《朋党论》于后。李纲追究祸源,亦引欧阳修《朋党论》以进。大约言:“欲空人之国而去其君子者,必以朋党中之,则无免者矣。欲孤人主之势而蔽其耳目,欲夺国而与人,必先以朋党之言进,然后小人得恣意于无所不爲。汉、魏、梁、唐之际是也。”其论在《五代史》中,今不敢复録,録其概云】

译冯唐说:“廉颇、李牧无法被任用。”皇上生气,起身很久,召冯唐说:“你怎么知道我不能任用廉颇、李牧?”冯唐说:“我的祖父说,李牧做赵国将领,驻守边境,军营市场的租税都用来供养士兵,拥有价值百金的勇士数万。如今魏尚做云中郡守,用军营市场的租税供养士兵,每五天一次推牛宰杀(犒劳将士),斩杀俘获敌人很多,因为上报首级差六级,被交给官吏削去爵位并罚作苦役。那些士兵都是农家子弟,哪里懂得尺籍伍符(军籍文书)?整天奋力作战,一句话不符合规定,文官就必定依法惩处。我愚昧,确实担心陛下即使得到廉颇、李牧也无法任用他们。”皇上高兴,当天赦免了魏尚,让他重新担任云中郡守。司马迁说:“这两位先生所陈述的言论贴近事理而不结党,著书立说不偏私不偏向,王道坦荡平易,两位先生具备这种品质。实际上田叔、冯唐都生逢圣明的君主虚心好问,心中没有偏私结党,所以两位大臣能够尽情陈述他们的观点,这并不是两位大臣的能力所致。”正值贞观年间,太宗励精图治,魏征屡次进谏争辩。一天,太宗召见魏征问道:“如今的做法比起以前如何?”魏征说:“贞观初年,担心人们不说话,常常引导他们进谏;三年以后,看见有人进谏,高兴地听从;近一两年,虽然勉强听取接受,终究面露难色。”太宗说:“怎么会这样?”魏征一一陈述。太宗说:“确实像您所说,不是您没有人能说出这些话。人苦于不能自我觉察,您没说的时候,都以为没有差错;听了您的话才惊醒觉悟。只要保持这种心态,终究不会违背您。”这就是太宗心中先没有偏私结党,所以采纳魏征的言论,并不是魏征的能力所致。等到魏征去世后,听不到正直的言论,最终说魏征结党营私,推倒了他的墓碑。所以小人陷害君子,必定以结党营私为说辞。因为君子喜好善行,喜好善行就很少记录别人的过错;小人营谋私利,营谋私利就深究文法条例。君子与小人并存,那么水火不相容的局面必定形成;水火不相容的局面一旦形成,那么门户之争的祸患就随之产生。天下既然没有不邪不正的人,那么古今也没有不治不乱的事。以皇上的度量,施加于不好德行的人身上,也是经文中所说的招致灾祸。欧阳修不知道朋党之说出自确立正道,叹息说:“开始提出朋党论的人,其危害难道比制作俑像还严重吗?”王岩叟不知道反复无常的人比祸乱更严重,叹息说:“这些人为什么有反复无常的心?朝廷何必担忧有安抚的诏书?”所以上下互相攻讦,黑白互相煎熬,最终小人常常得胜,君子常常失败。有作为有操守的人不被任用,而淫乱结党的人日益进用,这其中的缘由,都是不知道确立正道的学说,从君主的内心寻求端正,却借遵循王法的名义,让臣民承担罪责,因此好恶日益滋生,寒暑颠倒,就像移动北极来代替冬夏的运行,引入风雨来扰乱勾陈星的路径。想要达到正直坦荡,怎么可能做到呢?杨时曾经拟定分别邪正的奏疏,而在后面收录了欧阳修的《朋党论》。李纲追究祸乱的根源,也引用欧阳修的《朋党论》进献。大略说:“想要掏空国家并驱逐君子的人,必定用朋党之说中伤,那么就没有能幸免的了。想要孤立君主的权势并蒙蔽他的耳目,想要夺取国家送给别人,必定先以朋党之言进献,然后小人得以肆意妄为无所不为。汉、魏、梁、唐之际就是这样。”其论述在《五代史》中,现在不敢再详细抄录,只抄录其大意】

曰:「皇极之敷言,是彛是训。于帝,其训。」

【以上皆皇极之敷言也。皇极敷言,百九十一字。可细绎者八,可咏歌者七,皆丁宁于好恶用舍之际,使人得其性情,知天之爱人,人之好善,以徳爲福而已。凡人性本善,生而好徳,告以好善好徳,虽凶邪之人,无不可归于道义者。孟子曰:「禹闻善言则拜。」大舜有大焉,善与人同,乐取诸人以爲善,取人爲善,是与人爲善也。敷言中如曰:「予攸好徳。」一语,真可以消融羣心,共登至极。箕子恐人视爲敷陈之言,故又中之曰:「是彛伦之训,即帝天之训。」所教诫圣贤,垂范百世,亲切如此】

