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传事纬卷八
▯叔孙,竖牛赂叔仲昭子与南遗,使恶杜泄于季孙,而去之。杜泄将以路葬,且尽卿礼。南遗谓季孙曰:“叔孙未乘路,葬焉用之?且冡卿无路,介卿以葬,不亦左乎?”季孙曰:“然。”使杜泄舍路,不可。曰:“夫子受命于朝而聘于王,王思旧勲而赐之路,复命而致之君,君不敢逆王命而复赐之,使三官书之。吾子为司徒,实书名。夫子为司马。”与工正书,服孟孙为司空,以书勲。今死,而弗以,是弃君命也。书在公府,而弗以,是废三官也。若命服,生弗敢服,死又不以,将焉用之?乃使以葬。季孙谋去中军,竖牛曰:「夫子固欲去之。」五年春,王正月,舎中军,卑公室也。毁中军于施氏,成诸臧氏。初作中军,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季氏尽征之,叔孙氏臣其子弟,孟氏取其半焉。及其舎之也,四分公室,季氏择二,二子各一,皆尽征之,而贡于公。以书使杜泄吿于殡曰:「子固欲毁中军,既毁之矣。」故告杜泄曰:「夫子惟不欲毁也,故盟诸僖闳,诅诸五父之衢。」受其书而投之,帅士而哭之。叔仲子谓季孙曰:「带受命于子。」叔孙曰:「葬鲜者,自西门。」季孙命杜泄,杜泄曰:「卿防自朝,鲁礼也。吾子为国政,未改礼,而又迁之,羣臣惧死,不敢自也。」既葬而行,仲至自齐,季孙欲立之。南遗曰:「叔孙氏厚,则季氏薄,彼实家乱,子勿与知,不亦可乎?」南遗使国人助竖牛以攻诸大库之庭,司宫射之中目而死。竖牛取东鄙三十邑以与南遗。昭子即位,朝其家众曰:「竖牛祸叔孙氏,使乱大从,杀适立庶,又披其邑,将以赦罪,罪莫大焉,必速杀之。」竖牛惧,奔齐。孟仲之子杀诸塞闗之外,投其首于宁风之棘上。仲尼曰:「叔孙昭子之不劳,不可能也。周任有言曰:『为政者不赏私劳,不罚私怨。』诗云:『有觉德行,四国顺之。』初,穆子之生也,荘叔以周易筮之,遇明夷▯之谦▯,以示卜楚丘曰:「是将行而归为子祀,以谗人入其名曰牛,卒以馁死。」明夷,日也。日之数十,故有十时,亦当十位。自王已下,其二为公,其三为卿。日上其中,食日为二旦,日为三明夷之谦,明而未融,其当旦乎?故曰为子祀。日之谦,当鸟,故曰明夷于飞,明而未融,故曰垂其翼。象日之动,故曰君子于行。当三在旦,故曰三日不食。离火也,艮山也。离为火,火焚山,山败于人,为言败,言为谗,故曰有。攸往,主人有言,言必谗也。纯离为牛,世乱谗胜。胜将适离,故曰:「其名曰牛。」谦不足,飞不翔,垂不峻,翼不广。故曰:「其为子后乎?」吾子,亚卿也。抑少不终。
译叔孙氏的家臣竖牛贿赂了叔仲昭子和南遗,让他们在季孙面前说杜泄的坏话,从而将杜泄排挤走。杜泄打算用大路车安葬叔孙昭子,并且完全按照卿的礼仪办理。南遗对季孙说:“叔孙昭子生前没有乘坐大路车,安葬时哪里用得着它?况且上卿没有大路车,次卿却用它来安葬,这不是太偏颇了吗?”季孙说:“说得对。”于是命令杜泄撤去大路车,杜泄不肯,说:“夫子在朝廷接受任命,出使周王室,周王念及旧日的功勋而赏赐大路车,他回国复命并将车献给国君,国君不敢违背周王的命令而再次赐还给他,让三官把这件事记录下来。您担任司徒,实际上记录了名字;夫子担任司马,与工正一起记录;孟孙担任司空,用来记录功勋。如今他去世了,如果不使用这辆车,就是抛弃国君的命令。