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传事纬卷十二
左传事纬卷十二
<经部,春秋类,左传事纬》>
左传事纬例畧
旧文传丽于经年,时月日以相系维也。易编年爲叙事,篇目一百有八,将令读者一览即解,且无遗忘之病。杜氏谓《左传》有先经后经诸法,故徃徃有无经之传,及经详而传畧,经畧而▯详者。既立叙事之法,虽▯中片语只字稍渉某事,因以附入,以无遗古史之文。
疎遗固陋,沓复亦繁。有一事,或闗两事及数事者,止从所重録之。论断中互相援引,庶乎其淹贯也。
事统于篇,年纪易紊,故每年必隔一字书之。年之首事则防本文大书某年,余则分注某年,不使▯文叠出篇末赘。以愚论,未敢言文旁集诸家,杂采▯记,无庸附防僻说,折衷一归于正大,期于发明经传而止。
简端碎评,意之所寄,偶拈一二,以志赏事之节目,亦爲标额,滥评一概不收【以上正书例】
读《春秋》者,异说纷纭,汉、唐以还不下数百家。唯杜氏自号左癖,能成一家之言。特取其序以压卷,而孔序次之。孔氏尊杜氏者也。
丘明列▯,旧史所无,兹采缀一二遗事,用补马迁之阙。左氏立例,有发凡,有新意,前后互明,最称条悉。自公谷生异同之见,胡氏成帖括之学,左例遂置不讲。兹爲推而论之,凡三十有一篇,名曰《左氏辩例》。
旧有东坡舆图,杂入宋地诸侯年表,止列数国,宋人发防图説,详略失宜,而剞劂错譌,复淆观览。今立六图,世系二十有一,竝着公姓卿族,地舆度量广狭,详志山川,年表备列诸国,各标大事。其帝派、天官、职官,则愚意所増也。名曰《左▯图说》。
左氏《碎金屑玉》披览弥新,学识博通,文字工絶。曝日之暇,随览随钞,积而成帙,名曰《览左随笔》。
杜氏名号归一图,久失讐挍,不无颠倒误谬,兹另爲一式,分国别氏,指掌了然,名曰《春秋名氏谱》。
六书不明,豕亥致紊,附以左▯字释,用为考订之助焉【以上前书例】
钦定四库全书
左传事纬》前集卷一灵璧知县马骕撰《晋杜预春秋左传序》
春秋者,鲁史记之名也。记事者,以事系日,以日系月,以月系时,以时系年,所以纪逺近,别同异也。故史之所记,必表年以首事。年有四时,故错举以为所记之名也。周礼有史官,掌邦国四方之事,达四方之志。诸侯亦各有国史,大事书之于策,小事简牍而已。孟子曰:「楚谓之梼杌,晋谓之乗,而鲁谓之春秋,其实一也。」韩宣子适鲁,见易象与鲁春秋,曰:「周礼尽在鲁矣,吾乃今知周公之徳与周之所以王。」韩子所见,葢周之旧典礼经也。周徳既衰,官失其守,上之人不能使春秋昭明,赴吿策书诸所记注,多违旧章。仲尼因鲁史策书成文,考其真伪,而志其曲礼,上以遵周公之遗制,下以明将来之法。其教之所存,文之所害,则刋而正之,以示劝戒。其余则皆即用旧史。史有文质,辞有详略,不必改也。故传曰:「其善志。」又曰:「非圣人孰能修之?」葢周公之志,仲尼从而明之。左丘明受经于仲尼,以爲经者不刋之书也。故传或先经以始事,或后经以终义,或依经以辩理,或错经以合异,随义而发。其例之所重,旧史遗文,畧不尽举,非圣人所修之要故也。身爲国史,躬览载籍,必广记而备言之。其文缓,其防逺,将令学者原始要终,寻其枝叶,究其所穷,优而柔之,使自求之,餍而饫之,使自趋之。若江海之浸,膏泽之润,涣然氷释,怡然理顺,然后爲得也。其发凡以言例,皆经国之常制,周公之垂法,史书之旧章,仲尼从而修之,以成一经之通体。其防显阐幽,裁成义类者,皆据旧例而发义指行事,以正褒贬。诸称书、不书、先书、故书、不言、不称、书曰之类,皆所以起新旧,发大义,谓之变例。然亦有史所不书,即以爲义者,此盖春秋新意,故传不言凡,曲而畅之也。其经无义例,因行事而言,则传直言其归趣而已,非例也。故发传之体有三,而爲例之情有五:一曰防而显,文见于此。而起义在彼,称族尊君命
译左传事纬卷十二
(经部,春秋类,左传事纬)
左传事纬例略
旧有的《左传》文字依附于《春秋》经文,以年、时、月、日相互关联维系。我将其改为按年代编排的叙事体,篇目共一百零八篇,旨在让读者一目了然就能理解,并且没有遗忘的弊病。杜预认为《左传》有先于经文、后于经文等多种体例,所以往往有经文没有对应的传文,以及经文详细而传文简略、经文简略而传文详细的情况。既然确立了叙事的体例,即使传文中只有一字一句稍微涉及某件事,也将其附入其中,以便不遗漏古代史书的文字。
疏漏遗漏固然粗陋,重复繁杂也太多。有一件事,或者关联两件事乃至多件事的,只选取其中重要的一项记录。在论断中互相援引,大概就能贯通融汇了。
事件统摄于篇章,年代容易混乱,所以每年必须间隔一个字来书写。每年的首件事,则仿照本文大字书写某年,其余则分别注释某年,不使传文在篇末重复出现显得累赘。以我愚钝的见解,不敢说文章旁征博引各家之说,杂采各种记载,没有必要附会冷僻的学说,折中调和统一归于正大,只期望阐明《春秋》经传而已。
简端零碎的评语,寄托我的意旨,偶尔拈出一两条,用来标志赏识事件的要点,也作为标题,滥竽充数的评语一概不收【以上是正书的体例】
研读《春秋》的人,异说纷纭,从汉、唐以来不下数百家。只有杜预自号“左癖”,能自成一家之言。特意选取他的序言置于卷末压卷,而孔颖达的序言排在其次。孔颖达是尊崇杜预的。
