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传事纬卷六
之。”申丰趋退,归尽室将行。他日又访焉,对曰:“其然,将具敝车而行。”乃止。访于臧纥,臧纥曰:“饮我酒,吾爲子立之。”季氏饮大夫酒,臧纥爲客,既献,臧孙命北面,重席新樽絜之,召悼子降逆之,大夫皆起,及旅而召公鉏,使与之齿。季孙失色。季氏以公鉏爲马正,愠而不出。闵子马见之曰:“子无然,祸福无门,唯人所召。爲人子者,患不孝,不患无所敬。共父命何常之有?若能孝敬,富倍季氏可也;奸回不轨,祸倍下民可也。”公鉏然之,敬共朝夕,恪居官次。季孙喜,使饮己酒而以具往,尽舍旃。故公鉏氏富,又出爲公左宰。孟孙恶臧孙,季孙爱之。孟氏之御驺丰点好羯也,曰:“从余言,必爲孟孙。”再三云,羯从之。孟庄子疾,丰点谓公鉏:“茍立羯,请讐臧氏。”公鉏谓季孙曰:“孺子秩,固其所也。若羯立,则季氏信有力于臧氏矣。”弗应。己卯,孟孙防,公鉏奉羯立于户侧。季孙至,入哭而出,曰:“秩焉在?”公鉏曰:“羯在此矣。”季孙曰:“孺子长。”公鉏曰:“何长之有?唯其才也,且夫子之命也。”遂立羯,秩奔邾。臧孙入哭甚哀,多涕,出其御曰:“孟孙之恶子也,而哀如是。季孙若死,其若之何?”臧孙曰:“季孙之爱我,疾疢也;孟孙之恶我,药石也。美疢不如恶石,夫石犹生,我疢之美,其毒滋多。孟孙死,吾亡无日矣。”孟氏闭门吿于季孙曰:“臧氏将爲乱,不使我葬。”季孙不信。臧孙闻之,戒。冬十月,孟氏将辟借除于臧氏,臧孙使正夫助之除于东门,甲从己而视之。孟氏又告季孙,季孙怒,命攻臧氏。乙亥,臧纥斩鹿门之关以出奔邾。初,臧宣叔娶于铸生贾及爲而死,继室以其侄穆姜之姨子也,生纥,长于公宫,姜氏爱之,故立之。臧贾臧爲出,在铸,臧武仲自邾使告臧贾,且致大蔡焉,曰:“纥不佞,失守宗祧,敢告不吊。纥之罪不及不祀子,以大蔡纳请,其可?”贾曰:“是家之祸也,非子之过也。贾闻命矣,再拜受龟,使爲以纳请,遂自爲也。”臧孙如防,使来告曰:“纥非能害也,知不足也,非敢私请,茍守先祀,无废二勲,敢不辟邑?”乃立臧爲。臧纥致防而奔齐,其人曰:“其盟我乎?”臧孙曰:“无辞,将盟。”臧氏,季孙召外史掌恶臣而问盟首焉,对曰:“盟东门氏也,曰:‘毋或如东门’,遂不听公命,杀适立庶。盟叔孙氏也,曰:‘毋或如叔孙侨如欲废国常荡覆公室。’季孙曰:‘臧孙之罪皆不及此。’孟椒曰:‘盍以其犯门斩关?’季孙用之,乃盟臧氏曰:‘无或如臧孙纥干国之纪,犯门斩关。’臧孙闻之曰:‘国有人焉,谁居其孟椒乎?’齐侯将爲臧纥田,臧孙闻之,见齐侯与之言伐晋,对曰:“多则多矣,抑君似鼠。夫鼠昼伏夜动,不穴于寝庙,畏人故也。今君闻晋之乱而后作焉,宁将事之,非鼠如何?”乃弗与田。仲尼曰:“知之难也。有臧武仲之知,而不容于鲁国,抑有由也。作不顺而施不恕也。”《夏书》曰:“念兹在兹,顺事恕施也。”
译之。”申丰快步退下,回家收拾全家准备出发。过了几天,季孙又去拜访他,申丰回答说:“既然如此,我将准备破旧的车子出发。”于是季孙打消了念头。季孙去询问臧纥,臧纥说:“请我喝酒,我为你拥立他。”季氏设宴招待大夫饮酒,臧纥作为宾客,献酒之后,臧孙命令人面向北铺设双层席子,摆放崭新的酒杯并擦拭干净,召悼子走下台阶迎接他,大夫们都站起身来,等到轮流行酒时,臧孙召来公鉏,让他与悼子同辈分。季孙变了脸色。季氏让公鉏担任马正,公鉏心中怨恨,不肯出仕。闵子马见到他说:“你不要这样,祸福没有固定的门路,只由人自己招致。作为人子,担心的是不孝顺,不担心没有值得尊敬的人。恭敬地服从父亲的命令,有什么常理可言?如果能够孝敬,财富超过季氏一倍也是可以的;如果奸邪不轨,灾祸超过百姓一倍也是可能的。”公鉏认为他说得对,早晚恭敬地侍奉,谨慎地居于官位。季孙很高兴,让他为自己设宴饮酒,并带着车马前往,全部舍弃了之前的打算。所以公鉏家族富裕,后来又出任公室的左宰。孟孙厌恶臧孙,季孙喜爱他。孟氏的御者丰点喜欢羯,说:“听从我的话,一定能让羯成为孟孙。”说了多次,羯听从了他。孟庄子病重,丰点对公鉏说:“如果拥立羯,请报复臧氏。”公鉏对季孙说:“年轻人秩,本来就该继承。如果羯被拥立,那么季氏在臧氏那里确实有力量了。”季孙没有回应。己卯日,孟孙去世,公鉏扶着羯站在门边。季孙到来,进去哭丧后出来,说:“秩在哪里?”公鉏说:“羯在这里。”季孙说:“年轻人年长。”公鉏说:“有什么年长不年长?只看才能,而且这是孟子的命令。”于是拥立羯,秩逃奔到邾国。臧孙进去哭丧非常悲哀,流了很多眼泪,对他的车夫说:“孟孙厌恶你,你却悲哀成这样。如果季孙死了,该怎么办?”臧孙说:“季孙喜爱我,是疾病;孟孙厌恶我,是药石。美丽的疾病不如恶劣的药石,药石还能让人生存,我喜爱季孙的疾病,毒性更多。孟孙死了,我逃亡的日子不远了。”孟氏闭门向季孙报告说:“臧氏将要作乱,不让我们安葬。”季孙不相信。臧孙听说后,有所戒备。冬十月,孟氏将要避开臧氏的借除之礼,臧孙派正夫帮助他们在东门进行除祭,甲士跟随自己并监视他们。孟氏又向季孙报告,季孙发怒,命令攻打臧氏。乙亥日,臧纥砍断鹿门的关锁,出逃到邾国。起初,臧宣叔在铸地娶妻,生了贾和为,死后,续娶的妻子是穆姜的姨母的女儿,生了纥,在公宫长大,姜氏喜爱他,所以拥立他。臧贾和臧为出奔,在铸地,臧武仲从邾国派人告诉臧贾,并且送去大龟甲,说:“纥没有才能,失守宗庙,冒昧告知不幸。纥的罪过不至于断绝祭祀,用大龟甲请求,可以吗?”臧贾说:“这是家族的祸患,不是你的过错。我接受命令了,拜了两拜接受龟甲,让臧为去请求,于是自己做了。”臧孙到防地,派人来报告说:“纥不能害人,知道能力不足,不敢私自请求,如果守护祖先祭祀,不废弃两位功臣,怎敢不避开邑地?”于是拥立臧为。臧纥把防地交给臧为后逃奔到齐国,他的人说:“他会和我们结盟吗?”臧孙说:“没有言辞,将要结盟。”臧氏,季孙召来外史掌恶臣询问盟辞的首句,回答说:“盟东门氏,说:‘不要有人像东门氏那样’,于是违抗公命,杀嫡立庶。盟叔孙氏,说:‘不要有人像叔孙侨如那样想废除国家常法,颠覆公室。’季孙说:‘臧孙的罪过都不及这些。’孟椒说:‘何不因为他犯门斩关?’季孙采纳了,于是盟臧氏说:‘不要有人像臧孙纥那样扰乱国家纲纪,犯门斩关。’臧孙听说后说:‘国家有人啊,谁住在孟椒那里?’齐侯将要给臧纥田地,臧孙听说后,拜见齐侯,和他谈论伐晋,回答说:“多倒是多了,但您像老鼠。老鼠白天躲藏晚上活动,不在寝庙打洞,是因为害怕人。现在您听说晋国的动乱然后行动,宁愿侍奉它,不像老鼠像什么?”于是没有给他田地。仲尼说:“知道难啊。有臧武仲的智慧,却不被鲁国容纳,是有原因的。做事不顺,施恩不恕。”《夏书》说:“念兹在兹,顺事恕施也。”
适庶少长,人伦之大者也。季孙宿昵宠废长,而鲁人未尝正其失,非不正之也,自仲遂杀适,羣臣效尤,公室无政,势不能正之也。乃臧纥爲国司宼,号称知者,而阿比季氏,以成其私,违道犯逆,几灭宗祀,此其故何耶?夫纥固宣叔之庶子也,因宠嗣位,季孙宿知其可谋也,而后访焉。防孟氏之防,公鉏遂用其知而立羯。季氏之不能正孟氏,犹臧氏之不能正季氏也。当时季孙之贤不逮孟氏,而纥爲宿所爱,此其人岂真知哉?至公鉏爲谗,而所爱与所恶皆羣起而攻之,究使斩关之罪着于史册,要君之名流于后世。若是乎,知能爲人谋,而明不能自镜。
齐崔庆之乱
【宣十年】崔杼有宠于惠公,高国畏其偪也,公防而逐之,奔卫。书曰:“崔氏非其罪也。”且告以族,不以名。凡诸侯之大夫违,告于诸侯曰:“某氏之守臣某失守宗庙,敢告。”所有玉帛之使者则告,不然则否【成十七年】齐庆克通于声孟子,与妇人防衣乘辇而入于闳。鲍牵见之,以告国武子。武子召庆克而谓之。庆克久不出,而告夫人曰:“国子谪我。”夫人怒。国子相灵公以会,高鲍处守。及还将至,闭门而索客。孟子诉之曰:“高鲍将不纳君而立公子角。”国子知之。秋七月壬寅,刖鲍牵而逐高无咎。无咎奔莒,高弱以卢叛。齐人来召鲍国而立之初,鲍国去鲍氏而来爲施孝叔臣。施氏卜宰,匡句须吉。施氏之宰有百室之邑与匡句须邑,使爲宰以让鲍国而致邑焉。施孝叔曰:“子实吉。”对曰:“能与忠良,吉孰大焉?”鲍国相施氏忠,故齐人取以爲鲍氏后。仲尼曰:“鲍庄子之知不如葵,葵犹能衞其足。”齐侯使崔杼爲大夫,使庆克佐之,帅师围卢。国佐从诸侯围郑,以难请而归,遂如卢师,杀庆克。以谷叛,齐侯与之盟于徐关而复之。十二月,卢降,使国胜告难于晋,待命于清【十八年】齐爲庆氏之难,故甲申晦,齐侯使士华免以戈杀国佐于内宫之朝,师逃于夫人之宫。书曰:“齐杀其大夫国佐,弃命专杀,以谷叛故也。”使清人杀国胜,国弱来奔,王湫奔莱。庆封爲大夫,庆佐爲司宼。既齐侯反,国弱使嗣国氏,礼也【襄十七年】齐晏桓子防,晏婴麤缞斩苴绖带,杖菅屦,食鬻,居倚庐,寝苫枕草。其老曰:“非大夫之礼也。”曰:“唯卿爲大夫【十九年】齐侯娶于鲁曰颜懿姬,无子。其侄鬷声姬生光,以爲大子。诸子仲子、戎子,戎子嬖。仲子生牙,属诸戎子。戎子请以爲大子,许之。仲子曰:“不可,废常不祥,间诸侯难。光之立也,列于诸侯矣。今无故而废之,是专黜诸侯而以难犯不祥也,君必悔之。公曰:「在我而已。」遂东。大子光使高厚傅牙,以爲大子,夙沙衞爲少傅。齐侯疾,崔杼微逆光。疾病而立之。光杀戎子,尸诸朝。非礼也。妇人无刑,虽有刑,不在朝市。夏五月壬辰晦,齐灵公防庄公即位,执公子牙于句渎之丘,以夙沙衞易已。衞奔高唐以叛。秋八月,齐崔杼杀高厚于洒蓝,而兼其室。书曰:「齐杀其大夫,从君于昏也。」齐庆封围高唐,弗克。冬十一月,齐侯围之,见衞在城上,号之,乃下,问守备焉。以无备告,揖之,乃登。闻师将傅,食高唐人殖绰、工偻会夜缒纳师,醢衞于军【二十一年】齐侯使庆佐爲大夫,复讨公子牙之党,执公子买于句渎之丘,公子鉏来奔,叔孙还奔燕【二十四年】孟孝伯侵齐,晋故也。二十五年春,齐崔杼帅师伐我北鄙,以报孝伯之师。
也公患之,使告于晋。孟公绰曰:“崔子将有大志,不在病。我必速归,何患焉?”其来也,不宼使民,不严,异于他日。齐师徒归。齐棠公之妻,东郭偃之姊也。东郭匽臣崔武子。棠公死,偃御武子以吊焉,见棠姜而美之,使偃取之。偃曰:“男女辨姓,今君出自丁,臣出自桓,不可。”武子筮之,遇困▯之大过▯。史皆曰吉。示陈文子,文子曰:“夫从风,风陨,妻不可娶也。且其繇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困于石,徃不济也;据于蒺
译嫡庶长幼的次序,是人伦关系中最重要的。季孙宿亲近宠幸庶子而废黜嫡长子,鲁国人却没有纠正他的过失,并不是不想纠正,而是自从仲遂杀害嫡子后,群臣纷纷效仿,公室失去政令权威,形势上无法纠正他。于是臧纥担任国家司寇,号称有智慧,却偏袒依附季氏,以成全私欲,违背道义触犯逆理,几乎断绝宗庙祭祀,这是什么缘故呢?臧纥本来就是宣叔的庶子,凭借宠幸继承职位,季孙宿知道他可以图谋利用,才去征询他的意见。在防孟氏的防邑,公鉏便运用他的智谋立了羯。季氏不能纠正孟氏,就像臧氏不能纠正季氏一样。当时季孙的贤能不如孟氏,而臧纥被季孙宿所宠爱,这个人难道真有智慧吗?等到公鉏进谗言,被宠爱的人和被厌恶的人都群起攻击他,最终导致斩关的罪责载入史册,要挟君主的恶名流传后世。像这样,智慧能为别人谋划,而明察却不能用来反省自己。
齐国崔氏、庆氏之乱
【宣公十年】崔杼受齐惠公宠幸,高氏、国氏畏惧他的威逼,惠公防备并驱逐他,崔杼逃奔卫国。《春秋》记载:“崔氏没有罪过。”并且告知其家族,不直呼其名。凡是诸侯的大夫违抗命令,向诸侯报告说:“某氏的守臣某失职,不敢隐瞒。”如果有玉帛使节则报告,否则不报告。【成公十七年】齐国庆克与声孟子私通,与妇人穿着防衣乘坐辇车进入宫门。鲍牵看见后,报告给国武子。武子召见庆克并责备他。庆克许久不出来,便告诉夫人说:“国子指责我。”夫人发怒。国子辅佐灵公参加会盟,高氏、鲍氏留守国内。回国时,关闭城门搜捕宾客。孟子进谗言说:“高氏、鲍氏将不接纳君主而拥立公子角。”国子知道了。秋七月壬寅日,砍断鲍牵的脚并驱逐高无咎。无咎逃奔莒国,高弱凭借卢邑叛变。齐国人召来鲍国并立他为鲍氏继承人。起初,鲍国离开鲍氏来做施孝叔的家臣。施氏占卜家宰人选,匡句须吉利。施氏的家宰拥有百室之邑和匡句须的邑,让匡句须做家宰并将邑地让给鲍国。施孝叔说:“你确实吉利。”匡句须回答说:“能将职位让给忠良之人,还有比这更大的吉利吗?”鲍国辅佐施氏忠诚,所以齐国人选取他作为鲍氏的后继者。孔子说:“鲍庄子的智慧不如向日葵,向日葵尚且能保护它的根脚。”齐侯任命崔杼为大夫,让庆克辅佐他,率领军队包围卢邑。国佐跟随诸侯包围郑国,因国内有难请求回国,于是前往卢邑军中,杀死了庆克。国佐凭借谷邑叛变,齐侯在徐关与他盟誓后让他回国。十二月,卢邑投降,派国胜向晋国报告危难,在清邑等待命令。【十八年】齐国因为庆氏之难,所以在甲申日晦时,齐侯派士华免用戈在内宫朝堂上杀死国佐,军队逃入夫人宫中。《春秋》记载:“齐国杀其大夫国佐,是因为他抛弃命令专擅杀戮,以及凭借谷邑叛变的缘故。”派清邑人杀死国胜,国弱来投奔鲁国,王湫逃奔莱邑。庆封担任大夫,庆佐担任司寇。后来齐侯返回,国弱让儿子继承国氏,符合礼制。【襄公十七年】齐国晏桓子去世,晏婴穿着粗麻丧服,斩衰苴绖带,拄着竹杖,穿着菅草鞋,吃粥,住在倚庐,睡在草席上,枕着草垫。他的老臣说:“这不是大夫的礼制。”晏婴说:“只有卿才算是大夫。”【十九年】齐侯从鲁国娶妻叫颜懿姬,没有儿子。他的侄女鬷声姬生了光,立为太子。其他儿子仲子、戎子,戎子受宠。仲子生了牙,托付给戎子。戎子请求立牙为太子,齐侯答应了。仲子说:“不行,废黜常规不吉祥,会引起诸侯间的祸难。光被立为太子,已经向诸侯通报了。现在无故废黜他,是专断黜退诸侯所承认的人而以祸难触犯不祥,君主一定会后悔。”齐侯说:“这由我说了算。”于是将光东迁。太子光派高厚做牙的师傅,立牙为太子,夙沙卫做少傅。齐侯生病,崔杼暗中迎接光。齐侯病重时立光为君。光杀死戎子,陈尸于朝堂。不合礼制。妇人没有刑罚,即使有刑罚,也不在朝市执行。夏五月壬辰日晦时,齐灵公去世,庄公即位,在句渎之丘逮捕公子牙,用夙沙卫交换自己。夙沙卫逃奔高唐叛变。秋八月,齐国崔杼在洒蓝杀死高厚,并兼并他的家室。《春秋》记载:“齐国杀其大夫,是因为他追随君主行昏乱之事。”齐国庆封包围高唐,未能攻克。冬十一月,齐侯包围高唐,看见夙沙卫在城墙上,呼喊他,夙沙卫才下来,询问守备情况。夙沙卫告知没有防备,齐侯作揖让他登城。听说军队即将逼近,高唐人殖绰、工偻会夜间用绳子吊下军队,在军中将夙沙卫剁成肉酱。【二十一年】齐侯任命庆佐为大夫,再次讨伐公子牙的党羽,在句渎之丘逮捕公子买,公子鉏来投奔鲁国,叔孙还逃奔燕国。【二十四年】孟孝伯侵犯齐国,是因为晋国的缘故。二十五年春,齐国崔杼率领军队攻打我国北部边境,以报复孟孝伯的军队。
齐侯对此感到忧虑,派人向晋国报告。孟公绰说:“崔子将有大的野心,不在于侵扰我国。我们务必迅速回国,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崔杼来时,不劫掠使民,不严厉,与往日不同。齐军随即撤军。齐棠公的妻子,是东郭偃的姐姐。东郭偃做崔武子的家臣。棠公去世,偃驾车陪武子去吊唁,看见棠姜貌美,让偃娶她。偃说:“男女要辨别姓氏,现在君主出自丁氏,臣子出自桓氏,不可娶。”武子占卜,得到困卦变为大过卦。史官都说吉利。武子给陈文子看,文子说:“夫从风,风陨落,妻子不可娶。而且卦辞说:‘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困于石,前往不能成功;据于蒺
藜,所恃伤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无所归也。”崔子曰:“嫠也,何害?先夫当之矣。”遂取之。庄公通焉,骤如崔氏。以崔子之冠赐人,侍者曰:“不可。”公曰:“不爲崔子,其无冠乎?”崔子因是又以其间伐晋也,曰:“晋必将报,欲弑公以说于晋而不获。”间公鞭侍人贾举,而又近之,乃爲崔子间公。夏五月,莒爲且于之役,故莒人朝于齐。甲戌,飨诸北郭。崔子称疾,不视事。乙亥,公问崔子,遂从姜氏。姜入于室,与崔子自侧户出。公拊楹而歌。侍人贾举止众从者而入,闭门。甲兴,公登台而请,弗许;请盟,弗许;请自刃于庙,弗许。皆曰:“君之臣杼疾病,不能听命,近于公宫。陪臣干掫有淫者,不知二命。”公逾墙,又射之中股,反队,遂弑之。贾举、州绰、邴师、公孙敖、封具、铎父、襄伊、偻堙皆死。祝佗父祭于高唐,至复命,不说弁,而死于崔氏。申蒯侍渔者,退谓其宰曰:“尔以帑免,我将死。”其宰曰:“免是反子之义也。”与之,皆死。崔氏杀鬷蔑于平阴。晏子立于崔氏之门外,其人曰:“死乎?”曰:“独吾君也乎哉?吾死也。”曰:“行乎?”曰:“吾罪也乎哉?吾亡也。”曰:“归乎?”曰:“君死,安归?君民者,岂以陵民,社稷是主;臣君者,岂爲其口实,社稷是养。故君爲社稷死,则死之;爲社稷亡,则亡之。若爲己死,而爲己亡,非其私昵,谁敢任之?且人有君而弑之,吾焉得死之,而焉得亡之?将庸何归?”门启而入,枕尸股而哭兴,三踊而出。人谓崔子必杀之。崔子曰:「民之望也,舍之得民。」卢蒲癸奔晋,王何奔莒。叔孙宣伯之在齐也,叔孙还纳其女于灵公,嬖生景公。丁丑,崔杼立而相之,庆封爲左相。盟国人于大宫曰:「所不与崔庆者,晏子仰天叹曰:「婴所不唯忠于君,利社稷者是与,有如上帝。」乃防。辛巳,公与大夫及莒子盟。大史书曰:「崔杼弑其君。」崔子杀之,其弟嗣书而死者二人,其弟又书,乃舍之。南史氏闻大史尽死,执简以往,闻既书矣,乃还。闾丘婴以帷缚其妻而载之,与申鲜虞乘而出。鲜虞推而下之曰:「君昏不能匡,危不能救,死不能死,而知匿其昵,其谁纳之?」行及弇中,将舍,婴曰:「崔庆其追我。」鲜虞曰:「一与一,谁能惧我?」遂舍枕辔而寝,食马而食,驾而行。出弇中,谓婴曰:「速驱之,崔庆之众不可当也。」遂来奔。崔氏侧庄公于北郭,丁亥,葬诸士孙之里,四翣不跸,下车七乘,不以兵甲【二十七年】齐庆封来聘,其车美。孟孙谓叔孙曰:「庆季之车不亦美乎?」叔孙曰:「豹闻之,服美不称,必以恶终。美车何爲?」叔孙与庆封食,不敬,爲赋相鼠,亦不知也。齐崔杼生成及彊,而寡娶东郭姜,生明。东郭姜以孤入,曰:「棠无咎与东郭偃相崔氏。」崔成有疾而废之,而立明。成请老于崔,崔子许之。偃与无咎弗予曰:「崔宗邑也,必在宗主。」成与彊怒,将杀之,告庆封曰:「夫子之身,亦子所知也,唯无咎与偃是从,父兄莫得进矣。大恐害夫子,敢以告。」庆封曰:「子姑退,吾图之。」告卢蒲嫳。卢蒲嫳曰:「彼君之讐也,天或者将弃彼矣。彼实家乱,子何病焉?崔之薄,庆之厚也。」他日又告庆封曰:「苟利夫子,必去之,难吾助女。」九月庚辰,崔成、崔彊杀东郭偃、棠无咎于崔氏之朝。崔子怒而出,其众皆逃。求人使驾,不得,使圉人驾,寺人御而出,且曰:「崔氏有福,止余犹可。」遂见庆封。庆封曰:「崔庆一也,是何敢然?请爲子讨之。」使卢蒲嫳帅甲以攻崔氏,崔氏堞其宫而守之,弗克,使国人助之,遂灭崔氏,杀成与彊,而尽俘其家。其妻缢。嫳复命于崔子,且御而归之。至则无归矣,乃缢。崔明夜辟诸大墓。辛巳,崔明来奔。庆封当国【二十八年】齐庆封好田而耆酒,与庆舍政,则以其内实迁于卢蒲嫳氏,易内而饮酒,数日国迁朝焉。使诸亡人得贼者以告而反之,故反卢蒲癸。癸臣子之,有