记录保存在公府,如果不使用,就是废弃三官的职责。如果是命服,活着的时候不敢穿戴,死了又不让他使用,那还要它做什么呢?”于是季孙允许用大路车安葬。季孙谋划废除中军,竖牛说:“夫子本来就想废除中军。”鲁襄公五年春天,周历正月,废除了中军,这是削弱公室权力的做法。在施氏那里毁掉了中军,在臧氏那里完成了这件事。当初设立中军时,将公室的赋税分成三份,三家各占一份。季氏全部征收,叔孙氏只征收子弟的赋税,孟氏只征收一半。等到废除中军时,将公室的赋税分成四份,季氏占两份,另外两位各占一份,都全部征收,然后向公室进贡。季孙派人拿着文书去灵堂告诉杜泄说:“您本来就想毁掉中军,现在已经毁掉了。”所以杜泄对季孙说:“夫子只是不想毁掉中军,所以在僖闳盟誓,在五父之衢诅咒。”杜泄接过文书扔掉,率领士人痛哭。叔仲昭子对季孙说:“我受命于您。”叔孙昭子说:“安葬简略的,从西门出殡。”季孙命令杜泄,杜泄说:“卿的丧事从朝廷出发,是鲁国的礼制。您治理国家,没有改变礼制,却又改变它,群臣害怕死,不敢擅自做主。”安葬完毕,杜泄才离开。仲孙从齐国回来,季孙想立他为继承人。南遗说:“叔孙氏势力雄厚,那么季氏就会势弱,他们内部确实发生了动乱,您不要插手,不也可以吗?”南遗让国人帮助竖牛在大库的庭院攻打仲孙,司宫射中了仲孙的眼睛,仲孙死了。竖牛夺取了东鄙三十个城邑给了南遗。昭子即位后,召集家臣说:“竖牛祸害叔孙氏,使大宗混乱,杀害嫡子立庶子,又瓜分他的城邑,想要以此赦免罪行,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行了,一定要尽快杀了他。”竖牛害怕,逃奔到齐国。孟仲的儿子在塞关之外杀了他,把他的头扔在宁风的荆棘上。孔子说:“叔孙昭子不辛劳,是不可能的。周任有句话说:‘执政者不奖赏私人的功劳,不惩罚私人的怨恨。’《诗经》说:‘有正直的德行,四方国家都顺从。’当初,穆子出生时,荘叔用《周易》占卜,遇到明夷卦变为谦卦,给卜楚丘看,说:‘这将出行而后回来成为子嗣祭祀,因为谗人进入,名字叫牛,最终会饿死。’明夷,是太阳。太阳有十个数,所以有十个时辰,也对应十个职位。从王以下,第二个是公,第三个是卿。太阳升到中间,食日是两个旦,日是三个明夷变为谦,光明但没有融合,对应旦吗?所以说成为子嗣祭祀。太阳的谦,对应鸟,所以说明夷于飞,光明但没有融合,所以说垂下翅膀。象征太阳的运动,所以说君子出行。对应三个在旦,所以说三天不吃饭。离是火,艮是山。离为火,火焚烧山,山败于人,为言败,言为谗,所以说有。攸往,主人有言,言必是谗言。纯离为牛,世乱谗胜。胜将适离,所以说:‘他的名字叫牛。’谦不足,飞不翔,垂不峻,翼不广。所以说:‘他将成为您的后代吗?’您,是亚卿。恐怕年少不能善终。”
叔孙氏一治一乱,自荘叔败狄立功,而侨如宣淫,穆叔能贤克世其家,而竖牛作难,叔牙之后不几传而大乱,有二焉。其不殄厥世者,幸耳。方穆叔之为亚卿也,诅三军于国,而公室以彊,相襄公于楚,任莒难于晋,而国君不辱,迹其行事,亦三桓氏之仅见者也。季宿虽专,犹知所忌,迨穆叔甫卒,而輙毁中军,然则穆叔生而存中军,终不得而舎,若是乎?穆叔之有力于国矣。昔也三军作,而公室无政;今也中军舎,而公室无民。君而无民,不可谓君。季孙久蓄其志,而至是始发者,惮穆叔之不从也。天未赞鲁,防牛发难,叔氏薄则季氏厚,因乱桀黠,变易军制,而南遗之流复助逆以滋祸,无非欲搆彼叔氏而总其权耳。昭子贤而未定其位,亦莫如之何也。夫竖牛深目豭喙,殆亦鬭椒、羊舌虎流,枭獍反噬,似可豫卜,而穆叔号称贤者,卒昵庚宗之宠,防至覆亡之祸,岂其谋国则臧,谋家则昧乎?抑亦蓍告其凶,梦兆其符,祸乱之来,固非贤者所能弭也。