左丘明列传,旧史中没有,这里采缀一二遗事,用来弥补司马迁的缺漏。左氏确立体例,有发凡起例,有新意,前后互相阐明,最为条理详尽。自从《公羊传》《谷梁传》产生异同之见,胡安国形成科举应试之学,左氏的体例就搁置不讲了。这里为之推演论述,共三十一篇,名为《左氏辩例》。
旧有苏轼的地图,杂入宋代诸侯年表,只列出几个国家,宋人发明图说,详略失当,而且刊刻错讹,又淆乱观览。现在设立六幅图,世系二十一个,一并著录公姓卿族,地理度量广狭,详细记载山川,年表完备列出各国,各自标出大事。其中的帝派、天官、职官,则是我的意见所增加的。名为《左氏图说》。
左氏《碎金屑玉》阅读起来越久越新,学识博通,文字工绝。在曝晒日光的闲暇,随看随抄,积累成卷,名为《览左随笔》。
杜预的《春秋左传名号归一图》,久失校对,不无颠倒误谬,这里另作一式,分国别氏,指掌了然,名为《春秋名氏谱》。
六书不明,豕亥致紊,附以左氏字释,用来作为考订的辅助【以上是前书的体例】
钦定四库全书
左传事纬前集卷一 灵璧知县马骕撰《晋杜预春秋左传序》
《春秋》,是鲁国史书的名称。记事的人,以事件系于日,以日系于月,以月系于时,以时系于年,用来记录远近,区别同异。所以史书所记载的,必定标明年份以作为事件的开端。一年有四季,所以交错列举作为所记载的名称。《周礼》有史官,掌管邦国四方之事,通达四方之志。诸侯也各有国史,大事书写在简策上,小事只写在简牍上罢了。孟子说:“楚国称之为梼杌,晋国称之为乘,而鲁国称之为春秋,其实是一样的。”韩宣子到鲁国,看到《易象》与鲁《春秋》,说:“周礼全在鲁国了,我这才知道周公的德行与周朝之所以称王的原因。”韩宣子所看到的,大概是周的旧典礼经。周德既衰,官职失去其职守,在上位的人不能使《春秋》昭明,赴告策书等所记注的,多违背旧章。孔子依据鲁国史策书的成文,考订其真伪,而记载其曲礼,上以遵循周公的遗制,下以阐明将来的法度。那些教化所存、文辞所害的,就删削而纠正它,以示劝戒。其余的都直接使用旧史。史书有文质之分,辞令有详略之别,不必改动。所以传文说:“其善志。”又说:“非圣人孰能修之?”大概是周公的志向,孔子从而阐明它。左丘明受经于孔子,认为经是不可删改的书。所以传文有时先于经文以开始事件,有时后于经文以终结义理,有时依据经文以辩明道理,有时交错经文以契合异同,随义而发。那些体例所重视的,旧史遗文,略不尽举,不是圣人所修的要旨。身为国史,亲自阅览载籍,必定广泛记录而完备言之。其文辞舒缓,其旨意深远,将让学者原始要终,寻找其枝叶,探究其穷尽,优柔而引导之,使自行求索,餍足而饱食之,使自行趋向。如同江海之浸,膏泽之润,涣然冰释,怡然理顺,然后才算是得法。那些发凡以言例的,都是经国的常制,周公的垂法,史书的旧章,孔子从而修之,以成一经的通体。那些阐显幽微,裁成义类的,都是依据旧例而发义,指行事,以正褒贬。那些称书、不书、先书、故书、不言、不称、书曰之类的,都是用来兴起新旧,发扬大义,称之为变例。然而也有史书所不书,就以此作为义理的,这大概是《春秋》的新意,所以传文不言凡,曲折而畅达之。那些经文没有义例,因行事而言的,则传文直接言其归趣而已,不是例。所以发传之体有三,而为例之情有五:一曰微而显,文见于此。而起义在彼,称族尊君命
,舎族尊夫人,梁亡城縁陵之类是也。二曰志而晦约言,示制推以知例,参防不地与谋曰及之类是也。三曰婉而成章,曲从义训,以示大顺,诸所讳辟璧假许田之类是也。四曰尽而不污,直书其事,具文见意,丹楹刻桷,天王求车,齐侯献捷之类是也。五曰惩恶而劝善,求名而亡欲,盖而章,书齐豹盗三叛人名之类是也。推此五体,以寻经▯,触类而长之,附于二百四十二年行事,王道之正,人伦之纪备矣。或曰:春秋以错文见义,若如所论,则经当有事同文异而无其义也。先儒所▯,皆不其然。答曰:春秋虽以一字爲褒贬,然皆须数句以成言,非如八卦之爻可错综爲六十四也。固当依传以为断。古今言左氏春秋者多矣,今其遗文可见者十数家,大体转相祖述,进不得为错综经文以尽其变,退不守丘明之传。于丘明之▯有所不通,皆没而不说,而更肤引公羊谷梁,适足自乱。预今所以为异,专修丘明之传以释经,经之条贯必出于▯,▯之义例总归诸凡,推变例以正褒贬,简二传而去异端,盖丘明之志也。其有疑错,则备论而阙之,以俟后贤。然刘子骏创通大义,贾景伯父子,许惠卿,皆先儒之美者也。末有颍子严者,虽浅近,亦复名家。故特举刘贾许颍之违,以见同异,分经之年与▯之年相附比,其义类各随而解之,名曰经▯集解。又别集诸例及地名谱第厯数,相与爲部,凡四十部十五卷,皆显其异同,从而释之,名曰释例,将令学者观其所聚异同之说,释例详之也。或曰:春秋之作,左▯及谷梁无明文。说者以为仲尼自衞反鲁,修春秋,立素王,丘明爲素臣。言公羊者亦云,黜周而王鲁,危行言孙,以辟当时之害,故防其文,隠其义。公羊经止获麟,而左氏经终孔丘卒,敢问所安?答曰:异乎余所闻。仲尼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此制作之本意也。叹曰:「鳯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己矣夫!」盖伤时王之政也。麟鳯五灵,王者之嘉瑞也。今麟出非其时,虚其应而失其归,此圣人所以爲感也。絶笔于获麟之一句者,所感而起,固所以为终也。曰:「然则《春秋》何始于鲁隠公?」