凡厥庶民,极之敷言,是训是行,以近天子之光。曰:天子作民父母,以爲天下王。

【天子于庶民,性一而已。天子锡福,庶民保极。天子好徳,庶民亦好徳。上无作好作恶之君,则下无淫朋比徳之民。虽其秉彛使然,亦资彛训之力也。凡天子居高体虚,初无好恶。其好恶偏党,皆生于左右▯御亲近之人。不稽古训,不告彛言,时作好恶以尝天子。久而天子信之,至以朋比归于下民,反侧归于臣庶。世道由此不能荡平。其实天生五行,各自爲禀:一水,二火,三木,四金。虽相连类,意义不同。得其用者,异禀相资;不得其用,同类相弃。天子但宜忧其相竞,不必忧其相比。要以性情之归于好徳,则四海一也。《诗》曰:鸤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天子之爱臣庶,犹父母之爱子。臣庶之敬君,甚于君之敬天。故惟天子有父之亲,有天之尊。亲之则曰父母,尊之则曰天下。王极亲极尊,而皇极亦建矣】

【高皇帝给民大诰,减等及狥六训于路,义亦如此】

【臣按】古今无有训讨暬御之法,其训讨暬御仅见于此。《周书·立政》曰:“左右常伯、常任、准人、缀衣、虎贲,休兹知恤鲜哉。”《天文志》:“内四星名四辅,谓之抱极。星极东一星曰柱史,傍一星曰女史。垣匡十五星爲宿卫周庐之官。太防垣中近五帝座曰幸臣,四星曰内平后。聚十五星蔚然曰郎位。天市垣中有候星,在帝座东北,防茫四星爲宦者。去极虽有逺近,而皆得依帝座之光。既依帝座之光,而不得辰极静专之理,则或有倾侧芒耀变易,常度悖于彛训者矣。”圣贤措意精防,盖选士豫教,自其爲庶民时,已渐于礼乐,日就亲逊,侯明挞记,惟脩惟和,犹周家所谓三徳六行,皆少而习之,以靖献明廷,故其好恶清而是非定,性情平而道义立也。人之性情不平,学术不正,又非其素所训讨者,骤见势利则颠倒薰心,而好恶混淆,是非紊乱,了不自觉,如久坐日下,瞪视日光以入静室,别黒白论苍素,无复常度,非其目力不同,其蓄精不澹爲日光之所耀夺也。《洪范》一书,直指皇极爲天子之心,犹天之有北极,日月两曜爲水火之精,绕极而行,天川岳二藏爲金木之府,奉极而居。地诸有猷有爲有守者,皆天地精灵分寄上下,不可不自爱惜。但恐有左右比防,作好作恶,以利破义,以术破道,遂至是非淆乱,颠倒邪正而不自知,故又深以敷言爲训。是乃帝天之训,可言可行,无论庶民,皆当以攸好徳爲心,攸好徳爲事,不攸好徳则必有偏陂之心,偏党之事,不能荡平正直以事天子,必不可近天子之光。盖天子乃天之极,爲天下性命才情之所从出,从其生人而言则曰父母,从其成人而言则曰天下王父母,帝王乃生成天下之綂名,非可窃其光耀以爚乱天下也。上文专曰“皇者”,称天以告君,所谓綂体之极;此曰“凡厥庶民”,者称庶民以告左右,所谓各具之极。其要于好徳以定性立命,原本一也】

  三德章第八

  六三徳

  一曰正直二曰刚克三曰柔克

【三徳者,五纪所取▯也。天子以道治天下,而终不能废刑罸。不能废刑罸,而欲以刚治天下,则败矣。天下神器,还以天治之。故礼乐刑罸、道徳三者同治,而圣人之意,常恐自治不如治人之严,故或取之二气,或取之五行。天所自治,圣人之师也。圣人

译说:“皇极所宣示的言论,是常理,是训诫。对于帝天,这是它的训诫。”

【以上都是皇极所宣示的言论。皇极的宣示言论,共一百九十一字。其中可以仔细推究的有八处,可以咏叹歌唱的有七处,都在喜好厌恶、任用舍弃的关键时刻反复叮咛,使人能够把握自己的性情,知道上天爱护世人,世人喜好善行,以德行作为福分罢了。大凡人的本性原本善良,生来就喜好德行,告诉他们喜好善行、喜好德行,即使是凶恶邪僻的人,没有不能回归道义的。孟子说:“禹听到善言就拜谢。”大舜比这更伟大,善于与人相同,乐于吸取别人的优点来成就善行,吸取别人的优点来成就善行,这就是与人共同行善。宣示言论中如说:“我所喜好的是德行。”这一句话,真可以消融众人的心结,共同登上至高的境界。箕子担心人们把这看作只是铺陈的言论,所以在中间又说:“这是常理的训诫,也就是帝天的训诫。”所教导告诫圣贤,垂范百世,亲切到了这种程度】

