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五
左传事纬 春秋类
提要
【臣】等谨案《左传事纬》十二卷,前集八卷。
国朝马骕撰。骕字骢御,又字宛斯,邹平人。顺治己亥进士,官淮安府推官,终于灵璧县知县。是书取《左传》事类,分为百有八篇,篇加论断。首载晋杜预、唐孔颖达序论,及自作《邱明小传》一卷,《辨例》三卷,《图表》一卷,《览左随笔》一卷,《名氏谱》一卷,《左传字奇》一卷,《合事纬》二十卷。内地舆有说无图,葢未成也。王士祯《池北偶谈》称其博雅嗜古,尤精《春秋》左氏学,载所着诸书与此本并同,惟无《字奇》及《事纬》,岂士祯偶未见欤?三传之中,《左氏》亲观国史事迹为真,而褒贬则多参俗议;《公羊》《谷梁》二家得自▯闻,记载颇谬,而义例则多有师承。朱子《语録》谓《左氏》史学事详而理差,《公谷》经学理精而事谬,葢笃论也。骕作是书,必谓《左氏》义例在《公谷》之上,是亦偏好之言。然骕于《左氏》实能融防贯通,故所论具有条理,其圄表亦皆考证精详,可以知专门之学与渉猎者相去逺矣。乾隆四十四年六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左传事纬》卷一灵璧知县马骕撰:郑叔段之乱。
【隠元年】初,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庄公寤生,惊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恶之。爱共叔段,欲立之,亟请于武公,公弗许。及庄公即位,爲之请制。公曰:“制,岩邑也,虢叔死焉,佗邑唯命。”请京,使居之,谓之京城大叔。祭仲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过参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君将不堪。”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对曰:“姜氏何厌之有?不如早爲之所,无使滋蔓。蔓,难图也。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公曰:“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贰于己。公子吕曰:“国不堪贰,君将若之何?欲与大叔,臣请事之;若弗与,则请除之,无生民心。”公曰:“无庸,将自及。”大叔又収贰以爲己邑,至于廪延。子封曰:“可矣,厚将得众。”公曰:“不义不昵,厚将崩。”大叔完聚,缮甲兵,具卒乘,将袭郑。夫人将啓之。公闻其期,曰:“可矣。”命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京叛大叔段,段入于鄢。公伐诸鄢。五月辛丑,大叔出奔共。书曰:“郑伯克段于鄢。”段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称“郑伯”,讥失教也,谓之“郑志”;不言“出奔”,难之也。遂寘姜氏于城颍,而誓之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既而悔之。颍考叔爲颍谷封人,闻之,有献于公。公赐之食,食舍肉。公问之,对曰:“小人有母,皆尝小人之食矣,未尝君之羮,请以遗之。”公曰:“尔有母遗,繄我独无。”颍考叔曰:“敢问何谓也?”公语之故,且告之悔。对曰:“君何患焉?若阙地及泉,隧而相见,其谁曰不然?”公从之。公入而赋:“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出而赋:“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遂爲母子如初。君子曰:“颍考叔纯孝也,爱其母,施及庄公。《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其是之谓乎?”郑共叔之乱,公孙滑出奔衞。衞人爲之伐郑,取廪延。郑人以王师、虢师伐衞,南鄙请师于邾。邾子使私于公子豫,豫请往,公弗许,遂行及邾人、郑人盟于翼。不书,非公命也【二年】郑人伐衞,讨公孙滑之乱也。
余观郑伯城颍,寘姜人,道絶矣。弟之不才,母氏奚尤?黄泉之誓,不几千古罪人哉!夫寤生姜氏所恶也;叔段,姜氏所爱也。姜之所爱,庄滋不能容矣。与之制,则曰:“岩邑,惧其恃险而难制也。”与之京,则使居之,庶乎处大都以骄其志,吾以蔽罪焉。尝读诗至《郑风·叔于田》之篇曰:“叔善射忌,又良御忌。”段不过一驰马、试劎之公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五
左传事纬 春秋类
提要
【臣】等谨案:《左传事纬》十二卷,前集八卷。
本朝马骕撰写。马骕字骢御,又字宛斯,邹平人。顺治己亥年进士,曾任淮安府推官,最终官至灵璧县知县。此书选取《左传》中的事类,分为一百零八篇,每篇加上论断。开头载有晋代杜预、唐代孔颖达的序论,以及作者自作的《邱明小传》一卷,《辨例》三卷,《图表》一卷,《览左随笔》一卷,《名氏谱》一卷,《左传字奇》一卷,《合事纬》二十卷。其中关于地理的部分有解说而无地图,大概是因为尚未完成。王士祯在《池北偶谈》中称赞他博雅嗜古,尤其精通《春秋》左氏之学,所载著述与此本相同,只是没有《字奇》和《事纬》,难道王士祯偶然没有见到吗?在《春秋》三传中,《左氏传》因亲眼目睹国史事迹,所以记载真实,但褒贬多掺杂世俗议论;《公羊传》《谷梁传》两家得自传闻,记载多有谬误,但义例多有师承。朱熹在《语録》中说《左氏传》史学方面事迹详实而义理稍差,《公羊》《谷梁》经学方面义理精微而事迹谬误,这大概是确切的论断。马骕写这本书,必定认为《左氏传》的义例在《公羊》《谷梁》之上,这也是偏爱的言论。然而马骕对于《左氏传》确实能够融会贯通,所以他的论述都有条理,他的图表也都考证精详,由此可知专门之学与泛泛涉猎者相差甚远。乾隆四十四年六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左传事纬》卷一 灵璧知县马骕撰:郑叔段之乱。
【隐公元年】起初,郑武公从申国娶妻,名叫武姜,生了庄公和共叔段。庄公出生时是难产,惊吓了姜氏,所以取名叫寤生,于是姜氏厌恶他。姜氏喜爱共叔段,想立他为太子,多次向武公请求,武公没有答应。等到庄公即位,姜氏为共叔段请求制地。庄公说:“制地,是个险要的城邑,虢叔死在那里,其他城邑听凭吩咐。”姜氏又请求京地,庄公让共叔段居住在那里,称他为京城大叔。祭仲说:“都邑超过百雉,是国家的祸害。先王的制度,大都邑不超过国都的三分之一,中都邑五分之一,小都邑九分之一。现在京地不合法度,不符合制度,您将无法承受。”庄公说:“姜氏想要这样,哪里能避开祸害?”祭仲回答说:“姜氏哪有满足的时候?不如早点为他做打算,不要让他滋长蔓延。蔓延开来,就难以对付了。蔓延的野草尚且不能铲除,何况是您宠爱的弟弟呢?”庄公说:“多做不义之事,必定自己垮台。您姑且等着看吧。”不久,大叔命令西部、北部的边邑同时听命于自己。公子吕说:“国家不能忍受两属,您将怎么办?想把国家给大叔,臣请求侍奉他;如果不给,就请除掉他,不要使百姓产生二心。”庄公说:“不用,他将自取灭亡。”大叔又收取两属的边邑作为自己的城邑,直到廪延。子封说:“可以动手了,土地扩大将得到民众。”庄公说:“不义不亲,土地扩大将崩溃。”大叔修筑城墙,聚集百姓,修整铠甲兵器,准备步兵战车,将要袭击郑国。夫人姜氏将为他做内应。庄公得知了他们的日期,说:“可以了。”命令子封率领战车二百乘去攻打京地。京地的人背叛大叔段,段逃入鄢地。庄公在鄢地攻打他。五月辛丑日,大叔出逃到共国。《春秋》记载说:“郑伯克段于鄢。”段不像弟弟,所以不说弟弟;如同两个国君,所以说“克”;称“郑伯”,是讥讽他失教,称为“郑志”;不说“出奔”,是表示难以决断。于是把姜氏安置在城颍,并向她发誓说:“不到黄泉,不再相见。”不久后悔了。颍考叔担任颍谷的封人,听说了这件事,有进献物品给庄公。庄公赐给他食物,他吃的时候把肉留下。庄公问他,他回答说:“小人有母亲,都尝过小人的食物,没有尝过君王的肉汤,请允许我带给她。”庄公说:“你有母亲可以带给,难道只有我没有吗?”颍考叔说:“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庄公告诉他缘故,并且告诉他自己后悔。颍考叔回答说:“君王担忧什么?如果挖地直到泉水,挖隧道相见,谁能说不是这样呢?”庄公听从了他。庄公进入隧道赋诗说:“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氏走出隧道赋诗说:“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于是母子关系恢复如初。君子说:“颍考叔是纯粹的孝子,爱他的母亲,恩惠施及庄公。《诗经》说:‘孝子不匮,永锡尔类。’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郑共叔段的叛乱,公孙滑出逃到卫国。卫国人替他攻打郑国,夺取廪延。郑国人率领周王室的军队、虢国的军队攻打卫国,南部边境向邾国请求援军。邾子私下对公子豫表示友好,公子豫请求前往,庄公不允许,他就自行前往,与邾国人、郑国人在翼地结盟。史书没有记载,因为这不是庄公的命令。【二年】郑国人攻打卫国,是讨伐公孙滑的叛乱。
我观察郑伯在城颍安置姜氏,断绝了母子之道,太绝情了。弟弟不成才,母亲有什么过错?黄泉的誓言,几乎成为千古罪人!庄公是难产,姜氏所厌恶的;叔段,是姜氏所喜爱的。姜氏所喜爱的,庄公更加不能容忍。给他制地,就说:“险要的城邑,怕他依仗险要而难以控制。”给他京地,就让他居住,大概是想让他处于大都邑以骄纵他的志向,我借此来掩盖他的罪责。曾经读《诗经》到《郑风·叔于田》那篇说:“叔善于射箭,又善于驾车。”段不过是一个驰马、试剑的公子
子耳,非如晋曲沃之能病翼,楚蔡公之能害灵王也。且以庄、段同母之子,以武姜论之,处郑国而爲郑君,母于姜足矣,亦复何求?而啓弟弑兄,事之未集,厥谋先漏。处京而京人叛,奔鄢而鄢不保。使能母子深图,当不轻举取祸如是也。郑伯处心积虑,以成其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于以正告天下,则曰:“段将袭我也,姜将启段也。”在段之糊口四方,尚幸不杀之福;在庄之按兵未动,先邀爱弟之名。呜呼!春秋之际,周道其衰矣!或父子相夷,兄弟相灭,又宁止一郑伯也哉!
译这不过是郑伯的耳朵罢了,并不像晋国曲沃武公那样能危害晋昭侯,也不像楚国蔡公那样能加害楚灵王。况且,以共叔段和郑庄公是同母所生的兄弟来说,从武姜的角度来看,郑庄公身处郑国并成为郑国国君,对武姜来说已经足够了,他还再有什么可求的呢?然而,他挑起弟弟杀害兄长的祸端,事情尚未成功,阴谋却先泄露了。驻守京邑,京邑的人就背叛了他;逃奔鄢地,鄢地也无法保全。如果武姜母子能深思熟虑,就不会轻易行动而招致这样的灾祸。郑庄公处心积虑,为了达成杀害弟弟的目的,想要加给他罪名,还愁找不到借口吗?用来正式告谕天下,就说:“段将要袭击我,姜将要接应段。”对于共叔段流落四方、勉强糊口,还庆幸有不被杀死的福分;对于郑庄公按兵不动,先赢得了爱护弟弟的名声。唉!春秋时期,周朝的礼乐制度真是衰微了!有的父子互相残杀,兄弟互相灭绝,又哪里只是郑庄公一个人呢!
卫州吁之乱
【隠三年】卫庄公娶于齐东宫得臣之妹,曰庄姜,美而无子,卫人所爲赋《硕人》也。又娶于陈,曰厉嬀,生孝伯,早死。其娣戴嬀生桓公,庄姜以爲己子。公子州吁,嬖人之子也,有宠而好兵,公弗禁。庄姜恶之。石碏谏曰:「臣闻爱子,教之以义方,弗纳于邪。骄奢淫泆,所自邪也。四者之来,宠禄过也。将立州吁,乃定之矣。若犹未也,阶之爲祸。夫宠而不骄,骄而能降,降而不憾,憾而能眕者,鲜矣。且夫贱妨贵,少陵长,远间亲,新间旧,小加大,淫破义,所谓六逆也。君义,臣行,父慈,子孝,兄爱,弟敬,所谓六顺也。去顺效逆,所以速祸也。君人者,将祸是务去,而速之,无乃不可乎?」弗听。其子厚与州吁游,禁之不可。桓公立,乃老。四年春,卫州吁弑桓公而立。宋殇公之卽位也,公子冯出奔郑。郑人欲纳之。及卫州吁立,将修先君之怨于郑,而求宠于诸侯,以和其民。使告于宋曰:「君若伐郑以除君害,君爲主,敝邑以赋与陈、蔡从,则卫国之愿也。」宋人许之。于是陈、蔡方睦于卫,故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围其东门五日而还。公问于众仲曰:「卫州吁其成乎?」对曰:「臣闻以德和民,不闻以乱。以乱犹治丝而棼之也。夫州吁阻兵而安忍,阻兵无众,安忍无亲,众叛亲离,难以济矣。夫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也。夫州吁弑其君而虐用其民,于是乎不务令德,而欲以乱成,必不免矣。」秋,诸侯复伐郑。宋公使来乞师,公辞之。羽父请以师会之,公弗许,固请而行,故书曰「翚帅师疾之也」。诸侯之师败郑徒兵,取其禾而还。州吁未能和其民,厚问定君于石子。石子曰:「王觐爲可。」曰:「何以得觐?」曰:「陈桓公方有宠于王,陈、卫方睦,若朝陈,使请,必可得也。」厚从州吁如陈。石碏使告于陈曰:「卫国褊小,老夫耄矣,无能爲也。此二人者,实弑寡君,敢卽图之。」陈人执之而请涖于卫。九月,卫人使右宰丑涖杀州吁。于濮石碏使其宰獳羊肩涖杀石厚于陈。君子曰:「石碏纯臣也,恶州吁而厚与焉,大义灭亲,其是之谓乎?」卫人逆公子晋于邢。冬,十二月,宣公卽位。书曰:「卫人立晋」,众也【五年】夏,葬卫桓公。卫乱,是以缓。四月,郑人侵卫牧,以报东门之役。卫人以燕师伐郑。郑祭足、原繁、泄驾以三军军其前,使曼伯与子元潜军军其后。燕人畏郑三军,而不虞制人。六月,郑二公子以制人败燕师于北制。君子曰:「不备不虞,不可以师。」卫之乱也。郕人侵卫,故卫师入郕【桓三年】夏,齐侯、卫侯胥命于蒲,不盟也。
卫自庄公以迄惠懿,盖数世未宁也。而至于灭亡,岂康叔之烈至此中衰与?庄公外退贤者,内惑嬖庶,绿衣赋于上,而夫人忧硕人作于下,而国人怨。桓公虽立,乱之来也,其何日之有?桓立十有三年而入《春秋》。隐四年春,书曰:“卫州吁弑其君完。”卫无君矣,而两书伐郑人。嗟行役之劳,家赋《击鼓》之篇,则州吁爲之也。于是乎平陈与宋,踊跃兴师,东门之役,四国偕作。簒逆之子,辄能连师动众,汰然称雄。岂大恶未昭,抑厥罪未稔耶?余考当日围郑之师,仅五日耳,未至旷日劳民,而怨诽交作,其故何哉?盖弑立之主,众莫爲用,况乎窃国八月,而师徒两警。使其在位日久,当不止楚防之好,武喜事宋殇公之十年十一战也。怨讟之声,内外交起。燕燕飞而戴嬀悲,终风霾而庄姜怨。民曰:“曷防母叹无归!”吁也,虽生死之久矣,幸有纯臣,而先君之雠可复,斯民之贼可除。读《春秋》至此,曰犹有天道焉。独是弑立之事,何国蔑有?臣非石子,国无陈桓,夫亦重可哀已。
郑庄入许
【隐十一年】夏,公会郑伯于郲,谋伐许也。郑伯将伐许,五月甲辰,授兵于大宫。公孙阏与颍考叔争车,颍考叔挟辀以走,子都拔棘以逐之,及大逵,弗及。子都怒。秋七月,公会齐侯、郑伯伐许。庚辰,傅于许。颍考叔取郑伯之旗蝥弧
译卫州吁作乱