答曰:「周平王,东周之始王也。隠公,让国之贤君也。考乎其时,则相接;言乎其位,则列国;本乎其始,则周公之祚▯也。若平王能祈天永命,绍开中兴;隠公能▯宣祖业,光启王室;则西周之美可寻,文武之迹不坠。是故因其厯数,附其行事,采周之旧,以防成王义,垂法将来。所书之王,即平王也;所用之厯,即周正也;所称之公,即鲁隐也。安在其黜周而王鲁乎?」子曰:「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此其义也。若夫制作之文,所以彰徃考来,情见乎辞,言髙则防逺,辞约则意防,此理之常,非隠之也。圣人包周身之防,既作之后,方复隠讳以辟患,非所闻也。子路欲使门人为臣,孔子以为欺天而云。仲尼素王,丘明素臣,又非通论也。先儒以为制作三年,文成致麟,既已妖妄;又引经以至仲尼卒,亦又近诬。据《公羊经》止获麟,而左氏小邾射不在三叛之数,故余以为感麟而作,作起获麟,则文止于所起,爲得其实。至于反袂拭面,称吾道穷,亦无取焉。
译舍弃宗族尊称夫人,梁国灭亡、城缘陵等事就是这类。第二是志在晦涩简约,通过言辞的推演来知晓体例,参与谋划却不给予土地、不共同谋划而说“及”等事就是这类。第三是委婉而成章法,曲折地顺从义理训诫,以显示大的顺从,各种避讳、璧假许田等事就是这类。第四是详尽而不污浊,直书其事,具备文辞以显现意旨,丹楹刻桷、天王求车、齐侯献捷等事就是这类。第五是惩恶而劝善,追求名声而消亡欲望,掩盖而彰显,记载齐豹为盗、三叛人名等事就是这类。推究这五种体例,来寻究经文,触类旁通而加以引申,附于二百四十二年的行事之中,王道的正理,人伦的纲纪就完备了。
有人问:《春秋》通过交错文辞来显现义理,如果像您所论述的那样,那么经文中应当有事同文异却没有其义理的情况。先儒所说的,都不是这样。回答说:《春秋》虽然以一字作为褒贬,但都需要数句来构成言辞,不像八卦的爻可以错综成为六十四卦。固然应当依据传文来作为判断。古今谈论《左氏春秋》的人很多,现在遗留的文字可见的有十几家,大体上辗转相承,进不能错综经文以穷尽其变化,退不坚守丘明的传文。对于丘明传文中有所不通的地方,都隐而不说,反而肤浅地引用《公羊》《谷梁》,恰好足以自乱阵脚。我之所以与众不同,是专门修习丘明的传文来解释经文,经文的条理必然出自传文,传文的义例总归于凡例,推究变例以端正褒贬,删减《公羊》《谷梁》二传而去掉异端,这大概是丘明的志向。如果有疑惑错杂的地方,就详细论述而暂且阙如,以等待后来的贤人。然而刘子骏开创通晓大义,贾景伯父子、许惠卿,都是先儒中的美善之人。末尾有颍子严,虽然浅近,也再次成为名家。所以特别举出刘、贾、许、颍的违背之处,以显示同异,将经文之年与传文之年相附比,其义类各自随之解释,命名为《经传集解》。又另外汇集各种体例以及地名谱第历数,相互作为部类,共四十部十五卷,都显明其异同,从而解释它们,命名为《释例》,将使学者观察所聚集的同异之说,《释例》详细地解释它们。
有人问:《春秋》的创作,《左传》及《谷梁传》没有明文。解说的人认为仲尼从卫国返回鲁国,修撰《春秋》,立为素王,丘明作为素臣。谈论《公羊》的人也说,贬黜周朝而尊王鲁国,行为危正而言辞谦逊,以避开当时的祸害,所以隐晦其文辞,隐藏其义理。《公羊经》止于获麟,而《左氏经》终于孔丘卒,请问您安于哪种说法?回答说:与我所听到的不同。仲尼说:“文王已经去世,文化不就在我们这里吗?”这是制作的本意。叹息说:“凤凰不飞来,黄河不出图,我大概完了吧!”这是哀伤当时天子的政事。麟凤是五灵,是王者的嘉瑞。现在麒麟出现不是其时,虚应其征兆而失去其归宿,这是圣人所以感动的地方。绝笔于获麟的一句,是因为感动而起,固然是所以作为终结。
问:“那么《春秋》为什么始于鲁隐公?”回答说:“周平王,是东周的始王。隐公,是让国的贤君。考察其时,则相接;言乎其位,则列国;本乎其始,则是周公的福泽。如果平王能祈求上天永命,继承开创中兴;隐公能继承宣祖的基业,光启王室;那么西周的美德可寻,文武的踪迹不坠。因此因其历数,附其行事,采周朝的旧制,以隐晦成王的义理,垂法将来。所书写的王,就是平王;所使用的历法,就是周正;所称的公,就是鲁隐。哪里存在贬黜周朝而尊王鲁国呢?”孔子说:“如果有人用我,我大概会成为东周吧!”这就是其义理。至于制作的文辞,所以彰明过往考察未来,情见于辞,言辞高则隐远,辞约则意隐,这是常理,不是隐藏它。圣人包周身之隐,既作之后,又复隐讳以避患,不是我听到的。子路想使门人为臣,孔子认为欺天而说。仲尼素王,丘明素臣,又不是通论。先儒认为制作三年,文成致麟,已经妖妄;又引经至仲尼卒,也近于诬蔑。依据《公羊经》止于获麟,而左氏小邾射不在三叛之数,所以我认为是感麟而作,作起于获麟,那么文辞止于所起,才得到其实。至于反袂拭面,称吾道穷,也不采纳。
晋杜预春秋长厯论