卫灵之立
【昭七年】卫襄公夫人姜氏无子,嬖人婤姶生孟絷。孔成子梦康叔谓已立元余。”使羁之孙圉与史茍相之。史朝亦梦康叔谓已余将命而子。”茍与孔烝鉏之曽孙圉相元。史朝见成子,告之梦。梦协。晋韩宣子为政,聘于诸侯之嵗,婤姶生子,名之曰元。孟絷之足不良,弱行。孔成子以周易筮之,曰:“元尚享卫国,主其社稷,遇屯▯。”又曰:“余尚立絷,尚克嘉之,遇屯▯之比▯。”以示史朝。史朝曰:“元亨,又何疑焉?”成子曰:“非长之谓乎?”对曰:“康叔名之,可谓长矣。孟非人也,将不列于宗,不可谓长。且其繇曰:‘利建侯嗣吉’,何建建非嗣也?二卦皆云‘子其建之’,康叔命之,二卦吿之,筮袭于梦,武王所用也。弗从,何为?弱足者居侯,主社稷,临祭祀,奉民人,事鬼神,从防朝,又焉得居?各以所利,不亦可乎?”故孔成子立灵公。十二月癸亥塟卫襄公【二十年】卫公孟絷狎齐豹,夺之司冦。与鄄有役,则反之;无则取之。公孟恶北宫喜、禇师圃,欲去之。公子朝通于襄夫人宣姜,惧而欲以作乱。故齐豹、北宫喜、禇师圃、公子朝作乱。初,齐豹见宗鲁于公孟,为骖乘焉。将作乱,而谓之曰:“公孟之不善,子所知也。勿与乘,吾将杀之。”对曰:“吾由子事公孟,子假吾名焉,故不吾远也。虽其不善,吾亦知之,抑以利故不能去,是吾过也。今闻难而逃,是僭子也。子行事乎?吾将死之。”以周事子而归死于公孟,其可也。丙辰,卫侯在平寿。公孟有事于盖,获之门外。齐子氏帷于门外而伏甲焉。使祝鼃寘戈于车薪以当门。使一乘从公孟以出。使华齐御公孟,宗鲁骖乘。及闳中,齐氏用戈击公孟,宗鲁以背蔽之,断肱以中公孟之肩,皆杀之。公闻乱,乘驱自阅门入。庆比御公,公南楚骖乘。使华寅乘贰车,及公宫。鸿駵魋驷乘于公。公载寳以出。禇师子申遇公于马路之衢,遂从过齐氏。使华寅肉袒执盖以当。其阙齐氏射公中南楚之背,公遂出寅,闭郭门,逾而从公。公如死鸟,析朱鉏宵从窦出,徒行从公。齐侯使公孙青聘于卫,既出,闻卫乱,使请所聘。公曰:“犹在竟内,则卫君也,乃将事焉,遂从诸死鸟。”请将事,辞曰:“亡人不佞,失守社稷,越在草莽,吾子无所辱君命。”賔曰:“寡君命下臣于朝曰:‘阿下执事’,臣不敢贰。”主人曰:“君若惠顾先君之好,照临敝邑,镇抚其社稷,则有宗祧在。”乃止。卫侯固请见之,不获命,以其良马见,为未致使故也。卫侯以为乘马。賔将掫,主人辞曰:“亡人之忧,不可以及吾子,草莽之中,不足以辱从者,敢辞。”賔曰:“寡君之下臣,君之牧圉也。若不获扞外役,是不有寡君也。臣惧不免于戾,请以除死,亲执铎终夕与于燎。”齐氏之宰渠子召北宫子,北宫氏之宰不与闻谋,杀渠子,遂伐齐氏灭之。丁巳晦,公入,与北宫喜盟于彭水之上。秋七月戊午朔,遂盟国人。八月辛亥,公子朝