译藜草,是所依赖之物受损;进入他的家室,看不到他的妻子,凶险,是因为无所归依。”崔杼说:“寡妇,有什么妨害?前夫已经承受过了。”于是娶了她。齐庄公与她私通,屡次前往崔氏家。把崔杼的帽子赐给别人,侍从说:“不行。”庄公说:“不做崔杼,难道就没有帽子吗?”崔杼因此又利用他趁晋国伐晋的间隙,说:“晋国必定会报复,想杀庄公来取悦晋国却没有成功。”趁庄公鞭打侍人贾举,而又亲近他,贾举于是为崔杼离间庄公。夏五月,莒国因为且于之战的缘故,莒国人朝见齐国。甲戌日,在北郭设宴招待他们。崔杼称病,不处理政事。乙亥日,庄公去问候崔杼,于是跟随着姜氏。姜氏进入内室,与崔杼从侧门出去。庄公拍着柱子唱歌。侍人贾举阻止随从的人进入,关上门。崔杼起来,庄公登上台阶请求见面,不答应;请求结盟,不答应;请求在宗庙自杀,不答应。都说:“君主的臣子崔杼生病,不能听命,靠近公宫。陪臣中的巡夜者有淫乱行为,不知道第二道命令。”庄公翻墙,又被射中大腿,跌倒,于是被杀。贾举、州绰、邴师、公孙敖、封具、铎父、襄伊、偻堙都死了。祝佗父在高唐祭祀,回来复命,不脱皮帽,死在崔氏家。申蒯侍奉渔者,退下后对他的家宰说:“你带着家眷逃生,我将赴死。”家宰说:“逃生是违背做儿子的道义。”给他家眷,都死了。崔氏在平阴杀了鬷蔑。晏子站在崔氏门外,他的人说:“去死吗?”晏子说:“难道只是我的君主吗?我去死。”说:“逃跑吗?”晏子说:“难道是我的罪过吗?我逃跑。”说:“回家吗?”晏子说:“君主死了,回哪里去?统治民众的君主,难道是为了凌驾于民众之上,而是主持国家;侍奉君主的臣子,难道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而是养护国家。所以君主为国家而死,就为他去死;为国家而逃亡,就为他逃亡。如果为了自己而死,为了自己而逃亡,不是他的亲信,谁敢承担呢?况且有人杀了君主,我怎么敢为他去死,又怎么敢为他逃亡?将回到哪里去?”门开了进去,枕着尸体的大腿哭泣,起身,跳了三次出来。人们说崔杼必定杀他。崔杼说:“他是民众所仰望的人,放过他可以得到民心。”卢蒲癸逃到晋国,王何逃到莒国。叔孙宣伯在齐国时,叔孙还把他女儿嫁给灵公,受宠生了景公。丁丑日,崔杼立景公并做相国,庆封做左相。在大宫与国人盟誓说:“不跟崔杼、庆封一起的,晏子仰天叹息说:‘我所不唯忠于君主,有利于国家的人,就跟他一起,有上帝为证。’于是设防。辛巳日,景公与大夫以及莒子盟誓。太史记载说:‘崔杼杀了他的君主。’崔杼杀了他,他的弟弟接着记载而死去的有两人,他的弟弟又记载,才放过他。南史氏听说太史都死了,拿着竹简前往,听说已经记载了,才返回。闾丘婴用帷帐绑住他的妻子并载上,与申鲜虞乘车出去。鲜虞推下来说:‘君主昏庸不能匡正,危险不能救助,死了不能殉节,却知道藏匿他的亲信,谁会接纳他?’走到弇中,将要休息,婴说:‘崔杼、庆封会追我们。’鲜虞说:‘一个对一个,谁能害怕我们?’于是休息,枕着缰绳睡觉,喂马吃饭,驾车行走。走出弇中,对婴说:‘快驾车,崔杼、庆封的军队不可抵挡。’于是来投奔。崔氏把庄公的尸体侧放在北郭,丁亥日,葬在士孙之里,四翣不戒严,下车七乘,不使用兵甲【二十七年】齐国庆封来聘问,他的车很美。孟孙对叔孙说:‘庆季的车不也很美吗?’叔孙说:‘豹听说,服饰华美不称职,必定以恶果告终。美车做什么?’叔孙与庆封吃饭,不恭敬,为他赋《相鼠》,他也不懂。齐崔杼生成及彊,而寡娶东郭姜,生明。东郭姜以孤入,说:‘棠无咎与东郭偃相崔氏。’崔成有疾而废之,而立明。成请老于崔,崔子许之。偃与无咎弗予曰:‘崔宗邑也,必在宗主。’成与彊怒,将杀之,告庆封曰:‘夫子之身,亦子所知也,唯无咎与偃是从,父兄莫得进矣。大恐害夫子,敢以告。’庆封曰:‘子姑退,吾图之。’告卢蒲嫳。卢蒲嫳曰:‘彼君之讐也,天或者将弃彼矣。彼实家乱,子何病焉?崔之薄,庆之厚也。’他日又告庆封曰:‘苟利夫子,必去之,难吾助女。’九月庚辰,崔成、崔彊杀东郭偃、棠无咎于崔氏之朝。崔子怒而出,其众皆逃。求人使驾,不得,使圉人驾,寺人御而出,且曰:‘崔氏有福,止余犹可。’遂见庆封。庆封曰:‘崔庆一也,是何敢然?请爲子讨之。’使卢蒲嫳帅甲以攻崔氏,崔氏堞其宫而守之,弗克,使国人助之,遂灭崔氏,杀成与彊,而尽俘其家。其妻缢。嫳复命于崔子,且御而归之。至则无归矣,乃缢。崔明夜辟诸大墓。辛巳,崔明来奔。庆封当国【二十八年】齐庆封好田而耆酒,与庆舍政,则以其内实迁于卢蒲嫳氏,易内而饮酒,数日国迁朝焉。使诸亡人得贼者以告而反之,故反卢蒲癸。癸臣子之,有
宠妻之。庆舍之士谓卢蒲癸曰:「男女辨姓,子不辟宗,何也?」曰:「宗不余辟,余独焉辟之。赋诗断章,余取所求焉,恶识宗?」癸言王何而反之。二人皆嬖,使执寝戈而先后之。公膳日双鸡,饔人窃更之以鹜。御者知之,则去其肉而以其洎馈。子雅、子尾怒。庆封告卢蒲嫳。卢蒲嫳曰:「譬之如禽兽,吾寝处之矣。」使析归父告晏平仲。平仲曰:「婴之众不足用也,知无能谋也,言弗敢出,有盟可也。」子家曰:「子之言云,又焉用盟?」告北郭子车。子车曰:「人各有以事君,非佐之所能也。」陈文子谓桓子曰:「祸将及矣,吾其何得?」对曰:「得庆氏之木百车于庄。」文子曰:「可慎守也已。」卢蒲癸、王何卜攻庆氏,示子之兆曰:「或卜攻讐,敢献其兆。」子之曰:「克见血。」冬十月,庆封田于莱,陈无宇从。丙辰,文子使召之,请曰:「无宇之母疾病,请归。」庆季卜之,示之兆曰:「死。」奉龟而泣,乃使归。庆嗣闻之曰:「祸将作矣。」谓子家速归,祸作必于尝,归犹可及也。子家弗听,亦无悛志。子息曰:「亡矣,幸而获在呉越。」陈无宇济水而戕舟,发梁。卢蒲姜谓癸曰:「有事而不告我,必不防矣。」癸告之。姜曰:「夫子愎,莫之止,将不出,我请止之。」癸曰:「诺。」十一月乙亥,尝于大公之庙,庆舍涖事。卢蒲姜告之,且止之,弗听,曰:「谁敢者?」遂如公。麻婴爲尸,庆奊爲上献。卢蒲癸、王何执寝戈。庆氏以其甲环公宫。陈氏、鲍氏之圉人爲优。庆氏之马善惊,士皆释甲,束马而饮酒,且观优,至于鱼里。栾高陈鲍之徒,介庆氏之甲,子尾抽桷击扉,三卢蒲癸自后刺子之,王何以戈击之,解其左肩,犹援庙桷,动于甍,以俎壶投杀,人而后死,遂杀庆绳麻婴。公惧,鲍国曰:「羣臣爲君故也。」陈须无以公归,税服而如内宫。庆封归,遇告乱者。丁亥,伐西门,弗克,还伐北门,克之,入伐内宫,弗克,反陈于岳,请战,弗许,遂来奔。献车于季武子,美泽可以鉴。展庄叔见之曰:「车甚泽,人必瘁,宜其亡也。」叔孙穆子食庆封,庆封汜祭,穆子不说,使工爲之诵茅鸱,亦不知。旣而齐人来让,奔呉。吴句余予之朱方,聚其族焉而居之,富于其旧。子服惠伯谓叔孙曰:「天殆富淫人,庆封又富矣。」穆子曰:「善人富谓之赏,淫人富谓之殃,天其殃之也,其将聚而殱旃。」崔氏之乱,防羣公子,故鉏在鲁,叔孙还在燕,贾在句渎之丘。及庆氏亡,皆召之,具其器用而反其邑焉。与晏子邶殿,其鄙六十,弗受。子尾曰:「富人之所欲也,何独弗欲?」对曰:「庆氏之邑足欲,故亡,吾邑不足欲也,益之以邶殿乃足欲,足欲亡无日矣。在外不得宰吾一邑,不受邶殿,非恶富也,恐失富也。且夫富如布帛之有幅焉,爲之制度,始无迁也。夫民生厚而用利,于是乎正德以幅之,使无黜嫚谓之幅,利利过则爲败,吾不敢贪多,所谓幅也。」与北郭佐邑六十,受之;与子雅邑,辞多受少;与子尾邑,受而稍致之,公以爲忠,故有宠。释卢蒲嫳于北竟,求崔杼之尸,将戮之,不得。叔孙穆子曰:「必得之,武王有乱臣十人,崔杼其有乎?不十人不足以葬。」旣崔氏之臣曰:「与我其拱璧,吾献其柩。」于是得之。十二月乙亥朔,齐人迁庄公殡于大寝,以其棺尸崔杼于市,国人犹知之,皆曰:「崔子也【二十九年】二月癸卯,齐人葬庄公于北郭【昭三年】齐侯田于莒,卢蒲嫳见泣且请曰:「余髪如此种种,余奚能爲?」公曰:「诺,吾告二子。」归而告之。子尾欲复之,子雅不可曰:彼其髪短而心甚长。其或寝处我矣。九月,子雅放卢蒲嫳于北燕。呜呼!宠偪之害于人国也,可胜道哉?齐之有高、国,天子之命大夫也。而崔、庆不能与并立,究使齐国三世不靖,而弑乱之祸未辄已焉。噫!人君而可以任其宠乎?崔出自丁,庆出自桓,皆以公族而居微秩。杼以惠公之宠而致高、国之逐,虽宠祸未彰,史称无罪。
译齐侯宠爱卢蒲嫳。庆舍的家臣对卢蒲癸说:“男女应当辨别姓氏,你不避开同宗的人,为什么呢?”卢蒲癸说:“同宗的人不避开我,我独自为什么要避开他?赋诗可以截取章节,我只取我所需要的,哪里知道什么同宗不同宗?”卢蒲癸和王何因为受到宠幸而返回朝廷。这两个人都被宠幸,让他们拿着寝戈在齐侯前后护卫。齐侯每天的膳食是两只鸡,厨师偷偷地把它换成鸭子。驾车的人知道了,就去掉鸭肉,把鸭汤献给齐侯。子雅、子尾对此很愤怒。庆封把这事告诉了卢蒲嫳。卢蒲嫳说:“把他们比作禽兽,我已经和他们同床共枕了。”让析归父去告诉晏平仲。晏平仲说:“我的部下不足以使用,知道没有计谋,话不敢说,只有结盟可以。”子家说:“你说的话已经说了,又哪里用得着结盟?”告诉北郭子车。子车说:“人各有侍奉君主的方法,这不是我所能帮助的。”陈文子对桓子曰:“祸患将要降临了,我们还能得到什么?”桓子回答说:“在庄地得到庆氏的一百车木材。”陈文子说:“可以谨慎地守卫了。”卢蒲癸、王何占卜进攻庆氏,把卦象给子之看,说:“有人占卜进攻仇敌,敢献上卦象。”子之说:“能战胜,但会见血。”冬季十月,庆封在莱地打猎,陈无宇跟随。丙辰日,陈文子派人召他回来,请求说:“无宇的母亲生病,请求回去。”庆季占卜这件事,把卦象给他看,说:“会死。”陈无宇捧着龟甲哭泣,于是让他回去。庆嗣听到这件事说:“祸患将要发生了。”对子家说赶快回去,祸患发生一定在尝祭的时候,回去还来得及。子家不听,也没有悔改的意思。子息说:“要灭亡了,侥幸能活在吴越之地。”陈无宇渡过济水,毁坏了船只,拆除了桥梁。卢蒲姜对卢蒲癸说:“有事不告诉我,一定没有防备了。”卢蒲癸告诉了他。卢蒲姜说:“庆舍固执,没有人能阻止他,他将不会出来,我请求阻止他。”卢蒲癸说:“好。”十一月乙亥日,在大公庙举行尝祭,庆舍主持事务。卢蒲姜告诉他,并且阻止他,他不听,说:“谁敢?”于是前往公宫。麻婴做尸,庆奊做上献。卢蒲癸、王何拿着寝戈。庆氏用他们的甲士包围了公宫。陈氏、鲍氏的圉人做优伶。庆氏的马容易受惊,士兵都脱下铠甲,捆住马喝酒,并且观看优伶,直到鱼里。栾、高、陈、鲍等人,穿着庆氏的铠甲,子尾抽出屋梁上的木椽击打门扉,三次。卢蒲癸从后面刺杀子之,王何用戈击打他,砍断他的左肩,他还抓着庙堂的屋椽,摇动了屋脊,用祭器和壶投掷杀死,人然后才死,于是杀死了庆绳、麻婴。齐侯害怕,鲍国说:“群臣是为了君主。”陈须无让齐侯回去,脱去丧服进入内宫。庆封回来,遇到报告变乱的人。丁亥日,攻打西门,没有攻克,回来攻打北门,攻克了,进入攻打内宫,没有攻克,反过来在岳地列阵,请求交战,不被允许,于是来投奔鲁国。献给季武子车子,光泽美好可以照见人影。展庄叔看到说:“车子很光泽,人一定疲惫,适宜他灭亡。”叔孙穆子请庆封吃饭,庆封遍祭,穆子不高兴,让乐工为他朗诵《茅鸱》,他也不懂。不久齐人来责备,逃奔到吴国。吴国句余把朱方给他,聚集他的族人居住在那里,比原来更富有。子服惠伯对叔孙说:“上天大概让淫邪的人富有,庆封又富有了。”穆子说:“善人富有叫做赏赐,淫邪的人富有叫做灾祸,上天要降灾祸给他,大概将要聚集他们而歼灭他们。”崔氏作乱时,防备群公子,所以鉏在鲁国,叔孙还在燕国,贾在句渎之丘。等到庆氏灭亡,都召他们回来,备齐他们的器具而归还他们的封邑。给晏子邶殿,他的边邑六十个,不接受。子尾说:“富有是人们所想要的,为什么唯独你不想要?”回答说:“庆氏的封邑足以满足欲望,所以灭亡,我的封邑不足以满足欲望,加上邶殿就足以满足欲望,满足欲望灭亡就没有日子了。在外面不能主宰我的一个封邑,不接受邶殿,不是厌恶富有,是害怕失去富有。而且富有就像布帛有幅宽一样,制定制度,才开始没有变迁。人生性丰厚而用度便利,于是用端正德行来限制它,使没有贬低轻慢叫做幅宽,便利过度就会败坏,我不敢贪多,所说的幅宽就是这个意思。”给北郭佐封邑六十个,接受了;给子雅封邑,推辞多接受少;给子尾封邑,接受了而逐渐归还,齐侯认为他忠诚,所以受宠。在北边边境释放卢蒲嫳,寻找崔杼的尸体,将要戮尸,没有找到。叔孙穆子说:“一定要找到,武王有十个乱臣,崔杼难道没有吗?不到十个人不足以安葬。”后来崔氏的家臣说:“给我那块拱璧,我献出他的棺材。”于是找到了。十二月乙亥日初一,齐人把庄公的灵柩迁到大寝,用他的棺材在集市上示众崔杼,国人仍然知道,都说:“是崔子。”【二十九年】二月癸卯日,齐人在北郭安葬庄公。【昭三年】齐侯在莒地打猎,卢蒲嫳见到他哭泣并且请求说:“我的头发像这样稀疏,我还能做什么?”齐侯说:“好,我告诉两个人。”回去告诉他们。子尾想恢复他的官职,子雅不同意说:他的头发短而心计很长。他或许会和我们同床共枕。九月,子雅把卢蒲嫳放逐到北燕。唉!宠幸逼害对人国的危害,可以说尽吗?齐国有高、国,是天子的命大夫。而崔、庆不能和他们并立,最终使齐国三代不安定,而弑君作乱的祸患没有停止。唉!人君可以任用宠幸的人吗?崔出自丁,庆出自桓,都是公族而居于低微的官职。崔杼凭借惠公的宠幸而致使高、国被驱逐,虽然宠幸的祸患没有明显,史称无罪。
然而防微止乱,齐之幸也。乃无何而庆氏张,崔氏入矣。声孟子,灵公母也。庆克淫乱,罪同侨如。公受其谮而刖鲍牵,逐高无咎。国佐义忿,又复见杀。夫信谗慝而专杀戮,一之爲甚,岂可再乎?灵公不明,故庆克虽诛,而封佐并进。齐之患何有极也?公又不道,废光立牙。崔杼迎立,变从中作。灵之爲灵,于母无鲁成之明,于子无仲子之智。幸而获没,岂曰乱而不损哉?庄公卽位,尸戎子执子牙,杀高厚,醢夙沙卫。其所以谋安其位者,汲汲然如将弗及,而崔、庆在侧若不闻焉。唯是兴师劳民,日勤四方。崔内蓄其逆志,而外收其兵权。庄曾不之知也。迨赐冠祸搆,犹弗能察。登台三请,冀或得生,又何愚哉?崔杼弑庄以说晋,即立景公。大宫爲盟,羣臣慑服。不惟无弑君之罪,而反有立君之功;不惟无大国之讨,而反得大国之宠。晏婴仰天而叹,亦莫如之何也。二氏爲党,终未易图。乃崔氏内乱,而庆封乘之。崔、庆离而崔杼孤矣。崔氏灭而庆封又孤矣。二子之狡也,能免于国之讨,而不能免于家之难。卢蒲嫳搆之而崔子诛。卢蒲癸、王何搆之而庆氏亡。齐有两大逆,不旋踵而皆灭之。岂或太公之德在人,抑亦晏婴之阴相其成?讨乱者咸知有济,是以嫳攻崔而国人助之。癸与何攻庆,而栾、高、陈、鲍又交助之也。天道有知,奸囘弗赦。故崔杼虽三子皆死而不免一身之缢。庆封既聚族皆奔,而不免朱方之诛。弑逆之徒,何克长世?爲乱者其亦可。以止哉。
译然而防止细微的祸端、制止动乱,是齐国的幸运。然而没过多久,庆氏势力扩张,崔氏也介入政事了。声孟子是齐灵公的母亲。庆克淫乱,罪行与侨如相同。灵公听信谗言,砍断了鲍牵的双脚,驱逐了高无咎。国佐因义愤而反抗,又被杀害。听信谗言奸邪之人而专行杀戮,一次已经过分,怎么可以再来一次呢?灵公不明察,所以庆克虽然被诛杀,但封佐却同时进用。齐国的祸患哪里有尽头呢?灵公又不守正道,废黜光而立牙。崔杼迎立新君,变乱从内部发生。灵公之所以称为灵公,在母亲方面没有鲁成公那样的明察,在儿子方面没有仲子那样的智慧。侥幸得以善终,难道能说动乱而不受损害吗?庄公即位,处死了戎子,逮捕了子牙,杀死了高厚,将夙沙卫剁成肉酱。他用来谋求安定自己地位的方法,急切得好像赶不上似的,而崔、庆二人在身边却好像听不见一样。只是兴兵劳民,每天忙于四方征战。崔杼内心蓄积叛逆的志向,而外表收揽兵权。庄公竟然不知道。等到赐冠之祸构陷,仍然不能察觉。登上高台三次请求,希望或许能活命,又多么愚蠢呢?崔杼弑杀庄公以取悦晋国,随即立景公。在大宫结盟,群臣慑服。不仅没有弑君的罪名,反而有拥立君主的功劳;不仅没有大国的讨伐,反而得到大国的宠信。晏婴仰天叹息,也无可奈何。崔、庆二氏结党,终究不容易图谋。于是崔氏内部发生动乱,庆封趁机进攻。崔、庆分离,崔杼就孤立了。崔氏灭亡,庆封又孤立了。这两个人的狡猾,能免于国家的讨伐,却不能免于家庭的灾难。卢蒲嫳构陷他,崔子被诛杀。卢蒲癸、王何构陷他,庆氏灭亡。齐国有两大逆贼,不久就都灭亡了。难道是太公的德行还在人间,还是晏婴暗中辅助他们成功?讨伐乱党的人都认为有成功的可能,所以卢蒲嫳攻打崔氏,国人帮助他。卢蒲癸和王何攻打庆氏,栾氏、高氏、陈氏、鲍氏又互相帮助他。天道有知,奸邪之人不被赦免。所以崔杼虽然三个儿子都死了,却不能免于自身被绞死的命运。庆封虽然聚集族人一起逃跑,却不能免于在朱方被诛杀。弑君叛逆之徒,怎么能长久传世呢?作乱的人,也可以因此停止了吧。
晋楚弭兵
【襄二十五年】赵文子爲政,令薄诸侯之币,而重其礼。穆叔见之,谓穆叔曰:「自今以往,兵其少弭矣。齐崔、庆新得政,将求善于诸侯。武也知楚令尹,若敬行其礼,道之以文辞,以靖诸侯,兵可以弭【二十六年】齐人城郏之嵗,其夏,齐乌余以廪丘奔晋,袭卫羊角,取之。遂袭我高鱼,有大雨,自其窦入,介于其库,以登其城,克而取之。又取邑于宋。于是范宣子防诸侯,弗能治也。及赵文子爲政,乃防治之。文子言于晋侯曰:「晋爲盟主,诸侯或相侵也,则讨而使归其地。今乌余之邑皆讨类也,而贪之,是无以爲盟主也。请归之。」公曰:「诺。」孰可使也?对曰:「胥梁带能,无用师。」晋侯使往。二十七年春,胥梁带使诸防邑者具车徒以受地,必周。使乌余具车徒以受封。乌余以其众出,使诸侯僞效乌余之封者,而遂执之,尽获之,皆取其邑而归。诸侯诸侯是以睦于晋。宋向戌善于赵文子,又善于令尹子木,欲弭诸侯之兵以爲名,如晋告赵孟。赵孟谋于诸大夫,韩宣子曰:「兵,民之残也,财用之蠧,小国之大菑也。将或弭之,虽曰不可,必将许之。弗许,楚将许之以召诸侯,则我失爲盟主矣。」晋人许之如楚,楚亦许之如齐。齐人难之。陈文子曰:「晋、楚许之,我焉得已?且人曰弭兵而我弗许,则固携吾民矣,将焉用之?」齐人许之,告于秦,秦亦许之。皆告于小国,爲会于宋。五月甲辰,晋赵武至于宋。丙午,郑良霄至。六月丁未朔,宋人享赵文子,叔向爲介,司马置折俎,礼也。仲尼使举是礼也,以爲多文辞。戊申,叔孙豹、齐庆封、陈须无、卫石恶至。甲寅,晋荀盈从赵武至。丙辰,邾悼公至。壬戌,楚公子黑肱先至,成言于晋。丁卯,宋向戌如陈,从子木,成言于楚。戊辰,▯成公至。子木谓向戌,请晋、楚之从交相见也。庚午,向戌复于赵孟。赵孟曰:「晋、楚、齐、秦匹也。晋之不能于齐,犹楚之不能于秦。也楚君若能使秦君辱于敝邑,寡君敢不固请于齐?壬申,左师复言于子木。子木使驲谒诸王。王曰:「释齐、秦他国,请相见也。」秋七月戊寅,左师至。是夜也,赵孟及子晳盟,以齐言。庚辰,子木至自陈。陈孔涣、蔡公孙归生至,曹、许之大夫皆至,以藩爲军。晋、楚各处其偏。伯夙谓赵孟曰:「楚氛甚恶,惧难。」赵孟曰:「吾左还入于宋,若我何?」辛巳,将盟于宋西门之外。楚人衷甲。伯州犂曰:「合诸侯之师,以爲不信,无乃不可乎?夫诸侯望信于楚,是以来服。若不信,是弃其所以服诸侯也。」固请释甲。子木曰:「晋、楚无信久矣,事利而已。茍得志焉,焉用有信?」大宰退吿人曰:「令尹将死矣!不及三年,求逞志而弃信,志将逞乎?志以发言,言以出信,信以立志,参以定之。信亡,何以及三?」赵孟患楚衷甲,以告叔向。叔向曰:「何害也?匹夫一爲不信,犹不可单毙其死。若合诸侯之卿,以爲不信,必不防矣。食言者不病,非子之患也。夫以信召人,而以僭济之,必莫之与也,安能害我?且吾因宋以守病,则夫能致死与宋致死,虽倍楚可也。子何惧焉?」又不及是曰:「弭兵以召诸侯,而称兵以害我,吾庸多矣,非所患也。」季武子使谓叔孙以公命曰:「视邾、▯。」既而齐人请邾,宋人请▯,皆不与盟。叔孙曰:「邾、▯人之私也,我列国也,何故视之?宋、卫吾匹也,乃盟,故不书其族,言违命也。」晋、楚争先。晋人曰:「晋固爲诸侯盟主,未有先晋者也。」楚人曰:「子言晋、楚匹也。若晋常先,是楚弱也。且晋、楚狎主诸侯之盟也久矣,岂专在晋?」叔向谓赵孟曰:「诸侯归晋之德,只非归其尸盟也。子务徳,无争先。且诸侯盟,小国固必有尸盟者。楚爲晋细,不亦可乎?」乃先楚人,书先晋,晋有信也。壬午,宋公兼享晋、楚之大夫。赵孟爲客,子木与之言,弗能对,使叔向侍言焉。子木亦不能对也。乙酉,宋公及诸侯之大夫盟于防门之外。子木问于
译晋楚弭兵
【襄公二十五年】赵文子执政,下令减轻诸侯进献的财物,但加重礼仪的规格。穆叔见到他,对穆叔说:“从今以后,战争大概会减少平息了。齐国的崔杼、庆封刚刚掌权,将会向诸侯寻求友好。我了解楚国的令尹,如果恭敬地执行礼仪,用文辞引导他,来安抚诸侯,战争是可以平息的。”
【襄公二十六年】齐国人筑城于郏的那一年,夏天,齐国的乌余带着廪丘投奔晋国,袭击卫国的羊角,夺取了它。接着又袭击我国的高鱼,当时下着大雨,他们从城墙的排水口进入,隐蔽在仓库里,借此登上城墙,攻克并夺取了它。又从宋国夺取了城邑。这时范宣子会合诸侯,没能处理这件事。等到赵文子执政,才处理了这件事。文子对晋侯说:“晋国作为盟主,诸侯如果有互相侵犯的,就讨伐他们并让他们归还土地。现在乌余的城邑都属于讨伐的对象,却贪图这些土地,这就不能做盟主了。请归还这些土地。”晋侯说:“好。”谁可以出使呢?回答说:“胥梁带能胜任,不需要动用军队。”晋侯派他前往。
【襄公二十七年】春天,胥梁带命令那些防守城邑的人准备好车马步兵来接收土地,务必周全。让乌余准备好车马步兵来接受封地。乌余带着他的部众出来,让诸侯假装效法乌余接受封地的样子,于是逮捕了他们,全部抓获,都夺取了他们的城邑而回国。诸侯因此与晋国和睦。宋国的向戌与赵文子交好,又与楚国的令尹子木交好,想要平息诸侯的战争以博取名声,到晋国告诉赵孟。赵孟与各位大夫商议,韩宣子说:“战争是百姓的残害,是财用的蛀虫,是小国的巨大灾难。将要有人平息它,虽然说不行,也一定会答应。如果不答应,楚国将会答应以此来召集诸侯,那么我们就失去盟主的地位了。”晋国人答应了,到楚国,楚国也答应了。到齐国,齐国人对此感到为难。陈文子说:“晋国、楚国答应了,我们怎么能停止呢?况且人们说平息战争而我们不答应,那就本来会使我们的百姓离心,将怎么使用他们呢?”齐国人答应了,告诉秦国,秦国也答应了。都告诉了小国,在宋国举行会盟。
五月甲辰日,晋国的赵武到达宋国。丙午日,郑国的良霄到达。六月丁未日初一,宋国人宴请赵文子,叔向作为副使,司马设置折俎,这是合乎礼仪的。孔子让人列举这种礼仪,认为文辞很多。戊申日,鲁国的叔孙豹、齐国的庆封、陈国的须无、卫国的石恶到达。甲寅日,晋国的荀盈跟随赵武到达。丙辰日,邾国的悼公到达。壬戌日,楚国的公子黑肱先到,与晋国达成约定。丁卯日,宋国的向戌到陈国,跟随子木,与楚国达成约定。戊辰日,〇成公到达。子木对向戌说,请让晋国、楚国的附庸国互相见面。庚午日,向戌回复赵孟。赵孟说:“晋国、楚国、齐国、秦国是平等的。晋国不能支配齐国,就像楚国不能支配秦国一样。如果楚君能让秦君屈尊来到我国,寡君敢不坚决请求齐国吗?”壬申日,左师向子木复命。子木派驿车向楚王请示。楚王说:“抛开齐国、秦国和其他国家,请相见吧。”