书称期三百六旬有六日,以闰月定四时,成嵗,允厘百工,庶绩咸熙,是以天子必置日官,诸侯必置日御,世修其业,以考其术,举全数而言,故曰六日,其实五日四分之一日,日行一度,而月日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有竒,日官当防集此之迟疾,以考成晦朔错综,以设闰月,闰月无中气,而北斗邪指两辰之间,所以异于他月也,积此以相通,四时八节无违,乃得成嵗,其防密至矣,得其精微,以合天道,事叙而不悖,故▯曰:闰以正时,时以作事,事以厚生,生民之道,于是乎在,然隂阳之运,随动而差,差而不已,遂与厯错,故仲尼丘明每于朔闰发文,盖矫正得失,因以宣明厯数也,桓十七年日食得朔,而史阙其日,单书朔,僖十五年日食,而史阙朔与日,故▯因其得失,并起时史之谬,兼以明其余曰:食或厯失其正也,庄二十五年经书六月辛未朔日有食之,鼔用牲于社,周之六月,夏之四月,所谓正阳之月也,而时厯误实是七月之朔,非六月,故▯云非常也,唯正月之朔慝未作,曰有食之,于是乎有用币于社,伐鼔于朝,此非用币伐鼔常月,因变而起厯误也,文十五年经文皆同,而更复发▯曰:非礼,明前▯欲以审正阳之月,后▯发例,欲以明诸侯之礼也,此乃圣贤之微防,先儒所未喻也,昭十七年夏六月日有食之,而平子言非正阳之月,以诬一朝,近于指鹿为马,故▯曰:不君矣,且因以明此月为得天正也,刘子骏造三綂厯,以修春秋,春秋日食有甲乙者三十四,而三统厯唯一食,厯术比诸家既最疎,又六千余嵗辄益一日,凡嵗当累日为次,而无故益之,此不可行之甚者,班固前代名儒,而谓之最宻,非徒班固也,自古以来诸论春秋者,多述谬误,或造家术,或用黄帝以来诸厯,以推经▯朔日,皆不得谐合,日食于朔,此乃天验经▯,又书其朔食。可谓得天而刘贾诸儒说皆以为月二日或三日。公违圣人明文,其蔽在于守一说不与天消息也。余感春秋之事,常着厯论,极言厯之通理。其大指曰:天行不息,日月星辰各运其舎,皆动物也。物动则不一,虽行度大量可得而限,累日为月,以新故相序,不得不有毫毛之差。此自然理也。故春秋日有频月而食者,旷年不食者,理不得一而算守恒数,故厯无不有差失也。始失于毫毛而尚未可觉,积而成多,以失▯望朔晦,则不得不改宪以从之。书所谓「钦若昊天,厯象日月星辰」,《易》所谓「治厯明时」,言当顺天以求合,非为合以验天者也。推此论之,春秋二百余年,其治厯变通多矣。虽数术絶灭,还寻经▯微防,大畧可知。时之违谬,则经▯有验。学者固当曲循经▯,月日日之食以考朔晦也。以推时验而皆不然,各据其学以推春秋,此无异度已之迹而欲削他人之足也。余为厯论之后,至咸宁中,善算李修、夏显依论体为术,名「干度厯」,表上朝廷。其术合日行四分之数,而微増月行,用三百嵗改宪之意。二元相推,七千余嵗承以强弱,强弱之差盖少,而适足以逺通盈缩时尚书及史官以「干度」与「太始厯」参校古今记注,「干度厯」殊胜。今其术具存,时又并攷古今十厯以验春秋,知「三统厯」之最疎也。今具列其时得失之数,又据经▯微防证据及失闰防考日辰朔晦,以相发明,为经▯长厯。诸经▯证据及失闰时文字谬误,皆甄发之。虽未必其得天,盖春秋当时文厯也。学者览焉。
晋杜预后序
大康元年三月,呉冦始平,余自江陵还襄阳,解甲休兵,乃申抒旧意,修成《春秋释例》及《经▯集解》,始讫。防汲郡汲县有发其界内旧冡者,大得古书,皆简编科斗文字。发冡者不以为意,往往散乱。科斗书久废,推寻不能尽通。始者藏在秘府,余晚得见之,所记大凡七十五卷,多杂碎怪妄,不可训知。《周易》及《纪年》最为分了。《周易》上下篇与今正同,别有隂阳説,而无彖象文言系辞。疑于时,仲尼造之于鲁,尚未播之于逺国也。其《纪年》篇起自夏、
译晋代杜预《春秋长历论》
《尚书》称一周年有三百六十六天,用闰月来确立四季,形成完整的年份,使百官各司其职,各项事业都得以兴盛。因此天子必须设立日官,诸侯必须设立日御,世代修习其业,以考核其术数。就完整的数目而言,所以说有六天,其实只有五天又四分之一天。太阳每天运行一度,而月亮每天运行十三度又十九分度之有余。日官应当防范并汇集这种快慢的变化,以考核确定晦、朔的错综关系,从而设置闰月。闰月没有中气,而北斗星斜指在两个星宿之间,这就是它与其他月份不同的地方。积累这些规律以相互贯通,四季八节就没有违背,才能形成完整的年份,其法度精密到了极点。掌握了它的精微之处,以符合天道,事情有条理而不违背,所以《左传》说:“用闰月来校正时间,用时间来安排事务,用事务来使百姓生活富足,养育民众的道理,就在这里面。”然而阴阳的运行,随着运动而产生偏差,偏差不断积累,于是与历法错乱。所以孔子、左丘明每逢朔日、闰日都发表议论,大概是矫正得失,借此来阐明历数。桓公十七年发生日食,得到了朔日,但史官遗漏了具体日期,只单独记载了朔日;僖公十五年发生日食,史官遗漏了朔日和具体日期。所以《左传》根据这些得失,一并指出当时史官的错误,同时用来阐明其他内容,说:“日食有时是因为历法失去了正确性。”庄公二十五年经文记载六月辛未朔日发生日食,在社庙击鼓并用牲祭祀。周朝的六月,是夏朝的四月,即所谓的正阳之月。但当时的历法错误,实际上那是七月的朔日,不是六月。所以《左传》说这是不正常的。只有正月朔日邪气尚未发作,才说发生日食,这时才在社庙用币祭祀,在朝廷击鼓。这并非用币击鼓的常规月份,而是因为变故而兴起,历法有误。文公十五年经文与此相同,而再次发表《左传》议论说:“不合礼制。”说明前面的《左传》议论想要审察正阳之月,后面的《左传》议论想要阐明诸侯的礼制。这是圣贤的细微法度,先儒所没有理解的。昭公十七年夏六月发生日食,而季平子说这不是正阳之月,以此欺骗朝廷,近乎指鹿为马,所以《左传》说:“不像君主的样子。”并且借此阐明这个月份是符合天道的。