译叔孙氏家族时而安定时而动乱,自从庄叔打败狄人立下功劳,而侨如却宣淫败德;穆叔能够以贤德继承家业,而竖牛却制造祸难;叔牙的后代没有传几代就发生大乱,原因有二。他们家族没有断绝,算是侥幸罢了。当穆叔担任亚卿时,在国内诅咒三军,从而使公室得以强盛;他在楚国辅佐襄公,在晋国承担莒国的危难,使国君不受侮辱,考察他的行事,也是三桓家族中极少见的。季宿虽然专权,还知道有所顾忌,等到穆叔刚去世,就立即废除了中军,那么穆叔活着时中军得以保存,最终没能被废除,由此可见穆叔对国家的影响力有多大啊。从前三军设立,公室没有政令;现在中军废除,公室没有民众。国君如果没有民众,就不能称为国君。季孙长期怀有这种志向,到这时才发作,是忌惮穆叔不听从。上天没有保佑鲁国,竖牛发动叛乱,叔孙氏势弱而季孙氏势强,趁着动乱变得狡诈,改变军制,而南遗之流又助长叛逆以加剧祸患,无非是想构陷叔孙氏而总揽大权罢了。昭子贤能但地位未定,也无可奈何。竖牛深目猪嘴,大概也是斗椒、羊舌虎一流的人,像枭獍那样反噬父母,似乎可以预先预料,而穆叔号称贤人,最终宠信庚宗,导致覆亡的祸患,难道是他谋划国家则明智,谋划家族则糊涂吗?还是说蓍草占卜预示了凶险,梦境兆示了符验,祸乱的到来,本来就不是贤人所能消除的。
卫灵公的即位
【昭公七年】卫襄公夫人姜氏没有儿子,宠妾婤姶生了孟絷。孔成子梦见康叔对他说:“立元吧。”让羁的孙子圉和史苟去占卜。史朝也梦见康叔对他说:“我将命令你立元。”史苟和孔烝鉏的曾孙圉一起为元占卜。史朝见到孔成子,告诉了他梦中的情形。梦境与占卜相合。晋国韩宣子执政,出访诸侯的那一年,婤姶生了儿子,取名叫元。孟絷脚有残疾,走路无力。孔成子用《周易》占卜,说:“元能否享有卫国,主持社稷,得到屯卦。”又说:“我立孟絷,能否成功,得到屯卦之比卦。”把结果给史朝看。史朝说:“元亨,还有什么可疑的呢?”孔成子说:“这不是说长子吗?”回答说:“康叔命名他,可以说他是长子了。孟絷不像人,将不能列入宗庙,不能说是长子。而且卦辞说:‘利于建侯,嗣位吉祥’,什么建侯不是嗣位呢?两个卦都说‘你要建立他’,康叔命令他,两个卦告诉他,占卜与梦境相合,这是武王所用的方法。不听从,做什么呢?脚弱的人担任国君,主持社稷,临祭祭祀,安抚百姓,侍奉鬼神,参与朝会,又怎么能安居呢?各依其所利,不也可以吗?”所以孔成子立灵公。十二月癸亥日,安葬卫襄公。【二十年】卫公孟絷亲近齐豹,夺了他的司寇职位。有鄄地的战事,就把他派去;没有战事,就把他收回。公孟厌恶北宫喜、禇师圃,想除掉他们。公子朝与襄夫人宣姜通奸,害怕而想作乱。所以齐豹、北宫喜、禇师圃、公子朝作乱。起初,齐豹让宗鲁去见公孟,担任骖乘。将要作乱时,对齐豹说:“公孟的不好,你是知道的。不要和他同乘,我将杀他。”回答说:“我通过你侍奉公孟,你借我的名义,所以他不疏远我。虽然他不善,我也知道,但因为利益关系不能离开,这是我的过错。现在听说祸难而逃跑,是欺骗你。你行事吧?我将为他而死。”以周事侍奉你而归于公孟而死,是可以的。丙辰日,卫侯在平寿。公孟在盖地有事,在门外被抓获。齐子氏在门外设帷帐埋伏甲士。让祝鼃把戈放在车薪上挡在门口。让一辆车跟随公孟出去。让华齐驾驶公孟的车,宗鲁担任骖乘。到了闳中,齐氏用戈攻击公孟,宗鲁用背遮挡,断臂中伤公孟的肩,都被杀死。公孟听说动乱,驾车从阅门进入。庆比驾驶公孟的车,公南楚担任骖乘。让华寅乘坐副车,到达公宫。鸿駵魋为公孟驾车。公孟带着宝物出去。禇师子申在马路的十字路口遇到公孟,于是跟随经过齐氏。让华寅脱去上衣拿着伞挡在阙前,齐氏射中公孟,射中南楚的背,公孟于是让华寅出去,关闭郭门,翻墙跟随公孟。