【隐公元年】卫庄公娶了齐国太子得臣的妹妹,名叫庄姜,她貌美但没有生子,卫国人为她作了《硕人》这首诗。庄公又娶了陈国的夫人,名叫厉妫,生了孝伯,孝伯早死。厉妫的妹妹戴妫生了桓公,庄姜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公子州吁,是受宠妾所生的儿子,受宠而喜好军事,庄公不禁止。庄姜厌恶他。石碏劝谏说:“我听说爱儿子,就要用正道教导他,不让他陷入邪道。骄横、奢侈、淫乱、放荡,是走向邪道的根源。这四种恶习的产生,是因为宠爱和俸禄过度。如果要立州吁为君,就确定下来;如果还没有确定,就会成为祸乱的阶梯。受宠而不骄横,骄横而能谦退,谦退而不怨恨,怨恨而能克制的人,很少啊。况且卑贱妨害尊贵,年少欺凌年长,疏远离间亲近,新人离间旧人,弱小压制强大,淫乱破坏道义,这就是所谓的六逆。君主合乎道义,臣下服从命令,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这就是所谓的六顺。抛弃顺理而效法逆理,是招致祸乱的原因。作为君主的人,应当致力于消除祸乱,却反而加速祸乱的到来,恐怕不行吧?”庄公不听。石碏的儿子石厚与州吁交往,石碏禁止他,不能禁止。桓公即位后,石碏就告老退职了。隐公四年春天,卫州吁杀了桓公自立为君。宋殇公即位时,公子冯出逃到郑国。郑国人想接纳他。等到卫州吁自立,打算向郑国报复先君的怨恨,并向诸侯求取宠信,以安抚他的百姓。他派人告诉宋国说:“您如果攻打郑国以消除您的祸害,您做主帅,我国带着赋税与陈国、蔡国跟随,这是卫国的愿望。”宋国人答应了。当时陈国、蔡国正与卫国和睦,所以宋公、陈侯、蔡人、卫人攻打郑国,包围郑国东门五天然后撤退。鲁隐公问众仲说:“卫州吁能成功吗?”众仲回答说:“我听说用德行来安抚百姓,没听说过用动乱来安抚百姓。用动乱就像整理丝线却把它搅乱一样。州吁依仗武力而安于残忍,依仗武力就没有民众拥护,安于残忍就没有亲信,众叛亲离,难以成功。武力就像火一样,不收敛,就会自焚。州吁杀了他的君主而虐待他的百姓,在这种情况下不致力于美好的德行,却想用动乱来成就事业,必定不能免于祸患。”秋天,诸侯再次攻打郑国。宋公派人来请求出兵,鲁隐公推辞了。羽父请求出兵去会合诸侯,鲁隐公不允许,羽父坚持请求后自行出兵,所以《春秋》记载说“翚帅师”,是厌恶他。诸侯的军队打败了郑国的步兵,夺取了郑国的庄稼然后撤退。州吁不能安抚他的百姓,石厚向石碏询问安定君位的方法。石碏说:“朝见周天子就可以。”石厚说:“怎样才能朝见?”石碏说:“陈桓公正受周天子宠信,陈国、卫国正和睦,如果去朝见陈国,让陈桓公向周天子请求,必定可以成功。”石厚跟随州吁到陈国。石碏派人告诉陈国说:“卫国狭小,我老了,无能为力。这两个人,确实杀了我们的国君,敢请陈国立即谋划处置他们。”陈国人逮捕了他们,并请求卫国派人来监刑。九月,卫国人派右宰丑到濮地监刑杀了州吁。石碏派他的家臣獳羊肩到陈国监刑杀了石厚。君子说:“石碏是纯臣,厌恶州吁而石厚也参与其中,大义灭亲,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卫国人到邢国迎接公子晋。冬天,十二月,宣公即位。《春秋》记载说:“卫人立晋”,是因为顺应众意。【隐公五年】夏天,安葬卫桓公。因为卫国动乱,所以安葬迟缓。四月,郑国人侵犯卫国的牧地,以报复东门之战。卫国人联合燕国军队攻打郑国。郑国的祭足、原繁、泄驾率领三军驻扎在燕军前面,派曼伯和子元率领伏兵驻扎在燕军后面。燕国人畏惧郑国的三军,而没有防备伏兵。六月,郑国两位公子率领伏兵在北制打败了燕军。君子说:“不防备意料不到的情况,不可以出兵。”卫国动乱时,郕国人侵犯卫国,所以卫国军队进入郕国。【桓公三年】夏天,齐侯、卫侯在蒲地互相约定,没有歃血为盟。
卫国从庄公直到惠公、懿公,大概几代都没有安宁。而到了灭亡,难道康叔的功业到这里就中衰了吗?庄公对外疏远贤者,对内宠信嬖妾庶子,《绿衣》在朝堂上被吟唱,夫人忧虑;《硕人》在民间被传唱,国人怨恨。桓公虽然即位,动乱的到来,哪一天会有呢?桓公在位十三年而进入《春秋》记载。隐公四年春天,记载说:“卫州吁杀了他的国君完。”卫国没有君主了,却两次记载攻打郑国。感叹行役的辛劳,家中赋《击鼓》之篇,都是州吁造成的。于是平定陈国与宋国,踊跃兴师,东门之战,四国一起行动。篡逆之子,竟然能连兵动众,傲慢地称雄。难道大恶没有昭示,还是他的罪恶没有成熟呢?我考察当时围攻郑国的军队,仅仅五天罢了,没有到旷日持久劳民伤财的地步,而怨恨诽谤纷纷兴起,这是什么原因呢?大概是因为弑君自立的主人,众人没有为他所用的,何况窃取国家八月,而军队两次警报。如果他在位日久,当不止于楚防之好,武公喜欢战争,宋殇公十年十一次战争。怨恨的声音,内外交起。燕燕飞而戴妫悲,终风霾而庄姜怨。百姓说:“怎么防备母亲叹息无归!”州吁啊,虽然生死已久,幸好有纯臣,而先君的仇敌可以报复,这百姓的贼人可以清除。读《春秋》到这里,说还有天道啊。唯独这弑君自立的事情,哪个国家没有?臣子不是石碏,国家没有陈桓公,这也更加可悲了。
郑庄公进入许国
【隐公十一年】夏天,鲁隐公与郑伯在郲地会盟,谋划攻打许国。郑伯将要攻打许国,五月甲辰日,在大宫授发兵器。公孙阏与颍考叔争夺战车,颍考叔夹着车辕逃跑,子都拔起荆棘追赶他,到了大路口,没有追上。子都愤怒。秋天七月,鲁隐公与齐侯、郑伯攻打许国。庚辰日,逼近许国。颍考叔夺取郑伯的旗帜蝥弧
以先登。子都自下射之,顚。瑕叔盈又以蝥弧登,周麾而呼曰:「君登矣!」郑师毕登。壬午,遂入许。许庄公奔卫。齐侯以许让公,公曰:「君谓许不共,故从君讨之。许旣伏其罪矣,虽君有命,寡人弗敢与闻。」乃与郑人。郑伯使许大夫百里奉许叔以居许东偏,曰:「天祸许国,鬼神实不逞于许君,而假手于我寡人。寡人唯是一二父兄,不能共亿,其敢以许自爲功乎?寡人有弟,不能和恊,而使糊其口于四方,其况能久有许乎?吾子其奉许叔以抚柔此民也。吾将使获也佐吾子。若寡人得没于地,天其以礼悔祸于许,无宁兹许公复奉其社稷,唯我郑国之有请谒焉,如旧昬媾,其能降以相从也?无滋他族实偪处此,以与我郑国争此土也。吾子孙其覆亡之不暇,而况能禋祀许乎?寡人之使吾子处此,不唯许国之爲,亦聊以固吾圉也。」乃使公孙获处许西偏,曰:「凡而器用财贿,无寘于许。我死乃亟去之。吾先君新邑于此,王室而旣卑矣,周之子孙日失其序。夫许,大岳之▯也。天而旣厌周德矣,吾其能与许争乎?」君子谓郑庄公于是乎有礼,礼经国家,定社稷,序民人,利后嗣者也。许无刑而伐之,服而舍之,度德而处之,量力而行之,相时而动,无累后人,可谓知礼矣。郑伯使卒出豭,行出犬鸡,以诅射颍考叔者。君子谓郑庄公失政刑矣。政以治民,刑以正邪,旣无德政,又无威刑,是以及邪,邪而诅之,将何益矣【桓十五年】许叔入于许,公会齐侯于艾,谋定许也。
译因为率先登上城墙。子都从下面射他,他摔倒了。瑕叔盈又举着蝥弧大旗登上城墙,四面挥动旗帜并高呼:“国君已经登城了!”郑国的军队全部登上了城墙。壬午日,于是攻入许国。许庄公逃奔到卫国。齐桓公把许国让给鲁桓公,鲁桓公说:“您说许国不恭敬,所以跟随您讨伐它。许国既然已经服罪了,即使您有命令,我也不敢过问。”于是把许国给了郑国。郑庄公派许国大夫百里奉许叔居住在许国的东边,说:“上天降祸给许国,鬼神确实对许君不满,而借我的手来惩罚他。我只是依靠一两个父兄,尚且不能安定亿兆百姓,怎么敢把许国当作自己的功劳呢?我有弟弟,不能和睦相处,却让他到四方去谋生,何况能长久占有许国呢?希望您奉许叔来安抚柔顺这里的百姓。我将派公孙获来辅佐您。如果我得以善终,上天或许会以礼义悔恨对许国的灾祸,不如让许公重新掌管他的国家,只有我们郑国有请求时,像过去的姻亲关系那样,他能降低身份来顺从我们吗?不要让其他家族逼近居住在这里,来和我们郑国争夺这块土地。我的子孙连覆灭都来不及,何况能祭祀许国呢?我派您住在这里,不只是为了许国,也姑且用来巩固我们的边疆。”于是派公孙获住在许国的西边,说:“凡是你的器具财物,不要放在许国。我死后就赶快离开。我的先君刚在这里建立城邑,王室已经衰微了,周朝的子孙一天天失去他们的秩序。许国,是大岳的后代。上天既然已经厌弃周朝的德行了,我怎么能和许国相争呢?”君子认为郑庄公在这里合乎礼,礼是用来治理国家,安定社稷,排列民人,有利于后代的。许国没有法度而讨伐它,服罪就宽恕它,估量德行而处置它,衡量力量而行动,观察时机而动,不连累后人,可以说是懂得礼了。郑庄公派卒级单位出公猪,行级单位出犬鸡,来诅咒射颍考叔的人。君子认为郑庄公失去了政刑。政用来治理百姓,刑用来纠正邪恶,既然没有德政,又没有威严的刑罚,这才导致邪恶,邪恶了再诅咒他,有什么好处呢【桓十五年】许叔进入许国,鲁桓公在艾地会见齐桓公,谋划安定许国的事。
甚哉,左氏之轻予也!入《春秋》初,郑庄彊暴,实曰首恶,而传中称之不置,抑过矣!入许之役,宗国是从,齐僖小伯,亦听郑志,炎帝之祀几絶,文叔之封失守,许亦人国,胡爲而防不共之名?越在偏鄙也哉!郑、许壤地相接,在所必争,庄公利其土地,防郲蓄谋,大宫授兵,其计已成,谓直取之则任灭国之名,置之复无自利之实,故外爲甘言以欺二国,而内则攘之,不然胡以处之?东偏又使获制之也!齐鲁远处东海,卽灭许而县之,亦未能逾曹、涉卫而有兹土,则入许诚以利郑也。隂收其利,而又以爲名,庄公之诈至矣!度德量力,固如是欤?旣己分许求利,后人孰知身没而忽突交乱,叔得因乱复国,太岳之▯犹未宜絶,郑固无如之何也!
隐公之弑
惠公元妃孟子,孟子卒,继室以声子,生隐公。宋武公生仲子,仲子生而有文在其手,曰「爲鲁夫人」,故仲子归于我,生桓公。而惠公薨,是以隐公立而奉之。元年春,王周正月,不书卽位,摄也。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蔑,邾子克也,未王命,故不书爵,曰「仪父」,贵之也。公摄位而欲求好于邾,故爲蔑之盟。秋七月,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赗,缓且子氏未薨,故名。天子七月而葬,同轨毕至;诸侯五月同盟至;大夫三月同位至;士逾月外姻至。赠死不及尸,吊生不及哀,豫凶事,非礼也。冬十月庚申,改葬惠公,公弗临,故不书惠公之薨也。有宋师,太子少葬,故有阙,是以改葬。卫侯来会葬,不见公,亦不书。众父防,公不与小敛,故不书日【二年】司空无骇入极,费庈父胜之【三年】夏,君氏防声子也,不赴于诸侯,不反哭于寝,不祔于姑,故不曰薨。不称夫人,故不言葬,不书姓,爲公故曰「君氏」。五年春,公将如棠观鱼者,臧僖伯谏曰:「凡物不足以讲大事,其财不足以备器用,则君不举焉。君将纳民于轨物者也,故讲事以度轨量,谓之轨;取材以章物采,谓之物。不轨不物,谓之乱政。乱政亟行,所以败也。故春搜、夏苗、秋狝、冬狩,皆于农隙以讲事也。三年而治兵,入而振旅,归而饮至,以数军实,昭文章,明贵贱,辨等列,顺少长,习威仪也。鸟兽之肉不登于俎,皮革、齿牙、骨角、毛羽不登于器,则公不射,古之制也。若夫山林川泽之实,器用之资,皂▯之事,官司之守,非君所及也。」公曰:「吾将畧地焉。」遂徃陈鱼而观之。僖伯称疾不从。书曰:「公矢鱼于棠」,非礼也,且言远地也。九月,考仲子之宫,将万焉。公问羽数于众仲,对曰:「天子用八,诸侯用六,大夫四,士二。夫舞所以节八音而行八风,故自八以下。」公从之。于是初献六羽,始用六佾也。冬十二月辛巳,臧僖伯防公曰:「叔父。」有憾于寡人,寡人弗敢忘,葬之加一等【八年】郑伯请释泰山之祀,而祀周公,以泰山之祊易许田。三月,郑伯使宛来归祊,不祀泰山也。无骇防。羽父请諡与族,公问族于众仲。众仲对曰:「天子建德,因生以赐姓,胙之土而命之氏。诸侯以字爲諡,因以爲族。官有世功,则有官族邑,亦如之。」公命以字爲展氏【十一年】羽父请杀桓公,将以求大宰。公曰:「爲其少故也,吾将授之矣。」使营菟裘,吾将老焉。羽父惧,反谮公于桓公,而请杀之。公之爲公子也,与郑人战于狐壤,止焉。郑人囚诸尹氏,赂尹氏而祷于其主钟巫,遂与尹氏归而立其主。十一月,公祭钟巫,齐于社圃,馆于寪氏。壬辰,羽父使贼弑公于寪氏,立桓公而讨寪氏。有死者,不书葬,不成丧也【桓公】元年春,公卽位,修好于郑。郑人请复祀周公,防易祊田,公许之。三月,郑伯以璧假许田爲周公祊故也。夏四月丁未,公及郑伯盟于越,结祊成也。盟曰:「渝盟无享国。」冬,郑伯拜盟【十七年】及邾仪父盟于趡,寻蔑之盟也。伐邾,宋志也。
礼,诸侯再娶不称夫人。惠以孟子爲元妃,以声子爲继室。有子而长,国之幸也。谬信手文之诬,再娶夫人,已开祸乱之端矣
译左丘明轻视我,真是太过分了!在《春秋》初期,郑庄公强横暴虐,实在是首恶,但《左传》中对他称赞不已,这实在是过分了!在入侵许国的战役中,宗国跟随他,齐僖公作为小霸主,也听从郑国的意志,炎帝的祭祀几乎断绝,文叔的封地失守,许国也是人国,为什么要防备“不共戴天”的名声呢?是因为许国地处偏远鄙陋吗!郑国和许国的土地相连,必然争夺,庄公贪图许国的土地,在防地和郲地蓄谋已久,在大宫授予兵器,他的计谋已经形成,认为直接夺取会承担灭国的名声,放弃又得不到实际的利益,所以对外用甜言蜜语欺骗两国,对内则侵夺许国,不然怎么处置呢?东边又让获地控制它!齐鲁远在东海,即使灭了许国并设为县,也不能越过曹国、进入卫国而拥有这块土地,那么入侵许国确实是让郑国获利。暗中获取利益,又以此为名,庄公的欺诈达到了极点!衡量德行和力量,本来是这样吗?既然已经分割许国以求利,后人谁知道他死后忽、突交相作乱,叔父得以趁乱恢复许国,太岳的祭祀还没有断绝,郑国本来也无可奈何!
隐公被弑
惠公的原配夫人孟子,孟子死后,以声子为继室,生下了隐公。宋武公生下了仲子,仲子生来手上有纹路,写着“做鲁国的夫人”,所以仲子嫁到我鲁国,生下了桓公。惠公去世后,因此隐公即位并奉养他。元年春天,周历正月,不记载即位,是因为他是摄政。三月,隐公和邾仪父在蔑地结盟,邾仪父就是邾子克,没有受到周王的任命,所以不记载爵位,称“仪父”,是尊重他。隐公摄政想要和邾国交好,所以在蔑地结盟。秋天七月,周天子派宰咺来送惠公和仲子的丧礼财物,因为迟缓而且仲子还没去世,所以称名。天子七月下葬,同轨的车马都到;诸侯五月同盟的都到;大夫三月同位的都到;士过了一个月外姻的都到。赠送死者赶不上尸体,吊唁生者赶不上哀痛,预先办凶事,不符合礼制。冬天十月庚申日,改葬惠公,隐公没有亲临,所以不记载惠公的去世。有宋国的军队,太子少葬,所以有缺失,因此改葬。卫侯来会葬,没有见到隐公,也不记载。众父防,隐公不参与小敛,所以不记载日期【二年】司空无骇入侵极地,费庈父战胜了他【三年】夏天,君氏防声子,没有向诸侯报丧,没有在寝宫反哭,没有附祭于姑母,所以不称“薨”。不称夫人,所以不记载下葬,不记载姓氏,因为是为公,所以称“君氏”。五年春天,隐公将要到棠地观看捕鱼,臧僖伯劝谏说:“凡是物品不足以讲习大事,其财物不足以备办器用,那么君主就不举行。君主是将百姓纳入轨范和器物的人,所以讲习大事来度量轨范,称为轨;选取材料来彰显器物色彩,称为物。不轨不物,称为乱政。乱政频繁施行,所以败坏。所以春天搜捕、夏天苗猎、秋天狝猎、冬天狩猎,都在农闲时讲习大事。三年整治军队,进入国境振旅,归来饮至,以清点军实,昭示文章,明确贵贱,辨别等级,顺应长幼,习练威仪。鸟兽的肉不上俎,皮革、齿牙、骨角、毛羽不上器,那么君主就不射,这是古制。至于山林川泽的物产,器用的资材,皂隶的事务,官司的职责,不是君主所涉及的。”隐公说:“我将巡视土地。”于是前往陈列鱼网观看。僖伯称病不跟随。《春秋》记载:“公矢鱼于棠”,不符合礼制,而且说是在远方。九月,考察仲子的宫室,将要举行万舞。隐公向众仲询问羽舞的数目,众仲回答说:“天子用八佾,诸侯用六佾,大夫用四佾,士用二佾。舞是用来节制八音和行八风的,所以从八以下。”隐公听从了。于是初次献舞六佾,开始使用六佾。冬天十二月辛巳日,臧僖伯防公说:“叔父。”对寡人有憾恨,寡人不敢忘记,下葬时加一等【八年】郑伯请求废除泰山的祭祀,而祭祀周公,用泰山的祊地交换许田。三月,郑伯派宛来归还祊地,不祭祀泰山。无骇防。羽父请求赐谥号和族氏,隐公向众仲询问族氏。众仲回答说:“天子建立德行,根据出生赐姓,分封土地而命氏。诸侯以字为谥,因此为族。官职有世袭功劳,则有官族邑,也像这样。”隐公命令以字为展氏【十一年】羽父请求杀桓公,想以此求得大宰之位。隐公说:“因为他年幼的缘故,我将传位给他。”让他在菟裘营建居所,我将在那里养老。羽父害怕,反过来在桓公面前谗毁隐公,并请求杀他。隐公做公子时,和郑人在狐壤作战,被俘。郑人把他囚禁在尹氏那里,贿赂尹氏并在其主钟巫前祈祷,于是和尹氏一起回国并立其主。十一月,隐公祭祀钟巫,在社圃斋戒,住在寪氏家。壬辰日,羽父派刺客在寪氏家杀死隐公,立桓公并讨伐寪氏。有死者,不记载下葬,是因为丧礼不成【桓公】元年春天,桓公即位,和郑国修好。郑人请求恢复祭祀周公,防易祊田,桓公答应。三月,郑伯用璧借许田作为周公的祊地。夏天四月丁未日,桓公和郑伯在越地结盟,完成祊地交换。盟誓说:“违背盟约不得享有国家。”冬天,郑伯拜谢盟约【十七年】和邾仪父在趡地结盟,是寻找蔑地结盟的延续。攻打邾国,是宋国的意志。
礼制规定,诸侯再娶不称夫人。惠公以孟子为元妃,以声子为继室。有儿子且年长,是国家的幸运。错误地相信手纹的诬妄,再娶夫人,已经开启了祸乱的端绪了。
。隐长,桓幼,其爲尊卑也微。诸大夫扳隐而立之,正也。惠欲与桓,非正也。隐立十有一年,用师宋郊,连兵许国,直与齐僖、郑庄并驾中原。国人咸知惠公有子,亦将以其终爲君也。将以让桓,则直授之。夫以十三嵗之庄公与三嵗之襄公,皆不以弱而不立桓也。卽幼,又复十一年矣,而濡忍不决,用生谗慝。迨钟巫祸成,萧墙生变,菟裘之营,吁嗟已晚,亦独何哉?羽父专命行师,素无臣礼,而始以杀桓求媚,终以弑隐逞志。有弑一君之名,而有弑二君之心,乱臣贼子,莫此爲甚。桓公党恶灭伦,窃居君位,而如齐不反,天道好还,可不畏与?独是隐公长而且贤,南面数载,不闻败德,非鬼之祭,竟来簒逆,探先君之邪志,啓奸雄之戎心。君弑而贼不讨,春秋于此有遗憾焉。宋殇之弑。