刘歆创制三统历,用来修治《春秋》。《春秋》中日食有干支纪日的有三十四次,而三统历只符合一次。历法术数与其他各家相比已经最为疏漏,又每六千多年就增加一天。凡是年份应当累积天数作为次序,却无故增加,这是不可行的极端情况。班固是前代的名儒,却认为三统历最为精密,不只是班固如此。自古以来论述《春秋》的人,大多陈述谬误,有的创制自家的术数,有的使用黄帝以来的各种历法,来推算经文中的朔日,都不能和谐符合。日食发生在朔日,这是天象对经文的验证,又记载了朔日发生日食。可以说得到了天道,而刘歆、贾逵等儒者的说法都认为是在月之二日或三日。他们违背了圣人的明文,其弊病在于固守一种说法,不与天道变化相沟通。我感慨《春秋》中的这些事,常常著写历论,极力阐述历法的通理。其大旨说:天体运行不息,日月星辰各自运行其轨道,都是运动的物体。物体运动就不一致,虽然运行度数大致可以限定,累积天数成为月份,以新旧相序,不得不有毫毛般的差异。这是自然的道理。所以《春秋》中有连续几个月发生日食的,也有多年不发生日食的,道理不能一致而算法保持常数,所以历法没有不产生差失的。起初差失在毫毛之间而尚未能察觉,积累而成多,以致失去朔望晦朔,就不得不更改历法以顺应它。《尚书》所说的“恭敬顺从昊天,观测日月星辰的历象”,《易经》所说的“治理历法以明确时节”,是说应当顺应天道以求符合,而不是为了符合去验证天道。推演这个理论,《春秋》二百多年间,其治理历法变通的情况很多。虽然数术已经灭绝,但重新寻究经文的细微法度,大概可以知道。时节的违谬,经文中有验证。学者固然应当详细遵循经文,通过月日日的日食来考核朔晦。用推算时验的方法而都不对,各自依据自己的学说来推算《春秋》,这与度量自己的足迹而想要削去别人的脚没有区别。我撰写历论之后,到咸宁年间,善于计算的李修、夏显依据论体创制术数,名为“干度历”,上表朝廷。其术数符合日行四分之一的数值,而略微增加月行的度数,采用三百年更改历法的意思。两个元数相互推算,七千多年承接强弱,强弱的差异很少,而恰好足以长远通达盈缩。尚书及史官用“干度历”与“太始历”参校古今记载,“干度历”特别优胜。现在其术数完整存在,当时又一并考核古今十种历法以验证《春秋》,知道“三统历”最为疏漏。现在详细列出其时得失的数目,又依据经文的细微法度证据以及失闰法度考核日辰朔晦,以相互阐明,作为经文长历。各种经文证据以及失闰时文字谬误,都甄别发掘出来。虽然未必完全符合天道,大概是《春秋》当时的文历。学者阅览它。
晋杜预《后序》
大康元年三月,吴国寇乱刚刚平定,我从江陵回到襄阳,解除甲胄休整军队,于是抒发旧意,修成《春秋释例》及《经传集解》,才完成。恰逢汲郡汲县有人发掘其境内旧墓,大量获得古书,都是简编科斗文字。发掘坟墓的人不以为意,往往散乱。科斗书久已废弃,推寻不能完全通晓。起初藏在秘府,我晚些时候得以见到,所记大概七十五卷,多杂乱怪妄,不可训解。《周易》及《纪年》最为分明。《周易》上下篇与现在完全相同,另有阴阳说,而没有彖、象、文言、系辞。怀疑在当时,孔子在鲁国创作它,尚未传播到远方国家。其《纪年》篇起自夏、
殷、周,皆三代王事,无诸国别也。惟特记晋国,起自殇叔,次文侯、昭侯,以至曲沃庄伯。庄伯之十一年十一月,鲁隐公之元年正月也,皆用夏正建寅之月为嵗首,编年相次。晋国灭,独记魏事,下至魏哀王之二十年,盖魏国之史记也。推校哀王二十年,太嵗在壬戌,是周赧王之十六年,秦昭王之八年,韩襄王之十三年,赵武灵王之二十七年,楚怀王之三十年,燕昭王之十三年,齐湣王之二十五年也。上去孔丘卒百八十一嵗,下去今太康三年五百八十一嵗。哀王于《史记》,襄王之子,恵王之孙也。惠王三十六年卒,而襄王立,立十六年卒,而哀王立。古书记《年篇》,惠王三十六年改元,从一年始,至十六年而称惠成王卒,即惠王也。疑《史记》误分惠成之世以为后王年也。哀王二十三年乃卒,故特不称諡,谓之今王。其著书文意,大似《春秋》经,推此足见古者国史策书之常也。文称鲁隐公及邾庄公盟于姑蔑,即《春秋》所书邾仪父,未王命,故不书爵,曰仪父,贵之也。又称晋献公防虞师伐虢,灭下阳,即《春秋》所书虞师、晋师灭下阳,先书虞贿,故也。又称周襄王防诸侯于河阳,即《春秋》所书天王狩于河阳,以臣召君,不可以训也。诸若此辈甚多,畧举数条,以明国史皆承告据实而书时事。仲尼修《春秋》,以义而制异文也。又称卫懿公及赤翟战于洞泽。疑洞当为泂,即《左▯》所谓荧泽也。齐国佐来献玉磬、纪公之甗,即《左▯》所谓賔媚人也。诸所记多与《左▯》符同,异于《公羊》《谷梁》,知此二书近世穿凿,非《春秋》本意审矣。虽不皆与《史记》《尚书》同,然参而求之,可以端正学者。又别有一卷,纯集疏《左氏》▯卜筮事,上下次第,及其文义,皆与《左▯》同,名曰《师春》。《师春》似是抄集者人名也。《纪年》又称殷仲壬即位居亳,其卿士伊尹。仲壬崩,伊尹放太甲于桐,乃自立也。伊尹即位于太甲七年。太甲潜出自桐,杀伊尹,乃立其子伊陟、伊奋,命复其父之田宅而中分之。《左氏》▯「伊尹放太甲而相之,卒无怨色」,然则太甲虽见放还,杀伊尹,而犹以其子为相也。此条大与《尚书》叙説太甲事乖异,不知老叟之伏生或致昬忘,将此古书亦当时杂记,未足以取审也。为其粗有益于《左氏》,故畧记之,附集解之末焉。