公孟到了死鸟,析朱鉏夜间从墙洞出来,徒步跟随公孟。齐侯派公孙青出使卫国,已经出发,听说卫国有乱,请求询问出使的对象。公孟说:“还在境内,就是卫国国君,于是去侍奉他,于是跟随到死鸟。”请求去侍奉,推辞说:“逃亡的人不才,失去社稷,流落在草莽之中,您不必辱没君命。”宾客说:“寡君在朝廷命令下臣说:‘阿下执事’,臣不敢有二心。”主人说:“国君如果惠顾先君的友好,光临敝邑,镇抚社稷,那么还有宗庙在。”于是停止。卫侯坚决请求见他,没有得到允许,用良马见他,因为使者没有传达命令的缘故。卫侯把马作为乘马。宾客将要击柝,主人推辞说:“逃亡的人的忧虑,不能波及您,草莽之中,不足以辱没随从的人,敢推辞。”宾客说:“寡君的下臣,是国君的牧圉。如果不能抵御外役,是不尊重寡君。臣害怕不免于罪过,请让我免除死罪,亲自执铎整夜参与燎祭。”齐氏的家臣渠子召北宫子,北宫氏的家臣没有参与谋划,杀死渠子,于是攻打齐氏灭掉他。丁巳日晦,公孟进入,与北宫喜在彭水之上结盟。秋七月戊午日朔,于是与国人结盟。八月辛亥日,公子朝
、禇师圃、子玉、霄子、高鲂出奔晋。闰月戊辰,杀宣姜。卫侯赐北宫喜諡曰负子,赐析朱鉏諡曰成子,而以齐氏之墓予之。卫侯告宁于齐,且言子石。齐侯将饮酒,徧赐大夫曰:“二三子之教也。”苑何忌辞曰:“与于青之赏,必及于其罚。在《康诰》曰:‘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况在羣臣,臣敢贪君赐以干先王。”琴张闻宗鲁死,将往吊之。仲尼曰:“齐豹之盗而孟絷之贼,女何吊焉?君子不食奸,不受乱,不为利疚于囘,不以囘待人,不盖不义,不犯非礼。”
译褚师圃、子玉、霄子、高鲂出逃到晋国。闰月戊辰日,杀死了宣姜。卫侯赐给北宫喜谥号叫负子,赐给析朱锄谥号叫成子,并把齐氏的墓地赐给他们。卫侯向齐国报丧,并提到了子石。齐侯将要饮酒,普遍赏赐大夫说:“这是各位的教导啊。”苑何忌推辞说:“参与了青地的赏赐,就一定会涉及它的惩罚。《康诰》上说:‘父子兄弟,罪责不互相牵连’,何况在群臣之中,我怎敢贪图君主的赏赐而触犯先王的法度呢。”琴张听说宗鲁死了,准备前去吊唁。孔子说:“齐豹是盗贼,孟絷是乱臣,你为什么要去吊唁呢?君子不食用奸邪之物,不接受动乱之赐,不因利益而陷入邪曲,不因邪曲而对待他人,不掩盖不义之事,不违犯非礼之举。”
灵公生于鲁昭公之二年,至是仅六嵗耳。襄公无禄,长子恶疾,元也,以羣臣之推,龆龀嗣位。此亦卫国危疑之秋也。夫孟絷弱行,弗列于宗,孔成、史朝之流,既以宗社之故,黜长而立少矣。梦协于筮,义当拥立。虽然,善事伯兄,措以安全,灵公事也。乃卫之君臣,知废孟,而不知所以处孟;知奉元,而不知所以成元。盗贼忽发,公防罹祸,则卫无政矣。齐豹之徒,比而为乱。宗鲁在侧,知而不闻。纷然而与絷为难者,布在朝端,近在骖乘,比比是也。即孟絷不悟,卫之君臣,曽无知者乎?祸乱既兴,灵公委社稷而逃亡,载寳仅出,幸而获免。乃宣姜被杀,而子朝实奔北宫,反正遂获美赐。是卫国之乱,盗自起之,盗自止之也。宣姜,公嫡母也;南子,公夫人也。国母而通于公子,元妃而淫于宋朝。妇姑鹑鹊,礼义消亡。然则灵公之于人伦,忘之久矣。虽有母兄,岂能独爱?且昔者襄公即世,大国归田,必将谓嗣君之能贤焉。胡俎豆不知,而军旅是问。灵之无道,实所共知。又安在其为元亨也?