译隐公年长,桓公年幼,他们之间的尊卑差别很微小。众大夫拥立隐公,这是合乎正道的。惠公想把君位传给桓公,这不合正道。隐公即位十一年,在宋国郊外用兵,与许国连年交战,简直与齐僖公、郑庄公在中原地区并驾齐驱。国人都知道惠公有儿子,也将认为他最终会成为国君。如果隐公打算把君位让给桓公,就应当直接授予他。那十三岁的庄公和三岁的襄公,都不因为年幼而废立桓公。即使桓公年幼,又过了十一年,却优柔寡断,犹豫不决,从而招致谗言和邪恶。等到钟巫之祸酿成,宫廷内部发生变乱,在菟裘营建养老之所,叹息已经太晚,这究竟是为什么呢?羽父专权发兵,向来没有臣子的礼节,起初以杀害桓公来讨好隐公,最终通过弑杀隐公来逞遂私欲。有弑杀一君的名声,却有弑杀二君的心肠,乱臣贼子,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桓公勾结恶人灭绝伦理,窃据君位,而像齐国那样不返回,天道好还,难道可以不畏惧吗?只是隐公年长而且贤能,南面称君数年,没听说败坏德行,如果不是鬼神祭祀,竟然招来篡逆,窥探先君的邪念,开启奸雄的野心。国君被弑而贼人不被讨伐,《春秋》对此留有遗憾。宋殇公被弑。
【隐元年】惠公之季年,败宋师于黄,公立而求成焉。九月,及宋人盟于宿,始通也【三年】宋穆公疾,召大司马孔父,而属殇公焉,曰:“先君舍与夷而立寡人,寡人弗敢忘。若以大夫之灵,得保首领以没,先君若问与夷,其将何辞以对?请子奉之以主社稷。寡人虽死,亦无悔焉。”对曰:“羣臣愿奉冯也。”公曰:“不可。先君以寡人爲贤,使主社稷。若弃德不让,是废先君之举也。岂曰能贤,光昭先君之令德,可不务乎?吾子其无废先君之功。”使公子冯出居于郑。八月庚辰,宋穆公防殇公卽位。君子曰:“宋宣公可谓知人矣。立穆公,其子飨之,命以义夫。商颂曰:‘殷受命,咸宜,百禄是荷。’其是之谓乎。”冬,齐郑盟于石门,寻卢之盟也。庚戌,郑伯之车偾于济【四年】公与宋公爲会,将寻宿之盟,未及期,卫人来告乱。夏,公及宋公遇于清【五年】宋人取邾田,邾人告于郑曰:“请君释憾于宋,敝邑爲道。”郑人以王师会之,伐宋,入其郛,以报东门之役。宋人使来告命,公闻其入郛也,将救之,问于使者曰:“师何及?”对曰:“未及国。”公怒,乃止。辞使者曰:“君命寡人同恤社稷之难,今问诸使者曰:‘师未及国’,非寡人之所敢知也。”宋人伐郑,围长葛,以报入郛之役也。六年春,郑人来渝平,更成也。夏,盟于艾,始平于齐也。秋,宋人取长葛【七年】齐侯使夷仲年来聘,结艾之盟也。秋,宋及郑平。七月庚申,盟于宿。公伐邾,爲宋讨也。八年春,齐侯将平宋卫,有会期,宋公以币请于卫,请先相见,卫侯许之,故遇于犬丘。齐人防平宋卫于郑。秋,会于温,盟于瓦屋,以释东门之役,礼也。冬,齐侯使来告成三国,公使众仲对曰:“君释三国之图以鸠其民,君之惠也。寡君闻命矣,敢不承受君之明德【九年】宋公不王,郑伯爲王左卿士,以王命讨之,伐宋。宋以入郛之役怨公不告命,公怒绝宋使。秋,郑人以王命来告伐宋。冬,公会齐侯于防,谋伐宋也。十年春,王正月,公会齐侯、郑伯于中丘。癸丑,盟于邓,爲师期。夏五月,羽父先会齐侯、郑伯伐宋。六月戊申,公会齐侯、郑伯于老桃。壬戌,公败宋师于菅。庚午,郑师入郜。辛未,归于我。庚辰,郑师入防。辛巳,归于我。君子谓郑庄公于是乎可谓正矣:以王命讨不庭,不贪其土,以劳王爵,正之体也。蔡人、卫人、郕人不会王命。秋七月庚寅,郑师入郊,犹在郊。宋人、卫人入郑,蔡人从之,伐戴。八月壬戌,郑伯围戴。癸亥,克之,取三师焉。宋、卫旣入郑,而以伐戴,召蔡人。蔡人怒,故不和而败。九月戊寅,郑伯入宋。冬,齐人、郑人入郕,讨违王命也【十一年】冬十月,郑伯以虢师伐宋。壬戌,大败宋师,以报其入郑也。宋不告命,故不书。凡诸侯有命,告则书,不然则否。师出臧否,亦如之。虽及灭国,灭不告败,胜不告克,不书于防【桓元年】宋华父督见孔父之妻于路,目逆而送之,曰:“美而艶。”二年春,宋督攻孔氏,杀孔父,而取其妻。公怒,督惧,遂弑殇公。君子以督爲有无君之心,而后动于恶,故先书弑其君。会于稷,以成宋乱,爲赂故立华氏也。宋殇公立,十年十一战,民不堪命。孔父嘉爲司马,督爲大宰,故因民之不堪命,先宣言曰:“司马则然已。”杀孔父而弑殇公,召庄公于郑而立之,以亲郑,以郜大鼎赂公。齐、陈、郑皆有赂,故遂相宋。公夏四月,取郜大鼎于宋。戊申,纳于大庙,非礼也。臧哀伯谏曰:“君人者,将昭德塞违,以临照百官,犹惧或失之,故昭令德以示子孙,是以清庙茅屋,大路越席,大羮不致,粢食不凿,昭其俭也。衮冕黻珽,帯裳幅舄,衡紞纮綖,昭其度也。藻率鞞鞛,鞶厉游缨,昭其数也。火龙黼黻,昭其文也。五色比象,昭其物也。锡鸾和铃,昭其声也。三辰旂旗,昭其明也。夫德俭而有度,登降有数,文物以纪。之声明以发之,以临照百官。百官于是乎戒惧,而不敢易纪律。今
译【隐公元年】鲁惠公晚年,在黄地打败了宋国的军队,鲁隐公即位后寻求与宋国讲和。九月,与宋人在宿地结盟,这是两国开始互通往来。【隐公三年】宋穆公病重,召见大司马孔父,把殇公托付给他,说:“先君舍弃与夷而立我为君,我不敢忘记。如果凭借大夫们的福佑,我能保全性命而死,先君若问起与夷,我将用什么言辞来回答?请你们奉立与夷来主持国家社稷。我即使死了,也没有悔恨。”孔父回答说:“群臣愿意奉立公子冯。”宋穆公说:“不行。先君认为我有贤德,让我主持国家社稷。如果抛弃德行而不谦让,就是废弃先君的选择。怎么能说我有贤德,发扬先君的美德,可以不努力追求吗?希望您不要废弃先君的功业。”于是让公子冯出居到郑国。八月庚辰日,宋穆公去世,殇公即位。君子说:“宋宣公可以说是有知人之明。立穆公为君,他的儿子享受君位,这是以义命之。《商颂》说:‘殷商承受天命,一切都适宜,承受百种福禄。’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冬天,齐国和郑国在石门结盟,是为了重温卢地的盟约。庚戌日,郑伯的车队在济水旁翻覆。【隐公四年】鲁隐公与宋公准备会盟,打算重温宿地的盟约,还没到约定的日期,卫国人来报告发生动乱。夏天,鲁隐公与宋公在清地相遇。【隐公五年】宋国人夺取了邾国的田地,邾国人向郑国报告说:“请您在宋国发泄怨恨,我国愿为向导。”郑国人会同周天子的军队与他们一起,攻打宋国,进入宋国的外城,以报复东门之役。宋国人派使者来报告情况,鲁隐公听说他们进入外城,打算去救援,问使者说:“宋军到了哪里?”使者回答说:“还没到达国都。”鲁隐公发怒,于是停止救援。辞别使者说:“您命令我共同忧虑社稷的灾难,现在问使者说:‘军队还没到达国都’,这不是我所敢知道的。”宋国人攻打郑国,包围长葛,以报复进入外城的战役。【隐公六年】春天,郑国人来改变和平状态,重新结盟。夏天,在艾地结盟,开始与齐国讲和。秋天,宋国人夺取长葛。【隐公七年】齐侯派夷仲年来聘问,是为了巩固艾地的盟约。秋天,宋国与郑国讲和。七月庚申日,在宿地结盟。鲁隐公攻打邾国,是为宋国讨伐。【隐公八年】春天,齐侯打算使宋国和卫国讲和,有会盟的日期,宋公带着礼物请求卫国,希望先相见,卫侯答应了他,所以在犬丘相遇。齐侯在郑国调解宋国和卫国的和平。秋天,在温地会盟,在瓦屋结盟,以解除东门之役的怨恨,这是符合礼制的。冬天,齐侯派使者来报告三国讲和成功,鲁隐公派众仲回答说:“您解除三国的图谋以安抚百姓,这是您的恩惠。我们国君听到命令了,怎敢不接受您的明德。”【隐公九年】宋公不朝见周天子,郑伯作为周天子的左卿士,奉周天子的命令讨伐他,攻打宋国。宋国因为进入外城的战役怨恨鲁隐公不报告情况,鲁隐公发怒断绝与宋国的使者往来。秋天,郑国人奉周天子的命令来报告攻打宋国。冬天,鲁隐公与齐侯在防地会合,谋划攻打宋国。【隐公十年】春天,周历正月,鲁隐公与齐侯、郑伯在中丘会合。癸丑日,在邓地结盟,约定出兵日期。夏天五月,羽父先与齐侯、郑伯攻打宋国。六月戊申日,鲁隐公与齐侯、郑伯在老桃会合。壬戌日,鲁隐公在菅地打败宋军。庚午日,郑军进入郜国。辛未日,郜国归附我们。庚辰日,郑军进入防地。辛巳日,防地归附我们。君子认为郑庄公在这件事上可以说是正当:奉周天子的命令讨伐不朝见的诸侯,不贪图他的土地,以辛劳来维护周天子的爵位,这是正当的做法。蔡人、卫人、郕人不奉周天子的命令。秋天七月庚寅日,郑军进入郊地,还在郊地。宋人、卫人进入郑国,蔡人跟随他们,攻打戴国。八月壬戌日,郑伯包围戴国。癸亥日,攻克戴国,俘获三军。宋国、卫国已经进入郑国,却去攻打戴国,召蔡人。蔡人发怒,所以不和而失败。九月戊寅日,郑伯进入宋国。冬天,齐人、郑人进入郕国,讨伐违抗周天子命令的人。【隐公十一年】冬天十月,郑伯率领虢军攻打宋国。壬戌日,大败宋军,以报复他们进入郑国。宋国不报告情况,所以不记载。凡是诸侯有命令,报告就记载,不报告就不记载。军队出师的善恶,也是如此。即使涉及灭国,灭亡不报告失败,胜利不报告攻克,不在防地记载。【桓公元年】宋华父督在路上看见孔父的妻子,眼睛迎上去又送过去,说:“美丽而艳丽。”【桓公二年】春天,宋督攻打孔氏,杀死孔父,并娶了他的妻子。宋殇公发怒,华父督害怕,于是弑杀殇公。君子认为华父督有无君之心,然后才作恶,所以先记载他弑杀国君。在稷地会盟,以促成宋国的动乱,为了贿赂的缘故立华氏。宋殇公即位,十年间发生十一次战争,百姓不堪忍受。孔父嘉担任司马,华父督担任大宰,所以趁着百姓不堪忍受,先宣称说:“司马就是这样的。”杀死孔父并弑杀殇公,从郑国召来庄公而立他为君,以亲近郑国,用郜国的大鼎贿赂鲁桓公。齐、陈、郑都有贿赂,所以相继拥立宋庄公。鲁桓公夏天四月,从宋国取来郜国的大鼎。戊申日,把它放入太庙,这是不合礼制的。臧哀伯劝谏说:“作为君主的人,将要彰显德行堵塞违逆,以临视百官,还担心有所失误,所以彰显美德以展示给子孙,因此清庙用茅草盖屋顶,大路用蒲草编织席子,大羹不加调料,粢食不精细,彰显其节俭。衮冕黻珽,带裳幅舄,衡紞纮綖,彰显其法度。藻率鞞鞛,鞶厉游缨,彰显其数量。火龙黼黻,彰显其文采。五色比象,彰显其物象。锡鸾和铃,彰显其声音。三辰旂旗,彰显其光明。德行节俭而有法度,升降有数量,文物以记录,声音以发扬,以临视百官。百官因此戒惧,而不敢轻易改变纪律。现在
灭德立违,而寘其赂器于大庙,以明示百官。百官象之,其又何诛焉?国家之败,由官邪也。官之失德,宠赂章也。郜鼎在庙,章孰甚焉?武王克商,迁九鼎于雒邑,义士犹或非之,而况将昭违乱之赂器于大庙,其若之何?公不听。周内史闻之曰:「臧孙达其有后于鲁乎?君违,不忘谏之以德。」
译败坏德行,树立违礼之事,却将贿赂的器物安放在太庙里,用来公然昭示百官。百官都效法这种行为,那还能惩罚谁呢?国家的败坏,是由于官吏邪僻造成的。官吏丧失德行,是因为宠幸和贿赂公开盛行。郜鼎放在太庙里,还有比这更公开的吗?周武王攻克商朝,把九鼎迁到雒邑,义士尚且有人非议他,何况要把昭示违礼作乱的贿赂器物放在太庙里,这该怎么办呢?鲁桓公不听劝谏。周朝的内史听到这件事后说:“臧孙达大概会在鲁国有后代吧?国君违礼,他不忘用道德来劝谏。”
春秋以前,鲁、宋有黄之师,齐、郑有卢之盟,鲁、郑有狐壤之战。隐公初立,首盟邾、宋、齐、郑,寻盟其交益固。四年之中,郑有共叔之乱,宋有子冯之偪,卫有州吁之弑。郑滑在卫,宋冯在郑,寤生搆难,州吁兴戎,东诸侯之党树,天下始多事矣。于时,齐、郑爲一党,鲁与宋、卫、陈、蔡爲一党,五国连兵,两伐郑国。宋主其兵,卫倡其谋,我与陈、蔡悉从事于二国者也。乃州吁旣诛,郑怨未平,邾人告病,宋衅复起。一嵗之内,郑、宋两报。隐胡不信,因行人之失辞,輙弃誓盟,宋使絶而齐、郑之交来焉。独是一邾也,旣盟蔑而复伐之;一宋也,旣遇清而又败之。十一年之中,五年党宋,六年党郑,盖以守信不固,而郑始得间之也。狡尔寤生,易祊归郜,以固我交,自是入许败周,无忧东顾矣。郑之与宋仇讐已深,瓦屋甫平,而假命讨违,总以偿其私憾。宋何不幸,疆场日烦,督怀无君,巧鼓民怒。曰:“十年十一战。”十一战者何?隐四年围郑东门一也,取其禾二也;五年取邾田三也,邾、宋入其郛四也,围长葛五也;九年,郑以王命伐宋六也,十年败于菅七也,入郑八也,伐戴九也,郑伯入宋十也,十一年大败宋师十一也。奸雄之徒,旣愚民以自利,又行赂以免祸,此《春秋》所深病也。爲宋穆公者曰:“先君舍其子而立寡人,寡人亦立之。”呜呼!使与夷也贤,柰何亟战而无度?使与夷也不贤,先君舍之已,立之未闻道矣。是故让国非云易也,苟有伯夷、大伯之德与识,则中子立而孤竹存,季厯嗣而周室昌;苟无其德与识,虽子郢之贤,尚啓蒯輙之争,季子之贞,犹开僚、光之乱。宋国日战,虽曰州吁惑之,吾谓必自穆公始之也。况穆公知以国与殇,而不知所以处殇,委冯于暴郑以逼处,此属有邻国搆于其间,此则曰“除害”也,彼则曰“恶冯”也,数战民疑,乱由中作。独一孔父正色立朝,而流言复兴,殇公至。此一独夫耳。奸臣贼子因乱生心,弑殇公而召子冯,以求援于诸国。经曰:“以成宋乱。”传曰:“爲赂立华。”自是督且世执政矣。上无天子之诛,下无方伯之讨,东诸侯咸受赂以相之。督之流,亦何惮而不弑君也哉!
陈佗之乱
【隐六年】五月庚申,郑伯侵陈,大获。往嵗,郑伯请成于陈,陈侯不许。五父谏曰:「亲仁善邻,国之宝也,君其许郑。」陈侯曰:「宋、卫实难,郑何能爲?」遂不许。君子曰:「善不可失,恶不可长,其陈桓公之谓乎?长恶不悛,从自及也。虽欲救之,其将能乎?」《商书》曰:「恶之易也,如火之燎于原,不可乡迩,其犹可扑灭。」周任有言曰:「爲国家者,见恶如农夫之务去草焉,芟夷蕰崇之,绝其本根,勿使能殖,则善者信矣【七年】陈及郑平。十二月,陈五父如郑涖盟。壬申,及郑伯。
盟防如忘,泄伯曰:「五父必不免,不頼盟矣。」郑良佐如陈涖盟。辛巳,及陈侯盟。亦知陈之将乱也【桓公】五年春,正月甲戌,己丑,陈侯鲍卒,再赴也。于是陈乱,文公子佗杀大子免而代之。公疾病而乱作,国人分散,故再赴。明年经书「蔡人杀陈佗」,称杀称名。杜武库以爲未会诸侯,然是秋从王伐郑,陈佗与焉,不得谓之未会诸侯。胡文定曰:「蔡知佗之爲贼,陈不以佗爲君,五父之罪内外着闻。春秋断以大义,不得称爵也。」吾观其亲仁善隣之谏,亦似有识之流,而身蹈簒逆之罪。语云:「寸有所长,岂不信哉?」然而卽位逾年,天子不讨,国人不怒,夫亦可以泰然爲君矣。而淫猎是尚,死同匹夫,乱贼之名昭于二国,非不幸也。
周郑繻葛之战
【隐三年】郑武公、庄公爲平王乡士,王贰于虢。郑伯怨王,王曰:“无之。”故周郑交质。王子狐爲质于郑,郑公子忽爲质于周。王崩,周人将畀虢公政。四月,郑祭足帅师取温之麦。秋,又取成周之禾。周郑交恶。君子曰:“信不由中,质无益也。”“明恕而行,要之以礼,虽无有质,谁能间之?”“苟有明信,涧谿
译春秋之前,鲁国与宋国曾发生黄地的战争,齐国与郑国曾举行卢地的盟会,鲁国与郑国曾爆发狐壤之战。鲁隐公刚刚即位,首先与邾国、宋国、齐国、郑国结盟,随后再次会盟,彼此交情更加巩固。四年之内,郑国发生了共叔段的叛乱,宋国出现了子冯的逼迫,卫国发生了州吁的弑君。郑国的滑邑位于卫国境内,宋国的子冯流亡在郑国,郑庄公构陷祸难,州吁兴起战事,东方诸侯的党羽开始树立,天下从此多事。当时,齐国与郑国结为一党,鲁国与宋国、卫国、陈国、蔡国结为一党,五国联合出兵,两次讨伐郑国。宋国统领军队,卫国策划谋略,我国与陈国、蔡国全都跟随这两国行动。等到州吁被诛杀后,郑国的怨恨尚未平息,邾国人报告疲惫不堪,宋国的争端又起。一年之内,郑国与宋国互相报复。隐公为何不信守承诺,因为使者言辞失误,就轻易废弃誓约盟约,宋国的使节断绝往来,而齐国与郑国的交好却来了。唯独一个邾国,刚刚在蔑地结盟却又攻打它;唯独一个宋国,刚刚在清地相遇却又击败它。十一年之中,五年偏袒宋国,六年偏袒郑国,大概是因为守信不坚定,而郑国才得以从中离间。狡诈的郑庄公,用易祊换取郜地,以巩固与我国的交情,从此进入许国、击败周室,不再担忧东顾之忧了。郑国与宋国的仇怨已深,瓦屋之战刚刚平息,就假借王命讨伐违逆,全都是为了偿还私人的怨恨。宋国何其不幸,边境日益烦扰,华督与孔父华怀无君之心,巧妙地鼓动民众的愤怒。说:“十年间打了十一次仗。”十一次仗是什么?隐公四年围攻郑国东门算一次,夺取郑国的庄稼算第二次;五年夺取邾国的田地算第三次,邾国与宋国进入郑国的外城算第四次,围攻长葛算第五次;九年,郑国凭借王命讨伐宋国算第六次,十年在菅地战败算第七次,进入郑国算第八次,讨伐戴国算第九次,郑伯进入宋国算第十次,十一年大败宋军算第十一次。奸雄之徒,既愚弄百姓以谋取私利,又行贿以逃避灾祸,这是《春秋》所深为痛恨的。身为宋穆公的人说:“先君舍弃自己的儿子而拥立我,我也拥立他的儿子。”唉!假如与夷贤能,为何频繁作战而没有节制?假如与夷不贤,先君舍弃他已经是错误的,拥立他更未闻是正道。所以让国并非容易之事,如果有伯夷、泰伯那样的德行与见识,那么中子即位而孤竹国得以保存,季历继位而周室昌盛;如果没有那样的德行与见识,即使子郢贤能,尚且引发蒯聩与辄的争端,季札贞洁,仍然开启僚与光的祸乱。宋国日日作战,虽然说是州吁迷惑所致,我认为必定是从穆公开始的。况且穆公知道把国家交给殇公,却不知道如何安置殇公,把子冯托付给暴虐的郑国以逼迫其处境,这边说“除掉祸害”,那边说“厌恶子冯”,多次作战使百姓疑惑,祸乱从内部兴起。只有孔父正色立于朝廷,而流言再次兴起,殇公至此。这只是一个独夫罢了。奸臣贼子趁乱生心,弑杀殇公而召引子冯,向各国求援。《春秋》经文说:“以此造成宋国的祸乱。”《左传》说:“为了贿赂而拥立华督。”从此华督世代执掌政权。上面没有天子的诛讨,下面没有方伯的征伐,东方诸侯都接受贿赂而帮助他。华督之流,又忌惮什么而不弑君呢!