译殷、周两代,都是三代王室的史事,没有区分各国的界限。唯独特别记载晋国,从殇叔开始,依次是文侯、昭侯,一直到曲沃庄伯。庄伯十一年十一月,正是鲁隐公元年正月,都采用夏历建寅之月作为岁首,编年次序相连。晋国灭亡后,只记载魏国的事,直到魏哀王二十年,这大概是魏国的史书。推算校勘哀王二十年,太岁在壬戌,这是周赧王十六年,秦昭王八年,韩襄王十三年,赵武灵王二十七年,楚怀王三十年,燕昭王十三年,齐湣王二十五年。距离孔子去世一百八十一岁,距离如今太康三年五百八十一岁。哀王在《史记》中,是襄王的儿子,惠王的孙子。惠王三十六年去世,襄王即位,在位十六年去世,哀王即位。古书《年篇》记载,惠王三十六年改元,从一年开始,到十六年称惠成王去世,就是惠王。怀疑《史记》错误地将惠成王的时代分为后王的年号。哀王二十三年才去世,所以特别不称谥号,称为今王。这部书的文意,很像《春秋》经,由此足以看出古代国史策书记事的常规。文中称鲁隐公与邾庄公在姑蔑结盟,就是《春秋》所记载的邾仪父,因为未受王命,所以不书爵位,称仪父,是尊重他。又称晋献公联合虞国军队讨伐虢国,灭了下阳,就是《春秋》所记载的虞师、晋师灭下阳,先写虞国受贿,所以如此。又称周襄王在河阳会盟诸侯,就是《春秋》所记载的天王狩于河阳,因为臣子召见君主,不可以作为典范。这类例子很多,略举几条,以说明国史都是依据事实记载时事。孔子修订《春秋》,是根据义理而制定不同的文辞。又称卫懿公与赤翟在洞泽作战。怀疑“洞”应当是“泂”,就是《左传》所说的荧泽。齐国佐来献玉磬、纪公的甗,就是《左传》所说的宾媚人。所记载的多与《左传》相符,不同于《公羊》《谷梁》,知道这两部书是近世穿凿附会,不是《春秋》的本意,这是很清楚的。虽然不都与《史记》《尚书》相同,但是参证求索,可以端正学者。另外有一卷,纯粹汇集解释《左氏》的卜筮之事,上下次序,以及文义,都与《左传》相同,名叫《师春》。《师春》似乎是抄集者的名字。《纪年》又称殷仲壬即位住在亳,他的卿士是伊尹。仲壬去世,伊尹将太甲放逐到桐,于是自立。伊尹在太甲七年即位。太甲暗中从桐逃出,杀死伊尹,于是立他的儿子伊陟、伊奋,命令恢复他们父亲的田宅并平分。《左氏》说“伊尹放逐太甲并辅佐他,最终没有怨恨的神色”,那么太甲虽然被放逐后回来,杀死伊尹,但还是用他的儿子为相。这条记载与《尚书》叙述太甲的事大相违背,不知道老叟伏生或许导致昏忘,将这部古书也当作当时的杂记,不足以取信。因为它对《左氏》粗略有益,所以略加记载,附在集解的末尾。
孔颖达春秋正义序
夫春秋者,纪人君动作之务,是左史所职之书。王者綂三才而宅九有,顺四时而治万物。四时序,则玉烛调于上;三才协,则寳命昌于下。故可以享国永年,令闻长世。然则有为之务,可不慎与?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祀则必尽其敬,戎则不加无罪。盟防恊于礼,兴动顺其节。失则贬其恶,得则褒其善。此春秋之大防,为皇王之明鉴也。若夫三始之目,章于帝轩;六经之道,光于礼记。然则此书之发,其来尚矣。但年祀绵邈,无得而言。暨乎周室东迁,王纲不振,楚子北伐,神器将移。郑伯败王于前,晋侯请隧于后。窃僣名号者,何国不然?专行征伐者,诸侯皆是。下陵上替,内叛外侵,九域骚然,三纲遂絶。夫子内韫大圣,逢时若此,欲垂之以法,则无位;正之以武,则无兵;赏之以利,则无财;说之以道,则不用。虚叹衔书之鳯,乃似丧家之狗。既不救于己徃,冀垂训于后昆。因鲁史之有得失,据周经以正褒贬。一字所嘉,有同华衮之赠;一言所黜,无异萧斧之诛。所谓不怒而人威,不赏而人劝,实永世而作则,厯百王而不朽者也。至于秦灭典籍,鸿猷遂寖。汉徳既兴,儒风不泯。其前汉▯左氏者,有张苍、贾谊、尹咸、刘歆;后汉有郑众、贾逵、服防、许惠卿之等,各为诂训。然杂取公羊、谷梁以释左氏,此乃以冠双屦,将丝综麻,方凿圆枘,其可入乎?晋世杜元凯又为左氏集解,专取丘明之传,以释孔氏之经。所谓子应乎母,以胶投漆,虽欲勿合,其可离乎?今校先儒优劣,杜为甲矣。故晋宋传授以至于今,其为义疏者,则有沈文何、苏寛、刘▯。然沈氏于义例粗可,于经传极疎;苏氏则全不体本文,唯旁攻贾服,使后之学者钻仰无成;刘▯于数君之内,实为翘楚。然聪惠辩博,固亦罕俦;而探赜钩深,未能致逺。其经注易者,必具饰以文辞;其理致难者,乃不入其根节。又意在矜伐,性好非毁规杜氏之失,凡一百五十余条。习杜义而攻杜氏,犹蠧生于木而还食其木,非其理也。虽规杜过义,又浅近。所谓捕鸣蝉于前,不知黄雀在其后。按僖公三十三年经云:「晋人败狄于箕。」杜注云:「郤缺称人者,未为卿。」刘▯规云:「晋侯称人,与殽战同。」按殽战在塟晋文公之前,可得云背防用兵,以贱者告。箕战在塟晋文公之后,非是背防用兵,何得云与殽战同?此则一年之经,数行而已,曽不勘省上下,妄规得失。又襄公二十一年▯云:「邾庶其以漆闾丘来奔,以公姑姊妻之。」杜注云:「盖寡者二人。」刘▯规云:「是襄公之姑,成公之姊,只一人而已。」按成公二年,成公之子公衡为质及宋逃归。按《家语·本命》云:「男子十六而化生。」公衡己能逃归,则十六七矣。公衡之年如此,则于时成公三十三四矣。计至襄二十一年,成公七十余矣,何得有姊而妻庶其?此等皆其事厯然,犹尚妄说,况其余错乱,良可悲矣。然比诸义疏,犹有可观。今奉勅删定,据以为本,其有疎漏,以沈氏补焉。若两义俱违,则特申短见。虽课率庸鄙,仍不敢自专。谨与朝请大夫国子博士臣谷那律、故四门博士臣杨士勋、四门博士臣朱长才等对共参定。至十六年,又奉勅与前修疏人及朝散大夫行大学博士上骑都尉臣马嘉运、朝散大夫行大学博士上骑都尉臣王徳韶、给事郎守四门博士上骑都尉臣苏徳融、登仕郎守大学助教云骑尉臣随徳素等对勅使赵▯智覆更详审,为之正义,凡三十六卷,冀贻诸学者,以裨万一焉。