齐陈氏之大
【庄公】二十二年春,陈人杀其大子御寇。陈公子完与颛孙奔齐。颛孙自齐来奔。齐侯使敬仲为卿,辞曰:“羁旅之臣,幸若获宥,及于寛政,赦其不闲于教训,而免于罪戾,弛于负担,君之惠也。所获多矣,敢辱髙位以速官谤?请以死吿。”诗云:“翘翘车乘,招我以弓。岂不欲往,畏我友朋。”使为工正。饮桓公酒,乐。公曰:“以火继之。”辞曰:“臣卜其昼,未卜其夜,不敢。”君子曰:“酒以成礼,不继以淫,义也。以君成礼,弗纳于淫,仁也。”初,懿氏卜妻敬仲,其妻占之曰:“吉,是谓凤皇于飞,和鸣锵锵。有妫之后,将育子姜,五世其昌,竝于正卿。八世之后,莫之与京。”陈厉公,蔡出也,故蔡人杀五父而立之。生敬仲,其少也,周史有以《周易》见陈侯者。陈侯使筮之,遇《观》▯之《否》▯曰:“是谓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此其代陈有国乎?不在此,其在异国?非此其身,在其子孙。光远而自他有耀者也。坤,土也。巽,风也。干,天也。风为天,于土上山也。有山之材,而照之以天光,于是乎居土上,故曰‘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庭实旅百,奉之以玉帛,天地之美具焉,故曰‘利用賔于王’。犹有观焉,故曰‘其在后乎’。风行而着于土,故曰‘其在异国乎’?若在异国,必姜姓也。姜,大岳之后也。山岳则配天,物莫能两大。陈衰,此其昌乎?”及陈之初亡也,陈桓子始大于齐。其后亡也,成子得政【襄二十九年】齐高子容与宋司徒见知伯女,齐相礼。賔出,司马侯言于知伯曰:“二子皆将不免。子容专,司徒侈,皆亡家之主也。”知伯曰:“何如?”对曰:“专则速及,侈将以其力毙。专则人实毙之,将及矣。”秋九月,齐公孙虿、公孙灶放其大夫高止于北燕。乙未,出书曰:“出奔,罪髙止也。”高止好以事自为功,且专,故难及之,为髙氏之难。故髙竖以卢叛。十月庚寅,闾丘婴帅师围卢。髙竖曰:“茍使髙氏有后,请致邑。”齐人立敬仲之曽孙酀,良敬仲也。十一月乙夘,髙竖致卢而出奔晋。晋人城緜而寘旃【三十一年】齐子尾害闾丘婴,欲杀之,使帅师以伐阳州。我问师故。夏五月,子尾杀闾丘婴以説于我。师工偻洒、渻灶、孔虺、贾寅出奔莒。出羣公子【昭三年】齐公孙灶卒。司马灶见晏子曰:“又防子雅矣。”晏子曰:“惜也。子旗不免殆哉。姜族弱矣,而妫将始昌。二惠竞爽犹可,又弱一个焉。姜其危哉【八年】七月甲戌,齐子尾卒。子旗欲治其室。丁丑,杀梁婴。八月庚戌,逐子成、子工、子车皆来奔,而立子良氏之宰。其臣曰:“孺子长矣,而相吾室,欲兼我也。”授甲将攻之。陈桓子善于子尾,亦授甲将助之。或告子旗,子旗不信。则数人告将往,又数人吿于道,遂如陈氏。桓子将出矣,闻之而还。游服而逆之,请命。对曰:“闻彊氏授甲将攻子。子闻诸曰弗闻。