陈佗之乱
【隐公六年】五月庚申日,郑伯侵犯陈国,大获全胜。去年,郑伯请求与陈国讲和,陈侯不答应。五父劝谏说:“亲近仁德,善待邻国,是国家的珍宝,您还是答应郑国吧。”陈侯说:“宋国、卫国确实是祸患,郑国能做什么?”于是不答应。君子说:“善行不可丢失,恶行不可滋长,这大概说的是陈桓公吧?滋长恶行而不悔改,灾祸自然降临。即使想挽救,又能做到吗?”《商书》说:“恶行的蔓延,如同大火在原野上燃烧,不可靠近,难道还能扑灭吗?”周任有话说:“治理国家的人,对待恶行就像农夫致力于除草一样,割除堆积它们,断绝其根本,不让它繁殖,那么善行就确实了。”【隐公七年】陈国与郑国讲和。十二月,陈国五父到郑国主持盟会。壬申日,与郑伯会盟。
盟约刚定就仿佛遗忘,泄伯说:“五父必定不能免祸,不依赖盟约了。”郑国良佐到陈国主持盟会。辛巳日,与陈侯结盟。也预知陈国将要发生祸乱。【桓公】五年春,正月甲戌日,己丑日,陈侯鲍去世,两次报丧。当时陈国发生祸乱,文公的儿子佗杀死了太子免并取代他。国君病重而祸乱发生,国人离散,所以两次报丧。第二年经书记载“蔡人杀陈佗”,称杀称名。杜武库认为没有会合诸侯,但是那年秋天跟随周王讨伐郑国,陈佗参与了,不能说是没有会合诸侯。胡文定说:“蔡国知道陈佗是贼,陈国不把陈佗当作国君,五父的罪过内外昭著。《春秋》根据大义判断,不能称爵位。”我看他关于亲近仁德、善待邻国的劝谏,也似乎是明智之人,却亲身犯下篡逆的罪行。俗话说:“寸有所长”,难道不真实吗?然而即位超过一年,天子不讨伐,国人也不愤怒,本来也可以安然做国君了。但他崇尚淫逸狩猎,死得如同平民,乱贼的名声在两国昭彰,并非不幸。
周郑繻葛之战
【隐公三年】郑武公、庄公担任平王的乡士,周王又亲近虢公。郑伯怨恨周王,周王说:“没有这回事。”所以周郑交换人质。王子狐作为人质在郑国,郑公子忽作为人质在周。周王去世,周人打算把政权交给虢公。四月,郑国祭足率领军队夺取温地的麦子。秋天,又夺取成周的庄稼。周郑关系恶化。君子说:“诚信不发自内心,人质没有益处。”“明白恕道而行事,用礼制来约束,即使没有人质,谁能离间他们?”“如果有明确的诚信,涧谷
沼沚之毛,苹蘩蕰藻之菜,筐莒锜釜之器,潢污行潦之水,可荐于鬼神,可羞于王公,而况君子结二国之信,行之以礼,又焉用质?”“风有《采蘩》《采苹》,雅有《行苇》《泂酌》,昭忠信也【六年】郑伯如周,始朝桓王也。王不礼焉。周桓公言于王曰:“我周之东迁,晋、郑焉依。善郑以劝来者,犹惧不蔇,况不礼焉?郑不来矣【八年】夏,虢公忌父始作卿士于周。八月丙戌,郑伯以齐人朝王,礼也【十一年】王取邬、刘、蔿、邘之田于郑,而与郑人苏忿生之田:温、原、絺、樊、隰、郕、攅、茅、向、盟、州、陉、隤、怀。君子是以知桓王之失郑也。恕而行之,德之则也,礼之经也。已弗能有,而以与人,人之不至,不亦宜乎【桓五年】王夺郑伯政,郑伯不朝。秋,王以诸侯伐郑。郑伯御之。王爲中军,虢公林父将右军,蔡人、卫人属焉。周公黑肩将左军,陈人属焉。郑子元请爲左拒,以当蔡人、卫人;爲右拒,以当陈人。曰:“陈乱,民莫有鬭心,若先犯之,必奔。王防顾之,必乱。蔡卫不枝,固将先奔。旣而□于王防,可以集事。”从之。曼伯爲右拒,祭仲足爲左拒。原繁、高渠弥以中军奉公爲鱼丽之陈,先偏后伍,伍承弥缝。战于繻葛,命二拒曰:“旝动而鼔。”蔡卫陈皆奔。王防乱,郑师合以攻之。王卒大败。祝聃射王中肩,王亦能军。祝聃请从之。公曰:“君子不欲多上人,况敢陵天子乎?苟自救也,社稷无陨,多矣。”夜,郑伯使祭足劳王,且问左右【七年】夏,盟向求成于郑。旣而背之。秋,郑人、齐人、卫人伐盟向。王迁盟向之民于郏。
译沼泽水边的植物,如苹、蘩、蕰、藻这类菜蔬,用筐、莒、锜、釜这类器具盛装,用沟渠积水、路边流水,就可以献给鬼神,也可以进献给王公,何况君子缔结两国的盟信,按照礼制行事,又哪里需要用质子呢?”“《国风》中有《采蘩》《采苹》,《大雅》中有《行苇》《泂酌》,都是为了昭示忠诚和信用。”【周桓王六年】郑伯前往周王室,这是郑伯初次朝见桓王。桓王对他不以礼相待。周桓公对桓王说:“我们周王室东迁,是依靠晋国和郑国。善待郑国以鼓励后来者,还担心他们不来,何况不以礼相待呢?郑国就不会再来了。”【周桓王八年】夏天,虢公忌父开始在周王室担任卿士。八月丙戌日,郑伯带着齐国人朝见桓王,这是合乎礼制的。【周桓王十一年】桓王从郑国夺取了邬、刘、蔿、邘四地的田地,却把苏忿生的田地:温、原、絺、樊、隰、郕、攅、茅、向、盟、州、陉、隤、怀给了郑国人。君子因此知道桓王失去了郑国。宽恕别人并以此行事,是道德的准则,也是礼制的常道。自己不能拥有,却把它给别人,别人不来朝见,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周桓王五年】桓王剥夺了郑伯的政事权力,郑伯不再朝见桓王。秋天,桓王率领诸侯讨伐郑国。郑伯抵御他们。桓王率领中军,虢公林父率领右军,蔡国人、卫国人隶属于右军。周公黑肩率领左军,陈国人隶属于左军。郑国大夫子元请求设立左拒,用来抵挡蔡国人、卫国人;设立右拒,用来抵挡陈国人。他说:“陈国混乱,百姓没有斗志,如果先攻击他们,必定逃跑。周王的军队会回头顾盼,必定混乱。蔡国和卫国不能支撑,本来就会先逃跑。接着再攻击周王的军队,可以成功。”桓王听从了。曼伯率领右拒,祭仲足率领左拒。原繁、高渠弥率领中军,奉护桓王摆成鱼丽阵,战车在前,步兵在后,步兵填补战车的空隙。在繻葛交战,桓王命令两拒说:“看到旗帜挥动就击鼓。”蔡、卫、陈三国军队都逃跑了。周王的军队混乱,郑国军队合围攻击他们。周王的军队大败。祝聃射中桓王的肩膀,桓王还能保持军队的秩序。祝聃请求追击。桓王说:“君子不希望过多地凌驾于人之上,何况敢凌辱天子呢?如果只是为了自救,国家没有灭亡,就足够了。”夜里,郑伯派祭足慰劳桓王,并问候桓王身边的人。【周桓王七年】夏天,盟向与郑国结盟求和。不久又背弃盟约。秋天,郑国人、齐国人、卫国人讨伐盟向。桓王把盟向的百姓迁到郏地。
呜呼!君尊臣卑,古今之大防也。使君而不君,臣而不臣,天下之纲纪紊矣,其何一尊之有?余稽周自文、武、成、康,号爲全盛,并建支庶以屏王室。自是以降,周道寖衰。昭王南征不复,穆王征犬戎,荒服不至。懿王之世,诗人作刺。至于厉王,乃流于彘,乱自京师始,而共和行政焉。宣王中兴,北征玁狁,南平徐、淮。然而南国防师,周亦不竞。幽王无道,西戎内侵,防有骊山之祸。平王东迁,内赖周、召之辅,外借侯伯之功。故郑桓死而新郑建,晋文劳而彤弓锡,秦襄战而周土封。盖周虽多故,亦唯是蛮夷戎狄,尚赖伯叔甥舅以鎭定之,不闻有兄弟之国敢以一矢加王如郑庄者也。夫郑出自厉王、宣王之母弟也,始封咸林,密迩西京。旣而寄帑虢、郐,在成周又畿内焉。以情则周之懿亲也,以国则周之左右藩辅也。况雒邑弹丸之区,无山川之险阻,西迫秦翟,南接荆楚。傥有外侮,犹赖尔郑以朝夕夹辅王家。不谓世职司徒,方假王灵以雄视甸服,而敢修小怨,庄公之罪浮于戎狄矣。左氏谓虢公作乡士,郑犹朝王。其后易田夺政,郑始不朝王,以三国来伐,郑伯御之。其夜遣问劳,仅思自救。信斯言也,庄守臣节,桓失怀绥。繻葛一败,直自取耳。不知君臣之间有讨无战,天子有爵,夫谁敢争?郑伯何人,而挟王质子两掠京畿?天子震怒,敢抗王师,鱼丽拒战,有若敌国。天威不行,伊谁咎与?夫陈、蔡及卫,皆郑之怨雠也。名曰从王,实以修其私憾。然而王亲将军三君不出师,无法纪,民鲜鬭心。是王师之败,又三国之咎也。以吾考之,《王诗》桓王失信,诸侯背叛,搆怨连祸,王师败伤。君子不乐其生,爲诗曰:「有▯爰爰,雉离于罗。我生之初,尚无爲。我生之后,逢此百罹。尚寐无吪。」有诗如是,是桓王亦非能伐人者。然而君臣无狱,况于用兵?苟能谢罪入朝,臣道不亏,天怒可解,胡爲乎?旝鼔抗命,矢集王肩,而文过饰罪,吾谁欺乎?春秋隐桓之际,诸侯之彊忍不仁者,无如郑庄公,而善爲巧辞以文其说。试观《易》田曰「假袭」,《纪》曰「朝逐」,其弟而愧糊口,离其母而赋大隧,灭许而分其国,则曰「我无利此土」,射王而中其肩,犹曰「不敢陵天子」。其于君臣、母子、兄弟、邻国之间,莫不内肆奸贪,而外爲恭顺。设有圣天子出,必以郑庄公爲首诛焉。
楚武始彊
【桓二年】蔡侯、郑伯会于邓,始惧楚也【六年】楚武王侵随,使防章求成焉,军于瑕以待之。随人使少师董成。鬭伯比言于楚子曰:「吾不得志于汉东也,我则使然。我张吾三军而被吾甲兵,以武临之,彼则惧而协以谋我,故难间也。汉东之国,随爲大。随张必弃小国,小国离,楚之利也。」少师侈,请羸师以张之。熊率且比曰:「季梁在,何益?」鬭伯比曰:「以爲后图。」少师得其君,王毁军而纳少师。少师归,请追楚师。随侯将许之,季梁止之曰:「天方授楚,楚之羸,其诱我也。君何急焉?臣闻小之能敌大也,小道大淫。所谓道,忠于民而信于神也。上思利民,忠也;祝史正辞,信也。今民馁而君逞欲,祝史矫举以祭,臣不知其可也。」公曰:「吾牲牷肥腯,粢盛丰备,何则不信?」对曰:「夫民,神之主也。是以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故奉牲以告曰:「博硕肥腯」,谓民力之普存也,谓其畜之硕大藩滋也,谓其不疾瘯蠡也,谓其备腯咸有也。奉盛以告曰:「絜粢丰盛」,谓其三时不害而民和年丰也。奉酒醴以告曰:「嘉栗旨酒」,谓其上下皆有嘉德而无违心也,所谓馨香无谗慝也。故务其三时,修其五教,亲其九族,以致其禋祀,于是乎民和而神降之福,故动则有成。今民各有心,而鬼神之主,君虽独丰,其何福之有?君姑修政而亲兄弟之国,庶免于难。」随侯惧而修政,楚不敢伐【八年】随少师有宠,楚鬭伯比曰:「可矣,雠有衅,不可失也。」夏,楚子合诸侯于沈鹿,黄随不会,使防章让黄。楚子伐随,军于汉淮之间。
译唉!君主尊贵,臣子卑微,这是自古以来的大界限。如果君主不像君主,臣子不像臣子,天下的纲纪就混乱了,哪里还有什么唯一的尊长呢?我考察周朝,从文王、武王、成王、康王时期,号称全盛,分封支系子孙来保卫王室。从此以后,周朝的治道逐渐衰微。昭王南征没有回来,穆王征讨犬戎,边远地区的诸侯不来朝见。懿王在位时,诗人作诗讽刺。到了厉王,被流放到彘地,祸乱从京师开始,于是实行共和行政。宣王中兴,北征玁狁,南平徐国和淮夷。然而南方国家的防师,周朝也不争强。幽王无道,西戎内侵,防备上发生了骊山之祸。平王东迁,对内依靠周公、召公的辅佐,对外借助诸侯伯长的功劳。所以郑桓公死后建立了新郑,晋文公辛劳而赐予彤弓,秦襄公作战而封赐周土。大概周朝虽然多事,也只是蛮夷戎狄,还依靠伯叔甥舅来镇守安定,没听说有兄弟之国敢用一支箭射向天子像郑庄公那样的。郑国出自厉王、宣王的同母弟弟,最初封在咸林,靠近西京。后来寄居在虢国、郐国,在成周又是京畿之内。按情理说是周朝的至亲,按国家说是周朝的左右藩辅。何况洛邑弹丸之地,没有山川的险阻,西面逼近秦国和翟人,南面连接荆楚。如果有外敌侵犯,还依靠你们郑国早晚辅佐王家。没想到世代担任司徒,正借天子的威灵来傲视甸服,却敢修结小怨,庄公的罪过比戎狄还重。左氏说虢公作乡士,郑国还朝见天子。后来易田夺政,郑国开始不朝见天子,因为三国来讨伐,郑伯抵御他们。夜里派遣使者慰问,只是想着自救。相信这话,庄公遵守臣节,桓公失去怀柔安抚。繻葛一战失败,只是自取罢了。不知道君臣之间有讨伐没有战争,天子有爵位,谁敢争夺?郑伯是什么人,却挟持天子的人质两次掠夺京畿?天子震怒,敢抵抗王师,用鱼丽阵抵御作战,像敌国一样。天威不行,这是谁的过错呢?陈、蔡和卫国,都是郑国的仇敌。名义上跟随天子,实际上是为了修结私怨。然而天子亲自率领军队,三君不出兵,没有法纪,百姓缺乏斗志。所以王师的失败,也是三国的过错。据我考察,《王诗》说桓王失信,诸侯背叛,结怨连祸,王师败伤。君子不乐其生,作诗说:“有雉爰爰,雉离于罗。我生之初,尚无爲。我生之后,逢此百罹。尚寐无吪。”有这样的诗,说明桓王也不是能讨伐别人的人。然而君臣之间没有诉讼,何况用兵?如果能谢罪入朝,臣道不亏,天怒可解,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击鼓抗命,箭射中天子肩膀,却文过饰非,我欺骗谁呢?春秋隐公桓公时期,诸侯中强横残忍不仁的,没有像郑庄公那样,而善于用巧辞来掩饰他的说法。试看《易》田说“假袭”,《纪》说“朝逐”,他的弟弟羞愧得糊口,离开母亲而作大隧之赋,灭许而分其国,却说“我不贪图这块土地”,射中天子肩膀,还说“不敢凌辱天子”。他在君臣、母子、兄弟、邻国之间,莫不内里放纵奸贪,外表装作恭顺。如果有圣天子出现,必定把郑庄公作为首诛对象。
楚国开始强盛
【桓二年】蔡侯、郑伯在邓地会盟,开始害怕楚国【六年】楚武王侵犯随国,派防章去求和,军队驻扎在瑕地等待。随国人派少师主持和谈。鬭伯比对楚子说:“我们在汉水以东不得志,是我造成的。我张扬我的三军并披挂我的甲兵,以武力威逼他们,他们就害怕而联合起来图谋我们,所以难以离间。汉水以东的国家,随国最大。随国张扬必定抛弃小国,小国离心,是楚国的利益。”少师骄横,请求削弱军队来张扬他。熊率且比说:“季梁在,有什么益处?”鬭伯比说:“作为后图。”少师得到了国君的信任,王削弱军队而接纳少师。少师回国,请求追击楚军。随侯将要答应,季梁制止他说:“上天正授予楚国,楚国的虚弱,是引诱我们。国君何必着急呢?我听说小国能敌对大国,是小国有道而大国淫乱。所谓道,是对百姓忠诚而对神灵守信。上面想着利于百姓,是忠诚;祝史言辞正当,是守信。现在百姓饥饿而国君放纵欲望,祝史虚夸祭祀,我不知道这可行吗?”公说:“我的牺牲肥壮,谷物丰盛,为什么不信?”回答说:“百姓,是神灵的主宰。所以圣王先成就百姓,然后致力于神灵,所以奉献牺牲说:‘博硕肥腯’,是说民力普遍存在,是说牲畜硕大繁殖,是说没有疾病,是说完备肥壮都有。奉献谷物说:‘絜粢丰盛’,是说三个季节没有灾害而百姓和乐年成丰收。奉献美酒说:‘嘉栗旨酒’,是说上下都有美德而没有违背的心,所谓馨香没有谗言邪恶。所以致力于三个季节,修明五种教化,亲近九族,以致达到虔诚的祭祀,于是百姓和乐而神灵降福,所以行动就有成功。现在百姓各有心思,而鬼神的主宰,国君虽然独自丰盛,有什么福气呢?国君姑且修明政治而亲近兄弟之国,或许免于灾难。”随侯害怕而修明政治,楚国不敢讨伐【八年】随少师受宠,楚鬭伯比说:“可以了,仇敌有破绽,不可失去。”夏天,楚子会合诸侯在沈鹿,黄国随国不来,派防章责备黄国。楚子讨伐随国,军队驻扎在汉水淮河之间。
季梁请下之,弗许,而后战,所以怒我而怠寇也。少师谓随侯曰:「必速战,不然将失楚师。」随侯御之,望楚师。季梁曰:「楚人上左,君必左,无与王遇,且攻其右,右无良焉,必败偏。败众乃携矣。」少师曰:「不当王,非敌也。」弗从,战于速杞,随师败绩。随侯逸,鬭丹获其戎车与其戎右少师。秋,随。及楚平,楚子将不许。鬭伯比曰:「天去其疾矣,随未可克也。」乃盟而还【九年】巴子使韩服告于楚,请与邓爲好。楚子使道朔将巴客以聘于邓。邓南鄙鄾人攻而夺之币,杀道朔及巴行人。楚子使防章让于邓,邓人弗受。夏,楚使鬭廉帅师及巴师围鄾。邓养甥、聃甥帅师救鄾,三逐巴师,不克。鬭廉衡陈其师于巴师之中以战而北,邓人逐之,背巴师而夹攻之,邓师大败。鄾人宵溃【十一年】楚屈瑕将盟贰轸,郧人军于蒲骚,将与随、绞、州、蓼伐楚师。莫敖患之。鬭廉曰:「郧人军其郊,必不诫,且日虞四邑之至也。君次于郊郢以御四邑,我以鋭师宵加于郧。郧有虞心而恃其城,莫有鬭志,若败郧师,四邑必离。」莫敖曰:「盍请济师于王?」对曰:「师克在和,不在众。商、周之不敌,君之所闻也。成军以出,又何济焉?」莫敖曰:「卜之。」对曰:「卜以决疑,不疑何卜?」遂败郧师于蒲骚,防盟而还【十二年】楚伐绞,军其南门。莫敖屈瑕曰:「绞小而轻,轻则寡谋,请无扞采樵者以诱之。」从之。绞人获三十人。明日,绞人争出,驱楚役徒于山中。楚人坐其北门而覆诸山下,大败之,爲城下之盟而还。伐绞之役,楚师分涉于彭。罗人欲伐之,使伯嘉谍之,三廵数之。十三年春,楚屈瑕伐罗,鬭伯比送之。还,谓其御曰:「莫敖必败,举趾高,心不固矣。」遂见楚子曰:「必济师。」楚子辞焉。入告夫人邓曼。邓曼曰:「大夫其非众之谓,其谓君抚小民以信,训诸司以德,而威莫敖以刑也。莫敖狃于蒲骚之役,将自用也,必小罗。君若不鎭抚其不设备乎?夫固谓君训众而好鎭抚之,召诸司而劝之以令德,见莫敖而告诸天之不假易也。不然,夫岂不知楚师之尽行也?」楚子使赖人追之,不及。莫敖使狥于师曰:「谏者有刑。」及鄢,乱次以济,遂无次,且不设备。及罗,罗与卢戎两军之,大败之。莫敖缢于荒谷,羣帅囚于。冶父以听刑,楚子曰:“孤之罪也,皆免之【庄公】四年春,王三月,楚武王荆尸,授师孑焉,以伐随。将齐入,告夫人邓曼曰:“余心荡。”邓曼叹曰:“王禄尽矣,盈而荡,天之道也。先君其知之矣。”故临武事,将发大命而荡王心焉。若师徒无亏,王薨于行,国之福也。王遂行,防于樠木之下。令尹鬭祁、莫敖屈重除道,梁溠,营军临随。随人惧行成,莫敖以王命入盟随侯,且请爲会于汉汭而还,济汉而后发丧【十八年】初,楚武王克权,使鬭缗尹之,以叛,围而杀之,迁权于那处,使阎敖尹之。及文王卽位,与巴人伐申,而惊其师,巴人叛楚而伐那处,取之,遂门于楚。门敖游涌而逸,楚子杀之,其族爲乱。冬,巴人因之以伐楚。十九年春,楚子御之,大败于津。还,鬻拳弗纳,遂伐黄,败黄师于踖陵。还,及湫,有疾。夏六月庚申,防鬻拳葬诸夕室,亦自杀也,而葬于绖皇。初,鬻拳强谏楚子,楚子弗从,临之以兵,惧而从之。鬻拳曰:“吾惧君以兵,罪莫大焉。”遂自刖也。楚人以爲大阍,谓之大伯,使其后掌之。君子曰:“鬻拳可谓爱君矣,谏以自纳于刑,刑犹不忘纳君于善【僖二十年】随以汉东诸侯叛楚。冬,鬭谷于菟帅师伐随,取成而还。君子曰:“随之见伐,不量力也。量力而动,其过鲜矣。善败由己,而由人乎哉?”《诗》曰:“岂不夙夜,谓行多露。”