秋七月戊寅日,左师到达。这天夜里,赵孟与子晳结盟,按照齐国的说法。庚辰日,子木从陈国回来。陈国的孔涣、蔡国的公孙归生到达,曹国、许国的大夫都到达,用篱笆作为军营。晋国、楚国各自占据一边。伯夙对赵孟说:“楚国的气氛很恶劣,担心有灾难。”赵孟说:“我们向左转进入宋国,他们能把我怎么样?”辛巳日,将在宋国西门外结盟。楚国人穿着铠甲。伯州犁说:“会合诸侯的军队,却做出不诚信的事,恐怕不行吧?诸侯指望楚国的诚信,因此来归服。如果不诚信,就是抛弃了他们归服楚国的原因。”坚决请求脱下铠甲。子木说:“晋国、楚国不诚信已经很久了,做事只求有利罢了。如果得逞,哪里用得着诚信?”大宰退下后告诉人说:“令尹快要死了!不到三年,追求得逞而抛弃诚信,志向能得逞吗?志向用来发表言论,言论用来体现诚信,诚信用来确立志向,三者结合才能确定。诚信丧失了,怎么能活到三年?”赵孟担心楚国人穿着铠甲,告诉叔向。叔向说:“有什么害处?普通人一次不诚信,尚且不至于单独致死。如果会合诸侯的卿大夫,做出不诚信的事,必定不会成功。食言的人不会生病,不是你的祸患。用诚信召集人,却用欺诈来成全,必定没有人帮助他,怎么能害我们?况且我们依靠宋国来防备疾病,那么他们能致死与宋国致死,即使背叛楚国也可以。你怕什么呢?”又说:“不到这一天说:‘用平息战争来召集诸侯,却炫耀武力来害我,我们多着呢,不是所担心的。’”季武子派人用公命告诉叔孙说:“监视邾国、〇国。”不久齐国人请求邾国,宋国人请求〇国,都不让他们结盟。叔孙说:“邾国、〇国是别人的附庸,我们是列国,为什么要监视他们?宋国、卫国是我们的同等国家,于是结盟,所以不记载他们的族氏,表示违背命令。”晋国、楚国争先后。晋国人说:“晋国本来就是诸侯的盟主,没有先于晋国的。”楚国人说:“你说晋国、楚国是平等的。如果晋国总是先,就是楚国弱了。况且晋国、楚国轮流主持诸侯的盟会已经很久了,难道专在晋国?”叔向对赵孟说:“诸侯归附晋国的德行,只是不归附其主持盟会。你致力于德行,不要争先后。况且诸侯结盟,小国本来一定有主持盟会的人。楚国作为晋国的细微之处,不也可以吗?”于是让楚国人先,记载先晋,晋国有诚信。壬午日,宋公同时宴请晋国、楚国的大夫。赵孟作为客人,子木与他说话,他不能回答,让叔向在旁边说话。子木也不能回答。乙酉日,宋公和诸侯的大夫在防门外结盟。子木问于
赵孟曰:“范武子之徳何如?”对曰:“夫子之家事治,言于晋国无隐情,其祝史陈信于鬼神无愧辞。”子木归以语王,王曰:“尚矣哉!能歆神人,宜其光辅五君以爲盟主也。”子木又语王曰:“宜晋之伯也,有叔向以佐其卿,楚无以当之,不可与争。”晋荀盈遂如楚涖盟。宋左师请赏曰:“请免死之邑。”公与之邑六十,以示子罕。子罕曰:“凡诸侯小国,晋楚所以兵威之,畏而后上下慈和,慈和而后能安靖其国家以事大国,所以存也。无威则骄,骄则乱生,乱生必灭,所以亡也。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兵之设久矣,所以威不轨而昭文德也。圣人以兴,乱人以废,废兴存亡,昏明之术,皆兵之由也。而子求去之,不亦诬乎?以诬道蔽诸侯,罪莫大焉。纵无大讨,而又求赏,无厌之甚也。”削而投之。左师辞邑。向氏欲攻司城,左师曰:“我将亡,夫子存我,徳莫大焉,又可攻乎?”君子曰:“彼己之子,邦之司直,乐喜之谓乎?何以恤我?我其收之。”向戌之谓乎?楚防罢如晋涖盟。晋侯享之,将出赋《既醉》。叔向曰:“防氏之有后于楚国也,宜哉!承君命不忘,敏子荡将知政矣。敏以事君,必能养民政,其焉往【二十八年】夏,齐侯、陈侯、蔡侯、北燕伯、杞伯、胡子、沈子、白狄朝于晋,宋之盟故也。齐侯将行,庆封曰:“我不与盟,何爲于晋?”陈文子曰:“先事后贿,礼也。小事大,未获事焉,从之如志,礼也。虽不与盟,敢叛晋乎?重丘之盟未可忘也。子其劝行。”孟孝伯如晋,告将爲宋之盟,故如楚也。蔡侯之如晋也,郑伯使游吉如楚,及汉,楚人还之曰:“宋之盟,君实亲辱,今吾子来,寡君谓吾子姑还,吾将使驲奔问诸晋而以告。”子大叔曰:“宋之盟,君命将利小国,而亦使安定其社稷,镇抚其民人,以礼承天之休,此君之宪令,而小国之望也。寡君是故使吉奉其皮币,以嵗之不易聘于下执事。令执事有命曰:‘女何与政?’”令之有必使,而君弃而封守,防渉山川,防犯霜露,以逞君心。小国将君是望,敢不唯命是听?无乃非盟载之言,以阙君徳,而执事有不利焉。小国是惧,不然其何劳之敢惮?子大叔归复命,告子展曰:「楚子将死矣,不修其政德,而贪昧于诸侯,以逞其愿,欲久得乎?」《周易》有之,在复▯之頥▯曰:「迷复,凶。」其楚子之谓乎?欲复其愿,而弃其本,复归无所,是谓迷复,能无凶乎?君其往也,送葬而归,以快楚心。楚不几十年,未能恤诸侯也,吾乃休吾民矣。裨灶曰:「今兹周王及楚子皆将死,歳弃其次,而旅于明年之次,以害鸟帑。周楚恶之。」九月,郑游吉如晋,告将朝于楚,以从宋之盟。爲宋之盟,故公及宋公、陈侯、郑伯、许男如楚及汉。楚康王防,公欲反。叔仲昭伯回我楚国之爲,岂爲一人行也?」子服惠伯曰:「君子有逺虑,小人从迩。饥寒之不恤,谁遑其后?不如姑归也。」叔孙穆子曰:「叔仲子专之矣,子服子始学者也。」荣成伯曰:「逺图者忠也。」公遂行。宋向戌曰:「我一人之爲,非爲楚也。饥寒之不恤,谁能恤楚?姑归而息民,待其立君而爲之备。」宋公遂反。楚屈建防赵文子防之,如同盟礼也。二十九年春,王正月,公在楚,释不朝正于庙也。楚人使公亲襚,公患之。穆叔曰:「襚,殡而襚,则布币也。」乃使巫以桃茢先祓殡,楚人弗禁。既而悔之。夏四月,葬楚康王,公及陈侯、郑伯、许男送葬,至于西门之外。诸侯之大夫皆至于墓。葬灵王,郑上卿有事。子展使印段往,伯有曰:「弱不可。」子展曰:「与其莫往,弱不犹愈乎?」《诗》云:「王事靡盬,不遑启处。」东西南北,谁敢宁处?坚事晋楚,以蕃王室也。王事无旷,何常之有?遂使印段如周【三十年】爲宋灾故,诸侯之大夫会,以谋归宋财。冬十月,叔孙豹防晋赵武、齐公孙虿、宋向戌、卫北宫佗、郑罕虎及小邾之大夫会于澶渊。既而无归于宋,故不书其人。君子
译赵孟问:“范武子的德行怎么样?”回答说:“范武子把家事治理得井井有条,在晋国说话没有隐瞒,他的祝史向鬼神陈述诚信,没有惭愧的话。”子木回国后把这些话告诉楚王,楚王说:“高尚啊!能够取悦神灵和百姓,难怪他能光耀地辅佐五位国君成为盟主。”子木又对楚王说:“晋国称霸是理所当然的,有叔向辅佐他们的卿大夫,楚国没有人能抵挡他,不能与他争锋。”晋国的荀盈于是前往楚国主持盟会。宋国的左师请求赏赐说:“请赐给我免除死罪的封邑。”宋公赐给他六十个邑,并展示给子罕看。子罕说:“凡是诸侯中的小国,晋国和楚国用武力威吓他们,他们畏惧之后上下才能慈爱和睦,慈爱和睦之后才能安定国家来侍奉大国,这是他们得以生存的原因。没有威吓就会骄傲,骄傲就会发生动乱,发生动乱必然灭亡,这是他们灭亡的原因。上天创造了金木水火土五种材料,百姓都使用它们,废弃一种都不行,谁能废除兵器?兵器的设置已经很久了,是用来威吓不轨之人并彰显文德的。圣人凭借它兴起,乱人凭借它败亡,废兴存亡,昏庸与英明的方法,都取决于兵器。而你要求废除它,不也是欺骗吗?用欺骗的道理蒙蔽诸侯,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即使没有大的讨伐,你又请求赏赐,贪得无厌到了极点。”子罕削去竹简上的字并扔掉它。左师辞谢了封邑。向氏想要攻打司城,左师说:“我快要灭亡了,夫子保全了我,恩德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又怎么能攻打他呢?”君子说:“那位人的儿子,是国家的正直官员,说的是乐喜吧?他怎么体恤我?我要收留他。”说的是向戌吧?楚国的屈建前往晋国主持盟会。晋侯设宴招待他,屈建将要离开时赋《既醉》。叔向说:“屈氏在楚国会有后代,是理所当然的!承受君命不忘,敏子荡将要执政了。勤勉地侍奉君主,一定能养育百姓治理政事,他到哪里去呢?”【二十八年】夏天,齐侯、陈侯、蔡侯、北燕伯、杞伯、胡子、沈子、白狄朝见晋国,是因为宋国盟会的缘故。齐侯将要出发,庆封说:“我没有参加盟会,为什么去晋国?”陈文子说:“先做事后送礼,是礼。小国侍奉大国,还没有得到侍奉的机会,顺从他们的意愿,是礼。虽然没有参加盟会,敢背叛晋国吗?重丘的盟约不可忘记。你最好劝他出发。”孟孝伯前往晋国,告知将举行宋国的盟会,所以也去了楚国。蔡侯前往晋国时,郑伯派游吉前往楚国,到达汉水时,楚国人让他返回说:“宋国的盟会,您亲自屈尊前来,现在您来了,我们国君说您暂且回去,我们将派快马去晋国询问然后告诉您。”子大叔说:“宋国的盟会,君命是要利于小国,并且使小国安定社稷,安抚百姓,以礼仪承受上天的福佑,这是君主的法令,也是小国的期望。我们国君因此派我带着皮币,因为年成不好而向在下的您聘问。命令您说:‘你参与什么政事?’”命令一定有使者,而君主抛弃封疆守卫,跋涉山川,冒犯霜露,来满足君主的心愿。小国将希望寄托在君主身上,敢不听从命令吗?恐怕不符合盟约的话,损害君主的德行,而在下的人也不利。小国对此感到恐惧,不然的话,哪敢畏惧辛劳?子大叔回国复命,告诉子展说:“楚王快要死了,不修明政德,而在诸侯中贪婪昏昧,来满足他的愿望,想长久得到吗?”《周易》中有记载,在复卦的颐卦说:“迷复,凶。”说的是楚王吧?想要恢复他的愿望,而抛弃根本,回归没有地方,这叫迷复,能不凶险吗?君主还是去吧,送葬后回来,以让楚国高兴。楚国几十年内,不能体恤诸侯,我们才可以休养生息百姓了。”裨灶说:“今年周王和楚王都将死,岁星抛弃了它的位置,而旅居在明年的位置,以伤害鸟帑。周楚厌恶它。”九月,郑国的游吉前往晋国,告知将朝见楚国,以跟随宋国的盟会。因为宋国的盟会,所以鲁公和宋公、陈侯、郑伯、许男前往楚国,到达汉水。楚康王去世,鲁公想返回。叔仲昭伯说:“我楚国的行为,难道是为了一个人吗?”子服惠伯说:“君子有远虑,小人只看眼前。饥寒都不体恤,谁还顾得上以后?不如暂且回去。”叔孙穆子说:“叔仲子专断,子服子是初学者。”荣成伯说:“有远图的是忠。”鲁公于是出发。宋国的向戌说:“我是为了一个人,不是为了楚国。饥寒都不体恤,谁能体恤楚国?暂且回去休养生息百姓,等他们立了君主再做准备。”宋公于是返回。楚国的屈建和赵文子主持盟会,如同同盟的礼仪。二十九年春天,周历正月,鲁公在楚国,所以没有在宗庙举行朝正之礼。楚国人让鲁公亲自送殓衣,鲁公对此感到忧虑。穆叔说:“殓衣,是在停灵时送殓衣,那么就是布币。”于是派巫师拿着桃枝和苕帚先祓除殡宫,楚国人没有禁止。后来楚国人后悔了。夏天四月,安葬楚康王,鲁公和陈侯、郑伯、许男送葬,到达西门之外。诸侯的大夫都到了墓地。安葬灵王,郑国的上卿有事务。子展派印段前往,伯有说:“太弱了不行。”子展说:“与其不去,弱一点不是更好吗?”《诗经》说:“王事没有休止,无暇安居。”东西南北,谁敢安居?坚守侍奉晋楚,以藩卫王室。王事没有空缺,有什么常理?于是派印段前往周朝【三十年】因为宋国火灾的缘故,诸侯的大夫会盟,以谋划归还宋国的财物。冬天十月,叔孙豹和晋国的赵武、齐国的公孙虿、宋国的向戌、卫国的北宫佗、郑国的罕虎以及小邾国的大夫在澶渊会盟。之后没有归还宋国财物,所以不记载人名。君子
曰:信其不可不愼乎?澶渊之会,卿不书,不信也。夫诸侯之上卿,会而不信,宠名皆弃,不信之不可也。如是,《诗》曰:「文王陟降,在帝左右」,信之谓也。又曰:「淑愼尔止,无载尔僞」,不信之谓也。《书》曰:「某人某人会于澶渊,宋灾故,尤之也。」不书,鲁大夫讳之也【三十一年】郑子皮使印段如楚,以适晋告礼也【昭公】元年春,楚公子围聘于郑,且娶于公孙段氏,伍举爲介。将入馆,郑人恶之,使行人子羽与之言,乃馆于外。既聘,将以众逆,子产患之,使子羽辞曰:「以敝邑褊小,不足以容从者,请墠听命。」令尹命大宰伯州犂对曰:「君辱贶寡大夫围,谓围将使丰氏抚有而室,围布几筵,告于庄共之庙而来。若野赐之,是委君贶于草莽也,是寡大夫不得列于诸卿也。不宁唯是,又使围防其先君,将不得爲寡君老,其蔑以复矣。唯大夫图之。」子羽曰:「小国无罪,恃实其罪,将恃大国之安靖已,而无乃包藏祸心以图之。小国失恃而惩诸侯,使莫不憾者,距违君命而有所壅塞不行,是惧。不然,敝邑馆人之属也,其敢爱丰氏之祧?」伍举知其有备也,请垂櫜而入,许之。正月乙未,入逆而出,遂会于虢,寻宋之盟也。祁午谓赵文子曰:「宋之盟,楚人得志于晋,今令尹之不信,诸侯之所闻也。子弗戒惧,又如宋,子木之信称于诸侯,犹诈晋而驾焉,况不信之尤者乎?楚重得志于晋,晋之耻也。子相晋国以爲盟主,于今七年矣,再合诸侯,三合大夫,服齐狄,宁东夏,平秦乱,城淳于,师徒不顿,国家不罢,民无谤讟,诸侯无怨,天无大灾,子之力也,有令名矣,而终之以耻,午也是惧。吾子其不可以不戒。」文子曰:「武受赐矣。然宋之盟,子木有祸人之心,武有仁人之心,是楚所以驾于晋也。今武犹是心也,楚又行僭,非所害也。武将信以爲本,循而行之,譬如农夫,是穮是蓘,虽有饥馑,必有丰年。且吾闻之,能信不爲人下,吾未能也。诗曰:「不僭不贼,鲜不爲则。」信也能爲人则者,不爲人下矣。吾不能,是难楚不爲患。楚令尹围请用牲,读旧书,加于牲上而已。晋人许之。三月甲辰,盟。楚公子围设服,离卫。叔孙穆子曰:「楚公子美矣,君哉!」郑子皮曰:「二执戈者前矣。」蔡子家曰:「蒲宫有前,不亦可乎?」楚伯州犂曰:「此行也,辞而假之寡君。」郑行人挥曰:「假不反矣。」伯州犂曰:「子姑忧子晳之欲背诞也。」子羽曰:「当璧犹在,假而不反,子其无忧乎?」齐国子曰:「吾代二子愍矣。」陈公子招曰:「不忧何成?二子乐矣。」卫齐子曰:「茍或知之,虽忧何害?」宋合左师曰:「大国令小国共,吾知共而已。」晋乐王鲋曰:「小旻之防,章善矣,吾从之。」退,会子羽谓子皮曰:「叔孙绞而婉,宋左师简而礼,乐王鲋字而敬,子与子家持之,皆保世之主也。齐、卫、陈大夫,其不免乎?」国子代人忧,子招乐忧,齐子虽忧弗害。夫弗及而忧,与可忧而乐,与忧而弗害,皆取忧之道也。忧必及之。大誓曰:「民之所欲,夫必从之。」三大夫兆忧,忧能无至乎?言以知物,其是之谓矣。令尹享赵孟,赋《大明》之首章。赵孟赋《小宛》之二章。事毕,赵孟谓叔向曰:「令尹自以爲王矣,何如?」对曰:「王弱,令尹彊,其可哉?虽可,不终。」赵孟曰:「何故?」对曰:「彊以克弱而安之,彊不义也。不义而彊,其毙必速。诗曰:「赫赫宗周,褒姒灭之。」彊不义也。令尹爲王,必求诸侯。晋少懦矣,诸侯将往,若获诸侯,其虐滋甚,民弗堪也,将何以终?夫以彊取不义而克,必以爲道,道以滛虐,弗可久已矣。」夏四月,赵孟、叔孙豹、曹大夫入于郑。郑伯兼享之。子皮戒赵孟,礼终,赵孟赋《瓠叶子皮遂戒穆叔,且告之。穆叔曰:「赵孟欲一献,子其从之。」子皮曰:「敢乎?」穆叔曰:「夫人之所欲也,又何不敢?」及享具,五献之笾豆于幕下。赵孟辞私于子产曰:「武请于冢宰
译说:诚信难道不是不可不谨慎的吗?澶渊之会,您不记载,是不诚信的表现。诸侯的上卿,会盟而不诚信,宠信和名声都会抛弃,可见不诚信是不可行的。像这样,《诗经》说:“文王上下,在上帝左右”,说的是诚信。又说:“谨慎你的举止,不要承载你的虚伪”,说的是不诚信。《尚书》说:“某人某人在澶渊会盟,因为宋国灾祸的缘故,特别指斥他们。”不记载,是鲁国大夫避讳的缘故。
郑国子皮派印段出使楚国,以告知晋国适宜礼仪。
昭公元年春天,楚国公子围到郑国聘问,并且向公孙段氏求婚,伍举担任副使。将要进入馆舍,郑国人厌恶他,派行人子羽与他交涉,于是馆舍设在城外。聘问结束后,楚军打算率领军队迎接新娘,子产担忧这件事,派子羽推辞说:“因为敝国狭小,不足以容纳随从人员,请在郊外清扫场地听候命令。”令尹命令大宰伯州犁回答说:“您屈尊赏赐寡大夫围,说围将使丰氏抚育并拥有家室,围铺设几案筵席,在庄公、共公的宗庙禀告后前来。如果在野外赏赐他,这是把您的赏赐丢弃在草丛荒野中,这是寡大夫不能位列于诸卿之中。不仅如此,又让围防备他的先君,将不能为寡君养老,他将无法回去了。希望大夫们考虑这件事。”子羽说:“小国没有罪过,依赖大国才是罪过,将要依赖大国的安定,却包藏祸心来图谋它。小国失去依靠而惩戒诸侯,使诸侯无不怨恨,抗拒违背君命而有所阻塞不能实行,这是害怕的。不然的话,敝国是馆舍人员之类,怎敢吝惜丰氏的宗庙?”伍举知道郑国有防备,请求垂下箭袋进入,郑国答应了。正月乙未日,进入迎接新娘然后出来,于是在虢地会盟,重申宋国的盟约。
祁午对赵文子说:“宋国的盟约,楚人在晋国得志,现在令尹的不诚信,是诸侯所听说的。您如果不警惕畏惧,又像宋国那样,子木的诚信在诸侯中称道,尚且欺诈晋国并凌驾于其上,何况不诚信更加严重的人呢?楚国再次在晋国得志,是晋国的耻辱。您辅佐晋国作为盟主,到现在七年了,两次会合诸侯,三次会合大夫,使齐国和狄人臣服,安定东方华夏,平定秦国动乱,修筑淳于城,军队不疲敝,国家不困顿,百姓没有诽谤,诸侯没有怨恨,上天没有大灾,这是您的力量,有了美好的名声,却以耻辱告终,我担心这一点。您不可以不警惕。”文子说:“我受到赐教了。然而宋国的盟约,子木有祸害人的心,我有仁爱人的心,这是楚国凌驾于晋国的原因。现在我还是这样的心,楚国又行为僭越,不是所害的。我将以诚信为本,遵循它实行,譬如农夫,播种耕耘,虽然有饥荒,一定有丰年。而且我听说,能诚信不被人凌驾,我未能做到。《诗经》说:“不僭越不伤害,很少不成为法则。”诚信能成为别人法则的人,不被人凌驾。我不能,这是难以让楚国不成为祸患。楚国令尹围请求用牲口,宣读旧盟书,加在牲口上而已。晋国人答应了。三月甲辰日,盟誓。楚国公子围设置礼服,离开卫队。叔孙穆子说:“楚国公子美好啊,像君主一样!”郑国子皮说:“两个持戈的人在前面了。”蔡国子家说:“蒲宫有前面,不也可以吗?”楚国伯州犁说:“这次行动,辞别而向寡君借道。”郑国行人挥说:“借了就不回来了。”伯州犁说:“您姑且担心子晳想要背弃常理。”子羽说:“当璧还在,借了不回来,您能不担心吗?”齐国国子说:“我替这两个人怜悯了。”陈国公子招说:“不担心怎么成功?两个人快乐了。”卫国齐子说:“如果知道,虽然担心有什么害处?”宋国合左师说:“大国命令小国恭敬,我只知道恭敬而已。”晋国乐王鲋说:“《小旻》的防备,彰明善道,我跟随它。”退下后,会子羽对子皮说:“叔孙穆子急切而委婉,宋国左师简朴而有礼,乐王鲋字而恭敬,您和子家坚持,都是保全世家的君主。齐国、卫国、陈国的大夫,大概不能免于祸患吧?”国子代替别人担心,子招以担心为乐,齐子虽然担心没有害处。那不及而担心,与可担心而快乐,与担心而没有害处,都是招致担心的方法。担心必定会到来。《大誓》说:“百姓所想要的,一定要顺从。”三大夫预示担心,担心能不到来吗?言语用来认识事物,大概说的就是这个。
令尹宴请赵孟,吟诵《大明》的首章。赵孟吟诵《小宛》的二章。事情完毕,赵孟对叔向说:“令尹自认为称王了,怎么样?”回答说:“王弱,令尹强,可以吗?虽然可以,不能长久。”赵孟说:“什么原因?”回答说:“强以克制弱而安定,强是不义的。不义而强,其灭亡必定迅速。《诗经》说:“显赫的宗周,褒姒灭掉它。”强是不义的。令尹称王,必定寻求诸侯。晋国稍微懦弱了,诸侯将前往,如果获得诸侯,其暴虐更加严重,百姓不能忍受,将怎么结束?那以强取不义而克制,必定以此为道,道以淫虐,不可长久而已。”
夏天四月,赵孟、叔孙豹、曹大夫进入郑国。郑伯同时宴请他们。子皮告诫赵孟,礼仪结束,赵孟吟诵《瓠叶》,子皮于是告诫穆叔,并且告诉他。穆叔说:“赵孟想要一献,您顺从他。”子皮说:“敢吗?”穆叔说:“这是人的欲望,又有什么不敢?”等到宴请器具,五献的笾豆在幕下。赵孟私下对子产推辞说:“武向冢宰请求”
矣。」乃用一献。赵孟爲客,礼终乃宴。穆叔赋《鹊巢》。赵孟曰:武不堪也。又赋《采蘩》曰:「小国爲蘩,大国省穑而用之,其何实非命?」子皮赋《野有死麕》之卒章。赵孟赋《常棣》,且曰:「吾兄弟比以安尨也可使无吠。」穆叔、子皮及曹大夫兴拜,举兕爵曰:「小国頼子,知免于戾矣。」饮酒乐。赵孟出曰:「吾不复此矣。」天王使刘定公劳赵孟于颍,馆于雒汭。刘子曰:「美哉禹功,明德远矣。微禹,吾其鱼乎?吾与子弁冕端委以治民,临诸侯,禹之力也。子盍亦逺绩禹功而大庇民乎?」对曰:「老夫罪戾是惧,焉能恤逺?吾侪偷食,朝不谋夕,何其长也?」刘子归以语王曰:「谚所谓老将知而耄及之者,其赵孟之谓乎?爲晋正卿,以主诸侯,而侪于▯人,朝不谋夕,弃神人矣。神怒民叛,何以能久?」赵孟不复年矣。神怒不歆其祀,民叛不即其事,祀事不从,又何以年?