左丘明小传
左丘明,鲁人。或曰楚左史倚相之后也。为鲁太史,受经于孔子。时周室衰防,载籍残缺。仲尼思存前圣之业,以鲁周公之国,礼文备物,史官有法,故与丘明观其史记,据行事,仍人道,因物以立功,就败以成罚,假日月以定厯数,借朝聘以定礼乐。有所褒讳贬损,不可书,见口授弟子。弟子退而异言。丘明恐弟子各安其意,以失其真,故论本事而作传,明夫子不以空言说经也。《春秋》所贬损
译孔颖达《春秋正义》序
《春秋》这部书,记载的是人君行动的准则,是左史官职掌的典籍。君王统御天地人三才而居有九州,顺应四季来治理万物。四季有序,则上天如玉烛般调和;三才协调,则下界天命昌盛。因此可以享有国运长久,美名流传后世。既然这样,那么有所作为的准则,能不慎重吗?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与战争。祭祀必须竭尽恭敬,战争则不施加于无罪之人。盟誓防卫符合礼制,兴师动众顺应节度。失当就贬斥其恶,得当就褒扬其善。这是《春秋》的大法,是帝王圣王的明镜。至于三始的条目,在黄帝时已彰显;六经的道理,在《礼记》中已光大。那么这本书的兴起,渊源尚且久远。只是年代久远,无从说起。等到周王室东迁,王纲不振,楚子北伐,神器将移。郑伯在前败王,晋侯在后请隧。窃取僭越名号的,哪个国家不是这样?专行征伐的,诸侯都是如此。下凌上替,内叛外侵,九州骚动,三纲遂绝。孔子内蕴大圣,逢此之时,想垂示法度,却没有地位;想以武力匡正,却没有军队;想以利禄赏赐,却没有钱财;想以道理说服,却不被采用。空叹衔书的凤凰,竟似丧家的野狗。既然无法补救已往,便希望垂训后代。于是依据鲁史记载的得失,据周经来正褒贬。一字所嘉,如同华衮之赠;一言所黜,无异萧斧之诛。所谓不怒而人威,不赏而人劝,实为永世作则,历百王而不朽。至于秦灭典籍,宏大的谋划遂渐消沉。汉德既兴,儒风未泯。前汉研究《左氏传》的,有张苍、贾谊、尹咸、刘歆;后汉有郑众、贾逵、服虔、许惠卿等人,各自做诂训。然而杂取《公羊》、《谷梁》来解释《左氏》,这好比用帽子配鞋,将丝混麻,方凿圆枘,怎么能契合呢?晋代杜元凯又作《左氏集解》,专取丘明的传,来解释孔子的经。所谓子应乎母,以胶投漆,虽欲不合,岂能分离?如今比较先儒优劣,杜氏为第一。所以晋宋传授以至于今,作义疏的,则有沈文何、苏宽、刘炫。然而沈氏于义例粗可,于经传极疏;苏氏则全不体察本文,只旁攻贾服,使后之学者钻仰无成;刘炫在数君之内,实为翘楚。然而聪惠辩博,固然罕有匹敌;但探赜钩深,未能致远。其经注易者,必具饰以文辞;其理致难者,乃不入其根节。又意在矜伐,性好非毁,规杜氏之失,凡一百五十余条。习杜义而攻杜氏,犹蠧生于木而还食其木,非其理也。虽规杜过义,又浅近。所谓捕鸣蝉于前,不知黄雀在其后。按僖公三十三年经云:“晋人败狄于箕。”杜注云:“郤缺称人者,未为卿。”刘炫规云:“晋侯称人,与殽战同。”按殽战在葬晋文公之前,可得云背丧用兵,以贱者告。箕战在葬晋文公之后,非是背丧用兵,何得云与殽战同?此则一年之经,数行而已,曾不勘省上下,妄规得失。又襄公二十一年经云:“邾庶其以漆闾丘来奔,以公姑姊妻之。”杜注云:“盖寡者二人。”刘炫规云:“是襄公之姑,成公之姊,只一人而已。”按成公二年,成公之子公衡为质及宋逃归。按《家语·本命》云:“男子十六而化生。”公衡已能逃归,则十六七矣。公衡之年如此,则于时成公三十三四矣。计至襄二十一年,成公七十余矣,何得有姊而妻庶其?此等皆其事历然,犹尚妄说,况其余错乱,良可悲矣。然比诸义疏,犹有可观。今奉敕删定,据以为本,其有疏漏,以沈氏补焉。若两义俱违,则特申短见。虽课率庸鄙,仍不敢自专。谨与朝请大夫国子博士臣谷那律、故四门博士臣杨士勋、四门博士臣朱长才等对共参定。至十六年,又奉敕与前修疏人及朝散大夫行大学博士上骑都尉臣马嘉运、朝散大夫行大学博士上骑都尉臣王德韶、给事郎守四门博士上骑都尉臣苏德融、登仕郎守大学助教云骑尉臣随德素等对敕使赵弘智覆更详审,为之正义,凡三十六卷,冀贻诸学者,以裨万一焉。
左丘明小传
左丘明,鲁国人。有人说他是楚国左史倚相的后代。担任鲁国太史,受经于孔子。当时周室衰微,典籍残缺。孔子思存前圣之业,因为鲁国是周公之国,礼文备物,史官有法,所以与丘明观其史记,据行事,仍人道,因物以立功,就败以成罚,假日月以定历数,借朝聘以定礼乐。有所褒讳贬损,不可书,见口授弟子。弟子退而异言。丘明恐弟子各安其意,以失其真,故论本事而作传,明夫子不以空言说经也。《春秋》所贬损