译季梁请求向楚国求和,随侯不答应,然后才交战,这是激怒我方而让敌人懈怠的策略。少师对随侯说:“一定要速战,不然将失去楚军。”随侯亲自驾车迎战,观察楚军。季梁说:“楚人崇尚左方,您一定要居左,不要与楚王相遇,并且攻击他们的右翼,右翼没有良将,必定会偏侧战败。偏侧战败,全军就会离散。”少师说:“不与楚王对阵,不是对待敌人的态度。”随侯没有听从,在速杞交战,随军大败。随侯逃跑,斗丹俘获了他的战车和他的戎右少师。秋天,随国与楚国讲和,楚子打算不答应。斗伯比说:“上天去除了随国的祸患,随国还不可以攻克。”于是结盟而回。
【九年】巴子派韩服告诉楚国,请求与邓国交好。楚子派道朔率领巴国的使者去邓国聘问。邓国南鄙鄾人袭击并夺走了聘礼,杀死了道朔和巴国的行人。楚子派防章责备邓国,邓人不接受。夏天,楚国派斗廉率领军队以及巴国军队围攻鄾。邓国的养甥、聃甥率领军队救援鄾,三次驱逐巴军,没有成功。斗廉将他的军队横陈在巴军中间作战而假装败退,邓人追击,背对着巴军而夹攻邓军,邓军大败。鄾人连夜溃逃。
【十一年】楚国屈瑕将要与贰轸结盟,郧人在蒲骚驻军,将要联合随、绞、州、蓼攻打楚军。莫敖对此感到忧虑。斗廉说:“郧人在郊外驻军,必定不戒备,而且每天都在盼望四邑军队的到来。您驻扎在郊郢以抵御四邑,我用精锐部队在夜间袭击郧人。郧人有侥幸心理而倚仗他们的城池,没有人有斗志,如果打败郧军,四邑必定离散。”莫敖说:“何不向君王请求增援军队?”回答说:“军队战胜在于和睦,不在于人多。商、周兵力不相等,这是您听说过的。整顿好军队出征,又何必增援呢?”莫敖说:“占卜一下吧。”回答说:“占卜用来决断疑惑,没有疑惑何必占卜?”于是在蒲骚打败了郧军,完成盟约而回。
【十二年】楚国攻打绞国,军队驻扎在南门。莫敖屈瑕说:“绞国小而轻率,轻率就少谋略,请不保护砍柴的人来引诱他们。”听从了他的建议。绞国人抓获了三十人。第二天,绞国人争相出城,把楚国的役徒驱赶到山中。楚人在北门坐下,在山下伏击他们,大败绞军,订立城下之盟而回。攻打绞国的战役,楚军分渡彭水。罗人想要攻打他们,派伯嘉去侦察,三次巡视并数清了人数。十三年春,楚国屈瑕攻打罗国,斗伯比送行。回来时,对他的车夫说:“莫敖必定失败,他举脚很高,心意不坚定。”于是进见楚子说:“一定要增援军队。”楚子推辞。斗伯比进去告诉夫人邓曼。邓曼说:“大夫所说的不是指人多,而是说君王用诚信安抚小民,用道德教导众官,用刑罚威慑莫敖。莫敖习惯于蒲骚战役的胜利,将要刚愎自用,必定轻视罗国。君王如果不镇抚他,他不防备吗?他本来是说君王教导众官并喜欢镇抚他们,召集众官并用美好的德行勉励他们,见到莫敖并告诉他上天不轻易改变。不然,他难道不知道楚军全部出发了吗?”楚子派赖人追赶他们,没有追上。莫敖在军中宣告说:“进谏的人有刑罚。”到达鄢地,混乱次序渡河,于是没有次序,而且不防备。到达罗国,罗国和卢戎两军夹击,大败楚军。莫敖在荒谷自缢,众帅囚禁在冶父听候刑罚,楚子说:“这是我的罪过,都赦免他们。”
【庄公】四年春,王三月,楚武王穿着荆尸甲,授予军队孑旗,以攻打随国。将要进入随国,告诉夫人邓曼说:“我心荡漾。”邓曼叹息说:“王的福禄尽了,充盈而荡漾,是天道。先君大概知道了。”所以面临战事,将要发布重大命令而荡漾君王的心。如果军队没有损失,君王死在路上,是国家的福气。王于是出发,在樠木下休息。令尹斗祁、莫敖屈重开辟道路,在溠水架桥,安营扎寨逼近随国。随人害怕,请求讲和,莫敖以王命进入随国与随侯结盟,并且请求在汉水弯曲处会盟而回,渡过汉水后才发布丧事。
【十八年】起初,楚武王攻克权国,派斗缗管理它,斗缗叛变,包围并杀了他,把权国迁到那处,派阎敖管理它。等到文王即位,与巴人攻打申国,惊动了他的军队,巴人叛楚而攻打那处,夺取了它,于是攻打楚国城门。阎敖游涌而逃跑,楚子杀了他,他的族人作乱。冬天,巴人借机攻打楚国。十九年春,楚子抵御他们,在津地大败。回来,鬻拳不让他进城,于是攻打黄国,在踖陵打败黄军。回来,到达湫地,生了病。夏六月庚申,楚子埋葬鬻拳在夕室,鬻拳也自杀了,而埋葬在绖皇。起初,鬻拳强行劝谏楚子,楚子不听从,用兵器威胁他,害怕而听从了。鬻拳说:“我用兵器威胁君王,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于是自断双脚。楚人让他做大阍,称为大伯,让他的后代掌管这个职位。君子说:“鬻拳可以说是爱君王了,进谏而让自己陷入刑罚,刑罚中仍然不忘让君王向善。”
【僖二十年】随国联合汉东诸侯叛楚。冬天,斗谷于菟率领军队攻打随国,取得讲和而回。君子说:“随国被攻打,是不估量自己的力量。估量力量而行动,过错就少了。善于失败在于自己,难道在于别人吗?”《诗》说:“难道不早晚赶路,说是路上露水多。”
邓之会传》曰:始惧楚也,曷言乎始惧也?中国患楚自此始。周夷王之世,熊渠僣王,然而寻去其号,是犹知畏天子也。及平王末,蚡冐于是乎啓濮,是犹未蚕食诸夏也。武王之立,当王室益衰,诸侯多故,曲沃庶也而偪晋,郑伯臣也而抗王,鲁、卫、陈、宋臣弑其君,中国多难,自顾不遑。自是荆蛮之主,侈然不复避中国矣。蔡、郑及邓,密迩长蛇,邓尤偪处,甘爲地主。三国震动,协谋。春秋伤之曰:「此楚二百年来猾夏之始事故谨而书之也。考武之伐随也,曰:「我有敝甲,欲以观中国之政。」请王室尊吾号,随侯爲之请于王,王室不听。旣而曰:「吾先鬻熊,文王之师也。」蛮夷皆率服,而王不加号,乃自立爲王。然则会邓之日,楚尚未王,而诸姬恐惧。假令不死方城之外,非中国有也。其爲患,宁止随、黄、绞、罗之区耶?夫随以汉东小侯,愓于季梁之言,楚终不能得志。至成王子文出师,仅亦取成。春秋之国小而能自彊者,信莫如随矣。今三国不能自立,而止爲会以求安。自是邓灭,蔡虏,郑伐,不闻其相救焉。君子曰:「政之不修,会无益也。」吾观楚自武王防于伐随之役,而文王防于伐黄之师,天方授楚,厯世好兵,至死罔懈。穆、庄之业,已基于此,而东诸侯之支楚,曾无自彊如随者。中国之不竞,又何足怪也哉?
秦纳芮取梁
【桓三年】芮伯万之母芮姜恶芮伯之多宠人也,故逐之,出居于魏【四年】秋,秦师侵芮,败焉,小之也。冬,王师、秦师围魏,执芮伯以归【十年】秋,秦人纳芮伯万于芮【僖十八年】梁伯益其国而不能实也,命曰新里,秦取之。十九年春,遂城而居之,梁亡,不书,其主自取之也。初,梁伯好土功,亟城而弗处,民罢而弗堪,则曰“某冦将至”,乃沟公宫曰“秦将袭我”,民惧而溃,秦遂取梁。
秦以文公之四十四年入春秋,凡八传而至穆公。春秋略其文,传中止记纳芮一事,亦不言何公。按执芮伯当在宁公之世,纳芮当在出子之世,而取梁则在穆公之世。间尝考之竹书:周桓王五年,芮人乘京;十一年,芮伯万出奔魏;十二年,王师、秦师围魏,取芮伯万而东之;十三年,戎人逆芮伯万于郊。文异于此。史迁记秦事最详,有宁公灭亳,取荡氏;武公伐彭戏,伐邽、冀戎,灭小虢诸事,而无纳芮之文。盖古史缺焉不备,诸家各据所见而志之,或畧或详,不可同论,而厚诬也。传所称穆公霸西戎,贤矣。以所闻襄公定天子以来,非小弱也,故附论焉。
王子克之乱
【桓十八年】周公欲弑庄王而立王子克,辛伯告王,遂与王杀周公黑肩。王子克奔燕。初,子仪有宠于桓王,桓王属诸周公。辛伯谏曰:「并后匹嫡,两政耦国,乱之本也。」周公弗从,故及。
周室之乱,非诸侯故也。大抵起于并后匹嫡,而乱人乘以爲利者也。在昔携王奸位,王室播迁,周几不祀。乃又不鉴,子仪谋弑,起于桓王之宠子;頽僣立,始于王姚之嬖叔带作乱,生于惠后之奸。爰及子朝,东西二王龙战,五载乱靡有定。谁生厉阶?则景王之宠爲之也。辛伯之言,不其然与?黑肩知有桓王之宠,而未明嫡庶之义,事败杀身,诚无足道。若辛伯之先识祸端,终戡大乱,大臣之匡定王室,方于公旦,亦无愧焉。文姜之乱。
【桓三年】会于嬴,成昏于齐也。秋,公子翚如齐逆女,修先君之好,故曰公子。齐侯送姜氏,非礼也。凡公女嫁于敌国,姊妹则上乡送之,以礼于先君;公子则下乡送之于大国,虽公子亦上卿送之;于天子则诸卿皆行,公不自送;于小国则上大夫送之。冬,齐仲年来聘,致夫人也【六年】九月丁卯,子同生,以大子生之礼举之,接以大牢,卜士负之,士妻食之,公与文姜宗妇命之。公问名于申繻,对曰:“名有五:有信,有义,有象,有假,有类。以名生爲信,以德命爲义,以类命爲象,取于物爲假,取于父爲类。不以国,不以官,不以山川,不以隐疾,不以畜牲,不以器币。周人以讳事神,名终
译《鄧之會傳》說:開始害怕楚國,為什麼說開始害怕呢?中原諸國以楚國為禍患,從這裡開始。周夷王時期,熊渠僭越稱王,但不久就取消了王號,這還是知道畏懼天子。到了周平王末年,蚡冒在這裡開闢濮地,這還沒有像蠶吃桑葉一樣侵吞中原諸國。楚武王即位時,正值王室更加衰微,諸國多事,曲沃是庶出卻逼迫晉國,鄭伯是臣子卻對抗周王,魯、衛、陳、宋的臣子殺害了他們的君主,中原多難,自顧不暇。從這時起,荊蠻的首領,驕橫地不再避讓中原諸國了。蔡、鄭和鄧,緊挨著長蛇(指楚國),鄧尤其處於迫近的位置,甘願做地主。三國震動,共同謀劃。《春秋》為此感傷說:「這是楚國兩百年來擾亂中原的開始,所以謹慎地記載下來。」考察楚武王討伐隨國時,說:「我有破舊的甲冑,想要觀察中原的政治。」請求王室尊奉我的名號,隨侯為他向周王請求,王室不聽從。隨後說:「我的祖先鬻熊,是周文王的老師。」蠻夷都順從服從,而周王不加封號,於是自立為王。那麼在鄧之會的時候,楚國還沒有稱王,而姬姓諸國已經恐懼。假設鄧沒有死在方城之外,就不是中原諸國所能擁有的。它的禍患,哪裡僅僅止於隨、黃、絞、羅這些地方呢?隨國作為漢水東邊的小侯國,聽從了季梁的話,楚國最終不能得逞。到了成王時期子文出兵,僅僅也取得了和解。春秋時期國家小而能自強的,確實沒有比得上隨國的。現在三國不能自立,只是通過會盟來尋求安寧。從這時起,鄧被滅,蔡被俘,鄭被討伐,沒聽說他們互相救援。君子說:「政治不修明,會盟沒有益處。」我看楚國從武王在討伐隨國的戰役中設防,到文王在討伐黃國的軍隊中設防,上天正將大業授予楚國,歷代好戰,至死不懈怠。穆王、莊王的業績,已經在這裡奠定了基礎,而東方諸侯抵禦楚國,曾經沒有像隨國那樣自強的。中原諸國的不振,又哪裡值得奇怪呢?
秦國接納芮伯並攻取梁國
【桓公三年】芮伯萬的母親芮姜厭惡芮伯寵愛的人太多,所以驅逐他,他出逃居住在魏地。【四年】秋天,秦國軍隊侵犯芮國,戰敗了,因為輕視芮國。冬天,周王室的軍隊和秦國軍隊包圍魏地,抓住芮伯帶回【十年】秋天,秦國人將芮伯萬送回芮國【僖公十八年】梁伯擴大了他的國家但不能實控,命名為新里,秦國攻取了它。十九年春天,於是築城居住,梁國滅亡,沒有記載,是因為它的主君自己招致的。起初,梁伯喜好土木工程,頻繁築城卻不居住,百姓疲憊而不能忍受,他就說「某地的盜賊將要到來」,於是挖掘公宮的護城河說「秦國將要襲擊我們」,百姓恐懼而潰散,秦國於是攻取了梁國。
秦國從文公四十四年進入春秋時期,共經歷八代君主直到穆公。《春秋》略去了文公的事,傳記中只記載了接納芮伯一事,也沒有說明是哪位君主。考察抓住芮伯應該在寧公時期,接納芮伯應該在出子時期,而攻取梁國則在穆公時期。曾經考察過《竹書紀年》:周桓王五年,芮國人乘虛進入京城;十一年,芮伯萬出逃到魏地;十二年,周王室的軍隊和秦國軍隊包圍魏地,抓住芮伯萬並向東遷移;十三年,戎人在郊外迎接芮伯萬。記載與此不同。司馬遷記載秦國的事最為詳細,有寧公滅亳,攻取蕩氏;武公討伐彭戲,討伐邽、冀戎,滅小虢等事,卻沒有接納芮伯的記載。大概是古代史書缺漏不完備,各家根據所見記錄,有的簡略有的詳細,不能一概而論,也不能厚誣。傳記中所稱讚的穆公稱霸西戎,賢明啊。根據所聽聞的襄公安定天子以來,並非弱小,所以附帶論述。
王子克的動亂
【桓公十八年】周公想要殺死莊王而立王子克,辛伯報告了莊王,於是莊王與周公殺死了周公黑肩。王子克逃奔燕國。起初,子儀受到桓王的寵愛,桓王將他託付給周公。辛伯勸諫說:「並列皇后、匹敵嫡子,兩套政權、兩個國家,是動亂的根本。」周公不聽從,所以遭殃。
周王室的動亂,不是諸侯的過錯。大抵起因於並列皇后、匹敵嫡子,而亂人乘機獲利。從前攜王篡位,王室流離,周朝幾乎斷絕祭祀。卻又不吸取教訓,子儀謀殺,起因於桓王寵愛子儀;頽僭立,開始於王姚寵愛叔帶作亂,產生於惠后的奸邪。直到子朝,東西二王爭奪,五年動亂沒有安定。誰製造了禍端?就是景王的寵愛造成的。辛伯的話,不正是這樣嗎?黑肩知道桓王的寵愛,卻不明白嫡庶的道理,事情失敗被殺,確實不值一提。如果辛伯預見禍端,最終平定大亂,大臣匡正安定王室,與周公旦相比,也沒有愧色。文姜的動亂。
【桓公三年】在嬴地會盟,是為了與齊國結成婚姻。秋天,公子翚到齊國迎接新娘,修好先君的情誼,所以稱為公子。齊侯送姜氏,不合禮制。凡是公室女子嫁給敵國,姊妹則由上卿送行,以禮敬先君;公子則由下卿送行到大國,即使是公子也由上卿送行;嫁給天子則諸卿都去,公室不自送;嫁給小國則由上大夫送行。冬天,齊仲年來聘問,是為了送夫人【六年】九月丁卯,子同出生,用太子出生的禮儀舉行之,用大牢接待,占卜士人背負他,士人的妻子餵養他,公室與文姜、宗婦命令他。公室向申繻詢問名字,申繻回答:「名字有五種:有信,有義,有象,有假,有類。以出生時的特徵命名為信,以德性命名為義,以類別命名為象,取自物象為假,取自父親為類。不用國名,不用官名,不用山川,不用隱疾,不用畜牲,不用器幣。周人用避諱來侍奉神明,名字終」
将讳之,故以国则废名,以官则废职,以山川则废主,以畜牲则废祀,以器币则废礼。晋以僖侯废司徒,宋以武公废司空,先君献武废二山,是以大物不可以命。”公曰:“是其生也,与吾同物,命之曰同。”十八年春,公将有行,遂与姜氏如齐。申繻曰:“女有家,男有室,无相渎也,谓之有礼;易此必败。”公会齐侯于泺,遂及文姜如齐,齐侯通焉。公谪之以告。夏四月丙子,享公,使公子彭生乘公,公薨于车。鲁人告于齐曰:“寡君畏君之威,不敢宁居,来脩旧好,礼成而不反,无所归咎,恶于诸侯,请以彭生除之。”齐人杀彭生【庄公】元年春,不称卽位,文姜出故也。三月,夫人孙于齐,不称姜氏,絶不爲亲礼也。秋,筑王姬之馆于外,爲外礼也。二年冬,夫人姜氏会齐侯于禚,书奸也。三年春,溺会齐师伐卫,疾之也。七年春,文姜会齐侯于防,齐志也。八年春,治兵于庙,礼也。夏,师及齐师围郕,郕降于齐师。仲庆父请伐齐师,公曰:“不可,我实不德,齐师何罪?罪我之由。”夏书曰:“臯陶迈种德,德乃降,姑务脩德以待时乎。”秋,师还,君子以是善鲁庄公。
译将要避讳这件事,所以用国名就废弃了国君的名号,用官职就废弃了官位,用山川就废弃了主祭者,用牲畜就废弃了祭祀,用器物和币帛就废弃了礼仪。晋国因为僖侯而废除了司徒,宋国因为武公而废除了司空,先君献公和武公废除了两座山的祭祀,因此重大的事物不可以用来命名。”庄公说:“他出生时,与我同属一类,给他取名叫‘同’。”十八年春天,庄公将要出行,于是和姜氏一起去了齐国。申繻说:“女子有家,男子有室,不要互相轻慢,这就叫有礼;改变这一点必定失败。”庄公在泺地会见齐侯,于是和文姜一起去了齐国,齐侯与她私通。庄公责备她并告诉了齐侯。夏四月丙子日,齐侯宴请庄公,让公子彭生陪庄公乘车,庄公死在车上。鲁国人告诉齐国说:“我们的国君畏惧齐侯的威严,不敢安居,前来重修旧好,礼仪完成却没能返回,无处归咎,被诸侯厌恶,请杀掉彭生来消除怨恨。”齐国人杀掉了彭生。【庄公】元年春天,不称即位,是因为文姜出奔的缘故。三月,夫人逃到齐国,不称姜氏,是因为断绝了亲族礼仪。秋天,在城外为王姬建造馆舍,是为了表示外邦的礼仪。二年冬天,夫人姜氏在禚地会见齐侯,这是记载奸淫之事。三年春天,溺率领军队会同齐军攻打卫国,这是表示厌恶。七年春天,文姜在防地会见齐侯,这是齐国的意图。八年春天,在宗庙治兵,这是合乎礼仪的。夏天,军队会同齐军包围郕国,郕国向齐军投降。仲庆父请求攻打齐军,庄公说:“不行,我确实没有德行,齐军有什么罪?罪过是由我引起的。”夏书说:“皋陶推行并播种德行,德行于是降临,姑且致力于修养德行以等待时机吧。”秋天,军队返回,君子因此称赞鲁庄公。
观于齐鲁之乱,而知天道不爽,如是其昭然也。桓公不死于本国,而死于齐,天盖巧于假手,以爲隐公复讐,而因以终稔齐侯之恶,以毙其身,吉凶影响,可不畏与?春秋于齐鲁爲昏之事,详书于经,说者曰:「成昏逆送,咸不以正始,合失礼焉,得善终固无足论。」若夫齐僖小霸,雄长东方,而于国储无世子之教,爱女无公宫之训,文姜一嫁,两国行秽,春秋病襄,兼以病僖也。考之隐桓之世,中国之壤地甲兵,无如齐者,瓦屋之会,则参盟矣;伐宋之役,则连诸侯矣。参盟者,主盟之渐;连诸侯者,搂诸侯以伐诸侯之渐。桓文之事实权舆焉,乃计不出此,乱国是亲,鲁桓簒逆,且与之昏,且亲送之,东方之事,盖可知矣。然而仲年旣聘之后,齐使中绝,战鬭数加,二国名虽昏姻,势渐仇雠。襄公嗣立,战奚侵疆,亦未尝与鲁深结好也。俄而夫妇如齐,谁使然与?读桓公之春秋,至王室三聘,列国六朝,弑逆之贼,南靣无恙,而朝聘屡接,似非天道,孰知正以骄淫其志,与一妇人招摇人国,谓若我何?留连三月,乐死忘归,而丑章狐绥祸中搚,干天实厌逆,夺其魂魄,非一日矣。庄公不能爲亲复讐,反听其命,田猎则从,征伐则偕。爲文姜者岂弟翺翔,宣淫如志,而庄公不耻,故齐风《南山》刺襄公,而继之以《敝笱》,以刺鲁桓;《载驱》刺襄公,而继之以《猗嗟》,以刺鲁庄。鲁有一姜氏,而两世蒙耻,乱贼簒国,祸流子孙,可畏也哉!齐襄灭纪。