译了。」于是只用了一献之礼。赵孟作为宾客,礼仪结束后才举行宴饮。穆叔吟诵了《鹊巢》。赵孟说:“我承受不起。”穆叔又吟诵《采蘩》,说:“小国如同蘩草,大国省察农事而加以利用,这难道不是天命吗?”子皮吟诵了《野有死麕》的末章。赵孟吟诵《常棣》,并且说:“我们兄弟和睦相处,使猛犬也能安静,不至于吠叫。”穆叔、子皮以及曹国大夫起身拜谢,举起兕角酒杯说:“小国依赖您,知道可以免于罪过了。”饮酒欢乐。赵孟退出时说:“我不再这样做了。”周天子派遣刘定公在颍地慰劳赵孟,馆舍设在洛水弯曲处。刘子说:“大禹的功绩真美啊,光明的德行深远啊。如果没有大禹,我们大概都要变成鱼了吧?我和您戴着礼帽、穿着礼服来治理百姓,面对诸侯,这都是大禹的力量。您何不也发扬大禹的功绩,广泛地庇护百姓呢?”赵孟回答说:“我害怕的是自己的罪过,哪里能顾念远方?我们这些人苟且偷安,早上不谋划晚上,哪里能长久呢?”刘子回去把这话告诉周天子说:“谚语所说的‘老将知道,但衰老随之而来’,大概说的就是赵孟吧?他作为晋国的正卿,主持诸侯事务,却把自己等同于普通人,早上不谋划晚上,抛弃了神灵和百姓。神灵发怒,百姓背叛,怎么能长久呢?”赵孟活不过今年了。神灵发怒不享用他的祭祀,百姓背叛不从事他的事务,祭祀事务不顺,又怎么能长寿呢?
弭兵,美名也。美名则不可逆,故一号而诸侯皆至焉。盟宋之役,齐、秦不交相见,邾、▯爲私属,皆不与盟。宋爲地主,盟者十国,晋、楚同爲盟主,而两国之从交相见。是时与盟之国,鲁、卫、曹、宋,从晋者也;陈、蔡、郑、许,从楚者也。防分二主,小国共属,是直以诸夏之权授之荆楚,而令诸侯之国奔走不宁也。呜呼,兵而可弭乎哉!晋自夷仪再防诸侯,多携赵孟执政,而晋霸浸衰,兵不止,则北方之势日急。宋实首当其锐,故向戌启谋,欲令两国爲成,以纾其难。是举也,宋之利,亦楚之志也。告于晋,而晋大夫之言曰:“兵,民之残,财用之蠧。”其言也顺,国君听之。虽然,楚入春秋荐食中国旧矣,中国不得已而修霸令,岂好兵哉?文公躬擐甲胄,经营中原,不辞黩兵之名,以御彊楚者,凡以存天下之大防也。使晋早以诸侯让楚,则兵之不用也久矣。楚自成、穆动,务称兵以恐喝诸侯,诸侯之从之者半,疑之者半,故霸主起而应之,侵伐盟防,不遑宁处。诚欲令诸侯之从晋者不复从楚,而从楚者亦使从晋。如是,则中国之势常伸矣。今也,楚不能多得志于诸侯,厌苦甲兵,又欲借弭兵之说,以收天下之权;而晋乃贪弭兵之名,以求一时之利,晏安鸩毒,坐失事几。晋之爲谋,何其拙也!夫以楚成之彊,楚庄之贤,百余年间,师劳力顿,未甞得一号令北方,而康王乃不烦一防,直晏然以爲诸侯之盟主,又复衷甲以先进防。于是中国之大势尽移于楚,楚诚得矣,晋将何以自处哉?向戌不知,而蹈千古之罪,反自喜爲不世之功。微子罕之言,终不悟也。春秋痛诸姬之国皆奔走而服事于楚,故既书公之如楚,复书在楚宗国而北面荆蛮,自周公以来,于今始也。晋不恶宋,而反感其徳,澶渊之役,合三十国之大夫,以奔走之天下,意宋必有大征伐焉,而孰知止以宋灾故尔?是时诸夏之国或弑其君,或弑其父,不闻晋爲防以问之,而忽急宋灾,非愍共姬之死,实以其首倡弭兵,故集四方而并走其国也。晋亦愚矣,虢之防复,读旧书,楚仍先晋,其爲盟主也,若故有之,何尝德晋哉?赵孟力不敌楚,而两爲之下,畏彊国以隳其霸业,亦何信之有焉?《春秋》至是,仍书晋国于前者,爲中国,抑楚爲天下,扶晋且爲《春秋》二百四十余年,惜晋也。子木盟而驲谒诸王,楚之权实在其上,晋则赵孟直自主之矣。大夫专,诸侯替,而蛮夷得志,此天下一大变也。昔华元之合晋楚也,两国盟于宋西门之外,而《春秋》不书,犹曰此特相盟,未甚害也。今则华夷竝列,故书宋,所以痛其始;书虢,所以痛其成。既而楚子防申,晋人莫救,而中国之事去矣。宋前有华元,而两霸之端起;后有向戌,而两霸之势成。宋诚晋之蠧,而两臣诚宋之罪人哉!呉季札让国。
【襄十四年】呉子诸樊既除防,将立季札。季札辞曰:「曹宣公之防也,诸侯与曹人不义曹君,将立子臧。子臧去之,遂弗爲也,以成曹君。君子曰:能守节君义嗣也,谁敢奸君?有国非吾节也。札虽不才,愿附于子臧,以无失节。」固立之,弃其室而耕,乃舍之【二十四年】夏,楚子爲舟师以伐呉,不爲军政,无功而还【二十五年】十二月,呉子诸樊伐楚,以报舟师之役,门于巢。巢牛臣曰:「呉王勇而轻,若启之,将亲门我,获射之,必殪。是君也死,疆其少安。」从之。呉子门焉,牛臣隐于短墙以射之,防【二十九年】呉人伐越,获俘焉,以爲阍,使守舟。呉子余祭观舟,阍以刀杀之。呉公子札来聘,见叔孙穆子,说之。谓穆子曰:「子其不得死乎?好善而不能择人。吾闻君子务在择人,吾子爲鲁宗卿而任其大政,不慎举,何以堪之?祸必及子。请观于周乐。」使工爲之歌周南召南,曰:「美哉,始基之矣,犹未也然,勤而不怨矣。」爲之歌▯鄘卫,曰:「美哉,渊乎,忧而不困者也。吾闻卫康叔武公之徳如是,是其卫风乎?」爲之歌王,曰:「美哉,思而不惧,其周之东乎?」爲之歌
译弭兵,是美好的名号。美好的名号便不可违逆,所以一经号召,诸侯都纷纷到来。在宋国结盟的那次会盟中,齐国和秦国没有互相见面,邾国和莒国作为私属,都没有参与结盟。宋国作为东道主,参与结盟的有十个国家,晋国和楚国同为盟主,而两国的随从人员却互相见面。当时参与结盟的国家,鲁、卫、曹、宋,是跟随晋国的;陈、蔡、郑、许,是跟随楚国的。防备分为两个盟主,小国共同归属,这简直是把中原诸侯的权柄授予了荆楚,而让诸侯各国奔波劳碌不得安宁。唉,战争真的可以停止吗?晋国自从夷仪之战后再次防备诸侯,多因赵武执政,而晋国的霸业逐渐衰落,战争不停止,那么北方的局势日益危急。宋国实际上首当其冲,所以向戌发起谋划,想要让两国达成和平,以缓解它的危难。这一举动,对宋国有利,也符合楚国的意愿。向戌向晋国报告,晋国的大夫说:“战争,是百姓的残害,是财用的蛀虫。”这话很顺耳,国君听从了。虽然如此,楚国进入春秋以来,屡次侵食中原国家已经很久了,中原国家不得已而修明霸业法令,难道是喜好战争吗?晋文公亲自披挂甲胄,经营中原,不推辞滥用兵力的名声,来抵御强大的楚国,大都是为了保全天下的大防。假如晋国早点把诸侯让给楚国,那么战争不用发动也已经很久了。楚国自从成王、穆王时起,就致力于称兵以恐吓诸侯,诸侯跟随它的占一半,怀疑它的占一半,所以霸主兴起而应对它,侵伐、结盟、防备,不得安宁。确实想要让跟随晋国的诸侯不再跟随楚国,而跟随楚国的也让它们跟随晋国。像这样,那么中原的势力就常常伸张了。现在,楚国不能在诸侯中多得志,厌倦苦于战争,又想借弭兵的说法,来收取天下的权柄;而晋国却贪图弭兵的名声,以求取一时的利益,安于鸩毒般的安逸,坐失事机。晋国的谋划,多么笨拙啊!凭着楚成王的强大,楚庄王的贤明,一百多年间,军队劳苦,力量疲顿,未曾能够号令北方,而楚康王却不费一次防备,就安然地作为诸侯的盟主,又穿着铠甲先进入防地。于是中原的大势完全转移到了楚国,楚国确实得到了,晋国将如何自处呢?向戌不知道,而蹈入千古的罪责,反而自喜为不世之功。如果没有子罕的话,终究不会醒悟。《春秋》痛惜姬姓各国都奔波而服事于楚国,所以既记载了国君前往楚国,又记载了在楚国的宗庙中面向北方侍奉荆蛮,自周公以来,到现在才开始。晋国不厌恶宋国,反而感激它的恩德,澶渊之役,联合三十个国家的大夫,以奔波于天下,意谓宋国必定有大征伐,而谁知道只是因为宋国发生火灾的缘故呢?当时中原各国有的弑杀其君,有的弑杀其父,没听说晋国防备以问罪,却忽然急于宋国的火灾,不是怜悯共姬的死,实在是因为它首倡弭兵,所以集合四方而一起奔向它的国家。晋国也太愚蠢了,虢地之防恢复,宣读旧书,楚国仍然在晋国之前,它作为盟主,好像本来就拥有,何曾感激晋国呢?赵武力量不敌楚国,而两次屈居其下,畏惧强国以毁坏其霸业,又有什么信用可言呢?《春秋》到这里,仍然把晋国写在前面,是为了中原,抑制楚国作为天下之主,扶持晋国且作为《春秋》二百四十余年的寄托,可惜晋国啊。子木结盟而驿车谒见周王,楚国的权柄实在在它之上,晋国则是赵武直接自主了。大夫专权,诸侯衰微,而蛮夷得志,这是天下的大变。从前华元联合晋楚,两国在宋国西门之外结盟,而《春秋》不记载,还说这只是互相结盟,危害不大。现在则是华夷并列,所以记载宋国,是为了痛惜其开始;记载虢地,是为了痛惜其完成。接着楚子在申地防备,晋国人没有救援,而中原的事就完了。宋国前有华元,而两霸的争端开始;后有向戌,而两霸的形势形成。宋国确实是晋国的蛀虫,而两位大臣确实是宋国的罪人!吴季札让国。
【襄公十四年】吴子诸樊服完丧后,将要立季札为国君。季札推辞说:“曹宣公去世时,诸侯和曹国人认为曹君不义,将要立子臧。子臧离开曹国,于是没有做国君,以成全曹君。君子说:能守节,以君义为嗣,谁敢侵犯国君?拥有国家不是我的节操。我虽然不才,愿意附合子臧,以不丧失节操。”坚持要立他,他抛弃家室而耕种,于是作罢。
【襄公二十四年】夏天,楚子建立水军以讨伐吴国,不整顿军政,没有功效而返回。
【襄公二十五年】十二月,吴子诸樊讨伐楚国,以报复舟师之役,攻打巢国城门。巢国大夫牛臣说:“吴王勇敢而轻率,如果引诱他,他将亲自攻打我们的城门,射杀他,必定能杀死。这位国君死了,边境或许能稍微安宁。”听从了他的建议。吴子攻打城门,牛臣隐藏在矮墙后射他,吴子受伤。
【襄公二十九年】吴人讨伐越国,抓获俘虏,让他们做守门人,派他们看守船只。吴子余祭观看船只,守门人用刀杀了他。吴公子札来聘问,见到叔孙穆子,很喜欢他。对穆子说:“您大概不能善终吧?喜好善人而不能选择人。我听说君子致力于选择人,您作为鲁国的宗卿而担任大政,不慎重举荐,怎么能胜任呢?祸患必定波及您。请让我观看周乐。”让乐工为他唱《周南》《召南》,说:“美好啊,开始奠定基业了,还未完备,然而勤劳而不怨恨。”为他唱《邶》《鄘》《卫》,说:“美好啊,深沉啊,忧愁而不困顿。我听说卫康叔、武公的德行就是这样,这是卫国的风吧?”为他唱《王》,说:“美好啊,思念而不恐惧,大概是周朝东迁的时候吧?”为他唱
郑,曰:「美哉,其细已甚,民弗堪也,是其先亡乎?」爲之歌齐,曰:「美哉,泱泱乎大风也哉,表东海者,其大公乎?国未可量也。」爲之歌豳,曰:「美哉,荡乎,乐而不淫,其周公之东乎?」爲之歌秦,曰:「此之谓夏声,夫能夏则大大之至也,其周之旧乎?」爲之歌魏,曰:「美哉,沨沨乎,大而婉,险而易行,以徳辅此,则明主也。」爲之歌唐,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遗民乎?不然,何忧之逺也?非令徳之后,谁能若是?」爲之歌陈,曰:「国无主,其能久乎?自郐以下无讥焉。」爲之歌小雅,曰:「美哉,思而不贰,怨而不言,其周徳之衰乎?犹有先王之遗民焉。」爲之歌大雅,曰:「广哉,熙熙乎,曲而有直体,其文王之徳乎?」爲之歌颂,曰:「至矣哉,直而不倨,曲而不屈,迩而不偪逺而不携,迁而不淫,复而不厌,哀而不愁,乐而不荒,用而不匮,广而不宣,施而不费,取而不贪,处而不底,行而不流。五声和,八风平,节有度,守有序,盛德之所同也。见舞象箾、南籥者,曰:“美哉,犹有憾。”见舞大武者,曰:“美哉,周之盛也,其若此乎?”见舞韶濩者,曰:“圣人之▯也,而犹有慙徳,圣人之难也。”见舞大夏者,曰:“美哉,勤而不德,非禹其谁能修之?”见舞韶箾者,曰:“徳至矣哉,大矣!如天之无不帱也,如地之无不载也。虽甚盛德其蔑以加于此矣。”观止矣!若有他乐,吾不敢请已。其出聘也,通嗣君也,故遂聘于齐。说晏平仲,谓之曰:“子速纳邑与政,无邑无政,乃免于难。齐国之政将有所归,未获所归,难未歇也。”故晏子因陈桓子以纳政与邑,是以免于栾高之难。聘于郑,见子产,如旧相识,与之缟带,子产献纻衣焉。谓子产曰:“郑之执政侈,难将至矣,政必及子。子爲政,慎之以礼,不然郑国将败。”适卫,说蘧瑗、史狗、史防、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曰:“卫多君子,未有患也。”自卫如晋,将宿于戚,闻钟声焉,曰:“异哉!吾闻之也,辩而不徳,必加于戮。夫子获罪于君,以在此,惧犹不足,而又何乐夫子之在此也?犹燕之巢于幕上,君又在殡,而可以乐乎?”遂去之。文子闻之,终身不听琴瑟。适晋,说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曰:“晋国其萃于三族乎?”说叔向,将行,谓叔向曰:“吾子勉之,君侈而多良,大夫皆富,政将在家。吾子好直,必思自免于难【三十一年】呉子使屈狐庸聘于晋,通路也。赵文子问焉曰:“延州来季子其果立乎?巢陨诸樊,阍戕戴呉,天似启之,何如?”对曰:“不立,是二王之命也,非启季子也。若天所启,其在今嗣君乎?甚徳而度徳不失民,度不失事,民亲而事有序,其天所启也。有呉国者,必此君之子孙实终之。季子守节者也,虽有国不立。”
译郑国的音乐,他说:“美啊,但过于细碎,百姓难以承受,这恐怕会最先灭亡吧?”为他演奏齐国的音乐,他说:“美啊,浩大深远,是大国的风范啊!作为东海的表率,大概是姜太公吧?这个国家的未来不可限量。”为他演奏豳地的音乐,他说:“美啊,开阔舒展,欢乐而不放纵,这大概是周公东征时的气象吧?”为他演奏秦国的音乐,他说:“这就是所谓的夏声,能够运用夏声就是最大的美德,这大概是周朝旧地的遗风吧?”为他演奏魏国的音乐,他说:“美啊,声音和谐,宏大而温和,险峻却易于推行,如果用德行来辅助这种风格,那就是明君了。”为他演奏唐国的音乐,他说:“思虑深远啊,那里大概有陶唐氏的遗民吧?如果不是这样,怎么会忧虑得如此深远呢?如果不是有美德的后代,谁能像这样呢?”为他演奏陈国的音乐,他说:“国家没有君主,怎么能长久呢?从郐国以下的音乐就不值得评论了。”为他演奏《小雅》,他说:“美啊,思念而不二心,怨恨而不直言,这大概是周德衰微了吧?但还有先王的遗民在。”为他演奏《大雅》,他说:“广阔啊,和乐啊,曲折中蕴含着正直的体统,这大概是文王的德行吧?”为他演奏《颂》,他说:“达到了极致啊,正直而不傲慢,曲折而不屈服,亲近而不逼迫,疏远而不离弃,变迁而不放纵,反复而不厌倦,悲哀而不忧愁,快乐而不荒淫,使用而不匮乏,广大而不张扬,施予而不浪费,索取而不贪婪,静止而不停滞,行动而不流荡。五音和谐,八风平稳,节奏有法度,坚守有次序,这是盛大德行所共同具备的。看到跳《象箾》和《南籥》舞的,他说:“美啊,但还有遗憾。”看到跳《大武》舞的,他说:“美啊,周朝的兴盛大概就是这样吧?”看到跳《韶濩》舞的,他说:“圣人的作品啊,但还有惭愧的德行,圣人的难处啊。”看到跳《大夏》舞的,他说:“美啊,勤劳而不居功,除了禹还有谁能做到呢?”看到跳《韶箾》舞的,他说:“德行达到极致了,伟大啊!像天无所不覆,像地无所不载。即使再有盛大的德行,也没有能超过这个的了。看到这里就足够了!如果有其他音乐,我不敢再请求听了。”他出使各国,是为了与继位的君主沟通,所以接着出使齐国。他赞赏晏平仲,对他说:“您赶快把封地和政权交出去,没有封地和政权,才能免于灾祸。齐国的政权将有所归属,在没有确定归属之前,灾祸不会停止。”所以晏子通过陈桓子交出了政权和封地,因此免于栾高之难。出使郑国,见到子产,像老朋友一样,送给他白绢带子,子产回赠给他苎麻衣服。他对子产说:“郑国的执政者奢侈,灾祸将要来了,政权一定会落到您手里。您执政时,要谨慎地以礼相待,否则郑国将会败亡。”到卫国,赞赏蘧瑗、史狗、史防、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说:“卫国有很多君子,不会有祸患。”从卫国到晋国,打算在戚地住宿,听到钟声,说:“奇怪啊!我听说,善辩而没有德行,一定会招致杀戮。夫子得罪了国君,所以住在这里,恐惧还不够,又怎么能快乐呢?这就像燕子在帐幕上筑巢,国君还在灵堂,怎么能快乐呢?”于是离开。文子听说后,终身不听琴瑟。到晋国,赞赏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说:“晋国的政权大概会集中在这三家吧?”赞赏叔向,将要出发时,对叔向说:“您努力吧,国君奢侈而良臣众多,大夫们都富有,政权将在私家。您喜欢正直,一定要考虑如何免于灾祸。”【三十一年】吴国派屈狐庸出使晋国,疏通道路。赵文子问他说:“延州来的季子真的会即位吗?巢氏杀了诸樊,阍人杀了戴吴,上天似乎要开启他,怎么样?”回答说:“不会即位,这是两位先王的命令,不是上天要开启季子。如果是上天要开启,那就在现在的嗣君身上吧?很有德行且度量德行不失去民心,度量不失去事务,百姓亲近而事务有序,这是上天要开启的。拥有吴国的,一定是这位君主的子孙最终继承。季子是坚守节操的人,即使有国家也不会即位。”
让国正乎?曰:季札不宜立者也。不宜立,虽与弗受,有识者皆能之,况季札之贤哉!昔寿梦四子,札弱而才,其兄皆欲立之,而札不听,故三君迭立,皆好勇轻生,欲以终致季子。饮食必祝曰:「天茍有呉,尚速有悔于予身。」诚如是也,札似可以受矣。虽然,季子秉志守节,是岂可以移哉!昔伯夷逃,而叔齐亦逃,虽国人立其中子,而孤竹终以不昌。后世不以叔之逃爲非者,贤其能以义自处也。况今季札不以父命立,而三兄交让,季札惧焉,弃室耕野,甘同匹夫。受命通嗣,义秉臣礼,有国不立,屈狐庸而知之矣。三君乃不知哉?且三君未闻道矣!当楚康之世,呉楚交争,国方多难,呉之欲立札以永呉也。札既不受,可以已矣,而轻生以危社稷,巢陨阍戕,令荆人得肆志于疆塲,几何不亡其国?而谓季子安乎?先君安乎?先儒不察,谓季札让国以生乱。夫乱生于三君,而不在季子也。曾以蛮夷之公子,近效子臧之节,逺符叔齐之义,而反以生乱责之,以爲后世窃位者之口实哉!