大凡所有的百姓,对于皇极所宣示的言论,要听从训诫并付诸行动,以此来接近天子的光辉。说:天子作为百姓的父母,以此来成为天下的君王。

【天子与百姓,本性是一样的。天子赐予福分,百姓保持中道。天子喜好德行,百姓也喜好德行。上面没有喜好厌恶偏私的君主,下面就没有结党营私、比附德行的百姓。虽然这是秉承常理使然,也得益于常理训诫的力量。大凡天子居高位而体虚,本来没有好恶。他的好恶偏私,都产生于左右侍从亲近之人。不考察古训,不告知常理,时常用好恶来试探天子。久而久之天子相信了他们,以至于让结党营私归于下层百姓,反复无常归于臣民。世道因此不能太平。其实上天生成五行,各自有不同的禀赋:一水,二火,三木,四金。虽然相连类似,意义不同。得其用者,不同的禀赋相互资助;不得其用,同类相互抛弃。天子只应担忧他们相互竞争,不必担忧他们相互勾结。关键在于性情归于喜好德行,那么四海就统一了。《诗经》说:“布谷鸟在桑树上,它的孩子有七个。善良的人、君子,他的仪态是一致的。”天子爱护臣民,如同父母爱护子女。臣民尊敬君主,甚于君主尊敬上天。所以只有天子有父亲的亲近,有上天的尊贵。亲近他则称他为父母,尊贵他则称他为天下之王。王极既亲且尊,而皇极也就建立了】

【高皇帝给百姓的《大诰》,减等及顺从六训于道路,义理也是如此】

【臣按】古今没有训讨暬御的方法,其训讨暬御仅见于此。《周书·立政》说:“左右常伯、常任、准人、缀衣、虎贲,这些人知道体恤的少啊。”《天文志》:“内四星名四辅,称为抱极。星极东一星曰柱史,旁边一星曰女史。垣匡十五星为宿卫周庐之官。太防垣中靠近五帝座曰幸臣,四星曰内平后。聚十五星蔚然曰郎位。天市垣中有候星,在帝座东北,防茫四星为宦者。距离极星虽有远近,但都能依仗帝座的光辉。既然依仗帝座的光辉,而不能得到辰极静专的道理,那么有时会有倾侧芒耀变易,常度违背常理训诫的情况。”圣贤用心精微,大概是选拔士人预先教育,从他们作为百姓时,就逐渐习于礼乐,日益亲近谦逊,等到明了鞭打记忆,只修只和,如同周家所说的三德六行,都是年少时学习,以安定贡献于朝廷,所以他们的喜好厌恶清明而是非确定,性情平和而道义确立。人的性情不平,学术不正,又不是他们平时所训讨的,突然见到势利就颠倒熏心,而喜好厌恶混淆,是非紊乱,完全不自觉,如同久坐于日光下,瞪视日光后进入静室,辨别黑白论述苍素,不再有常度,不是他们的目力不同,而是蓄积的精气不淡泊被日光所耀夺。《洪范》一书,直指皇极为天子之心,如同天有北极,日月两曜为水火之精,绕极而行,天川岳二藏为金木之府,奉极而居。地上所有有谋略有作为有操守的人,都是天地精灵分寄上下,不可不自爱惜。只恐怕有左右比附,作好作恶,以利破坏义,以术破坏道,以至于是非淆乱,颠倒邪正而不自知,所以又深深以宣示言论为训。这是帝天的训诫,可言可行,无论百姓,都应当以喜好德行为心,以喜好德行为事,不喜好德行则必有偏颇之心,偏私之事,不能荡平正直以侍奉天子,必然不能接近天子的光辉。盖天子乃天之极,为天下性命才情之所从出,从其生人而言则曰父母,从其成人而言则曰天下王父母,帝王乃生成天下的统名,不可窃取其光耀以扰乱天下。上文专曰“皇者”,称天以告君,所谓统体之极;此曰“凡厥庶民”,者称庶民以告左右,所谓各具之极。其关键在于喜好德行以定性立命,原本是一样的】

三德章第八

六三德

一曰正直二曰刚克三曰柔克

【三德者,五纪所取也。天子以道治天下,而终不能废刑罚。不能废刑罚,而欲以刚治天下,则败矣。天下神器,还以天治之。故礼乐刑罚、道德三者同治,而圣人之意,常恐自治不如治人之严,故或取之二气,或取之五行。天所自治,圣人之师也。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