【隐元年】八月,纪人伐夷,夷不告故,不书【二年】莒子娶于向,向姜不安莒而归。夏,莒人入向,以姜氏还。九月,纪裂繻来逆女,卿爲君逆也。冬,纪子帛、莒子盟于密,鲁故也【八年】公及莒人盟于浮来,以成纪好也【桓五年】夏,齐侯、郑伯朝于纪,欲以袭之,纪人知之【六年】夏,会于成,纪来谘谋齐难也。冬,纪侯来朝,请王命,以求成于齐,公告不能【八年】祭公来,遂逆王后于纪,礼也。九年春,纪季姜归。
于京师,凡诸侯之女行,唯王后书。十七年春,盟于黄,平齐、纪,且谋卫故也。夏,及齐师战于奚疆,事也。于是齐人侵鲁疆,疆吏来告公曰:「疆埸之事,愼守其一,而备其不虞,姑尽所备焉。事至而战,又何谒焉【庄三年】秋,纪季以酅入于齐,纪于是乎始判。冬,公次于滑,将会郑伯谋纪故也。郑伯辞以难。凡师一宿爲舍,再宿爲信,过信爲次【四年】纪侯不能下齐,以与纪季。夏,纪侯大去其国,违齐难也。
灭纪断非复雠也。二国唇齿,自僖公卽欲袭之。齐之利纪,己非一日。天下无霸,小国不宁,奔走干旋,唯图免祸。妃则鲁女,女爲王后,婚媾重于一时,纪是以少延。无何而桓王崩,纪失恃矣。天诱其衷,齐僖陨命,乃襄公初立。鲁方爲平輙,复战奚盟,何足信。无何而桓公薨,纪益失恃矣。季知必亡,以酅求成,曰:“请后五庙以存姑姊妹。”明年而纪侯大去,纪亡矣。其后二十余年,经书叔姬防纪,以小国遭时不造,介弟慕微子之义,庶妃矢共姜之操。纪之国亡而不亡也。襄之九世祖譛杀于纪,复雠之义,杀其君而不有其土。今也酅入而季在,国去而君存。齐之雠复而不复也。
衞惠窃立
【桓十六年】初,衞宣公烝于夷姜,生急子,属诸右公子,爲之娶于齐,而美,公取之,生寿及朔,属寿于左公子。夷姜缢。宣姜与公子朔搆急子。公使诸齐,使盗待诸莘,将杀之。寿子告之,使行,不可,曰:“弃父之命,恶用子矣?有无父之国则可也。”及行,饮以酒。寿子载其旌以先,盗杀之。急子至,曰:“我之求也,此何罪?请杀我乎!”又杀之。二公子故怨。惠公十一月,左公子泄、右公子职立公子黔牟,惠公奔齐【庄五年】冬,伐衞,纳惠公也。六年春,王人救衞。夏,衞侯
入,放公子黔牟于周,放甯跪于秦,杀左公子泄、右公子职,乃卽位。君子以二公子之立,黔牟爲不度矣。夫能固位者,必度于本末,而后立衷焉。不知其本,不谋
译观察齐鲁两国的动乱,便知道天道不会差错,如此明显昭著。桓公没有死在鲁国,却死在齐国,这大概是上天巧妙地借他人之手,为隐公报仇,并借此最终酿成齐侯的恶行,以致丧命。吉凶祸福如同影随形、响随声,能不畏惧吗?《春秋》对于齐鲁两国昏乱之事,在经文中详细记载。解说的人说:“缔结婚约违背礼制,迎亲也不合乎正道,结合时就失礼了,能得到善终本来就不值得谈论。”至于齐僖公称霸东方,称雄于东方,但在国家储君上没有世子那样的教导,宠爱女儿没有公宫那样的训诫,文姜一嫁,两国都行为污秽,《春秋》既谴责襄公,也连带谴责僖公。考察隐公、桓公时代,中原地区的土地和军队,没有比齐国更强的。在瓦屋的会盟,齐国就参与了;讨伐宋国的战役,齐国就联合了诸侯。参与会盟,是主持会盟的开端;联合诸侯,是挟持诸侯去讨伐诸侯的开端。桓公、文公的事业实际上就发端于此。然而齐国的计谋不出于此,反而亲近动乱的国家,鲁桓公篡位叛逆,齐国不仅与他结亲,还亲自送他,东方各国的情况,大概可以知道了。然而在仲年已经聘问之后,齐国的使者中断,战争多次发生,两国名义上虽然是姻亲,势力却逐渐变成仇敌。襄公继位,在奚地交战、侵犯疆界,也未曾与鲁国深交结好。不久夫妇去齐国,是谁让他们这样的呢?读桓公时期的《春秋》,直到王室三次聘问,列国六次朝见,弑君叛逆的贼人,安然无恙地坐在南面,而朝见聘问屡次接连不断,似乎不是天道,谁知这正是用来骄纵淫逸他们的意志,与一个妇人招摇过市进入他国,认为能把我怎么样?留恋三个月,乐极忘归,而丑恶的篇章和狐绥的祸患在中间交织,触怒上天实在厌恶叛逆,夺去他的魂魄,不是一天两天了。庄公不能为亲人报仇,反而听从她的命令,田猎就跟随,征伐就同行。作为文姜的岂弟翱翔,宣淫如志,而庄公不以为耻,所以《齐风·南山》讽刺襄公,接着用《敝笱》讽刺鲁桓;《载驱》讽刺襄公,接着用《猗嗟》讽刺鲁庄。鲁国有一个姜氏,两代蒙受耻辱,乱贼篡夺国家,祸患流传子孙,可畏啊!齐襄公灭掉纪国。
【隐元年】八月,纪国人攻打夷国,夷国没有报告,所以不记载。【二年】莒子娶向国的女子,向姜在莒国不安而返回。夏天,莒国人进入向国,带着姜氏回来。九月,纪裂繻来迎娶女子,卿为君主迎亲。冬天,纪子帛、莒子在密地结盟,是为了鲁国的缘故。【八年】鲁公与莒人在浮来结盟,是为了成就与纪国的友好关系。【桓五年】夏天,齐侯、郑伯到纪国朝见,想要趁机袭击纪国,纪国人知道了。【六年】夏天,在成地会盟,纪国来咨询谋划齐国的危难。冬天,纪侯来朝见,请求王命,以求与齐国和解,鲁公告诉他不能。【八年】祭公来,于是从纪国迎娶王后,这是合乎礼制的。九年春天,纪季姜回到京师,凡是诸侯的女儿出嫁,只有王后记载。十七年春天,在黄地结盟,平定齐、纪两国,并且谋划卫国的缘故。夏天,与齐国军队在奚地交战,这是为了国事。这时齐国人侵犯鲁国疆界,疆吏来报告鲁公说:“边疆的事务,谨慎地守住自己的部分,而防备意外,姑且尽力防备。事情到来就战斗,又何必请示呢?”【庄三年】秋天,纪季把酅地献给齐国,纪国从此开始分裂。冬天,鲁公驻扎在滑地,将要会合郑伯谋划纪国的缘故。郑伯以困难为由推辞。凡是军队住一晚叫舍,住两晚叫信,超过信叫次。【四年】纪侯不能屈服于齐国,把国家交给纪季。夏天,纪侯大大地离开他的国家,是为了躲避齐国的危难。
灭掉纪国绝不是报仇。两国唇齿相依,自从僖公起就想袭击它。齐国贪图纪国的利益,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天下没有霸主,小国不得安宁,奔走周旋,只求免除祸患。妃子是鲁国的女子,女儿做了王后,婚嫁关系在当时很重要,纪国因此稍微延长了寿命。不久桓王去世,纪国失去了依靠。上天诱导其内心,齐僖公丧命,于是襄公刚即位。鲁国正在为平輙之事,又在奚地交战结盟,哪里值得信任。不久桓公去世,纪国更加失去依靠。纪季知道必然灭亡,用酅地求和,说:“请保留五座宗庙以供奉姑母和姐妹。”第二年纪侯大大地离开,纪国灭亡了。其后二十多年,经书记载叔姬防纪,因为小国遭遇时运不好,弟弟仰慕微子的义气,庶妃坚守共姜的节操。纪国虽然亡国但没有真正灭亡。襄公的九世祖在纪国被谗言杀害,报仇的道义,是杀其君主而不占有其土地。现在酅地进入齐国而纪季还在,国家离开而君主还在。齐国的仇报了但没有真正报。
卫惠公窃据君位
【桓十六年】起初,卫宣公与夷姜通奸,生下急子,托付给右公子,为他娶齐国的女子,因为美丽,宣公夺为己有,生下寿和朔,托付寿给左公子。夷姜自缢。宣姜与公子朔构陷急子。宣公派急子去齐国,派盗贼在莘地等待,将要杀他。寿子告诉他,让他走,他不肯,说:“抛弃父亲的命令,哪里还用得着儿子呢?有父亲的国家才可以。”等到出发,用酒给他喝。寿子带着他的旗帜先行,盗贼杀了他。急子到了,说:“这是我追求的,这有什么罪?请杀我吧!”又杀了他。两个公子因此怨恨。惠公十一个月,左公子泄、右公子职立公子黔牟,惠公逃到齐国。【庄五年】冬天,讨伐卫国,是为了接纳惠公。六年春天,王人救援卫国。夏天,卫侯回国,把公子黔牟放逐到周,把宁跪放逐到秦,杀了左公子泄、右公子职,于是即位。君子认为两个公子立黔牟是不考虑后果的。能够稳固地位的人,必定考虑根本和末节,然后确立中道。不知道根本,不谋划
甚哉衞之不幸也!州吁方诛,宣公又以淫乱继之。上烝夷姜,下取急妇,淫风化于国中,防有数世之祸。迄今读《衞风》至《匏叶》《新台》诸篇,不堪言矣。独是于鸟兽乱行之时,而急寿能以死相让。《二子乘舟》,今古同闵,乃知节义之人,当时穷而益着,方类何足拘焉?宣公旣殁,黔牟爲急母弟,以次当立。二子不以此时拒朔,使其在位四年,而忽逐之,何故?《公羊氏》曰:「朔得罪于天子,越在岱隂,齐属负兹,舍不卽罪。」然则惠立之日,籧篨虽陨,牝鸡方鸣,二公子虽欲图,尚无其间。今也开衅王室,正罪有辞,抗义援立,因隙爲功,逆朔之罪,天下共闻,一大快举也。柰何五国受宝,助乱王师不竞,竟使佩韘之童子贼守正之大臣?岂其天未厌乱,抑将有以大灭衞乎?二子不幸无功,而左氏乃讥其不度,抑过矣。
郑厉簒国
【隐七年】郑公子忽在王所,故陈侯请妻之,郑伯许之,乃成昏【八年】四月甲辰,郑公子忽如陈逆妇。嬀辛亥,以嬀氏归。甲寅,入于郑。陈鍼子送女,先配而后祖。鍼子曰:「是下爲夫妇,诬其祖矣,非礼也,何以能育【九年】北戎侵郑,郑伯御之。患戎师曰:「彼徒我车,惧其侵轶我也。」公子突曰:「使勇而无刚者尝防,而速去之。君爲三覆以待之。」戎轻而不整,贪而无亲,胜不相让,败不相救。先者见获,必务进进,而遇覆必速奔。后者不救,则无继矣,乃可以逞。从之。戎人之前遇覆者奔,祝聃逐之,衷戎师,前后击之,尽殪。戎师大奔。十一月甲寅,郑人大败戎师【桓六年】北戎伐齐,齐侯使乞师于郑。郑大子忽帅师救齐。六月,大败戎师,获其二帅,大良、少良,甲首三百以献于齐。于是诸侯之大夫戍齐,齐人馈之饩,使鲁爲其班后郑。郑忽以其有功也,怒,故有郎之师。公之未昏于齐也,齐侯欲以文姜妻郑大子忽,大子忽辞。人问其故,大子曰:「人各有耦,齐大非吾耦也。」《诗》云:「自求多福,在我而已。」大国何爲?君子曰:「善自爲谋。」及其败戎师也,齐侯又请妻之,固辞。人问其故,大子曰:「无事于齐,吾犹不敢,今以君命奔齐之急,而受室以归,是以师昏也。民其谓我何?」遂辞诸郑伯【十年】冬,齐、衞、郑来战于郎。我有辞也。初,北戎病齐,诸侯救之,郑公子忽有功焉。齐人饩诸侯,使鲁次之,鲁以周班后郑,郑人怒,请师于齐,齐人以衞师助之,故不称侵伐。先书齐、衞,王爵也。十一年春,齐、衞、郑、宋盟于恶曹。郑昭公之败北戎也,齐人将妻之,昭公辞。祭仲曰:「必取之,君多内宠,子无大援,将不立。三公子皆君也,弗从。」夏,郑庄公防。初,祭封人仲足有宠于庄公,庄公使爲卿,爲公娶邓曼,生昭公,故祭仲立之。宋雍氏女于郑庄公,曰雍姞,生厉公。雍氏宗有宠于宋庄公,故。诱祭仲而执之,曰:“不立突,将死。”亦执厉公而求赂焉。祭仲与宋人盟,以厉公归,而立之。秋,九月,丁亥,昭公奔衞。己亥,厉公立【十二年】公欲平宋、郑。秋,公及宋公盟于句渎之丘。宋成
未可知也。故又会于虚,冬又会于龟。宋公辞平,故与郑伯盟于武父,遂帅师而伐宋,战焉。宋无信也。君子曰:茍信不继,盟无益也。诗云:君子屡盟,乱是用长,无信也【十三年】宋多责赂于郑,郑不堪命,故以纪、鲁及齐与宋、衞、燕战,不书所战,后也。郑人来请修好。十四年春,防于曹,曹人致饩,礼也。夏,郑子人来寻盟,且修曹之会。冬,宋人以诸侯伐郑,报宋之战也,焚渠门入,及大逵,伐东郊,取牛首,以大宫之椽归,爲卢门之椽【十五年】祭仲专,郑伯患之,使其壻雍纠杀之,将享诸郊。雍姬知之,谓其母曰:父与夫孰亲?其母曰:人尽夫也,父一而已,胡可比也?遂告祭仲曰:雍氏舍其室,而将享子于郊,吾惑之。以告祭仲,杀雍纠,尸诸周氏之汪。公载以出,曰:谋及妇人,宜其死也。夏,厉公出奔蔡。六月乙亥,昭公入。秋,郑伯
译卫国的不幸真是严重啊!州吁刚被诛杀,宣公又接着以淫乱继位。向上与夷姜通奸,向下娶了急的遗孀,淫乱的风气在国中蔓延,防备着几代人的祸患。到现在读《卫风》中的《匏叶》《新台》等篇,实在不堪言说。唯独在鸟兽般乱伦的时候,急和寿能够以死相让。《二子乘舟》这首诗,古今同样哀怜,由此可知,坚守节义的人,在当时虽然困窘却更加显耀,世俗的类别哪里值得拘泥呢?宣公死后,黔牟作为急的弟弟,按次序应当继位。两位公子不在这个时候拒绝公子朔,让他即位四年,然后忽然驱逐他,这是什么缘故呢?《公羊传》说:“朔得罪于天子,逃到泰山北面,齐国属于负罪,舍弃他不立即治罪。”那么惠公即位的时候,虽然籧篨已死,但牝鸡正在啼鸣,两位公子虽然想图谋,还没有空隙。现在打开王室的争端,正好有治罪的借口,秉持大义拥立,趁着空隙立功,公子朔的罪行,天下共同听闻,这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举动。为什么五国接受贿赂,助长混乱,王师无力竞争,竟然让佩戴玉韘的童子杀害守正的大臣?难道是上天还没有厌恶混乱,还是将有更大的灾祸毁灭卫国呢?两位公子不幸没有成功,而左丘明却讥讽他们不能揣度事理,这大概是过分了。
郑厉公篡夺国家
【隐七年】郑公子忽在周王室,所以陈侯请求把女儿嫁给他,郑伯答应了,于是成就了婚姻。【八年】四月甲辰,郑公子忽到陈国迎娶新娘。嬀月辛亥,带着嬀氏回国。甲寅,进入郑国。陈国的鍼子送新娘,先配婚而后祭祖。鍼子说:“这是把夫妇置于祖先之下,欺骗了祖先,不符合礼制,怎么能生育后代呢?”【九年】北戎侵犯郑国,郑伯抵御他们。担忧戎军,说:“他们步兵,我们车兵,害怕他们穿插袭击我们。”公子突说:“让勇敢但不刚烈的人试探防御,然后迅速离开。您设下三层埋伏等待他们。”戎人轻敌而不整齐,贪婪而没有亲信,胜利时不相谦让,失败时不相救援。先头部队被俘,必定努力前进,遇到埋伏必定迅速逃跑。后头部队不救援,就没有后续了,这样就可以取胜。听从了他的建议。戎人先头遇到埋伏的逃跑,祝聃追击他们,穿过戎军,前后夹击,全部歼灭。戎军大败。十一月甲寅,郑人大败戎军。【桓六年】北戎攻打齐国,齐侯派乞向郑国求援。郑太子忽率领军队救齐。六月,大败戎军,俘获他们的两个主帅,大良、少良,斩首三百献给齐国。于是诸侯的大夫戍守齐国,齐人馈赠他们牲畜,让鲁国排在郑国后面。郑忽因为自己有功劳,愤怒,所以有了郎地的战争。公还没有与齐国通婚时,齐侯想把文姜嫁给郑太子忽,太子忽推辞。有人问他原因,太子说:“人各有配偶,齐国太大,不是我的配偶。”《诗》说:“自求多福,在我而已。”大国做什么呢?君子说:“善于为自己谋划。”等到他打败戎军时,齐侯又请求把女儿嫁给他,坚决推辞。有人问他原因,太子说:“没有事在齐国,我还不敢,现在奉君命奔赴齐国的急难,而娶妻回国,这是借师通婚。百姓会说我什么?”于是向郑伯推辞。【十年】冬天,齐、卫、郑来在郎地作战。我们有理由。起初,北戎危害齐国,诸侯救援,郑公子忽有功劳。齐人馈赠诸侯,让鲁国排在后面,鲁国以周朝班次排在郑国后面,郑人愤怒,向齐国请求军队,齐人让卫国军队协助,所以不称侵伐。先写齐、卫,是王爵。十一年春,齐、卫、郑、宋在恶曹结盟。郑昭公打败北戎时,齐人想把女儿嫁给他,昭公推辞。祭仲说:“一定要娶,君主内宠多,你没有大援,将不能立。三位公子都是君,不听从。”夏,郑庄公设防。起初,祭封人仲足受庄公宠幸,庄公让他做卿,为公娶邓曼,生昭公,所以祭仲立他。宋雍氏女子嫁给郑庄公,叫雍姞,生厉公。雍氏宗族受宋庄公宠幸,所以诱骗祭仲并抓住他,说:“不立突,将死。”也抓住厉公求贿赂。祭仲与宋人结盟,带厉公回国,立他。秋,九月,丁亥,昭公逃到卫国。己亥,厉公立。【十二年】公想平息宋、郑。秋,公与宋公在句渎之丘结盟。宋成
不可知。所以又在虚地会盟,冬又在龟地会盟。宋公推辞平息,所以与郑伯在武父结盟,于是率领军队攻打宋国,交战。宋国没有信用。君子说:如果信用不继,结盟没有益处。诗云:君子屡次结盟,乱是用长,没有信用。【十三年】宋国多次向郑国索取贿赂,郑国不能承受,所以与纪、鲁及齐与宋、卫、燕交战,不写所战,是后来。郑人来请求修好。十四年春,在曹地设防,曹人致送牲畜,是礼。夏,郑子人来寻盟,并且修曹地的会盟。冬,宋人带诸侯攻打郑国,报复宋国的战争,焚烧渠门进入,到大逵,攻打东郊,取牛首,以大宫的椽子回来,做卢门的椽子。【十五年】祭仲专权,郑伯担忧,让他的女婿雍纠杀他,将在郊外享祭。雍姬知道了,对母亲说:父亲和丈夫谁亲?母亲说:人都有丈夫,父亲只有一个,怎么可比?于是告诉祭仲说:雍氏舍弃他的家,而将在郊外享祭你,我疑惑。告诉祭仲,杀雍纠,尸体放在周氏的池塘。公载着出去,说:谋及妇人,宜其死也。夏,厉公出奔蔡。六月乙亥,昭公入。秋,郑伯
因栎人杀檀伯,而遂居栎。冬,会于袲,谋伐郑,将纳厉公也,弗克而还。十六年春,正月,会于曹,谋伐郑也。夏,伐郑。秋七月,公至自伐郑,以饮至之礼也【十七年】初,郑伯将以高渠弥爲卿,昭公恶之,固谏不听。昭公立,惧其杀己也,辛卯,弑昭公而立公子亹。君子谓昭公知所恶矣。公子逹曰:高伯其爲戮乎?复恶己甚矣【十八年】秋,齐侯师于首止,子亹会之,高渠弥相。七月戊戌,齐人杀子亹而轘高渠弥。祭仲逆郑子于陈而立之。是行也,祭仲知之,故称疾不往。人曰:祭仲以知免。仲曰:信也【庄十四年】郑厉公自栎侵郑,及大陵,获傅瑕。傅瑕曰:茍舍我,吾请纳君。与之盟而赦之。六月甲子,傅瑕杀郑子及其二子,而纳厉公。初,内蛇与外蛇鬭于郑南门中,内蛇死。六年而厉公入。公闻之,问于申繻曰:犹有妖乎?对曰:人之所忌,其气焰以取之,妖由人兴也。人无衅焉,妖不自作。人弃常则妖兴,故有妖。厉公入,遂杀傅瑕,使谓原繁。曰:「傅瑕贰周,有常刑。旣伏其罪矣。纳我而无二心者,吾皆许之。上大夫之事,吾愿与伯父图之。且寡人出,伯父无里言;入又不念寡人,寡人憾焉。」对曰:「先君桓公命我先人典司宗祏,社稷有主,而外其心,其何贰如之?苟主社稷,国内之民,其谁不爲臣?臣无二心,天之制也。子仪在位十四年矣,而谋召君者,庸非贰乎?庄公之子犹有八人,若皆以官爵行赂劝贰,而可以济事,君其若之何?」臣闻命矣,乃缢而死【十六年】郑伯自栎入,缓告于楚。秋,楚伐郑,及栎,爲不礼故也。郑伯治与于雍纠之乱者。九月,杀公子阏,刖强鉏,公父定叔出奔衞。三年而复之,曰:「不可使共叔无后于郑。」使以十月入,曰:「良月也,就盈数焉。」君子谓强鉏不能衞其足。