郑子产相国
【襄二十二年】夏,晋人徴朝于郑。郑人使少正公孙侨对曰:「在昔先君悼公九年,我寡君于是即位。卽位八月,而我先大夫子驷从寡君以朝于执事。执事不礼于寡君,寡君惧,因是行也。我二年六月朝于楚,晋是以有戏之役。楚人犹竞,而申礼于敝邑。敝邑欲从执事,而惧爲大尤。曰:『晋其谓我不共有礼,是以不敢携贰于楚。』我四年三月,先大夫子蟜又从寡君以观衅于楚,晋于是乎有萧鱼之役。谓我敝邑迩在晋国,譬诸草木,吾臭味也,而何敢差池?楚亦不竞,寡君尽其土实,重之以宗器,以受齐盟,遂帅羣臣随于执事,以防歳终贰于楚者,子侯、石盂,归而讨之。溴梁之明年,子蟜老矣,公孙夏从寡君以朝于君,见于尝酎与执燔焉。间二年,闻君将靖东夏,四月又朝以听事。期不朝之闲,无歳不聘,无役不从。以大国政令之无常,国家罢病,不虞荐至,无日不惕,岂敢忘职?大国若安定之,其朝夕在庭,何辱命焉?若不恤其患,而以爲口实,其无乃不堪任命,而翦爲仇讐,敝邑是惧,其敢忘君命,委诸执事。执事实重图之。」九月,郑公孙黑肱有疾,归邑于公,召室老宗人立段,而使黜官薄祭,祭以特羊,殷以少牢,足以共祀,尽归其余邑,曰:「吾闻之,生于乱世,贵而能贫,民无求焉,可以后亡。敬共事君与二三子,生在敬戒,不在富也。」已已,伯张防君子曰:「善戒。诗曰:『慎尔侯度,用戒不虞。』郑子张其有焉。」十二月,郑游昄将如晋,未出竟,遭逆妻者夺之,以馆于邑。丁巳,其夫攻子明,杀之,以其妻行。子展废良而立大叔,曰:「国卿,君之贰也,民之主也,不可以茍。请舍子明之类,求亡妻者,使复其所,使游氏勿怨,曰:『无昭恶也【二十四年】范宣子爲政,诸侯之币重,郑人病之。二月,郑伯如晋,子产寓书于子西,以告宣子曰:「子爲晋国四邻诸侯,不闻令徳,而闻重币,侨也惑。之侨闻君子长国家者,非无贿之患,而无令名之难。夫诸侯之贿聚于公室,则诸侯贰。若吾子頼之,则晋国贰。诸侯贰,则晋国壊;晋国贰,则子之家壊。何没没也?将焉用贿?夫令名,徳之舆也;徳,国家之基也。有基无壊,无亦是务乎?有徳则乐,乐则能久。《诗》云:“乐只君子,邦家之基,有令徳也。”夫上帝临女,无贰尔心,有令名也。夫恕思以明徳,则令名载而行之,是以逺至迩安。母宁使人谓子,子实生我,而谓子浚我以生乎?象有齿以焚其身,贿也。宣子说,乃轻币。是行也,郑伯朝晋,爲重币故,且请伐陈也。郑伯稽首,宣子辞。子西相曰:“以陈国之介,恃大国而陵虐于敝邑,寡君是以请罪,焉敢不稽首?”晋侯嬖程郑,使佐下军。郑行人公孙挥如晋聘,程郑问焉曰:“敢问降阶何由?”子羽不能对,归以语然明。然明曰:“是将死矣,不然将亡。贵而知惧,惧而思降,乃得其阶,下人而已,又何问焉?且
译季札让国是正当的吗?回答说:季札本就不该被立为国君。既然不该被立,那么即使有人推让给他,他也不会接受,有见识的人都能做到这一点,何况贤能的季札呢!从前吴王寿梦有四个儿子,季札年幼却有才能,他的三位兄长都想立他为君,但季札不听从,所以三位君主依次即位,都喜好勇武、轻视生命,想要最终把君位传给季子。他们吃饭时必定祈祷说:“上天如果还要保佑吴国,就请快点降祸在我身上吧。”情况确实如此,季札似乎可以接受君位了。虽然如此,季子秉持志向、坚守节操,这难道是可以改变的吗!从前伯夷逃避君位,叔齐也逃避君位,虽然国人立了中间的儿子,但孤竹国终究没有昌盛。后世不把叔齐的逃避当作错误,是赞赏他能以道义安身立命。何况现在季札不因为父亲的命令而立为君,三位兄长相继推让,季札感到畏惧,于是抛弃家室在野外耕种,甘愿与平民同处。接受君命、继承宗嗣,是秉持臣子的礼法;拥有国家却不立为君,狐庸知道这是合乎道义的。三位君主难道不知道吗?况且三位君主还没有听闻正道啊!在楚康王时期,吴国和楚国相互争夺,国家正多灾多难,吴国想立季札来使吴国长久安定。季札既然不接受,就可以作罢了,但他们却轻视生命而危害国家,导致巢氏被杀、阍人被残害,让楚国人得以在边境肆意妄为,几乎使国家灭亡?还说什么季子安心呢?先君安心呢?以前的儒者不仔细考察,说季札让国导致了动乱。动乱是由三位君主引起的,而不是季子。竟然因为他是蛮夷之地的公子,就近效仿子臧的节操,远合叔齐的道义,反而以导致动乱来责备他,这岂不是给后世窃取权位的人提供了借口吗!
郑国子产执政
【襄公二十二年】夏天,晋国人要求郑国朝见。郑国人派少正公孙侨回答说:“从前先君悼公九年,我国国君在此时即位。即位八个月,我国先大夫子驷陪同国君去朝见贵国执政者。执政者没有以礼相待我国国君,国君感到恐惧,因此有了这次行动。我国二年六月去朝见楚国,晋国因此发生了戏地的战役。楚国人仍然争强好胜,却在我们国家施行礼节。我国想要服从贵国执政者,但害怕犯下大错。说:‘晋国大概会认为我们不共同遵守礼法,所以我们不敢对楚国怀有二心。’我国四年三月,先大夫子蟜又陪同国君去观察楚国的破绽,晋国因此发生了萧鱼的战役。说我国靠近晋国,好比草木,气味相同,怎么敢有差错?楚国也不争强了,我国国君拿出所有的土产,加上宗庙重器,来接受齐盟,于是率领群臣跟随贵国执政者,以防备年终对楚国怀有二心,子侯、石盂回国后被讨伐。溴梁战役的次年,子蟜老了,公孙夏陪同国君去朝见晋君,在尝酎祭和执燔祭时见到晋君。过了两年,听说晋君将要安定东方诸侯,四月又去朝见以听取政令。在约定不朝见的期间,没有一年不派遣使者聘问,没有一次战役不跟随。因为大国政令无常,国家疲惫困顿,意想不到的灾难接连到来,没有一天不警惕,怎么敢忘记职责?大国如果安定我们,我们早晚都在朝廷,何必劳烦命令呢?如果不体恤我们的忧患,而以此作为口实,恐怕我们不堪承受任命,而成为仇敌,我国害怕的是这个,怎么敢忘记君命,委托给贵国执政者。执政者确实要慎重考虑。”九月,郑国公孙黑肱生病,把封邑归还给国君,召集家臣和宗族的人立公孙段为继承人,并命令废除官职、减少祭祀,祭祀用特羊,大祭用少牢,足以供给祭祀,其余的封邑全部归还,说:“我听说,生在乱世,地位尊贵而能安于贫困,百姓没有求取,可以最后灭亡。恭敬地侍奉君主和各位大夫,生存在于恭敬警惕,不在于富有。”己巳日,伯张去世,君子说:“善于警戒。《诗》说:‘谨慎你的法度,用来警戒不测。’郑国子张大概有这种品质。”十二月,郑国游昄将要到晋国去,还没出边境,遇到迎娶妻子的人抢走了他的妻子,并住在邑中。丁巳日,游昄的丈夫攻打子明,杀了他,带着妻子走了。子展废黜良而改立大叔,说:“国卿是君主的副手,百姓的主宰,不能苟且。请舍弃子明这类人,寻找逃亡的妻子,让她回到原来的地方,让游氏不要怨恨,说:‘不要彰显恶行。’”
【二十四年】范宣子执政,诸侯的贡品很重,郑国人对此感到痛苦。二月,郑伯到晋国去,子产托子西带信给范宣子说:“您作为晋国四邻诸侯的领袖,没听说有美德,却听说贡品很重,我感到困惑。我听说君子治理国家,不是担心没有财物,而是担心没有好名声。诸侯的财物聚集在公室,那么诸侯就会怀有二心。如果您依赖这些财物,那么晋国就会怀有二心。诸侯怀有二心,那么晋国就会败坏;晋国怀有二心,那么您的家就会败坏。为什么这样糊涂呢?财物有什么用?好名声是美德的车子;美德是国家的基石。有基石就不会败坏,不也应该致力于这个吗?有美德就会快乐,快乐就能长久。《诗》说:‘快乐啊君子,是国家的基石,因为有美德。’上帝监视着你,不要有二心,因为有好名声。用宽恕的思想来彰显美德,那么好名声就会承载并传播,因此远方的人到来,近处的人安定。宁可让人说您,您确实养育了我,而不让人说您榨取我来养活自己吗?大象因为有牙齿而焚毁自身,是因为财物。范宣子很高兴,于是减轻了贡品。这次行动,郑伯朝见晋国,是因为贡品重的缘故,并且请求讨伐陈国。郑伯稽首,范宣子推辞。子西做相说:“因为陈国地处要冲,依仗大国而欺凌虐待我国,我国国君因此请求讨伐,怎么敢不稽首?”晋侯宠爱程郑,让他做下军佐。郑国行人公孙挥到晋国聘问,程郑问他:“敢问降低地位有什么途径?”子羽不能回答,回来告诉然明。然明说:“这人快要死了,不然就要逃亡。地位尊贵而知道恐惧,恐惧而想降低地位,就找到了途径,做下人罢了,还问什么呢?况且
夫旣登而求降阶者,知人也。不在程郑,其有亡衅乎?不然其有惑疾,将死而忧也【二十五年】初,陈侯防楚子伐郑,当陈隧者,井堙木刋,郑人怨之。六月,郑子展、子产帅车七百乘伐陈,宵突陈城,遂入之。陈侯扶其大子偃师奔墓,遇司马桓子曰:“载余曰将廵城。”遇贾获,载其母妻下之,而授公车。公曰:“舍尔母。”辞曰:“不祥。”与其妻扶其母以奔墓,亦免。子展命师无入公宫,与子产亲御诸门。陈侯使司马桓子赂以宗器,陈侯免拥社,使其众男女别而累,以待于朝。子展执絷而见,再拜稽首,承饮而进,献子美入,数俘而出。祝祓社,司徒致民,司马致节,司空致地,乃还。郑子产献防于晋,戎服将事。晋人问陈之罪,对曰:“昔虞阏父爲周陶正,以服事我先王,我先王赖其利器用也,与其神明之后也,庸以元女大姬配胡公,而封诸陈,以备三恪,则我周之自出,至于今是赖。桓公之乱,蔡人欲立其出。我先君庄公奉五父而立之,蔡人杀之,我又与蔡人奉戴厉公,至于庄、宣,皆我之自立。夏氏之乱,成公播荡,又我之自入,君所知也。今陈忘周之大德,蔑我大惠,弃我姻亲,介恃楚众,以冯陵我敝邑,不可亿逞。我是以有往年之告,未获成命,则有我东门之役。当陈隧者,井堙木刋敝邑大惧不竞,而耻大姬。天诱其▯,启敝邑心。陈知其罪,授手于我,用敢献功。晋人曰:「何故侵小?」对曰:「先王之命,唯罪所在,各致其辟。且昔天子之地一圻,列国一同,自是以衰。今大国多数圻矣,若无侵小,何以至焉?」晋人曰:「何故戎服?」对曰:「我先君武、庄爲平、桓卿士,城濮之役,文公布命曰:『各复旧职』,命我文公戎服辅王以授楚,防不敢废王命。」故也。士庄伯不能诘,复于赵文子。文子曰:「其辞顺,犯顺不祥,乃受之。」冬十月,子展相郑伯如晋,拜陈之功。子西复伐陈,陈及郑平。仲尼曰:「志有之,言以足志,文以足言,不言谁知其志?言之无文,行而不逺。」晋爲伯,郑入陈,非文辞不爲功,愼辞哉。晋程郑防子产,始知然明问爲政焉,对曰:「视民如子,见不仁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子产喜,以语子大叔,且曰:「他日吾见蔑之面而已,今吾见其心矣。」子大叔问政于子产,子产曰:「政如农功,日夜思之,思其始而成其终,朝夕而行之,行无越思。如农之有畔,其过鲜矣【二十六年】郑伯赏入陈之功,三月甲寅朔,享子展,赐之先。
译既然登上高位又寻求下台阶的人,是明智的人。如果不是因为程郑,难道会有灭亡的祸患吗?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是他患有迷惑的病症,将要死去而忧虑吧。
【二十五年】起初,陈侯帮助楚子攻打郑国,经过陈国道路时,井被填平,树木被砍伐,郑国人对此怨恨。六月,郑国的子展、子产率领七百辆战车攻打陈国,夜间突袭陈国都城,于是攻入城中。陈侯搀扶着他的大儿子偃师逃往祖墓,遇见司马桓子,说:“用车载我,就说要巡视城墙。”遇见贾获,载着他的母亲和妻子,让她们下车,把车交给国君。国君说:“留下你的母亲。”贾获推辞说:“不吉利。”于是带着他的妻子搀扶着他的母亲逃往祖墓,也得以幸免。子展命令军队不要进入国君的宫室,和子产亲自到宫门抵御。陈侯派司马桓子用宗庙重器贿赂郑军,陈侯免除拥戴社稷的责任,让他的民众男女分开捆绑,在朝廷等待。子展拿着绳索去见陈侯,两次拜礼叩头至地,接过酒饮下并上前,献上美人进入,清点俘虏后退出。祝官为社稷祓除不祥,司徒安抚民众,司马交出符节,司空交出土地,郑军才返回。
郑国子产向晋国献俘,穿着军服办理事务。晋国人问陈国的罪过,子产回答说:“从前虞国的阏父担任周朝的陶正,以服侍我们先王,我们先王依赖他制造的利器用具,以及他作为神明后裔的身份,因此用长女大姬嫁给胡公,而封他在陈地,以作为三恪之一,那么我们周朝的后代,直到今天都依赖他。桓公作乱时,蔡国人想立桓公的遗腹子。我们先君庄公奉五父而立他为君,蔡国人杀了他,我们又和蔡国人共同拥立戴厉公,直到庄公、宣公,都是我们自行拥立的。夏氏作乱,成公流离失所,又是我们自行迎回的,这是国君所知道的。现在陈国忘记了周朝的大恩德,蔑视我们的大恩惠,抛弃我们的姻亲关系,凭借楚国军队的强大,来欺凌我们郑国,不可估量地逞强。所以我们才有往年的报告,没有得到成功的命令,于是就有我们东门之战。经过陈国道路时,井被填平,树木被砍伐,我们郑国非常害怕不能竞争,而羞耻大姬。上天诱导他们,启发我们的心意。陈国知道他们的罪过,拱手向我们投降,因此敢来献功。”
晋国人说:“为什么侵犯小国?”子产回答说:“先王的命令,只有罪过所在,各自施加刑罚。况且从前天子的土地方圆千里,诸侯国方圆百里,从此逐渐减少。现在大国拥有方圆几千里,如果不侵犯小国,怎么能达到这样呢?”晋国人说:“为什么穿着军服?”子产回答说:“我们先君武公、庄公担任平王、桓王的卿士,城濮之战,文公发布命令说:‘各自恢复旧职’,命令我们文公穿着军服辅佐周王以授予楚军,陈侯不敢废弃王命。”所以如此。士庄伯不能驳问,回报赵文子。文子说:“他的言辞顺理,触犯顺理不吉利,于是接受了他。”
冬十月,子展辅佐郑伯到晋国,拜谢攻陈的功劳。子西再次攻打陈国,陈国和郑国讲和。孔子说:“志书上有记载,言语用来表达志向,文采用来修饰言语,不说话谁知道他的志向?言语没有文采,流传不远。”晋国作为霸主,郑国攻入陈国,没有文辞就不能成功,谨慎言辞啊。
晋国程郑宴请子产,开始知道然明问政,回答说:“看待百姓像儿子一样,看见不仁的人就诛杀他,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子产很高兴,告诉子大叔,并且说:“往日我只看到蔑的表面,现在我看到他的内心了。”子大叔问政于子产,子产说:“政事像农事一样,日夜思考它,思考它的开始并完成它的终结,早晚实行它,实行不超越思考。像农事有田界,它的过错就很少了。”
【二十六年】郑伯奖赏攻入陈国的功劳,三月甲寅初一,宴请子展,赐给他先食的荣誉。
路三命之服,先八邑,赐子产;次路再命之服,先六邑。子产辞邑曰:「自上以下,降杀以两礼也。臣之位在四,且子展之功也,臣不敢及赏礼,请辞邑。」公固予之,乃受三邑。公孙挥曰:「子产其将知政矣,让不失礼【二十七年】郑伯享赵孟于垂陇,子展、伯有、子西、子产、子大叔二子石从。赵孟曰:「七子从君以宠武也,请皆赋以防君贶,武亦以观七子之志。」子展赋《草虫》,赵孟曰:「善哉,民之主也!抑武也不足以当之。」伯有赋《鹑之贲贲》,赵孟曰:「牀笫之言不逾阈,况在野乎?非使人之所得闻也。」子西赋《黍苗》之四章,赵孟曰:「寡君在武,何能焉?」子产赋《隰桑》,赵孟曰:「武请受其防章。」子大叔赋《野有蔓草》,赵孟曰:「吾子之惠也。」印段赋《蟋蟀》,赵孟曰:「善哉,保家之主也!吾有望矣。」公孙段赋《桑扈》,赵孟曰:「匪交匪敖,福将焉往?若保是言也,欲辞福禄,得乎?」防享,文子告叔向曰:「伯有将爲戮矣!诗以言志,志诬其上,而公怨之,以爲賔荣,其能久乎?幸而后亡。」叔向曰:「然,已侈。所谓不及五稔者,夫子之谓矣。」文子曰:「其余皆数世之主也。子展其后亡者也,在上不忘降,印氏其次也。乐而不荒,乐以安民,不淫以使,之后亡,不亦可乎【二十八年】子产相郑伯以如楚,舍不爲坛。外仆言曰:「昔先大夫相先君适四国,未尝不爲坛,自是至今亦皆循之。今子草舍,无乃不可乎?」子产曰:「大适小则爲坛,小适大,茍舍而已,焉用坛?侨闻之,大适小有五美:宥其罪戾,赦其过失,救其菑患,赏其徳刑,教其不及,小国不困,懐服如归,是故作坛以昭其功,宣告后人无怠于徳。小适大有五恶:说其罪戾,请其不足,行其政事,共其职贡,从其时命,不然则重其币帛以贺其福,而吊其凶,皆小国之祸也,焉用作坛以昭其祸?所以告子孙无昭祸焉,可也。」公过郑,郑伯不在,伯有迋劳于黄崖不敬。穆叔曰:「伯有无戾于郑,郑必有大咎。敬民之主也,而弃之,何以承守?郑人不讨,必受其辜。济泽之阿,行潦之苹藻,寘诸宗室,季兰尸之,敬也。敬可弃乎【二十九年】郑伯有使公孙黒如楚,辞曰:「楚郑方恶,而使余往,是杀余也。」伯有曰:「世行也。」子晳曰:「可则往,难则已,何世之有?」伯有将强使之,子晳怒,将伐伯有氏,大夫和之。十二月己巳,郑大夫盟于伯有氏。裨谌曰:「是盟也,其与几何?诗曰:『君子屡盟,乱是用长。』今是长乱之道也。祸未歇也,必三年而后能纾。」然明曰:「政将焉往?」裨谌曰:「善之代不善,天命也,其焉辟?子产举不逾等,则位班也;择善而举,则世隆也。天又除之,夺伯有魄。子西即世,将焉辟之?天祸郑久矣,其必使子产息之,乃犹可以戾,不然将亡矣【三十年】子产相郑伯以如晋,叔向问郑国之政焉,对曰:「吾得见与否,在此嵗也。驷良方争,未知所成,若有所成,吾得见乃可知也。」叔向曰:「不既和矣乎?」对曰:「伯有侈而愎,子晳好在人上,莫能相下也,虽其和也,犹相积恶也,恶至无日矣。」夏四月己亥,郑伯及其大夫盟,君子是以知郑难之不已也。郑伯有耆酒,爲窟室而夜饮酒,击钟焉,朝至未已。朝者曰:「公焉在?」其人曰:「吾公在壑谷。」皆自朝布路而罢。既而朝则又将使子晳如楚,归而饮酒。庚子,子晳以驷氏之甲伐而焚之,伯有奔雍梁,醒而后知之,遂奔许。大夫聚谋,子皮曰:「仲虺之志云:『乱者取之,亡者侮之,推亡固存,国之利也。』罕驷丰同生,伯有汰侈,故不免。」人谓子产就直助彊,子产曰:「岂爲我徒?国之祸难,谁知所敝?或主彊直,难乃不生,姑成吾所。」辛丑,子产敛伯有氏之死者而殡之,不及谋而遂行,印段从之。子皮止之,众曰:「人不我顺,何止焉?」子皮曰:「夫子礼于死者,况生者乎?」遂自止之。壬寅,子产入;癸卯,子石入;皆受
译子路三次任命时的礼服,先赐给八座城邑给子产;其次是子路两次任命时的礼服,先赐给六座城邑。子产推辞城邑说:“从上到下,按等级递减两等,这是礼制。我的职位在第四等,况且这是子展的功劳,我不敢享受赏赐的礼遇,请允许我辞谢城邑。”郑简公坚持要给他,于是子产接受了三座城邑。公孙挥说:“子产大概将要主持政事了,他的谦让没有违背礼制。”
【二十七年】郑简公在垂陇宴请赵孟,子展、伯有、子西、子产、子大叔、二子石跟随。赵孟说:“七位大夫跟随国君来宠幸我,请大家都赋诗以回报国君的赏赐,我也借此观察七位大夫的志向。”子展赋《草虫》,赵孟说:“好啊,这是百姓的主君啊!只是我赵武不足以担当这样的赞誉。”伯有赋《鹑之贲贲》,赵孟说:“床笫之间的私语不应越过门槛,何况在野外呢?这不是让人所应听到的。”子西赋《黍苗》的第四章,赵孟说:“我们国君在我这里,我能做什么呢?”子产赋《隰桑》,赵孟说:“我赵武请接受那防范的章节。”子大叔赋《野有蔓草》,赵孟说:“这是您的恩惠啊。”印段赋《蟋蟀》,赵孟说:“好啊,这是保全家族的主君啊!我对他有期望。”公孙段赋《桑扈》,赵孟说:“不交往不傲慢,福气将往哪里去呢?如果能保持这些话,想推辞福禄,能办到吗?”
宴享结束后,文子告诉叔向说:“伯有将被杀死了!赋诗用来表达志向,志向欺骗他的上级,并且公开怨恨他,以此作为宾客的荣耀,他能长久吗?幸好他后来才灭亡。”叔向说:“对,已经太奢侈了。所谓不到五年就会灭亡的,就是指这位大夫了。”文子说:“其余的人都是几代的主君。子展是最后灭亡的,身居高位而不忘记谦退,印氏是其次的。快乐而不荒淫,用快乐来安定百姓,不淫乱以使唤人,最后灭亡,不也可以吗?”