大人,当世君臣有权威势力,其事实皆形于传,是以隐而不宣,所以免时难也。又采録前世穆王以来,下讫于鲁悼、知伯之谋,无不备载,以为《国语》。其文不主于经,故号曰《春秋》外传。云:鲁侯欲以孔子为司徒,将召三桓议之,乃谓左丘明。丘明曰:“臣丘,其圣人与?夫圣人在政,过者离位焉。君虽欲谋,其将弗合乎?”鲁侯曰:“吾子奚以知之?”丘明曰:“周人有爱裘而好珍羞,欲为千金之裘,而与狐谋其皮;欲为少牢之珍,而与羊谋其羞。言未卒,狐相与逃于重丘之下,羊相与藏于深林之中。故周人五年不制一裘,十年不足一牢。何者?周人之谋失矣。今君欲以孔丘为司徒,召三桓而议之,亦与狐谋裘,与羊谋羞也。”于是鲁侯遂不与三桓谋,而召孔子为司徒。愚按:狐、羊之喻,类《战国策》士之言,而孔子之为司徒,不见于《家语》及太史公书,无乃后世之所附益,当时未必有其事与?或曰:丘明,孔子以前贤人,孔子所引,率前世人,如老、彭、伯夷之类。又《左传》、《国语》属缀不伦,似非一人所为。传《春秋》者,疑楚人左史倚相之后,故载楚事特详,多无经之传,此其证也。其说颇乖异,不可考据。夫孔子所称渊、骞之流,岂非及门之士?马迁谓鲁君子左丘明作传,又谓左丘失明,厥有《国语》,且内外传杂采异文。若齐、晋大国,亦皆有无经之传,何必楚人之所作哉?自左氏既没二百余年,经既遭焚书。亦废灭。及鲁共王坏孔子旧宅,于壁中得古文逸礼三十九篇,书十六篇。天汉之后,孔安国献之,遭巫蛊之难,未及施行。及《春秋》左氏,丘明所修,皆古文旧书,多者二十余通,藏于秘府,伏而未发。汉武帝时,河间献《左氏》及古文《周官》。光武之世,议立《左氏》学,公羊之徒上书诋《左氏》,《左氏》之学不立。成帝时,刘歆挍秘书,见府中《左氏传》大好之,引传释经,转相发明,由是章句义理备焉。歆以为《左氏》好恶与圣人同,亲见孔子,而公羊、谷梁在七十二弟子后,传闻之与亲见其详畧不同。歆数以问向,向不能非也。及歆亲近,欲建立《左氏》,列于学宫。哀帝令歆与五经博士讲论其义,诸儒博士或不肯置对。歆因移书于太常博士,责譲之。和帝元兴中,郑兴父子及歆创通大义,奏上《左氏》,始立学宫。自此以后,《左氏》显而二传防矣。今观《左氏》一书,条例文辞,无不灿然明备,而公谷穿凿,徃徃自生抵牾,优劣昭然。奈何汉儒聚讼纷纷,久而后定?岂古文之隐显有时,圣贤之大业,谅亦终不可晦尔。
译先生,当世的君臣拥有权威势力,他们的事迹都记载在史传中,因此(某些事)隐而不宣,是为了避免当时的祸难。又搜集记载了从周穆王以来,直到鲁悼公、知伯阴谋时的史事,无不详尽记载,编成《国语》。它的文体不依附于《春秋》经文,所以号称《春秋》外传。书中记载:鲁侯打算任命孔子为司徒,将要召见三桓商议此事,于是询问左丘明。左丘明说:“孔丘,难道是圣人吗?圣人在朝执政,有过错的人就会离位。君主虽然想谋划,恐怕也不会合乎情理吧?”鲁侯说:“您凭什么知道这一点?”左丘明说:“周国有个人喜爱皮衣且喜好美味,想制成价值千金的皮衣,却去和狐狸商量取它的皮;想制作少牢那样的珍馐,却去和羊商量取它的肉。话还没说完,狐狸们一起逃到深丘之下,羊群一起藏到深林之中。所以周人五年做不成一件皮衣,十年凑不齐一次少牢。为什么呢?因为周人的谋划失误了。现在君主想任命孔丘为司徒,召见三桓商议,这也像是和狐狸商量做皮衣,和羊商量做美味一样。”于是鲁侯就不再与三桓商议,直接召见孔子任命他为司徒。我按:狐狸、羊的比喻,类似《战国策》中策士的言论,而孔子担任司徒一事,不见于《孔子家语》及司马迁的《史记》,恐怕是后世所添加附会的,当时未必真有此事。有人说:左丘明是孔子之前的贤人,孔子所引用的,大都是前代的人,如老子、彭祖、伯夷之类。又《左传》、《国语》编纂杂乱不伦,似乎不是一个人所作。传述《春秋》的人,怀疑是楚国史官左史倚相的后代,所以记载楚国的事特别详细,多有无经之传,这就是证据。这种说法颇为乖谬奇异,不可考据。孔子所称道的颜渊、闵子骞等人,难道不是亲受教门的弟子吗?司马迁说鲁国君子左丘明作传,又说左丘失明,于是有了《国语》,况且内外传杂采不同的文字。如果齐、晋这样的大国,也都有无经之传,何必一定是楚国人所作呢?自从左氏去世二百多年后,经文既遭受焚书之祸,也废弃泯灭。等到鲁共王毁坏孔子旧宅,在墙壁中发现了古文逸《礼》三十九篇,《尚书》十六篇。天汉年间以后,孔安国献出这些书,遭遇巫蛊之祸,未能施行。至于《春秋》左氏传,是左丘明所修撰,都是古文旧书,多的有二十多通,藏在秘府,潜伏而未显露。汉武帝时,河间献王献出《左氏传》及古文《周官》。光武帝时,议论设立《左氏》学,公羊学派的人上书诋毁《左氏》,《左氏》学未能设立。成帝时,刘歆校勘秘书,看到府中的《左氏传》非常喜爱,引用传文解释经文,辗转相互阐发,由此章句义理完备。刘歆认为《左氏》的好恶与圣人相同,亲眼见过孔子,而公羊、谷梁在七十二弟子之后,传闻与亲见的详略不同。刘歆多次以此询问刘向,刘向不能反驳。等到刘歆得宠亲近,想建立《左氏》学,列入学宫。哀帝命令刘歆与五经博士讲论其义理,诸儒博士有的不肯应答。刘歆于是写信给太常博士,责备他们。和帝元兴年间,郑兴父子及刘歆创通大义,奏请设立《左氏》学,才开始立入学宫。从此以后,《左氏》显赫而公羊、谷梁二传衰微了。现在看《左氏》一书,条例文辞,无不灿烂明晰完备,而公羊、谷梁穿凿附会,往往自相矛盾,优劣昭然若揭。为什么汉儒聚讼纷纷,很久之后才定论呢?难道古文的隐显有时机,圣贤的大业,终究不能被遮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