译因为栎地的人杀了檀伯,于是(厉公)就居住在栎地。冬天,诸侯在袲地会盟,谋划讨伐郑国,打算拥立厉公回国,但没有成功就回去了。十六年春天,正月,诸侯在曹地会盟,谋划讨伐郑国。夏天,讨伐郑国。秋天七月,国君从讨伐郑国回来,举行饮至的礼仪。【十七年】起初,郑伯打算让高渠弥做卿,昭公厌恶他,坚决劝谏,郑伯不听。昭公即位后,害怕高渠弥杀自己,辛卯日,高渠弥杀了昭公,拥立公子亹。君子说昭公知道该厌恶谁了。公子达说:“高伯大概要被杀了吧?他反复作恶,太过分了。”【十八年】秋天,齐侯在首止驻军,子亹去会见他,高渠弥担任傧相。七月戊戌日,齐国人杀了子亹,并车裂高渠弥。祭仲从陈国迎接郑子回国并拥立他。这次行动,祭仲事先知道,所以称病没有去。人们说:“祭仲因为明智而免于祸患。”祭仲说:“这是诚信的缘故。”【庄十四年】郑厉公从栎地入侵郑国,到达大陵,俘获了傅瑕。傅瑕说:“如果放过我,我请求为您迎立君主。”与他结盟后赦免了他。六月甲子日,傅瑕杀了郑子和他的两个儿子,迎立厉公。起初,内蛇和外蛇在郑国南门内争斗,内蛇死了。六年之后厉公回国。厉公听说这件事,问申繻说:“还有妖异吗?”申繻回答说:“人们所忌讳的,是因为其气势盛而招致灾祸,妖异是由人兴起的。人如果没有过失,妖异不会自己产生。人抛弃常规,妖异就兴起,所以有妖异。”厉公回国后,于是杀了傅瑕,派人告诉原繁,说:“傅瑕背叛周室,按常规刑法应当处死。既然他已经伏法认罪了。那些迎立我而没有二心的人,我都答应给他们好处。上大夫的事务,我愿意和伯父共同谋划。况且我流亡在外时,伯父没有私下议论我;我回国后又不思念我,我对此感到遗憾。”原繁回答说:“先君桓公命令我的祖先掌管宗庙祭祀,国家有了君主,却在外怀有二心,还有什么比这更背叛的呢?如果拥戴国家,国内的百姓,谁不做臣子?臣子没有二心,是天定的制度。子仪在位十四年了,而谋划召您回国的人,难道不是有二心吗?庄公的儿子还有八人,如果都用官爵行贿赂来劝诱他们背叛,而可以成就大事,您打算怎么办呢?”臣子听命了,于是上吊而死。【十六年】郑伯从栎地回国,迟缓地向楚国告捷。秋天,楚国讨伐郑国,到达栎地,是因为郑伯不礼貌的缘故。郑伯惩治参与雍纠叛乱的人。九月,杀了公子阏,砍掉强鉏的脚,公父定叔出逃到卫国。三年后让他回国,说:“不能让共叔在郑国断绝后代。”让他十月入境,说:“这是美好的月份,凑足完整的数目。”君子说强鉏不能保全他的双脚。
诗传》曰:「公子五争,齐、楚交伐郑,国大乱。其臣谋欲谏而救之,赋《箨兮》。序曰:『出其东门,闵乱也。』公子五争,兵革不息,男女相弃,民人思保其室家焉。五争者,子突两立,忽及亹仪,各一是也。夫郑庄不仁,好搆人之骨肉,而乱其国,于宋尤甚。宋庄在郑,则欲纳之;华督弑殇,立庄,则爲会于稷以成之。然则子冯处郑日久,习见其诈,特得国之初,尚屈于郑,是以在位八年,其行事不见于经。一旦郑庄身殁,嫡庶交争,宋庄于是效其故智,首开难端,推刃寻雠。天道之好还,讵不信哉!曩者会稷之役,鲁、郑、齐、陈实同其事。今也宋庄纳厉,求赂成衅,鲁不能和,輙比郑以雠宋。是以赂合者,仍以赂离。然而宋战方新,昭公入国,会袲,会曹、鲁、宋同之。《春秋》之诸侯,何常之有?吾攷:郑忽以庄公世嫡,卽无大援,分固当立,不幸遭国多难,诗人刺其辞昏失助,爲赋《有女同车》,不知文姜内淫行比娄猪。齐襄不君国,刺雄狐方杀鲁桓,岂遂庇郑忽之辞昏?若有先几事之成败,何足论焉!独是祭仲反覆不臣,肆行废立,有乱国之实,而不有弑君之名,权诈相济,没齿无恙,可谓狡矣。
齐襄之弑
【庄八年】齐侯使连称、管至父戍葵丘。瓜时而往,曰:“及瓜而代。”期戍,公问不至,请代,弗许,故谋作乱。僖公之母弟曰夷仲年,生公孙无知,有宠于僖公,衣服礼秩如适。襄公绌之,二人因之以作乱。连称有从妺在公宫,无宠,使间公曰:“捷,吾以女爲夫人。”冬,十二月,齐侯游于姑棼,遂田于贝丘,见大豕,从者曰:“公子彭生也。”公怒曰:“彭生敢见!”射之,豕人立而啼。公惧,队于车,伤足,防屦。反诛屦于徒人费,弗得,鞭之,见血,走出,遇贼于门,刼而束之。费曰:“我奚御哉!”袒而示之背,信之。费请先入,伏公而出,鬭死于门中。石之纷如死于阶下,遂入,杀孟阳于床,曰:“非君也,不类。”见公之足于戸下,遂弑之,而立无知。初,襄公立无常,鲍叔牙曰:“君使民慢,乱将作矣。”奉公子小白出奔莒。乱作,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纠来奔。初,公孙无知虐于雍廪。九年春,雍廪杀无知。公及齐大夫盟于蔇。齐无君也。夏,公伐齐,纳子纠。桓公自莒先入。秋,师及齐师战于干时,我师败绩。公防戎路,传乘而归。秦子、梁子以公旗辟于下道,是以皆止。鲍叔帅师来言曰:“子纠亲也,请君讨之。管、召讐也,请受而甘心焉。”乃杀子纠于生窦,召忽死之。管仲请囚,鲍叔受之。及堂阜而税之,归而以告曰:“管夷吾治于高傒,使相可也。”公从之。十年春,齐师伐我。公将战,曹刿请见。其乡人曰:“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刿曰:“肉食者鄙,未能远谋。”乃入见,问:“何以战?”公曰:“衣食所安,弗敢专也,必以分人。”对曰:“小惠未徧,民弗从也。”公曰:“牺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对曰:“小信未孚,神弗福也。”公曰:“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对曰:“忠之属也,可以一战。战则请从。”公与之乘,战于长勺。公将鼓之,刿曰:“未可。”齐人三鼓,刿曰:“可矣。”齐师败绩。公将驰之,刿曰:“未可。”下视其辙,登轼而望之,曰:“可矣。”遂逐齐师。旣克,公问其故,对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夫大国,难测也,惧有伏焉。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夏,六月,齐师、宋师次于郎。公子偃曰:“宋师不整,可败也。宋败,齐必还,请击之。”公弗许。自雩门窃出,蒙臯比而先犯之。公从之,大败宋师于乘丘。齐师乃还。齐侯之出也,过谭,谭不礼焉。及其入也,诸侯皆贺,谭又不至。冬,齐师灭谭,谭无礼也。谭子奔莒,同盟故也【十一年】冬,齐侯来逆共姬【十三年】冬,盟于柯,始及齐平也。鲁桓之死,齐杀彭生。及齐襄之弑,彭生见焉。此正庄公复讐时也。昔
译《诗传》说:“郑国公子五次争位,齐国、楚国交替攻打郑国,国家大乱。郑国臣子谋划想要劝谏并拯救国家,于是作《箨兮》一诗。《诗序》说:‘《出其东门》这首诗,是哀悯战乱之作。’公子五次争位,战争不止,男女互相抛弃,百姓只想保全自己的家庭。所谓五次争位,是指公子突两次被立为国君,公子忽和公子亹、公子仪,各自一次。郑庄公不仁,喜欢离间别人的骨肉亲情,从而扰乱其国家,对宋国尤其严重。宋庄公在郑国时,郑庄公就想接纳他;华督弑杀宋殇公,拥立宋庄公,郑庄公就召集诸侯在稷地会盟来成全这件事。然而公子冯在郑国居住时间长久,熟悉郑庄公的欺诈手段,只是在刚获得国家时,还屈从于郑国,因此在位八年,他的行事没有记载在经书中。一旦郑庄公去世,嫡庶交相争斗,宋庄公于是效仿郑庄公过去的权谋,首先挑起争端,挥刀报仇。天道好还,难道不确实如此吗!当初在稷地会盟时,鲁、郑、齐、陈四国确实共同参与了这件事。现在宋庄公接纳郑厉公,索取贿赂导致结怨,鲁国不能调和,反而亲近郑国以仇视宋国。所以靠贿赂结合的,最终还是因贿赂而离间。然而宋国战事刚起,鲁昭公回国,在袲地会盟,在曹地会盟,鲁、宋两国都参与了。《春秋》中的诸侯,哪有恒常不变的盟约呢?我考证:郑忽作为庄公的嫡长子,即使没有强大的外援,按理也应当即位,不幸遭遇国家多难,诗人讽刺他辞别昏君失去援助,于是作《有女同车》,却不知道文姜在内淫乱,行为如同母猪。齐襄公不像君主,讽刺雄狐正在杀害鲁桓公,难道就会庇护郑忽辞别昏君吗?如果能预见事情的成败,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唯独祭仲反复无常,不守臣节,肆意废立君主,有扰乱国家的实质,却没有弑君的名声,权谋与欺诈相辅相成,终身平安无事,可以说很狡猾了。
齐襄公被弑
【庄公八年】齐侯派连称、管至父驻守葵丘。瓜熟时出发,说:“等到瓜熟时再派人替换。”驻守期满,齐侯的询问没有到来,请求替换,齐侯不答应,所以他们谋划作乱。齐僖公的弟弟叫夷仲年,生了公孙无知,受到齐僖公宠爱,衣服礼制待遇如同嫡子。齐襄公贬抑他,这两个人因此作乱。连称有个堂妹在齐侯宫中,不受宠爱,连称让她暗中告诉齐侯说:“捷,我把你立为夫人。”冬天,十二月,齐侯在姑棼游玩,接着在贝丘打猎,看见一头大猪,随从说:“这是公子彭生。”齐侯愤怒地说:“彭生敢出现!”射它,猪像人一样站立啼叫。齐侯害怕,从车上掉下来,伤了脚,鞋掉了。回来向徒人费索要鞋子,没找到,鞭打他,见了血,徒人费跑出去,在门口遇到叛贼,被胁迫捆绑。徒人费说:“我能抵挡什么呢!”袒露背部给他们看,叛贼相信了他。徒人费请求先进去,伏着齐侯出来,在门中战斗而死。石之纷如在台阶下战死,叛贼于是进入,在床上杀死孟阳,说:“不是国君,不像。”看见齐侯的脚在门后,于是弑杀了他,拥立公孙无知。起初,齐襄公即位没有常道,鲍叔牙说:“君主让百姓轻慢,祸乱将要发生了。”奉送公子小白出逃到莒国。祸乱发生,管夷吾、召忽奉送公子纠来投奔鲁国。起初,公孙无知虐待雍廪。九年春天,雍廪杀死公孙无知。鲁庄公和齐国大夫在蔇地结盟。齐国没有国君。夏天,鲁庄公攻打齐国,送公子纠回国。齐桓公从莒国先回到齐国。秋天,鲁军和齐军在干时交战,我军大败。鲁庄公防备戎路,换乘战车返回。秦子、梁子拿着鲁庄公的旗帜在下道躲避,因此都被扣留。鲍叔率军来说:“子纠是您的亲人,请国君惩处他。管仲、召忽是仇敌,请让我接受他们以解心头之恨。”于是在生窦杀了子纠,召忽为此而死。管仲请求被囚禁,鲍叔接受了他。到了堂阜就释放了他,回国后报告说:“管夷吾由高傒治理,让他做相国也可以。”鲁庄公听从了。十年春天,齐军攻打我国。鲁庄公将要迎战,曹刿请求接见。他的同乡人说:“当权者会谋划这件事,你又何必参与呢?”曹刿说:“当权者目光短浅,不能深谋远虑。”于是入朝接见,问:“凭借什么作战?”鲁庄公说:“衣食这类养生的东西,不敢独自专有,一定分给他人。”曹刿回答说:“小恩小惠没有遍及百姓,百姓不会跟从您。”鲁庄公说:“祭祀用的牛羊玉帛,不敢虚报,一定诚实。”曹刿回答说:“小信用未能使神信服,神不会赐福。”鲁庄公说:“大大小小的案件,虽然不能一一明察,一定根据实情处理。”曹刿回答说:“这是尽心尽责的一类,可以凭借这个打一仗。作战请让我跟随。”鲁庄公和他同乘一辆战车,在长勺作战。鲁庄公将要击鼓进军,曹刿说:“还不行。”齐军三次击鼓,曹刿说:“可以了。”齐军大败。鲁庄公将要驱车追击,曹刿说:“还不行。”下车查看齐军车轮的痕迹,登上车前横木眺望,说:“可以了。”于是追击齐军。战胜后,鲁庄公问其中的缘故,曹刿回答说:“作战靠的是勇气,第一次击鼓振作士气,第二次就衰弱,第三次就耗尽了。他们的勇气耗尽,我们的正旺盛,所以战胜了他们。大国难以预测,怕有埋伏。我看他们的车辙混乱,望见他们的旗帜倒下,所以追击他们。”夏天,六月,齐军、宋军驻扎在郎地。公子偃说:“宋军不整齐,可以击败。宋军败了,齐军必定撤退,请攻击他们。”鲁庄公不答应。公子偃从雩门偷偷出去,蒙上虎皮率先攻击。鲁庄公跟随他,在乘丘大败宋军。齐军于是撤退。齐侯出逃时,经过谭国,谭国不以礼相待。等到他回国时,诸侯都来祝贺,谭国又不来。冬天,齐军灭掉谭国,因为谭国无礼。谭国国君逃到莒国,因为曾结盟的缘故。【十一年】冬天,齐侯来迎娶共姬。【十三年】冬天,在柯地结盟,开始与齐国讲和。鲁桓公的死,齐国杀了彭生。等到齐襄公被弑,彭生出现了。这正是庄公报仇的时候。从前
者公年尚幼,齐襄方彊,姜氏内制,难以爲谋,是犹可原之。曰:“公非忘讐,力不能耳。”今者戸下难发,襄身被殱,公以此时仗义问罪,别立贤君,复讐之义,天下着闻。先君之怨,至此雪矣。惜乎庄非其人,无知之立,晏然弗知,计阻小白,唯纠是助。佐其不当立者,以攻其当立者,干时一败,仅获传乘。鲍子来伐,纠亦不保。谷梁氏讥之曰:“以千乘之鲁,不能存一子纠,以公爲病矣。”齐桓图霸,亟欲得鲁,而北杏之会,陈、蔡景从,鲁人独后者,中怀纳纠之隙,犹豫未前。桓独捐弃前怨,爲柯之盟,信义是尚。彼曹沬手劒要盟,请田,亦何爲也哉?或曰二国世仇,桓公虽覇,岂忍遽从?不知先公之死,庄公忘之久矣。况乎齐襄已杀桓,复奚讐?庄公果于取襄之女,而独疑于从桓之会,其于利害之际勤矣,其于复讐之义则未也。
译鲁庄公当时年纪尚小,齐襄公正强盛,姜氏在宫内专权,难以谋划大事,这还是可以原谅的。有人说:“庄公并非忘记仇恨,只是力量不足罢了。”如今齐国国内祸乱爆发,齐襄公本人被杀,庄公趁此时仗义讨罪,另立贤君,复仇的道义,天下闻名。先君的怨恨,到此就洗雪了。可惜庄公不是合适的人选,无知被立为国君,他安然不知变通,阻挠小白回国,只帮助公子纠。辅助不该立的人,去攻打该立的人,在干时一战失败,仅仅保全了车驾。鲍叔牙率军来讨伐,公子纠也无法保全。《谷梁传》讥讽说:“凭借拥有千辆兵车的鲁国,却不能保全一个公子纠,这成了庄公的耻辱。”齐桓公谋求霸业,迫切想要得到鲁国的支持,而在北杏的会盟中,陈国、蔡国紧随其后,唯独鲁国落后,是因为心中存有接纳公子纠的嫌隙,犹豫不前。桓公独自抛弃前怨,订立柯地之盟,崇尚信义。那曹沫手持利剑胁迫盟誓,请求归还土地,又算得了什么呢?有人说两国世代仇敌,桓公虽然称霸,难道忍心立刻顺从?殊不知先公的死,庄公早就忘记了。况且齐襄公已经杀了桓公,还有什么仇恨?庄公果断地娶了齐襄公的女儿,却唯独怀疑是否参加桓公的会盟,他在利害权衡上很勤勉,但在复仇的道义上却欠缺了。
曲沃并晋
【隐五年】曲沃庄伯以郑人、邢人伐翼。王使尹氏、武氏助之。翼侯奔随。曲沃叛王。秋,王命虢公伐曲沃,而立哀侯于翼【六年】翼九宗、五正,顷父之子嘉父逆晋侯于随,纳诸鄂。晋人谓之鄂侯【桓二年】初,晋穆侯之夫人姜氏以条之役生大子,命之曰仇。其弟以千亩之战生,命之曰成师。师服曰:“异哉,君之名子也!夫名以制义,义以出礼,礼以体政,政以正民。是以政成而民听,易则生乱。嘉耦曰妃,怨耦曰仇,古之命也。今君命大子曰仇,弟曰成师,始兆乱矣,兄其替乎?”惠之二十四年,晋始乱,故封桓叔于曲沃。靖侯之孙栾賔▯之。师服曰:“吾闻国家之立也,本大而末小,是以能固。故天子建国,诸侯立家,卿置侧室,大夫有贰宗,士有▯子弟,庶人工商各有分亲,皆有等衰,是以民服事其上,而下无觊觎。今晋甸侯也,而建国本旣弱矣,其能久乎?”惠之三十年,晋潘父弑昭侯,而纳桓叔,不克。晋人立孝侯。惠之四十五年,曲沃庄伯伐翼,弑孝侯。翼人立其弟鄂侯。鄂侯生哀侯。哀侯侵陉庭之田,陉庭南鄙啓,曲沃伐翼。三年春,曲沃武公伐翼,次于陉庭。韩万御戎,梁▯爲右,逐翼侯于汾隰,骖絓而止,夜获之,及栾共叔【七年】冬,曲沃伯诱晋小子侯杀之。八年春,灭翼。冬,王命虢仲立晋哀侯之弟缗于晋【九年】秋,虢仲、芮伯、梁伯、荀侯、贾伯伐曲沃【庄十六年】王使虢公命曲沃伯以一军爲晋侯。十八年春,虢公、晋侯朝王。王飨醴,命之宥,皆赐玉五瑴,马三匹,非礼也。王命诸侯,名位不同,礼亦异数,不以礼假人【二十三年】晋桓庄之族偪,献公患之。士蔿曰:“去富子,则羣公子可谋也。”己公曰:“尔试其事。”士蔿与羣公子谋,譛富子而去之【二十四年】晋士蔿又与羣公子谋,使杀游氏之二子。士蔿告晋侯曰:“可矣,不过二。年君必无患【二十五年】晋士蔿使羣公子尽杀游氏之族,乃城聚而处之。冬,晋侯围聚,尽杀羣公子。二十六年春,晋士蔿爲大司空。夏,士蔿城绛,以深其
宫
曲沃之无道也,六弑其君矣。昭侯,文侯子也。桓叔,文侯弟也。曲沃之封,邑大于国。潘父作难于内,而昭侯被弑。旣而昭侯之子孝侯,桓叔弑之。孝侯之子鄂侯,庄伯弑之。鄂侯之子哀侯,缗侯与哀侯之子小子侯,武公灭之。遂以并晋。其弑其君也,犹掇之尔。周室播迁,王纲废堕,不能正其罪,而反助之。天子凌夷于上,奸回亦何惧之有?未几而并叛王矣。三世济恶,侈然骄恣,方改夏朔,岂假周命?缗侯立而旋亡。天王受其赂器,齐桓初伯,威未及远。周之衰也,何可问也?夫唐叔以成王介弟,剪桐受封,以来及文侯,甫九世耳。犬戎之乱,犹能以王室懿亲身戡国难。我周之东迁,实式赖之。其遗烈犹未远也。柰何骨肉肇乱,祸成耦国?椒聊扬水,民乐爲谋。抑亦盛衰之有定数,岂命名之果足以招尤耶?