【二十八年】子产辅佐郑简公前往楚国,住宿时不筑坛。外仆说:“从前先大夫辅佐先君出访各国,没有不筑坛的,从那时到现在也都遵循这个惯例。现在您草率住宿,恐怕不可以吧?”子产说:“大国访问小国就筑坛,小国访问大国,只要住宿就行了,哪里用得着筑坛?我听说,大国访问小国有五种美德:宽恕他们的罪过,赦免他们的过失,救助他们的灾难,奖赏他们的德行和刑罚,教导他们不足之处,小国不感到困窘,怀念服从如同回家一样,所以筑坛来昭示他们的功绩,宣告后人不要懈怠于德行。小国访问大国有五种恶行:诉说他们的罪过,请求他们的不足,执行他们的政事,供给他们的职贡,顺从他们的时令命令,不然就加重他们的币帛来祝贺他们的福事,而吊唁他们的凶事,这些都是小国的祸患,哪里用得着筑坛来昭示他们的祸患?用来告诫子孙不要昭示祸患,就可以了。”
郑简公经过郑国,郑简公不在,伯有在黄崖慰劳使者,态度不恭敬。穆叔说:“伯有对郑国没有罪过,郑国必定有大祸。恭敬是百姓的主君,而抛弃他,凭什么来继承和守护?郑国人如果不讨伐他,必定会承受他的罪过。沼泽水边,雨水中的苹藻,放在宗庙里,季兰作为主祭,这是恭敬啊。恭敬可以抛弃吗?”
【二十九年】郑国的伯有派公孙黑出使楚国,公孙黑推辞说:“楚国和郑国正交恶,却派我去,这是杀我啊。”伯有说:“世代相传的职责。”子晳说:“可以就去,困难就停止,有什么世代相传的呢?”伯有将要强迫他,子晳愤怒,将要攻打伯有氏,大夫们调和了他们。十二月己巳日,郑国大夫在伯有氏盟誓。裨谌说:“这次盟誓,还能维持多久呢?《诗经》说:‘君子屡次盟誓,混乱因此增长。’现在这是增长混乱的道路。祸患没有停止,必定三年之后才能缓解。”然明说:“政事将往哪里去?”裨谌说:“善取代不善,是天命啊,哪里能避开?子产举荐不超越等级,这是职位的班次;选择善人而举荐,这是世代的兴隆。上天又除去了他,夺去了伯有的魂魄。子西去世,将能避开吗?上天祸害郑国很久了,必定让子产平息它,这才可以安定,不然就要灭亡了。”
【三十年】子产辅佐郑简公前往晋国,叔向询问郑国的政事,子产回答说:“我能否见到您,就在这年。驷良正相争,不知道结果如何,如果有了结果,我能见到您就可以知道了。”叔向说:“不是已经和解了吗?”子产回答说:“伯有奢侈而固执,子晳喜欢在人之上,不能互相谦让,虽然他们和解了,还是互相积累恶行,恶行达到极点没有几天了。”
夏四月己亥日,郑简公和他的大夫盟誓,君子因此知道郑国的祸难不会停止。郑国的伯有喜欢喝酒,挖了地室而夜里喝酒,敲击钟鼓,早上到了还没有停止。上朝的人说:“国君在哪里?”他的人说:“我们的国君在壑谷。”大家都从朝廷散开而罢休。不久上朝又要派子晳出使楚国,回来又喝酒。庚子日,子晳率领驷氏的甲士攻打并焚烧了伯有氏,伯有逃到雍梁,酒醒后才知道,于是逃到许国。大夫们聚集谋划,子皮说:“仲虺的志向说:‘扰乱的人夺取他,灭亡的人侮辱他,推助灭亡巩固存在,对国家有利。’罕驷丰同生,伯有汰侈,所以不免。”
有人说子产亲近正直而帮助强大,子产说:“难道是为了我的徒众吗?国家的祸难,谁知道哪里是弊病?或者主持强大正直,祸难就不会产生,暂且完成我的本分。”辛丑日,子产收敛伯有氏的死者而殡殓他们,来不及谋划就实行了,印段跟随他。子皮阻止他,众人说:“人们不顺从我,为什么阻止呢?”子皮说:“夫子对死者都讲礼,何况对生者呢?”于是自己阻止了他。壬寅日,子产进入朝廷;癸卯日,子石进入朝廷;都接受了
盟于子晳氏。乙巳,郑伯及其大夫盟于大宫。盟国人于师之梁之外,伯有闻郑人之盟已也,怒;闻子皮之甲不与攻已也,喜曰:“子皮与我矣。”癸丑晨,自墓门之渎入,因马师颉介于襄库,以伐旧北门。驷带率国人以伐之,皆召子产。子产曰:“兄弟而及此,吾从天所与。”伯有死于羊肆,子产襚之,枕之股而哭之,敛而殡诸伯有之臣在市侧者。既而塟诸斗城。子驷氏欲攻子产,子皮怒之曰:“礼,国之干也。杀有礼,祸莫大焉。”乃止。于是游吉如晋,还闻难,不入,复命于介。八月甲子,奔晋。驷带追之,及酸枣,与子上盟,用两珪质于河,使公孙▯入盟大夫。己巳,复归。书曰:“郑人杀良霄”,不称大夫,言自外入也。于子蟜之防也,将塟公孙挥与裨灶,晨防事焉,过伯有氏,其门上生莠。子羽曰:“其莠犹在乎。”于是嵗在降娄,降娄中而旦。裨灶指之曰:“犹可以终嵗。歳不及此次也已。”及其亡也,嵗在娵訾之口,其明年乃及降娄。仆展从伯有,与之皆死。羽颉出奔晋,爲任大夫。鸡泽之防,郑乐成奔楚,遂适晋。羽颉因之,与之比而事赵文子,言伐郑之说焉。以宋之盟故,不可。子皮以公孙鉏爲马师。郑子皮授子产政,辞曰:“国小而偪,族大宠多,不可爲也。”子皮曰:“虎帅以听,谁敢犯子?子善相之。国无小,小能事大国。”乃寛子产爲政。有事,伯石赂与之邑。子大叔曰:“国皆其国也,奚独赂焉?”子产曰:“无欲实难,皆得其欲以从其事,而要其成,非我有成,其在人乎?何爱于邑?邑将焉往?”子大叔曰:“若四国何?”子产曰:“非相违也,而相从也。四国何尤焉?”郑书有之曰:“安定国家,必大焉。”先姑先安大,以待其所归。既伯石惧,而归邑。防与之。伯有既死,使太史命伯石爲卿,辞大史退,则请命焉,复命之,又辞,如是三,乃受策入拜。子产是以恶其爲人也,使次已位。子产使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庐井有伍。大人之忠俭者从而与之,泰侈者因而毙之。丰卷将祭请田焉,弗许,曰:“唯君用鲜,众给而已。”子张怒,退而徴役。子产奔晋,子皮止之,而逐丰卷。丰卷奔晋,子产请其田里,三年而复之,反其田里及其入焉。从政一年,舆人诵之曰:“取我衣冠而褚之,取我田畴而伍之,孰杀子产,吾其与之。”及三年,又诵之曰:“我有子弟子产诲之,我有田畴子产殖之。子产而死,谁其嗣之【三十一年】公薨之月,子产相郑伯以如晋,晋侯以我防故,未之见也。子产使尽壊其馆之垣而纳车马焉。士文伯让之曰:“敝邑以政刑之不修,寇盗充斥,无若诸侯之属辱在寡君者何,是以令吏人完客所馆,高其闬闳,厚其墙垣,以无忧客使。今吾子壊之,虽从者能戒,其若异客何?以敝邑之爲盟主,缮完葺墙,以待宾客,若皆毁之,其何以共命?”寡君使匄请命。对曰:“以敝邑褊小,介于大国,诛求无时,是以不敢宁居,悉索敝赋以来防时事。逢执事之不闲,而未得见,又不获闻命,未知见时,不敢输币,亦不敢暴露。其输之,则君之府实也,非荐陈之不敢输也。其暴露之,则恐燥湿之不时,而朽蠧以重敝邑之罪。侨闻文公之爲盟主也,宫室卑庳,无观台榭,以崇大诸侯之馆,馆如公寝,库廐缮修,司空以时,平易道路,圬人以时塓馆宫室。诸侯宾至,甸设庭燎,仆人巡宫,车马有所,宾从有代,巾车脂辖,▯人牧圉,各赡其事,百官之属,各展其物。公不留宾,而亦无废事,忧乐同之,事则巡之,教其不知,而恤其不足,宾至如归,无宁菑患,不畏寇盗,而亦不患燥湿。今铜鞮之宫数里,而诸侯舍于▯人门,不容车而不可逾越,盗贼公行而夭疠不戒,宾见无时,命不可知。若又勿壊,是无所藏币,以重罪也。敢请执事,将何所命之?虽君之有鲁防,亦敝邑之忧也。若获荐币,修垣而行,君之惠也,敢惮勤劳。”文伯复命赵文子曰:“信我实不徳,而以▯人之垣以赢诸侯,是吾罪也,
译在子晳氏那里结盟。乙巳日,郑伯和他的大夫们在大宫结盟。又在师之梁的外面与国人结盟,伯有听说郑国人已经结盟,非常愤怒;听说子皮没有派甲士来攻打自己,很高兴地说:“子皮是站在我这边的。”癸丑日的早晨,伯有从墓门的沟渠进入,依靠马师颉在襄库作为内应,来攻打旧北门。驷带率领国人去攻打伯有,都去召子产。子产说:“兄弟之间闹到这种地步,我听从上天的安排。”伯有死在羊肆,子产给他送去了殓衣,让他枕着自己的大腿痛哭,然后收敛他的尸体,停放在伯有在市集旁边的臣子那里。不久把他葬在斗城。子驷氏想要攻打子产,子皮生气地制止他说:“礼,是国家的支柱。杀害有礼的人,没有比这更大的祸患了。”于是作罢。这时游吉出使晋国,回来听说发生祸难,没有进城,在副使那里复命。八月甲子日,逃奔到晋国。驷带追赶他,追到酸枣,与子上结盟,用两块玉圭在黄河中作为信物,派公孙〇进入国内与大夫们结盟。己巳日,子产返回郑国。史书说:“郑人杀了良霄”,不称他为大夫,是说他是从外面攻入的。在子蟜的防地,将要安葬公孙挥和裨灶,早晨在防地办事,经过伯有家的门口,门上长满了莠草。子羽说:“那莠草还在吗。”这时岁星在降娄,降娄在正中的时候天亮了。裨灶指着说:“还可以活到年底。岁星还没有到达这个次舍。”等到伯有逃亡时,岁星在娵訾之口,第二年才到达降娄。仆展跟随伯有,和他一起死去。羽颉出逃到晋国,担任任地的大夫。鸡泽的防地,郑国的乐成逃奔到楚国,于是又去了晋国。羽颉依靠他,与他亲近并侍奉赵文子,说了讨伐郑国的计策。因为宋国结盟的缘故,没有实行。子皮让公孙鉏担任马师。郑国的子皮把政事交给子产,子产推辞说:“国家小而受迫,家族大而受宠的多,不能治理。”子皮说:“我率领众人听从你,谁敢冒犯你?你好好地辅佐他。国家没有小的,小的能够侍奉大国。”于是放宽对子产的限制让他执政。有事情,伯石贿赂他并给他封邑。子大叔说:“国家都是你的国家,为什么单独接受贿赂呢?”子产说:“没有欲望确实很难,都得到他们的欲望来从事他们的事情,而要求他们成功,不是我有了成功,那在于别人吗?为什么吝惜封邑?封邑将到哪里去呢?”子大叔说:“那四个国家怎么办?”子产说:“不是互相违背,而是互相顺从。四个国家有什么可怨恨的呢?”郑国的史书上有这样的话:“安定国家,必须依靠大人物。”先姑且先安定大人物,以等待他们的归附。伯石害怕了,就归还了封邑。防地给了他。伯有死后,让太史命令伯石担任卿,伯石推辞,太史退下,就请求命令,再次命令他,又推辞,像这样三次,才接受策命入朝拜谢。子产因此厌恶他的人品,让他排在自己的职位之后。子产让都城和边邑有法度,上下有等级,田地有疆界和沟渠,庐舍和井田有伍制。大人中忠诚节俭的就跟从他并给他,奢侈过度的就趁机除掉他。丰卷将要祭祀,请求田地,子产不答应,说:“只有国君用新鲜的,众人供给罢了。”子张愤怒,退下后征集徭役。子产逃奔到晋国,子皮制止了他,并驱逐了丰卷。丰卷逃奔到晋国,子产请求归还他的田地和房屋,三年后恢复了他,还了他的田地和房屋以及他的收入。执政一年,路上的人歌唱说:“拿走我的衣服帽子而收藏起来,拿走我的田地而编入伍制,谁杀了子产,我跟他一起去。”等到三年,又歌唱说:“我有子弟子产教诲他们,我有田地子产繁殖它们。子产如果死了,谁来继承他【三十一年】公薨之月,子产辅佐郑伯到晋国,晋侯因为我国的防地缘故,没有接见他们。子产让人拆毁馆舍的墙垣而把车马放进去。士文伯责备他说:“敝邑因为政刑不修,寇盗充斥,对于诸侯的属官辱临寡君有什么办法,所以命令吏人修整客人居住的馆舍,加高它的门楼,加厚它的墙垣,以不使客人使者担忧。现在您拆毁了它,虽然随从的人能够警戒,那对于其他的客人怎么办?以敝邑作为盟主,修缮墙垣,以等待宾客,如果都毁坏了,那用什么来供命?”寡君派匄来请命。回答说:“因为敝邑狭小,夹在大国之间,诛求没有定时,所以不敢安居,搜罗敝邑的赋税来参与时事。碰上执事没有空闲,而没有得到接见,又没有听到命令,不知道见面的时间,不敢交付币帛,也不敢露天存放。如果交付,那是国君的府库,不陈列出来不敢交付。如果露天存放,那恐怕燥湿不时,而腐朽虫蛀以加重敝邑的罪过。侨听说文公作为盟主的时候,宫室低矮,没有观台榭,以尊崇大诸侯的馆舍,馆舍像公寝,库廪修缮,司空按时,平整道路,圬人按时粉刷馆宫室。诸侯宾客到了,甸人设置庭燎,仆人巡视宫室,车马有地方,宾客随从有替代,巾车给车轴涂脂,〇人放牧马匹,各人供给他们的事情,百官的属员,各人展示他们的物品。公不挽留宾客,而也没有废弃事情,忧乐相同,事情就巡视,教他们不知道的,而体恤他们不足的,宾客到了像回家一样,没有宁静的灾患,不害怕寇盗,而也不担心燥湿。现在铜鞮的宫室有几里,而诸侯住在〇人门,不能容车而不可逾越,盗贼公开行动而夭疠不警戒,宾客见面没有定时,命令不可知。如果又不拆毁,那是没有地方藏币,以加重罪过。敢请执事,将有什么命令?虽然国君有鲁国的防地,也是敝邑的担忧。如果得到陈列币帛,修缮墙垣而行,是国君的恩惠,敢怕勤劳。”文伯复命赵文子说:“确实是我没有德行,而用〇人的墙垣来赢诸侯,这是我的罪过,
使士文伯谢不敏焉。晋侯见郑伯,有加礼,厚其宴好,而归之。乃筑诸侯之馆。叔向曰:“辞之不可以已也,如是夫。”子产有辞,诸侯頼之,若之何其释辞也?诗曰:“辞之辑矣,民之协矣;辞之绎矣,民之莫矣。”其知之矣。十二月,北宫文子相卫襄公以如楚宋之盟,故也。过郑,印段廷劳于棐林,如聘礼,而以劳辞。文子入聘,子羽爲行人。冯简子与子大叔逆客,事毕而出,言于卫侯曰:“郑有礼,其数世之福也。其无大国之讨乎?”诗云:“谁能执热,逝不以濯。”礼之于政,如热之有濯也。濯以救热,何患之有?子产之从政也,择能而使之。冯简子能防大事,子大叔美秀而文,公孙挥能知四国之爲,而辨于其大夫之族姓、班位、贵贱、能否,而又善爲辞令。裨谌能谋,谋于野则获,谋于邑则否。郑国将有诸侯之事,子产乃问四国之爲于子羽,且使多爲辞令,与裨谌乗以适野,使谋可否,而告冯简子,使断之。事成,乃授子大叔使行之,以应对賔客,是以鲜有败事。北宫文子所谓有礼也。郑人游于乡校,以论执政。然眀谓子产曰:“毁乡校如何?”子产曰:“何爲?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以议执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若之何毁之?”我闻忠善以损怨,不闻作威以防怨。岂不遽止?然犹防川,大决所犯,伤人必多,吾不克救也。不如小决使道,不如吾闻而药之也。然眀曰:“蔑也,今而后知吾子之信可事也。小人实不才,若果行此,其郑国实赖之,岂唯二三臣?”仲尼闻是语也,曰:“以是观之,人谓子产不仁,吾不信也。”子皮欲使尹何爲邑,子产曰:“少未知可否。”子皮曰:“愿吾爱之,不吾叛也。使夫往而学焉,夫亦愈知治矣。”子产曰:“不可,人之爱人,求利之也。今吾子爱人,则以政,犹未能操刀而使割也,其伤实多。子之爱人,伤之而已,其谁敢求爱于子?子于郑国,栋也。栋折榱崩侨将厌焉,敢不尽言?子有美锦,不使人学制焉。大官大邑,身之所庇也,而使学者制焉,其爲美锦,不亦多乎?侨闻学而后入政,未闻以政学者也。若果行此,必有所害。譬如田猎,射御贯则能获禽,若未尝登车射御,则败绩厌覆是惧,何暇思获?子皮曰:“善哉!虎不敏,吾闻君子务知大者逺者,小人务知小者近者。我小人也,衣服附在吾身,我知而慎之。大官大邑,所以庇身也,我逺而慢之。微子之言,吾不知也。”他日我曰:“子爲郑国,我爲吾家,以庇焉,其可也。”今而后知不足,自今请虽吾家,听子而行。子产曰:“人心之不同,如其面焉。吾岂敢谓子面如吾面乎?抑心所谓危,亦以告也。”子皮以爲忠,故委政焉。子产是以能爲郑国【昭元年】郑徐吾犯之妹美,公孙楚聘之矣。公孙黒又使强委禽焉。犯惧,告子产。子产曰:“是国无政,非子之患也。唯所欲与。”犯请于二子,请使女择焉,皆许之。子晳盛饰入,布币而出;子南戎服入,左右射,超乘而出。女自房观之,曰:“子晳信美矣,抑子南夫也。夫夫妇妇,所谓顺也。”适子南氏。子晳怒,既而櫜甲以见子南,欲杀之而娶其妻。子南知之,执戈逐之,及冲击之以戈。子晳伤而归,告大夫曰:“我好见之,不知其有异志也,故伤。”大夫皆谋之。子产曰:“直钧,幼贱有罪,罪在楚也。”乃执子南而数之曰:“国之大节有五,女皆奸之。畏君之威,听其政;尊其贵,事其长,养其亲。五者所以爲国也。今君在国,女用兵焉,不畏威也;奸国之纪,不听政也。子晳上大夫,女嬖大夫而弗下之,不尊贵也;幼而不忌,不事长也;兵其从兄,不养亲也。”君曰:“余不女▯杀,宥女以逺,勉速行乎,无重而罪。”五月庚辰,郑放游楚于呉。将行,子南子产咨于大叔。大叔曰:“吉不能亢身,焉能亢宗?彼国政也,非私难也。子图郑国利则行之,又何疑焉?周公杀管叔而蔡蔡叔,夫岂不爱王?室故也,吉若获戾,子将行之,何有于诸游
译让士文伯去道歉,说自己不聪明。晋侯接见郑伯,礼节更加优厚,宴饮馈赠更加丰厚,然后送他回国。于是为诸侯修建了馆舍。叔向说:“言辞的作用不可废止,就是这样啊。”子产善于言辞,诸侯都依赖他,怎么能舍弃言辞呢?《诗经》说:“言辞和谐,百姓就协调;言辞有条理,百姓就安定。”这是懂得言辞的作用啊。十二月,北宫文子辅佐卫襄公前往楚国参加宋国的盟会,这是为了之前的盟约。路过郑国,印段在棐林慰劳他,按照聘问的礼节,但用慰劳的言辞。北宫文子进入郑国聘问,子羽担任行人。冯简子和子大叔迎接客人,事情办完后出来,对卫侯说:“郑国有礼,这是他们几代人的福气。大概不会有大国讨伐他们吧?”《诗经》说:“谁能顶着炎热,不用水来洗浴呢?”礼对于政治,就像炎热时有水来洗浴一样。用水来解除炎热,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子产执政,选择有才能的人来任用。冯简子能决断大事,子大叔美好俊秀而有文采,公孙挥能了解四国的动向,并能分辨他们大夫的族姓、班次、贵贱、才能,而且善于言辞。裨谌善于谋划,在野外谋划就能成功,在城市里谋划就不行。郑国将有诸侯的事务,子产就向子羽询问四国的动向,并且让他多准备言辞,和裨谌乘车到野外,让他谋划可行与否,然后告诉冯简子,让他决断。事情办成后,就交给子大叔去执行,用来应对宾客,因此很少失败。这就是北宫文子所说的有礼。郑国人在乡校游玩,议论执政者。然明对子产说:“毁掉乡校怎么样?”子产说:“为什么要毁掉?人们早晚退下来到这里游玩,议论执政者的好坏。他们赞成的我就实行,他们反对的我就改正,这是我的老师。为什么要毁掉它?”我听说用忠善来减少怨恨,没听说用威势来防止怨恨。难道不能立刻停止吗?然而这就像堵塞河流,一旦决口,伤害的人一定很多,我就无法挽救了。不如开个小口让水流走,不如我听到这些言论把它当作药石来治疗。然明说:“蔑我,现在才知道您确实可以共事。小人实在没有才能,如果真能实行这个,郑国确实依赖您,岂止是二三臣子呢?”孔子听到这话,说:“由此看来,人们说子产不仁,我不相信。”子皮想让尹何管理邑地,子产说:“年轻,不知道行不行。”子皮说:“我愿意爱护他,他不会背叛我。让他去那里学习,他也就更懂得治理了。”子产说:“不行,人爱护别人,是想对他有利。现在您爱护人,就把政事交给他,就像还没掌握刀法就让他割肉,伤害一定很多。您爱护人,只是伤害他而已,谁还敢向您求爱呢?您对于郑国,是栋梁。栋梁折断屋椽崩塌,侨将受压,怎敢不尽言?您有美丽的锦缎,不会让人学习制作。大官大邑,是庇护自身的,却让学习者去制作,这比美丽的锦缎,不是更严重吗?侨听说学习后进入政事,没听说用政事来学习的。如果真这样做,一定有害。比如打猎,射箭驾车熟练就能捕获禽兽,如果没曾驾车射箭,只担心翻车覆车,哪有空思虑捕获?子皮说:“好啊!虎不聪明,我听说君子致力于知道重大长远的事,小人致力于知道细小近便的事。我是小人,衣服附在身上,我知道并谨慎对待。大官大邑,是用来庇护自身的,我疏远并怠慢它。如果没有您的话,我不知道。”有一天我说:“您治理郑国,我治理我家,用来庇护,可以吗。”现在才知道不足,从今以后即使我家,也听您的。子产说:“人心不同,就像脸面一样。我怎么敢说您的脸面像我的脸面呢?只是心里认为危险,也告诉您。”子皮认为他忠诚,所以把政事委托给他。子产因此能治理郑国【昭元年】郑国徐吾犯的妹妹很美,公孙楚已经聘她了。公孙黑又派强人送聘礼。徐吾犯害怕,告诉子产。子产说:“这是国家没有政令,不是您的祸患。随您愿意给谁。”徐吾犯向两人请求,请让女子选择,两人都答应了。子晳盛装进入,放下币帛出来;子南穿军装进入,左右射箭,跃上车出来。女子从房里观看,说:“子晳确实美,但子南才是丈夫。夫唱妇随,这就是顺。”嫁给了子南。子晳愤怒,不久披甲去见子南,想杀他娶他的妻子。子南知道,拿戈追赶他,到冲击时用戈打他。子晳受伤回家,告诉大夫说:“我好意见他,不知道他有异心,所以受伤。”大夫们都谋划这件事。子产说:“理直相当,年幼卑贱有罪,罪在公孙楚。”于是抓住子南并列举他的罪状说:“国家的大节有五项,你都违犯了。畏惧君主的威严,听从他的政令;尊重他的尊贵,侍奉他的长辈,赡养他的亲人。这五项是用来治理国家的。现在君主在国,你用兵,不畏威;违犯国家的纲纪,不听政令。子晳是上大夫,你宠幸大夫而不谦让他,不尊贵;年幼而不忌,不侍奉长辈;用兵对付堂兄,不赡养亲人。”君主说:“我不杀你,宽恕你让你远走,赶快走吧,不要加重你的罪。”五月庚辰,郑国把游楚放逐到吴国。将要出发,子南向子产咨询,子产向大叔请教。大叔说:“吉不能保全自身,怎能保全宗族?那是国家政事,不是私人祸难。您考虑对郑国有利就实行,还犹豫什么?周公杀管叔而流放蔡叔,难道不爱王吗?是为了王室啊。吉如果获罪,您将实行,对诸游有什么影响呢