宋闵之弑
【庄公】十一年夏,宋爲乘丘之役,故侵我,公御之。宋师未陈而薄之,败诸鄑。凡师,敌未陈曰败某师,皆陈曰战,大崩曰败绩,得隽曰克,覆而败之曰取某师,京师败曰王师败绩于某。秋,宋大水,公使吊焉,曰:“天作淫雨,害于粢盛,若之何不吊?”对曰:“孤实不敬,天降之灾,又以爲君忧,拜命之辱。”臧文仲曰:“宋其兴乎?禹汤罪己,其兴也悖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且列国有凶,称孤礼也,言惧而名礼,其庶乎?”旣而闻之,曰:“公子御説之辞也。”臧孙达曰:“是宜爲君,有恤民之心。”乘丘之役,公以金仆姑射南宫长万,公右歂孙生抟之。宋人请之,宋公靳之曰:“始吾敬子,今子鲁囚也,吾弗敬子矣。”病之。十二年秋,宋万弑闵公于蒙泽,遇仇牧于门,批而杀之,遇大宰督于东宫之西,又杀之,立子游。羣公子奔萧,公子御说奔亳。南宫牛、猛获帅师围亳。冬十月,萧叔大心及戴、武、宣、穆、庄之族以曹师伐之,杀南宫牛于师
译曲沃兼并晋国
【隐公元年】曲沃庄伯率领郑国人和邢国人攻打翼城。周天子派遣尹氏、武氏去帮助他们。翼城的晋侯逃奔到随国。曲沃庄伯背叛了周天子。秋天,周天子命令虢公讨伐曲沃,并在翼城拥立哀侯。【隐公六年】翼城的九宗、五正,以及顷父的儿子嘉父,从随国迎接晋侯,将他送入鄂地。晋国人称他为鄂侯。【桓公二年】起初,晋穆侯的夫人姜氏在条地之战时生下了太子,给他取名叫仇。他的弟弟在千亩之战时出生,给他取名叫成师。师服说:“真奇怪啊,国君给儿子取的名字!名字是用来规范道义的,道义产生礼仪,礼仪体现政事,政事用来端正民心。因此政事成功而民心顺从,如果轻易改变就会产生动乱。美好的配偶称为妃,怨恨的配偶称为仇,这是古人的命名原则。现在国君给太子取名叫仇,给弟弟取名叫成师,这刚开始就显露出祸乱的征兆,兄长恐怕要被取代了吧?”惠公二十四年,晋国开始发生动乱,所以将桓叔封在曲沃。靖侯的孙子栾宾对此感到忧虑。师服说:“我听说国家的建立,根本强大而枝末弱小,这样才能稳固。所以天子建立诸侯国,诸侯建立卿大夫之家,卿设置侧室,大夫有贰宗,士有庶子,庶人和工商各有分别亲近的人,都有等级差别,因此百姓服从侍奉上级,下级没有非分之想。现在晋国是甸侯,而建立的曲沃根本已经削弱了,它能长久吗?”惠公三十年,晋国潘父杀害了昭侯,想拥立桓叔,但没有成功。晋国人拥立了孝侯。惠公四十五年,曲沃庄伯攻打翼城,杀害了孝侯。翼城人拥立他的弟弟鄂侯。鄂侯生下了哀侯。哀侯侵占了陉庭的田地,陉庭南鄙的启,曲沃攻打翼城。三年春天,曲沃武公攻打翼城,驻扎在陉庭。韩万驾车,梁弘担任车右,在汾水边的低湿之地追逐翼侯,马缰绳挂住而停止,夜里抓获了他,以及栾共叔。【桓公七年】冬天,曲沃庄伯诱骗晋国小子侯并杀死了他。【桓公八年】春天,灭掉了翼城。冬天,周天子命令虢仲在晋国拥立晋哀侯的弟弟缗。【桓公九年】秋天,虢仲、芮伯、梁伯、荀侯、贾伯攻打曲沃。【庄公十六年】周天子派遣虢公命令曲沃庄伯率领一支军队作为晋侯。【庄公十八年】春天,虢公、晋侯朝见周天子。周天子用甜酒款待,命令他们行酬酢之礼,都赐给玉五瑴,马三匹,这不符合礼制。周天子命令诸侯,名位不同,礼制也有不同的数量,不按照礼制给予别人。【庄公二十三年】晋国桓叔、庄伯的后代势力逼近,献公对此感到担忧。士蔿说:“除掉富子,那么众公子就可以谋划了。”献公说:“你试着去做这件事。”士蔿与众公子谋划,诬陷富子并把他赶走。【庄公二十四年】晋国士蔿又与众公子谋划,让他们杀死了游氏的两个儿子。士蔿告诉晋侯说:“可以了,不过两年,您一定没有祸患。”【庄公二十五年】晋国士蔿让众公子全部杀死了游氏的族人,于是修筑聚城并居住在那里。冬天,晋侯包围聚城,全部杀死了众公子。【庄公二十六年】春天,晋国士蔿担任大司空。夏天,士蔿修筑绛城,以加深他的宫室。
曲沃的无道,六次杀害了他们的国君。昭侯是文侯的儿子。桓叔是文侯的弟弟。曲沃的封地,城邑比国家还大。潘父在内作乱,昭侯被杀害。随后昭侯的儿子孝侯,被桓叔杀害。孝侯的儿子鄂侯,被庄伯杀害。鄂侯的儿子哀侯,缗侯与哀侯的儿子小子侯,被武公灭掉。于是兼并了晋国。他们杀害国君,就像拾取东西一样容易。周王室东迁,王纲废弛堕落,不能纠正他们的罪行,反而帮助他们。天子在上凌夷,奸邪之人还有什么可畏惧的?不久就背叛周天子了。三代积累恶行,奢侈骄横,正打算改变夏朝的历法,哪里还假借周天子的命令?缗侯即位不久就灭亡了。天王接受了他们的贿赂器物,齐桓公刚刚称霸,威势还没有达到远方。周朝的衰落,哪里值得询问呢?唐叔作为成王的弟弟,剪桐叶受封,到文侯,才九代罢了。犬戎之乱,还能凭借王室的美德亲身平定国难。我们周朝的东迁,确实依靠他。他的遗风还没有远去。为什么骨肉之间挑起祸乱,造成两个国家并立的祸患?椒聊扬水,百姓乐于谋划。或许盛衰有定数,难道命名真的足以招致灾祸吗?
宋闵公被杀
【庄公】十一年夏天,宋国因为乘丘之战的缘故,侵犯我国,鲁庄公抵御他们。宋军还没有列好阵势就逼近他们,在鄑地打败了他们。凡是军队,敌人没有列阵称为败某师,都列阵称为战,大败称为败绩,获得战利品称为克,覆灭而打败称为取某师,京师战败称为王师败绩于某。秋天,宋国发生大水灾,鲁庄公派遣使者去慰问,说:“上天降下淫雨,危害了祭祀的粮食,怎么能不慰问呢?”宋国使者回答说:“我确实不敬,上天降下灾难,又让您担忧,拜受您的命令而感到耻辱。”臧文仲说:“宋国将要兴盛吧?禹、汤归罪于自己,他们的兴盛迅速;桀、纣归罪于别人,他们的灭亡迅速。而且诸侯国有凶事,自称孤是礼制,言语恐惧而符合礼制,大概可以吧?”随后听说,说:“这是公子御説的话。”臧孙达说:“这适合做国君,有体恤百姓的心。”乘丘之战,鲁庄公用金仆姑箭射中南宫长万,鲁庄公的车右歂孙生抱住他。宋国人请求释放他,宋公讥笑他说:“起初我尊敬你,现在你是鲁国的囚犯,我不尊敬你了。”南宫长万为此感到怨恨。十二年秋天,宋万在蒙泽杀害了闵公,在门口遇到仇牧,拍击而杀死了他,在东宫西边遇到大宰督,又杀死了他,拥立子游。众公子逃奔到萧国,公子御说逃奔到亳。南宫牛、猛获率领军队包围亳。冬天十月,萧叔大心以及戴、武、宣、穆、庄的后代率领曹国军队攻打他们,在军中杀死了南宫牛。
,杀子游于宋,立桓公。猛获奔卫,南宫万奔陈,以乘车辇其母,一日而至。宋人请猛获于衞,衞人欲勿与。石祁子曰:“不可,天下之恶一也。恶于宋而保于我,保之何补?得一夫而失一国,与恶而弃好,非谋也。”衞人归之,亦请南宫万于陈以赂。陈人使妇人饮之酒,而以犀革裹之,比及宋,手足皆见。宋人皆醢之。
译在宋国杀死了子游,拥立了桓公。猛获逃奔到卫国,南宫万逃奔到陈国,用乘车拉着他的母亲,一天就到了。宋国人向卫国请求引渡猛获,卫国人打算不给他。石祁子说:“不行,天下的罪恶是一样的。他在宋国作恶却庇护在我这里,庇护他有什么好处?得到一个男子而失去一个国家的友好,亲近恶人而抛弃友好,这不是好的计谋。”卫国人就把猛获送还了,宋国也用财物向陈国请求引渡南宫万。陈国人让妇人给他喝酒,然后用犀牛皮包裹起来,等到到达宋国时,手脚都露了出来。宋国人把他们全都剁成了肉酱。
宋公之失刑也,其见弑宜矣。长万获乎庄公,数月然后归之。典刑未正,而反升爲大夫。无怪乎万之骤行其弑也。衅起于戏谑之言,己伏弑逆之祻,乃犹不悟,而君臣相博,妇人杂居。鲁侯之美,曾何足妬?渐端积于有日,絶脰激于一言。仇牧手劒,祗遭碎首。异哉,乱贼之戕其君也,易于宋督矣。万卽多力,非若鄋瞒之佚宕,中国不可伤也。弑逆之徒,何国无灋?陈宣不道,反爲渊薮,受赂于宋国,而取谋于妇人。贼臣虽讨,陈曾何功,较之衞国爲失谋矣。若御说之对灾知警,讨乱不阿,比于春秋之诸侯,无乃贤乎?
王子頽之乱
【庄十六年】初,晋武公伐夷,执夷诡诸。蔿国请而免之。旣而弗报,故子国作乱,谓晋人曰:“与我伐夷而取其地。”遂以晋师伐夷,杀夷诡诸。周公忌父出奔虢。惠王立而复之【十九年】初,王姚嬖于庄王,生子頽。子頽有宠,蔿国爲之师。及惠王卽位,取蔿国之圃以爲囿。边伯之宫近于王宫,王取之。王夺子禽祝跪与詹父田,而收膳夫之秩。故蔿国、边伯、石速、詹父、子禽祝跪作乱,因苏氏。秋,五大夫奉子頽以伐王,不克,出奔温。苏子奉子頽以奔衞。衞师、燕师伐周。冬,立子頽。二十年春,郑伯和王室,不克,执燕仲父。夏,郑伯遂以王归。王处于栎。秋,王及郑伯入于邬,遂入成周,取其宝器而还。冬,王子頽享五大夫。乐及徧舞。郑伯闻之,见虢叔曰:“寡人闻之,哀乐失时,殃咎必至。今王子頽歌舞不倦,乐祸也。夫司寇行戮,君爲之不举,而况敢乐祸乎?奸王之位,祸孰大焉?临祸忘忧,忧必及之。盍纳王乎?”虢公曰:“寡人之愿也。”二十一年春,胥命于弭。夏,同伐王城。郑伯将王自圉门入,虢叔自北门入,杀王子頽及五大夫。郑伯享王于阙西,辟乐备。王与之。武公之畧,自虎牢以东。原伯曰:“郑伯效尤,其亦将有咎。”五月,郑厉公防王廵虢,守虢公爲王宫于玤。王与之酒泉。郑伯之享王也,王以后之鞶鉴予之。虢公请器,王予之爵。郑伯由是始恶于王。冬,王归自虢【二十七年】王使召伯廖赐齐侯命,且请伐衞,以其立子頽也。二十八年春,齐侯伐衞,战败衞师,数之以王命,取赂而还【僖公】十年春,狄灭温,苏子无信也。苏子叛王,卽狄,又不能于狄。狄人伐之,王不救,故灭。苏子奔衞。
惠王初立,取囿,取宫,夺田,咸不以正。故五大夫因子頽之宠以作乱。所谓多行不义,必自及也。然则非礼之举,天子尚不能行之,臣下,况其他乎?子頽乐祸,郑伯知其不终,輙复效尤。何明于知人,而暗于处己也?彼惠王偏私行赏,遂没郑功。内难甫平,又宠叔带。惠王之世,周室亦多事矣。暗主,殆不可与言哉!
左传事纬卷一
<经部,春秋类,左传事纬》>
钦定四库全书
左传事纬》卷二灵璧知县马骕撰:齐桓霸业。
【庄公】十三年春,会于北杏,以平宋乱,遂人不至。夏,齐人灭遂而戍之。宋人背北杏之会。十四年春,诸侯伐宋,齐请师于周。夏,单伯会之,取成于宋而还。冬,会于鄄,宋服故也。十五年春,复会焉,齐始霸也。秋,诸侯爲宋伐郳,郑人间之而侵宋。十六年夏,诸侯伐郑,宋故也。冬,同盟于幽,郑成也。十七年春,齐人执郑詹,郑不朝也。夏,遂因氏、领氏、工娄氏、须遂氏飨齐戍,醉而杀之,齐人殱焉【二十七年】夏,同盟于幽,陈、郑服也【二十八年】楚令尹子元欲蛊文夫人,爲馆于其宫侧而振万焉。夫人闻之,泣曰:“先君以是舞也,习戎备也。今令尹不寻诸仇讐,而于未亡人之侧,不亦异乎?”御人以告子元。子元曰:“妇人不忘袭讐,我反忘之。”秋,子元以车六百乘伐郑,入于桔柣之门。子元、鬬御彊、鬭梧、耿之不比爲斾,鬭班、王孙游、王孙喜殿。众车入自纯门,及逵市县门不发,楚言而出。子元曰:“郑有人焉。”诸侯救郑,楚师夜遁。郑人将奔桐丘,谍告曰:“楚幕有乌。”乃止【二十九年】夏,郑人侵
译宋公在刑罚上失当,他被弑杀是理所当然的。长万被庄公抓获,过了几个月才放他回去。正常的刑罚没有确立,反而提升他做大夫。难怪长万会突然实施弑君之举。祸端起于戏谑之言,自己已埋下弑逆的灾祸,却仍然不觉悟,君臣之间互相博弈,妇女混杂居住。鲁侯的美德,有什么值得嫉妒的呢?祸根在平日里逐渐积累,断颈之祸由一句话激发。仇牧手持宝剑,只落得头颅破碎。奇怪啊,乱贼杀害他们的君主,比宋督还要容易。长万即使力气大,也不像鄋瞒那样放纵,中原国家是不可被伤害的。弑逆的歹徒,哪个国家没有法律?陈宣公不行正道,反而成为罪恶的渊薮,接受宋国的贿赂,并向妇人索取计谋。贼臣虽然被讨伐,陈国有什么功劳,与卫国相比是失策了。如果像御说那样对灾祸知道警戒,讨伐叛乱不偏私,与春秋时期的诸侯相比,难道不是贤明吗?
王子颓之乱
【庄公十六年】起初,晋武公讨伐夷地,抓获夷地的诡诸。蔿国请求而免除了他的罪。后来没有报答蔿国,所以子国作乱,对晋人说:“与我一起讨伐夷地并夺取它的土地。”于是率领晋军讨伐夷地,杀死了夷地的诡诸。周公忌父出逃到虢国。惠王即位后让他回来。【十九年】起初,王姚受庄王宠幸,生了子颓。子颓受宠,蔿国担任他的老师。等到惠王即位,夺取蔿国的园圃作为自己的苑囿。边伯的宫室靠近王宫,王也夺取了。王夺取子禽、祝跪和詹父的田地,并收回膳夫的俸禄。所以蔿国、边伯、石速、詹父、子禽祝跪作乱,依靠苏氏。秋天,五大夫拥奉子颓攻打周王,没有成功,出逃到温地。苏子拥奉子颓投奔卫国。卫国军队、燕国军队攻打周王。冬天,立子颓为王。二十年春天,郑伯调解王室,没有成功,抓获燕仲父。夏天,郑伯于是把周王接回。周王居住在栎地。秋天,周王和郑伯进入邬地,于是进入成周,取走宝器后返回。冬天,王子颓宴请五大夫。音乐和舞蹈遍及众人。郑伯听说后,见到虢叔说:“我听说,哀乐不合时宜,灾祸必定到来。现在王子颓歌舞不停,是乐祸。司寇执行杀戮,君主尚且停止举乐,何况敢乐祸呢?篡夺王位,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祸患?面临祸患忘记忧虑,忧虑必定波及自身。何不迎回周王呢?”虢公说:“这也是我的愿望。”二十一年春天,在弭地约定。夏天,共同攻打王城。郑伯率领周王从圉门进入,虢叔从北门进入,杀死了王子颓和五大夫。郑伯在阙西宴请周王,音乐完备。周王把武公的疆土,从虎牢以东赐给他。原伯说:“郑伯效仿恶行,恐怕也将有灾祸。”五月,郑厉公防备周王巡视虢国,守卫虢公为周王在玤地建造宫室。周王把酒泉赐给他。郑伯宴请周王时,周王把王后的皮囊和镜子赐给他。虢公请求器物,周王赐给他酒爵。郑伯因此开始厌恶周王。冬天,周王从虢国返回。【二十七年】周王派召伯廖赐给齐侯命令,并且请求讨伐卫国,因为卫国立了子颓。二十八年春天,齐侯讨伐卫国,打败卫国军队,用周王的命令列举其罪状,索取贿赂后返回。【僖公】十年春天,狄人灭掉温地,因为苏子没有信用。苏子背叛周王,投靠狄人,又不能得到狄人的信任。狄人攻打他,周王不救援,所以被灭。苏子投奔卫国。
惠王刚即位时,夺取苑囿,夺取宫室,夺取田地,都不符合正道。所以五大夫趁着子颓受宠而作乱。这就是所谓多行不义,必定自取灭亡。然而不合礼制的举动,天子尚且不能实行,臣下,何况其他人呢?子颓乐祸,郑伯知道他没有好下场,却仍然效仿恶行。为什么在识人方面聪明,而在处理自身事务方面糊涂呢?那惠王偏私行赏,于是埋没了郑国的功劳。内乱刚刚平定,又宠信叔带。惠王时期,周王室也多事啊。昏庸的君主,大概不可与他交谈吧!
左传事纬卷一
左传事纬卷二,灵璧知县马骕撰:齐桓公霸业。
【庄公】十三年春天,在北杏会盟,以平定宋国的动乱,遂国的人没有到。夏天,齐国人灭掉遂国并驻军防守。宋国人违背北杏的盟约。十四年春天,诸侯讨伐宋国,齐国向周王室请求出兵。夏天,单伯会合诸侯,与宋国达成和解后返回。冬天,在鄄地会盟,因为宋国服从的缘故。十五年春天,再次会盟,齐国开始称霸。秋天,诸侯为宋国讨伐郳国,郑国趁机侵扰宋国。十六年夏天,诸侯讨伐郑国,因为宋国的缘故。冬天,在幽地共同结盟,因为郑国和解的缘故。十七年春天,齐国人抓获郑詹,因为郑国不朝见。夏天,遂因氏、领氏、工娄氏、须遂氏宴请齐国戍卒,趁他们喝醉杀死他们,齐国人被歼灭。【二十七年】夏天,在幽地共同结盟,因为陈国、郑国服从的缘故。【二十八年】楚国令尹子元想要诱惑文夫人,在她的宫室旁边建立馆舍并演奏万舞。夫人听到后,哭泣说:“先君用这种舞蹈,是练习军事防备。现在令尹不寻找仇敌,却在未亡人身边,不也很奇怪吗?”侍从把这话告诉子元。子元说:“妇人不忘复仇,我反而忘了。”秋天,子元率领六百辆战车讨伐郑国,进入桔柣之门。子元、鬬御彊、鬬梧、耿之不比作为旗帜,鬬班、王孙游、王孙喜殿后。众车从纯门进入,到达逵市县门没有发动攻击,楚国人言语后退出。子元说:“郑国有能人啊。”诸侯救援郑国,楚军连夜逃跑。郑国人将要逃往桐丘,间谍报告说:“楚军帐篷上有乌鸦。”于是停止逃跑。【二十九年】夏天,郑国人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