?郑爲游楚乱,故六月丁巳,郑伯及其大夫盟于公孙段氏:罕虎、公孙侨、公孙段、印段、游吉、驷带。私盟于闺门之外,实薫隧。公孙黒强与于盟,使大史书其名,且曰「七子」。子产弗讨【二年】秋,郑公孙黒将作乱,欲去游氏而代其位,伤疾作而不果。驷氏与诸大夫欲杀之,子产在鄙,闻之,惧弗及,乘遽而至,使吏数之曰:「伯有之乱,以大国之事而未尔讨也。尔有乱心,无厌,国不女堪。专伐伯有而罪一也,昆弟争室而罪二也,薫隧之盟,女矫君位而罪三也。有死罪三,何以堪之?不速死,大刑将至。」再拜稽首辞曰:「死在朝夕,无助天爲虐。」子产曰:「人谁不死,凶人不终命也。作凶事爲凶人,不助天,其助凶人乎?请以印爲褚师。」子产曰:「印也,若才,君将任之;不才,将朝夕从女。女罪之不恤,而又何请焉?不速死,司宼将至。」七月壬寅缢,尸诸周氏之衢,加木焉【三年】夏四月,郑伯如晋,公孙段相,甚敬而卑礼,无违者。晋侯嘉焉,授之以防曰:「子丰有劳于晋国,余闻而弗忘,赐女州田,以胙乃旧勲。」伯石再拜稽首,受防以出。君子曰:「礼其人之急也乎?伯石之汰也,一爲礼于晋,犹荷其禄,况以礼终始乎?」《诗》曰:「人而无礼,胡不遄死。」其是之谓乎。初,州县栾豹之邑也。及栾氏亡,范宣子、赵文子、韩宣子皆欲之。文子曰:「温吾县也。」二宣子曰:「自郤称以别三传矣。晋之别县不唯州,谁获治之?」文子病之,乃舍之。二子曰:「吾不可以正议而自与也。」皆舍之。及文子爲政,赵获曰:「可以取州矣。」文子曰:「退。二子之言义也,违义祸也。余不能治余县,又焉用州?其以徼祸也。」君子曰:「弗知实难,知而弗从,祸莫大焉。」有言州必死,丰氏故主韩氏,伯石之获州也,韩宣子爲之请之,爲其复取之之故【四年】郑子产作丘赋,国人谤之曰:「其父死于路,已爲虿尾。」以令于国,国将若之何?子寛以告子产曰:「何害?茍利社稷,死生以之。且吾闻爲善者不改其度,故能有济也。民不可逞,度不可改。诗曰:『礼义不愆,何恤于人言?』吾不迁矣。」浑罕曰:「国氏其先亡乎?君子作法于凉,其敝犹贪;作法于贪,敝将若之何?姬在列者,蔡及曹▯,其先亡乎?偪而亡礼,郑先卫亡;偪而无法,政不率法而制于心,民各有心,何上之有【五年】郑罕虎如齐,娶于子尾氏。晏子骤见之,陈桓子问其故,对曰:「能用善人,民之主也【六年】三月,郑人铸刑书。叔向使诒子产书曰:「始吾有虞于子,今则已矣。昔先王议事以制,不爲刑辟,惧民之有争心也,犹不可禁御,是故闲之以义,纠之以政,行之以礼,守之以信,奉之以仁,制爲禄位以劝其从严,防刑罚以威其淫,惧其未也,故诲之以忠,耸之以行,教之以务,使之以和,临之以敬,涖之以彊,断之以刚,犹求圣哲之上,明察之官,忠信之长,慈惠之师,民于是乎可任使也,而不生祸乱。民知有辟,则不忌于上,竝有争心以徴于书,而徼幸以成之,弗可爲矣。夏有乱政而作禹刑,商有乱政而作汤刑,周有乱政而作九刑,三辟之兴,皆叔世也。今吾子相郑国,作封洫,立谤政,制参辟,铸刑书,将以靖民,不亦难乎?诗曰:『仪式刑,文王之德,日靖四方。』又曰:『仪刑文王,万邦作孚。』如是,何辟之有?民知争端矣,将弃礼而徴于书,锥刀之末,将尽争之,乱狱滋丰,贿赂竝行,终子之世,郑其败乎?▯闻之:国将亡,必多制,其此之谓乎?」复书曰:「若吾子之言,侨不才,不能及子孙,吾以救世也。既不承命,敢忘大惠?」士文伯曰:「火见,郑其火乎?火未出而作火,以铸刑器,藏争辟焉。火如象之不火,何爲?」六月丙戌,郑灾【七年】子产爲丰施归州田于韩宣子曰:「日君以夫公孙段爲能任其事,而赐之州田,今无禄早世,不获久享君徳。」其子弗敢有,不敢以闻于君,私致诸子。宣子辞子产曰:“古
译因为郑国游楚作乱,所以六月丁巳日,郑伯和大夫们在公孙段家中结盟:参加盟誓的有罕虎、公孙侨、公孙段、印段、游吉、驷带。他们在闺门之外私下结盟,地点实在是在薰隧。公孙黑强行参与盟誓,让太史写下他的名字,并且称他们为“七子”。子产没有追究他。
【二年】秋天,郑国公孙黑将要作乱,想除掉游氏并取代他的位置,但因生病发作而没有得逞。驷氏和众大夫想要杀他,子产当时在边境,听说后担心来不及,乘坐驿车赶到,派官吏列举他的罪状说:“伯有作乱,因为大国的事务而没有追究你。你怀有叛乱之心,贪得无厌,国家无法容忍你。擅自攻伐伯有,这是第一条罪;兄弟争夺家产,这是第二条罪;薰隧之盟,你假借君位,这是第三条罪。你有三条死罪,凭什么能容忍?不赶快去死,大刑就要到了。”公孙黑再拜叩头谢罪说:“死期就在早晚之间,不要帮助上天施行暴虐。”子产说:“人谁不死,凶恶的人不能终享天命。做凶恶的事就是凶恶的人,不帮助上天,难道要帮助凶恶的人吗?我请求让印担任褚师。”子产说:“印如果贤能,国君将任用他;如果不贤能,将早晚跟随你。你不顾念自己的罪行,又请求什么呢?不赶快去死,司寇就要到了。”七月壬寅日,公孙黑自缢而死,尸体陈列在周氏的街市上,并在上面加了木枷。
【三年】夏季四月,郑伯前往晋国,公孙段作为相礼,非常恭敬且礼仪谦卑,没有违礼之处。晋侯嘉奖他,授予他防地,说:“子丰对晋国有功劳,我听说而没有忘记,赐给你州田,以酬谢你过去的功勋。”伯石再拜叩头,接受防地后退出。君子说:“礼难道不是人最急需的吗?伯石的骄纵,在晋国一次行礼,还能承受他的俸禄,何况始终依礼行事呢?”《诗经》说:“人如果没有礼,为什么不快点死。”说的就是这个吧。起初,州县是栾豹的封邑。等到栾氏灭亡,范宣子、赵文子、韩宣子都想要它。文子说:“温是我的封邑。”两位宣子说:“自从郤称以来,已经传了三代了。晋国的别县不只是州,谁能治理它呢?”文子对此感到忧虑,于是放弃了。两位宣子说:“我们不能用正当的理由而私自占有。”也都放弃了。等到文子执政,赵获说:“可以夺取州县了。”文子说:“退下。两位的话合乎道义,违背道义就是祸患。我不能治理我的封邑,又哪里用得着州县呢?那只会招致祸患。”君子说:“不知道确实困难,知道了却不听从,没有比这更大的祸患了。”有人说州县必定导致死亡,丰氏本来侍奉韩氏,伯石获得州县,是韩宣子为他请求的,是为了让他重新夺取的缘故。
【四年】郑国子产实行丘赋,国人诽谤他说:“他的父亲死在路上,他自己却成了毒蝎的尾巴。”用这种法令治理国家,国家将会怎样?子宽把这话告诉子产说:“有什么害处?如果有利于国家,死生都听凭它。况且我听说做善事的人不改变他的法度,所以能够成功。百姓不可纵容,法度不可改变。《诗经》说:‘礼义没有过失,何必担心别人的议论?’我不改变了。”浑罕说:“国氏大概最先灭亡吧?君子制定法度如果宽缓,其弊端还只是贪婪;如果制定法度贪婪,弊端将会怎样?姬姓诸侯中,蔡和曹大概最先灭亡吧?逼迫而丧失礼制,郑国先于卫国灭亡;逼迫而没有法度,政令不遵循法度而由内心决定,百姓各有心思,还有什么上级呢?”
【五年】郑国罕虎前往齐国,在子尾家娶妻。晏子多次去见他,陈桓子问其中的缘故,回答说:“能够任用好人,是百姓的主宰。”
【六年】三月,郑国人铸造刑书。叔向派人送信给子产说:“起初我对您有疑虑,现在则没有了。从前先王根据事情来裁断,不制定刑法,是怕百姓产生争讼之心,尚且无法禁止,所以用义来防范,用政来纠察,用礼来施行,用信来坚守,用仁来奉行,制定禄位来鼓励他们遵从,防止刑罚来威慑他们的淫乱,还怕不够,所以用忠来教诲,用行为来警示,用事务来教导,用和谐来驱使,用恭敬来面对,用强势来治理,用刚断来决断,还寻求圣明的君主,明察的官员,忠信的长官,慈惠的老师,百姓因此可以任用,而不产生祸乱。百姓知道有刑法,就不敬畏上级,并产生争讼之心以征引刑法,并侥幸以此成功,这就无法治理了。夏朝有乱政而制定禹刑,商朝有乱政而制定汤刑,周朝有乱政而制定九刑,三种刑法的兴起,都是衰世的产物。现在您辅佐郑国,划定田界,设立谤政,制定参辟,铸造刑书,想要安定百姓,不也很难吗?《诗经》说:‘效法刑法,文王的德行,日日安定四方。’又说:‘效法文王,万邦都信服。’像这样,哪里还需要刑法?百姓知道争端的依据了,将抛弃礼制而征引刑法,锥刀之末,都将尽数争讼,混乱的诉讼增多,贿赂并行,在您这一代,郑国大概要败亡吧?我听说:国家将要灭亡,必定多制定法度,说的就是这个吧?”子产回信说:“像您所说的,侨没有才能,不能顾及子孙,我是为了挽救时世。既然不承命,怎敢忘记大恩?”士文伯说:“大火星出现,郑国大概要有火灾吧?大火星还没出现就制造火器,用来铸造刑器,收藏争讼的刑法。火如果像大象一样不火,做什么呢?”六月丙戌日,郑国发生火灾。
【七年】子产为丰施将州田归还给韩宣子,说:“昔日国君因为公孙段能胜任其事,而赐给他州田,现在不幸早逝,不能长久享受国君的恩德。”他的儿子不敢占有,不敢让国君知道,私下送给您。宣子辞谢子产说:“古
人有言曰:‘其父析薪,其子弗克负荷。’施将惧不能任其先人之禄,其况能任大国之赐?纵吾子爲政而可,后之人若属有疆埸之言,敝邑获戾,而丰氏受其大讨。吾子取州,是免敝邑于戾,而建置丰氏也,敢以爲请。”宣子受之,以告晋侯。晋侯以与宣子。宣子爲初言病有之,以易原县于乐大心。郑人相惊以伯有曰:“伯有至矣!”则皆走,不知所往。铸刑书之嵗,二月,或梦伯有介而行曰:“壬子,余将杀带也;明年壬寅,余又将杀段也。”及壬子,驷带防国人,益惧。齐燕平之月,壬寅,公孙段防国人,愈惧。其明月,子产立公孙泄及良止以抚之,乃止。子大叔问其故,子产曰:“鬼有所归,乃不爲厉,吾爲之归也。”大叔曰:“公孙泄何爲?”子产曰:“说也。爲身无义而图说,从政有所反之,以取媚也。不媚不信,不信民不从也。”及子产适晋,赵景子问焉曰:“伯有犹能爲鬼乎?”子产曰:“能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曰魂,用物精多则魂魄彊,是以有精爽至于神明。匹夫匹妇强死,其魂魄犹能冯依于人,以爲淫厉,况良霄,我先君穆公之胄,子良之孙子,耳之子,敝邑之卿,从政三世矣。郑虽无腆,抑谚曰:‘蕞尔国而三世执其政柄,其用物也▯矣,其取精也多矣,其族又大,所冯厚矣。’而强死能爲鬼,不亦宜乎?”子皮之族饮酒无度,故马师氏与子皮氏有恶。齐师还自燕之月,罕朔杀罕魋,罕朔奔晋。韩宣子问其位于子产,子产曰:“君之羁臣,茍得容以逃死,何位之敢择?卿违从大夫之位,罪人以其罪降,古之制也。朔于敝邑亚大夫也,其官马师也,获戾而逃,唯执政所寘之,得免其死爲惠大矣,又敢求位?”宣子爲子产之敏也,使从嬖大夫【十二年】三月,郑简公防将爲葬除,及游氏之庙将毁焉。子大叔使其除徒执用以立,而无庸毁曰:“子产”过女而问,何故不毁?乃曰:不▯庙也。诺,将毁矣。既如是,子产乃使辟之。司墓之室有当道者,毁之则朝而塴,弗毁则日中而塴。子大叔请毁之,曰:无若诸侯之宾何?子产曰:诸侯之宾能来防吾防,岂惮日中?无损于宾而民不害,何故不爲?遂弗毁,日中而葬。君子谓子产于是乎知礼,礼无毁人以自成也。六月,葬郑简公【十六年】三月,晋韩起聘于郑,郑伯享之。子产戒曰:茍有位于朝,无有不共恪。孔张后至,立于客间,执政御之,适客后,又御之,适县间,客从而笑。之事毕,富子谏曰:夫大国之人,不可不慎也,几爲之笑而不陵我?我皆有礼,夫犹鄙我国而无礼,何以求荣?孔张失位,吾子之耻也。子产怒曰:发命之不衷,出令之不信,刑之颇类,狱之放纷,防朝之不敬,使命之不听取陵于大国,罢民而无功,罪及而弗知,侨之耻也。孔张,君之昆孙子,孔之后也,执政之嗣也,爲嗣大夫,承命以使,周于诸侯,国人所尊,诸侯所知,立于朝而祀于家,有禄于国,有赋于车,防祭有职,受脤归脤,其祭在庙,已有着位,在位数世,世守其业,而忘其所,侨焉得耻之?辟邪之人而皆及执政,是先王无刑罚也。子宁以他规我?宣子有环,其一在郑商,宣子谒诸郑伯,子产弗与,曰:非官府之守器也,寡君不知。子大叔、子羽谓子产曰:韩子亦无几求,晋国亦未可以贰,晋国韩子不可偷也。若属有谗人交闘其间,鬼神而助之以兴其凶怒,悔之何及?吾子何爱于一环?其以取憎于大国也,盍求而与之?子产曰:吾非偷晋而有二心,将终事之,是以弗与,忠信故也。侨闻君子非无贿之难,立而无令名之患。侨闻爲国非不能事大字小之难,无礼以定其位之患。夫大国之人,令于小国,而皆获其求,将何以给之?一共一否,爲罪滋大,大国之求,无礼以斥之,何餍之有?吾且爲鄙邑,则失位矣。若韩子奉命以使而求玉焉,贪淫甚矣,独非罪乎?出一玉以起二罪,吾又失位。韩子成贪,将焉用之?且吾以玉贾罪,不亦锐乎?韩子买诸贾人,既成贾矣。商人曰:「必告君大夫。」
译有人说过:“他的父亲劈柴,他的儿子却承受不了那重量。”我施氏正担心不能承担祖先的俸禄,更何况能承担大国的赏赐呢?纵然您执政可以如此,但后来的人如果因为边境争端而指责,我国获罪,而丰氏将遭受严厉的惩罚。您取走州地,是使我国免于获罪,并保全了丰氏,因此冒昧地以此相求。”宣子接受了州地,并报告给晋侯。晋侯把州地给了宣子。宣子因为起初说生病而推辞,所以用原县交换了乐大心的封地。郑国人互相惊恐地说:“伯有来了!”于是都逃跑,不知去向。铸刑书的那年,二月,有人梦见伯有穿戴甲胄行走,说:“壬子日,我将杀死驷带;明年壬寅日,我又将杀死公孙段。”到了壬子日,驷带防备国人,更加恐惧。齐国和燕国讲和的那个月,壬寅日,公孙段防备国人,愈发恐惧。下个月,子产立公孙泄和良止来安抚国人,这才平息。子大叔询问其中的缘故,子产说:“鬼魂有所归宿,才不成为厉鬼,我为他们安排了归宿。”子大叔说:“公孙泄是做什么的呢?”子产说:“是为了取悦。为了自身没有道义而图谋取悦,从政时有所违背,以此来讨好民众。不讨好就不被信任,不被信任民众就不顺从。”等到子产出使晋国,赵景子问他:“伯有还能做鬼吗?”子产说:“能。人出生时开始变化叫做魄,既有了魄,阳气叫做魂,使用的物质精纯且多,那么魂魄就强盛,因此有精爽之气达到神明的境界。普通男女非正常死亡,他们的魂魄还能依附于人,成为淫邪的厉鬼,何况良霄,他是我国先君穆公的后代,子良的孙子,耳的儿子,我国的卿,从政三代了。郑国虽然没有什么丰厚的东西,但谚语说:‘小小的国家而三代掌握政权,他们使用的物质精纯且多了,他们获取的精气也多了,他们的家族又庞大,所依附的基础深厚了。’他非正常死亡能做鬼,不也很合理吗?”子皮的族人饮酒没有节制,所以马师氏和子皮氏有仇怨。齐军从燕国返回的那个月,罕朔杀了罕魋,罕朔逃奔到晋国。韩宣子向子产询问罕朔的职位,子产说:“您是羁旅之臣,如果能容许他逃避死亡,还敢选择什么职位呢?卿违背命令跟随大夫的职位,罪人因为他的罪行降职,这是古代的制度。罕朔在我国是次于大夫的职位,他的官职是马师,获罪而逃跑,只由执政者安置他,能免除他的死罪已经是很大的恩惠了,还敢要求职位吗?”宣子因为子产的敏捷,让罕朔跟随宠幸的大夫。【十二年】三月,郑简公去世,将要为葬礼清理道路,到了游氏的庙宇将要毁掉它。子大叔让清理道路的工人拿着工具站立,而不毁掉庙宇,说:“子产”经过这里询问,为什么不毁掉?于是说:不是重要的庙宇。好吧,将要毁掉了。既然这样,子产就让避开它。守墓人的屋子有挡路的,毁掉它则早晨就能下葬,不毁掉则中午才能下葬。子大叔请求毁掉它,说:不然诸侯的宾客怎么办?子产说:诸侯的宾客能来参加我们的葬礼,难道害怕中午吗?对宾客没有损害而百姓也不受害,为什么不这样做?于是没有毁掉,中午下葬。君子认为子产在这里懂得礼,礼不毁掉别人来成全自己。六月,安葬郑简公。【十六年】三月,晋国韩起聘问郑国,郑伯设宴招待他。子产告诫说:“如果在朝中有职位,没有不恭敬谨慎的。”孔张后到,站在客人中间,执政者驱赶他,到了客人后面,又驱赶他,到了悬挂钟磬的地方,客人跟着笑。事情结束后,富子劝谏说:“大国的人,不可不谨慎,几乎被嘲笑而不欺凌我们?我们都有礼,他们还鄙视我国,如果没有礼,怎么求取荣耀?孔张失位,是你的耻辱。”子产愤怒地说:“发布命令不公正,发出命令不守信,刑罚偏颇,诉讼混乱,在朝不恭敬,出使不听取,被大国欺凌,劳民而无功,罪过到了却不知道,这是我的耻辱。孔张,是君主的孙子,孔的后代,执政者的继承人,作为嗣大夫,接受命令出使,周游诸侯,国人所尊重,诸侯所知晓,在朝有职位,在家有祭祀,在国家有俸禄,有车赋,祭祀有职责,接受祭肉归还祭肉,他的祭祀在庙,已经有确定的位置,在位几代,世代守护他的事业,而忘记了他的本分,我怎么敢以他为耻?排斥邪恶的人而都涉及执政者,这是先王没有刑罚。您怎么还用其他理由规劝我?”宣子有玉环,其中一个在郑国商人那里,宣子向郑伯请求,子产不给,说:“这不是官府保管的器物,我们的国君不知道。”子大叔、子羽对子产说:“韩子也没有多少要求,晋国也不可以背离,晋国的韩子不可轻视。如果这里有谗言的人在中间争斗,鬼神帮助兴起他的凶怒,后悔怎么来得及?您为什么吝惜一个玉环?因此招致大国的憎恶,何不寻求而给他?”子产说:“我不是轻视晋国而有二心,将始终侍奉它,因此不给,这是忠信的原因。我听说君子不是没有财物的困难,而是立身而没有好名声的忧患。我听说治国不是不能侍奉大国、安抚小国的困难,而是没有礼来安定其位置的忧患。大国的人,命令小国,而都获得他们的要求,将用什么来满足他们?一次给一次不给,罪过更加大,大国的要求,没有礼来拒绝,有什么满足的时候?我将成为边邑,就失位了。如果韩子奉命出使而求玉,贪婪淫逸得很,难道不是罪过吗?拿出一个玉而引起两个罪过,我又失位。韩子成了贪婪的人,将怎么用他?而且我用玉招致罪过,不也很尖锐吗?”韩子向商人购买,已经成交了。商人说:“一定要告诉国君和大夫。”
韩子请诸子产曰:「日起请夫环,执政弗义,弗敢复也。今买诸商人,商人曰必以闻,敢以爲请。」子产对曰:「昔我先君桓公与商人皆出自周,庸次比耦以艾杀此地,斩之蓬蒿藜藋而共处之。世有盟誓以相信也,曰:「尔无我叛,我无强贾,毋或匄夺,尔有利市宝贿,我勿与知。」恃此质誓,故能相保以至于今。今吾子以好来辱,而谓敝邑强夺商人,是教敝邑背盟誓也,毋乃不可乎?吾子得玉而失诸侯,必不爲也。若大国令而共无艺,郑鄙邑也,亦弗爲也。侨若献玉,不知所成,敢私布之。」韩子辞玉曰:「起不敏,敢求玉以徼二罪,敢辞之。」夏四月,郑六卿饯韩子于郊。宣子曰:「二三君子请皆赋,起亦以知郑志。」子齤赋《野有蔓草》。宣子曰:「孺子善哉,吾有望矣。」子产赋《郑之羔裘》。宣子曰:「起不堪也。」子大叔赋《褰裳》。宣子曰:「起在此,敢勤子至于他人乎?」子大叔拜,宣子曰:「善哉,子之言,是不有是事,其能终乎?」子游赋《风雨》。子旗赋《有女同车》。子柳赋《萚兮》。宣子喜曰:「郑其庶乎?二三君子以君命贶起,赋不出郑志,皆昵燕好也。二三君子数世之主也,可以无惧矣。」宣子皆献马焉,而赋《我将》。子产拜,使五卿皆拜曰:「吾子靖乱,敢不拜徳。」宣子私觐于子产以玉与马曰:「子命起舍夫玉,是赐我玉而免吾死也,敢不借手以拜。」郑大旱,使屠击、祝欵、竖柎有事于桑山,斩其木,不雨。子产曰:「有事于山蓻山林也,而斩其木,其罪大矣,夺之官邑【十七年】冬,有星孛于大辰,西及汉。申须曰:「彗所以除旧布新也,天事恒象。今除于火,火出必布焉,诸侯其有火灾乎?」梓愼曰:「往年吾见之,是其徴也。火出而见,今兹火出而章,必火入而伏其。居火也久矣,其与不然乎?火出于夏,爲三月;于商,爲四月;于周,爲五月。夏数得天,若火作,其四国当之,在宋、卫、陈、郑乎?宋,大辰之虚也;陈,大皥之虚也;郑,祝融之虚也;皆火房也。星孛天汉,汉水祥也。卫,颛顼之虚也,故爲帝丘,其星爲大水。水火之牡也,其以丙子若壬午作乎?水火所以合也。若火入而伏,必以壬午,不过其见之月。郑裨灶言于子产曰:「宋、卫、陈、郑将同日火。若我用瓘、斚、玉、瓉,郑必不火。」子产弗与【十八年】夏五月,火始昏见。丙子风,梓愼曰:「是谓融风,火之始也。七日其火作乎?」戊寅风甚,壬午大甚,宋、卫、陈、郑皆火。梓愼登大庭氏之库以望之,曰:「宋、卫、陈、郑也。」数日皆来告火。裨灶曰:「不用吾言,郑又将火。」郑人请用之,子产不可。子大叔曰:「宝以保民也,若有火,国几亡,可以救亡,子何爱焉?」子产曰:「天道逺,人道迩,非所及也,何以知之?灶焉知天道,是亦多言矣,岂不或信?遂不与,亦不复火。」郑之未灾也,里析告子产曰:「将有大祥,民震动,国几亡,吾身泯焉,弗良及也。国迁其可乎?」子产曰:「虽可,吾不足以定迁矣。」及火,里析死矣,未葬,子产使舆三十人迁其柩。火作,子产辞晋公子、公孙于东门,使司宼出新客,禁旧客勿出于宫,使子寛、子上巡羣屏摄至于大宫,使公孙登徙大龟,使祝史徙主祏于周庙,告于先君,使府人、库人各儆其事,商成公儆司宫,出旧宫人,寘诸火所不及。司马、司宼列居火道,行火所焮,城下之人伍列登城。明日,使野司冦各保其徴,郊人助祝史除于国北,禳火于▯防,回禄祈于四鄘。书焚室而寛其征,与之材。三日哭,国不市,使行人告于诸侯,宋、卫皆如是,陈不救火,许不吊灾。君子是以知陈、许之先亡也。七月,郑子产爲火故,大爲社祓禳于四方,振除火灾,礼也。乃简兵大搜,将爲搜除。子大叔之庙在道南,其寝在道北,其庭小过。期三日,使除徒陈于道南庙北。曰:“子产过女,而命速除。”乃毁于而乡。子产朝过而怒之。除者南毁,子产及冲,使从者止之,曰:
译韩起向子产请求说:“我屡次请求那玉环,执政者认为不合道义,我不敢再提。如今我从商人那里购买,商人说一定要上报,我斗胆以此请求。”子产回答说:“从前我们的先君桓公与商人都出自周朝,他们成对地开垦这片土地,清除蓬蒿藜藋等杂草而共同居住。世代有盟誓来互相信任,说:‘你不背叛我,我不强行买卖,没有人乞求或掠夺,你有利市和珍宝,我不去干涉。’依靠这些盟誓,所以能够互相保全直到今天。现在您带着友好来屈尊访问,却说我们国家强行掠夺商人,这是教我们违背盟誓,恐怕不可以吧?您得到玉环却失去诸侯的信任,一定不会做这种事。如果大国命令无度,郑国是小国,也不会顺从。如果我把玉环献给您,不知道能达成什么目的,斗胆私下告诉您。”韩起推辞玉环说:“我不聪明,不敢为了求玉而招致两种罪过,斗胆推辞。”
夏季四月,郑国六卿在郊外为韩起饯行。宣子说:“各位君子请都赋诗,我也借此了解郑国的意图。”子臧赋《野有蔓草》。宣子说:“年轻人好啊,我有希望了。”子产赋《郑之羔裘》。宣子说:“我承受不起。”子大叔赋《褰裳》。宣子说:“我在此,怎敢劳烦您提到别人呢?”子大叔拜谢,宣子说:“好啊,你的话,如果没有这样的事,难道能坚持到底吗?”子游赋《风雨》。子旗赋《有女同车》。子柳赋《萚兮》。宣子高兴地说:“郑国大概有希望了吧?各位君子奉君命赏赐我,赋诗不超出郑国的志向,都是亲近友好的意思。各位君子是几代的主君,可以不用担心了。”宣子都献马,并赋《我将》。子产拜谢,让五卿都拜谢说:“您平定祸乱,怎敢不拜谢恩德。”宣子私下会见子产,把玉和马给他,说:“您命令我放弃那玉环,这是赐给我玉环而免除我的死罪,怎敢不借手来拜谢。”
郑国大旱,派屠击、祝欵、竖柎在桑山祭祀,砍伐山上的树木,没有下雨。子产说:“在山祭祀是为了保护山林,却砍伐树木,罪过太大了。”夺去他们的官职和封邑。
十七年冬季,有彗星出现在大辰星附近,向西到达银河。申须说:“彗星是用来清除旧事物、布新事物的,天象常有象征。现在清除火星,火星出现必定会有变故,诸侯大概会有火灾吧?”梓慎说:“去年我见过它,这是征兆。火星出现时看见,今年火星出现时更明显,必定在火星隐没时发生。火星停留很久了,大概不会这样吧?火星在夏季出现,是三月;在商朝,是四月;在周朝,是五月。夏历符合天道,如果发生火灾,四个国家会遭遇,在宋、卫、陈、郑吗?宋,是大辰星的虚宿;陈,是大皥的虚宿;郑,是祝融的虚宿;都是火房。彗星出现在银河,银河是水之祥瑞。卫,是颛顼的虚宿,所以叫帝丘,它的星是大水。水火相合,大概会在丙子或壬午日发生吧?水火相合。如果火星隐没,必定在壬午日,不超过它出现的月份。郑国的裨灶对子产说:“宋、卫、陈、郑将同日发生火灾。如果我使用瓘、斚、玉、瓉,郑国必定不会发生火灾。”子产不给他。
十八年夏季五月,火星在黄昏时出现。丙子日刮风,梓慎说:“这叫融风,是火的开始。七天大概会发生火灾吧?”戊寅日风很大,壬午日风更大,宋、卫、陈、郑都发生火灾。梓慎登上大庭氏的仓库眺望,说:“是宋、卫、陈、郑。”几天后都来报告火灾。裨灶说:“不听从我的话,郑国又将发生火灾。”郑国人请求使用那些玉器,子产不同意。子大叔说:“宝物是用来保护百姓的,如果有火灾,国家几乎灭亡,可以救亡,您何必吝惜呢?”子产说:“天道遥远,人道近便,不是我们能涉及的,怎么知道呢?裨灶怎么知道天道,这也是多嘴了,难道不偶尔说中吗?于是没有给他,也没有再发生火灾。”
郑国未受灾时,里析告诉子产说:“将有大灾,百姓震动,国家几乎灭亡,我身将泯灭,来不及了。迁都大概可以吧?”子产说:“虽然可以,我不足以安定迁都。”等到火灾发生,里析死了,还没埋葬,子产派三十辆车子迁移他的棺材。火灾发生时,子产在东门辞别晋国的公子、公孙,派司寇让新来的客人出来,禁止旧客人不出宫,派子宽、子上巡视群屏摄直到大宫,派公孙登迁移大龟,派祝史迁移主祏到周庙,向先君报告,派府人、库人各自警戒事务,商成公警戒司宫,让旧宫人出来,安置在火不到的地方。司马、司寇列队居住在火道,行走火所烧到的地方,城下的人伍列登城。第二天,派野司寇各自保护他们的征赋,郊人帮助祝史在国都北部清除,在〇防禳火,在四鄘祈回禄。记录焚毁的房屋而减轻他们的征赋,给他们材料。哭三天,国家不交易,派行人向诸侯报告,宋、卫都这样做,陈不救火,许不吊灾。君子因此知道陈、许先灭亡。
七月,郑国子产因为火灾的缘故,在四方大举社祓禳,振除火灾,这是礼。于是简阅军队大搜,将要搜除。子大叔的庙在道南,他的寝在道北,他的庭院小过。期限三天,派除徒陈在道南庙北。说:“子产经过你们,而命令速除。”于是毁坏那里的乡。子产早晨经过而怒斥他们。除者南毁,子产到达冲,派随从停止他们,说:
“毁于北方,火之作也。”子产授兵登陴。子大叔曰:“晋无乃讨乎?”子产曰:“吾闻之,小国忘守则危,况有灾乎?国之不可小有备故也。”既,晋之边吏让郑曰:“郑国有灾,晋君大夫不敢宁居,卜筮走望,不爱牲玉。郑之有灾,寡君之忧也。今执事▯然授兵登陴,将以谁罪?”边人恐惧,不敢不告。子产对曰:“若吾子之言,敝邑之灾,君之忧也。敝邑失政,天降之灾,又惧谗慝之闲谋之,以啓贪人,荐爲敝邑不利,以重君之忧。幸而不亡,犹可说也。不幸而亡,君虽忧之,亦无及也。郑有他竟,望走在晋,既事晋矣,其敢有二心【十九年】是歳也,郑驷偃防子游娶于晋大夫,生丝弱。其父兄立子瑕。子产憎其爲人也,且以爲不顺,弗许,亦弗止。驷氏耸。他日,丝以告其舅。冬,晋人使以币如郑,问驷乞之立故。驷氏惧,驷乞欲逃。子产弗遣,请龟以卜,亦弗予。大夫谋对,子产不待而对客曰:“郑国不天,寡君之二三臣札瘥夭昏,今又防我先大夫偃其子幼弱,其一二父兄惧队宗主私族于谋,而立长亲。寡君与其二三老曰:‘抑天实剥乱,是吾何知焉?’谚曰:‘无过乱门,民有兵乱犹惮过之,而况敢知天之所乱?’今大夫将问其故,抑寡君实不敢知,其谁实知之?平丘之防,君寻旧盟曰:‘无或失职。’若寡君之二三臣其即世者,晋大夫而专制其位,是晋之县鄙也,何国之爲?”辞客币而报其使,晋人舍之。郑大水,龙闘于时门之外洧渊。国人请爲禜焉,子产弗许,曰:“我闘龙不我觌也,龙闘我独何觌焉?禳之则彼其室也,吾无求于龙,龙亦无求于我。”乃止也【二十年】郑子产有疾,谓子大叔曰:“我死,子必爲政。唯有徳者能以寛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翫之,则多死焉。故寛难疾,数月而防。大叔爲政,不▯猛而寛,郑国多盗,取人于萑苻之泽。大叔悔之曰:“吾早从夫子,不及此。”兴徒兵以攻萑苻之盗,尽杀之,盗少止。仲尼曰:“善哉!政寛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寛。寛以济猛,猛以济寛,政是以和。”诗曰:“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施之以寛也。“毋从诡随,以谨无良,式遏宼虐,惨不畏明。”纠之以猛也。“柔逺能迩,以定我王。”平之以和也。又曰:“不竞不絿,不刚不柔,布政优优,百禄是遒。”和之至也。及子产防,仲尼闻之,出涕曰:“古之遗爱也【定八年】郑驷歂嗣,子大叔爲政【九年】郑驷歂杀邓析,而用其竹刑。君子谓子然于是不忠,茍有可以加于国家者,弃其邪可也。静女之三章,取彤管焉。竿旄何以告之?取其忠也。故用其道,不弃其人。诗云:“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思其人犹爱其树,况用其道而不恤其人乎?子然无以劝能矣。
译“毁于北方,是火灾。”子产便分发武器,登上城墙。子大叔说:“晋国难道不会来讨伐吗?”子产说:“我听说,小国忘记防守就会危险,何况是有灾荒呢?国家不可小视,所以要有所准备。”不久,晋国的边境官吏责备郑国说:“郑国发生灾荒,晋君和大夫不敢安居,占卜祭祀,不惜牺牲玉器。郑国的灾荒,是寡君的忧虑。现在你们却公然分发武器登上城墙,这是要怪罪谁呢?”边境的人恐惧,不敢不报告。子产回答说:“如果像您所说,敝国的灾荒,是君上的忧虑。敝国政治失当,上天降下灾荒,又担心奸邪之人从中挑拨,以激起贪婪之人的野心,接连给敝国带来不利,从而加重君上的忧虑。幸好没有灭亡,还可以解释。如果不幸灭亡,君上虽然忧虑,也来不及了。郑国还有别的边境,希望逃往晋国,既然已经侍奉晋国,怎敢有二心。”这一年,郑国驷偃(防子)的儿子游娶了晋国大夫的女儿,生了丝弱。他的父兄立了子瑕。子产厌恶子瑕的为人,而且认为这样做不合礼制,不许可,也不禁止。驷氏惊恐。后来,丝弱告诉了他的舅舅。冬天,晋国人派使者带着礼物到郑国,询问驷乞被立的原因。驷氏恐惧,驷乞想逃跑。子产不让他走,请求用龟甲占卜,也不给他。大夫们商量如何答复,子产不等商量就回答客人说:“郑国不幸,寡君的几位大臣死于疫病,现在又死了我们先大夫驷偃,他的儿子年幼,他的一两个父兄害怕丧失宗族的主祭,私下谋划,立了年长亲近的人。寡君和几位老臣说:‘这是上天实在剥乱,我们哪里知道呢?’谚语说:‘不要经过混乱的门,百姓有兵乱尚且害怕经过,何况敢知道上天所混乱的事?’现在大夫要问原因,寡君实在不敢知道,谁真正知道呢?平丘的盟约,君上重申旧盟说:‘不要有人失职。’如果寡君的几位大臣去世,晋国大夫就专断他们的职位,这是晋国的边邑,还谈什么国家呢?”辞谢客人的礼物并回复使者,晋国人便作罢。郑国发大水,龙在时门外的洧渊争斗。国人请求举行禳祭,子产不允许,说:“龙争斗,我们看不见;龙争斗,我们独自看什么呢?禳祭的话,那是它们的居所,我们不向龙求什么,龙也不向我们求什么。”于是停止了禳祭。郑国子产有病,对子大叔说:“我死后,你必定执政。只有有德行的人能用宽厚使百姓服从,其次不如用严厉。火猛烈,百姓望而生畏,所以很少死在其中。水柔弱,百姓轻慢玩弄它,所以多死在其中。所以宽厚难以持久,几个月就会败坏。子大叔执政,不施行严厉而用宽厚,郑国多盗贼,在萑苻泽中抢劫人。子大叔后悔说:‘我早听从夫子,就不会到这一步。’发动步兵攻打萑苻的盗贼,全部杀了他们,盗贼才稍微停止。孔子说:‘好啊!政令宽厚百姓就会轻慢,轻慢就用严厉来纠正;严厉百姓就会残暴,残暴就用宽厚来施予。宽厚用来补救严厉,严厉用来补救宽厚,政事因此和谐。’《诗经》说:‘百姓也劳苦了,差不多可以小康。恩惠这中国,以安抚四方。’这是施以宽厚。‘不要听从诡诈随顺的人,以谨慎无良之人,遏制寇虐,惨不畏明。’这是用严厉纠正。‘安抚远方,亲近近处,以安定我王。’这是用和谐平定。又说:‘不竞争不急躁,不刚硬不柔弱,布政优柔,百禄是聚。’这是和谐的极致。等到子产去世,孔子听说,流泪说:‘古人的遗爱啊。’郑国驷歂继承,子大叔执政。郑国驷歂杀了邓析,而采用他的竹刑。君子认为子然(驷歂)在这里不忠,如果有可以加于国家的,抛弃他的邪说就可以了。《静女》第三章,取彤管。竿旄用来告诉什么?取它的忠诚。所以采用他的道理,不抛弃他的人。《诗经》说:‘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茇。’思念他的人尚且爱他的树,何况采用他的道理而不体恤他的人呢?子然无法劝勉能人了。
国非有彊弱也,得其人则昌,不得其人则亡。郑小国耳,居南北之冲,自庄公而下,晋楚之师交躏其地。国之不亡也,葢亦幸矣。乃以五歳即位之简公,国家内乱,疆场外扰,悼共方争,边吏日戒而不数年间,外患以平,内政以修,解甲息仇,国家晏然称治焉。谓非子产之力乎?其始从政也,舆人谤之,同列忌之。迨其后,谁嗣歌矣?甚至铸刑书,作丘赋,而民不怨,贤能任矣。甚至放游楚,诛驷黒,而大夫不怒,使当大国而权借冯焉,管仲、蔿猎之功不足多也。乃受政之日,惴惴然,国偪族宠之是惧,有子皮左右而先后之,犹惧弗胜任。无他,春秋之国,郑称多事,固难治也。自桓、文争霸而郑始病,自悼、共争霸而郑始危,成公从楚,鄢陵不振,僖公从晋,鄬防不终,郑葢不可问矣。齐桓之世,郑虽受兵,而三良爲政,诸侯莫之敢轻。今则子驷之侈焉而死,子孔之专焉而死,伯有之愎焉而死,且伯石、丰卷之流犹耽耽焉,郑益不可问矣。子产奔晋,子皮止之,委以大权,而功业于是乎炳燿。郑之有子皮,齐之有鲍叔牙也,而子产之功不及管仲,则以无大国尔。虽然,犹有幸焉。晋悼霸而郑人頼以反正,晋楚衰而郑人因以休息,萧鱼而后,国无外敌,入陈而后,国有兵威。子产爲政,正郑国化弱爲彊之时也,而子产之徳足以举之。故诸大国之卿大夫咸钦其人,而莫与逆外,交固内,事举,民赖以安,惠孔厚也。死之日,郑人丈夫舍玦佩,妇人舍珠珥,丁壮号哭,老人儿啼曰:“子产去我,死乎?民将安归!”呜呼,生令民爱,死令民泣,如子产者,所称古良臣哉!
左传事纬卷七
<经部,春秋类,左传事纬》>
钦定四库全书
左传事纬》卷八灵璧知县马骕撰《楚灵之乱》
【襄二十六年】楚子、秦人侵呉,及雩娄,闻呉有备而还,遂侵郑。五月,至于城麇。郑皇颉戍之,出与楚师战,败。穿封戍囚皇颉,公子围与之争之,正于伯州犂。伯州犂曰:“请问于囚。”乃立囚。伯州犂曰:“所争君子也,其何不知?”上其手曰:“夫子爲王子围,寡君之贵介弟也。”下其手曰:“此子爲穿封戍,方城外之县尹也。谁获?”子囚曰:“颉遇王子,弱焉。”戍怒,抽戈逐王子围,弗及。楚人以皇颉归。印菫父与皇颉戍城麇,楚人囚之,以献于秦。郑人取货于印氏,以请之。子大叔爲令正,以爲请。子产曰:“不获受楚之功,而取货于郑,不可谓国。”秦不其然。若曰:“拜君之勤,郑国微君之惠,楚师其犹在敝邑之城下,其可弗从?”遂行。秦人不予,更币从子产,而后获之【二十九年】楚郏敖即位,王子围爲令尹。郑行人子羽曰:“是谓不宜,必代之。昌松栢之下,其草不殖。”三十年春,王正月,楚子使防罢来聘,通嗣君也。穆叔问王子之爲政何如,对曰:“吾侪小人,食而听事,犹惧不给命,而不免于戾焉,与知政固问焉,不告。”穆叔告大夫曰:“楚令尹将有大事,子荡将与焉,助之匿其情矣。”六月,郑子产如陈,涖盟,归复命,告大夫曰:“陈亡国也,不可与也。聚禾粟,缮城郭,恃此二者而不抚其民,其君弱植,公子侈,大子卑,大夫傲,政多门,以介于大国,能无亡乎?不过十年矣。”楚公子围杀大司马防掩,而取其室。申无宇曰:“王子必不免。善人,国之主也。王子相楚国,将善是封殖而虐之,是祸国也。且司马,令尹之偏,而王之四体也。絶民之主,去身之偏,艾王之体,以祸其国,无不祥大焉,何以得免【三十一年】卫侯在楚,北宫文子见令尹围之威仪,言于卫侯曰:“令尹似君矣,将有他志,虽获其志,不能终也。”《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终之实难,令尹其将不免。公曰:“子何以知之?”对曰:“《诗》云:‘敬慎威仪’,唯民之则,令尹无威仪,民无则焉。民所不则,以在民上,不可以终。公曰:“善哉!何谓威仪?”对曰:“有威而可畏谓之威,有仪而可象谓之仪。君有君之威仪,其
译国家并非有强弱之分,得到合适的人才就昌盛,得不到合适的人才就灭亡。郑国不过是个小国,地处南北要冲,自庄公以来,晋国和楚国的军队交替践踏它的土地。国家没有灭亡,大概也是侥幸罢了。然而,在简公即位五年时,国内发生动乱,边疆受到外敌侵扰,悼公与共公正在争夺君位,边境官吏每日戒备,但在几年之间,外患得以平息,内政得以修明,解除武装、消弭仇怨,国家安然太平,号称治理有序。这难道不是子产的功劳吗?他刚开始执政时,百姓诽谤他,同僚嫉妒他。等到后来,谁还歌颂他呢?甚至铸造刑书,制定丘赋,百姓却不怨恨,贤能的人得以任用。甚至放逐游楚,诛杀驷黑,大夫们却不愤怒,假使他在大国掌握权柄,那么管仲、蔿猎的功劳也就不值得称道了。然而,他在接受政令的那天,战战兢兢,害怕国家受逼、家族受宠,虽然有子皮在左右辅佐,仍然担心不能胜任。没有其他原因,春秋时期的国家中,郑国号称多事,本来难以治理。自从桓公、文公争霸,郑国开始受困;自从悼公、共公争霸,郑国开始危险;成公依附楚国,在鄢陵之战中不振;僖公依附晋国,在鄬地防守未能坚持到底,郑国大概已经无可救药了。齐桓公时代,郑国虽然遭受兵祸,但因为有三位贤良执政,诸侯不敢轻视它。如今,子驷因奢侈而死,子孔因专权而死,伯有因刚愎而死,而且伯石、丰卷之流还虎视眈眈,郑国更加无可救药了。子产出奔晋国,子皮阻止了他,把大权委托给他,于是功业从此显赫。郑国有子皮,就像齐国有鲍叔牙一样,而子产的功劳不如管仲,是因为没有大国作为依托罢了。虽然如此,郑国还是有幸的。晋悼公称霸,郑国依靠他得以恢复正道;晋楚衰落,郑国因此得以休养生息;萧鱼之盟后,国家没有外敌;进入陈国后,国家有了兵威。子产执政,正是郑国由弱变强的时候,而子产的德行足以担当此任。所以各大国的卿大夫都钦佩他,没有人敢违背他,外交稳固,内政修明,政事举荐,百姓赖以安定,恩惠非常深厚。他死的那天,郑国男子舍弃玉玦佩饰,妇女舍弃珠玉耳饰,青壮年号哭,老人像孩子一样啼哭说:“子产离开我们,我们是要死了吗?百姓将依靠谁呢!”唉,活着让百姓爱戴,死了让百姓哭泣,像子产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古代的良臣了!
《左传事纬》卷七
<经部,春秋类,《左传事纬》>
钦定四库全书
《左传事纬》卷八 灵璧知县马骕撰《楚灵之乱》
【襄二十六年】楚子和秦国人侵犯吴国,到达雩娄,听说吴国有防备就返回,于是侵犯郑国。五月,到达城麇。郑国皇颉戍守那里,出城与楚军交战,战败。穿封戍俘虏了皇颉,公子围与他争夺战功,向伯州犂裁决。伯州犂说:“请问问俘虏。”于是让俘虏站立。伯州犂说:“所争夺的是君子,他怎么会不知道?”举起手说:“这位是王子围,是我国国君尊贵的弟弟。”放下手说:“这位是穿封戍,方城外县的县尹。谁俘虏了你?”俘虏说:“我遇到王子,被他制服了。”穿封戍愤怒,抽出戈追赶王子围,没有追上。楚国人带着皇颉回国。印犨父与皇颉戍守城麇,楚国人俘虏了他们,献给秦国。郑国人向印氏索取财物,以此请求秦国释放皇颉。子大叔担任令正,为此请求。子产说:“没有获得战胜楚国的功劳,却向郑国索取财物,不能说是国家应有的行为。”秦国不会这样认为。如果说:“感谢您的辛劳,郑国如果没有您的恩惠,楚军恐怕还驻扎在我们城下,怎么可以不听从呢?”于是前去。秦国人不给,更换了礼物跟随子产,然后才得到皇颉。【二十九年】楚郏敖即位,王子围担任令尹。郑国行人子羽说:“这叫做不适宜,一定会取代他。在昌松松柏之下,草不会生长。”三十年春,周历正月,楚子派防罢来聘问,通报新君即位。穆叔问王子围执政怎么样,回答说:“我们小人,吃饭听命,还怕不能胜任命令,而免于罪过,参与政事本来就不该询问,不告诉。”穆叔告诉大夫们说:“楚国令尹将有大事,子荡将参与,帮助他隐瞒实情了。”六月,郑国子产前往陈国,主持盟誓,回来复命,告诉大夫们说:“陈国是亡国,不可以与之结盟。积聚禾粟,修缮城墙,依靠这两样而不安抚百姓,他们的君主根基薄弱,公子奢侈,太子卑微,大夫傲慢,政令多出门户,夹在大国之间,能不灭亡吗?不超过十年了。”楚国公子围杀了大司马防掩,夺取了他的家室。申无宇说:“王子一定不能免祸。善人是国家的主宰。王子辅佐楚国,将要封赏培植善人却虐待他,这是祸害国家。而且司马是令尹的偏佐,是国君的四肢。断绝百姓的主宰,去掉自身的偏佐,砍断国君的四肢,以此祸害国家,没有比这更不祥的了,凭什么能免祸【三十一年】卫侯在楚国,北宫文子见到令尹围的威仪,对卫侯说:“令尹像君主了,将有其他志向,虽然实现他的志向,也不能善终。”《诗经》说:“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善终确实困难,令尹大概不能免祸。卫侯说:“你凭什么知道?”回答说:“《诗经》说:‘敬慎威仪’,是百姓的准则,令尹没有威仪,百姓没有准则。百姓不效法,却处在百姓之上,不能善终。卫侯说:‘好!什么叫威仪?’回答说:‘有威严而可畏叫做威,有仪表而可效法叫做仪。君主有君主的威仪,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