译灵公出生在鲁昭公二年,到这时年仅六岁罢了。襄公没有福分,长子患有恶疾,就是孟絷,因为群臣的推举,他在童年就继承了君位。这也是卫国处于危险和疑惑的时期。孟絷行为软弱,不被列入宗庙祭祀,孔成、史朝等人,已经因为宗庙社稷的缘故,废黜了长子而立幼子了。梦境与占卜相合,道义上应当拥立他。虽然如此,善待长兄,使他处于安全境地,是灵公的事。然而卫国的君臣,只知道废黜孟絷,却不知道如何安置孟絷;只知道奉承元,却不知道如何成就元。盗贼突然发作,公防遭遇祸患,那么卫国就没有政事了。齐豹之流,勾结起来作乱。宗鲁在旁边,知道却装作没听见。纷纷与孟絷作对的,遍布朝廷,近在车旁,到处都是。即使孟絷不醒悟,卫国的君臣,难道就没有人知道吗?祸乱已经兴起,灵公抛弃国家而逃亡,带着宝物刚刚逃出,侥幸得以幸免。于是宣姜被杀,而子朝确实逃到北宫,恢复正统就获得了美好的赏赐。这样看来,卫国的动乱,是盗贼自己发起的,也是盗贼自己停止的。宣姜,是灵公的嫡母;南子,是灵公的夫人。国母与公子私通,正妃与宋朝淫乱。婆媳像鹑鹊一样失德,礼义消亡。那么灵公对于人伦,遗忘已经很久了。虽然有母亲和兄长,难道能独自去爱吗?况且从前襄公去世,大国归还田地,必定认为继位的君主贤能。为什么连祭祀的俎豆都不懂,却只询问军事?灵公的无道,确实是大家所共知的。又怎么称得上是元亨呢?
齐国陈氏的壮大
【庄公】二十二年春天,陈国人杀死了他们的太子御寇。陈公子完和颛孙逃到齐国。颛孙从齐国来投奔鲁国。齐侯让敬仲担任卿,敬仲推辞说:“旅居外国的臣子,侥幸得到宽恕,赶上宽厚的政治,赦免我不熟悉教导,而免于罪过,减轻负担,这是君主的恩惠。我所获得的已经很多了,怎敢玷污高位而招致官场的诽谤?请以死相告。”《诗经》说:“高高在上的车乘,用弓招引我。难道不想去吗,害怕我的朋友。”于是让他担任工正。敬仲给桓公敬酒,桓公很高兴。桓公说:“用灯火接着喝。”敬仲推辞说:“臣下占卜了白天,没有占卜夜晚,不敢。”君子说:“酒用来成就礼仪,不接着淫乱,是义。用君主成就礼仪,不陷入淫乱,是仁。”起初,懿氏占卜给敬仲娶妻,他的妻子占卜说:“吉利,这叫凤凰飞翔,和鸣锵锵。有妫的后代,将在姜姓中生育子孙,五代昌盛,并列于正卿。八代之后,没有人能比得上。”陈厉公,是蔡国人所生,所以蔡国人杀了五父而立他。生了敬仲,他年轻时,周史有带着《周易》来见陈侯的。陈侯让他占卜,遇到《观》卦变为《否》卦,说:“这叫观察国家的光彩,利于作为宾客侍奉君王。这大概是取代陈国拥有国家吧?不在这里,那就在异国?不是这个人本身,那就在他的子孙。光彩遥远而自有其他照耀的地方。坤,是土。巽,是风。干,是天。风为天,在土上成为山。有山上的材木,而用天光照耀,于是居于土上,所以说‘观察国家的光彩,利于作为宾客侍奉君王’。庭院中的实物陈列上百,用玉帛供奉,天地的美好都具备了,所以说‘利于作为宾客侍奉君王’。还有观察的意思,所以说‘那就在后代吧’。风行而附着于土,所以说‘那就在异国吧’?如果在异国,一定是姜姓。姜,是大岳的后代。山岳配天,事物不能同时两大。陈国衰败,这大概就会昌盛吧?”等到陈国刚灭亡时,陈桓子在齐国开始壮大。后来陈国再次灭亡,成子掌握了政权。【襄二十九年】齐国的高子容和宋国的司徒见知伯的女儿,齐国相礼。宾客出去后,司马侯对知伯说:“这两个人都将不能免祸。子容专断,司徒奢侈,都是败坏家业的人。”知伯说:“怎么样?”回答说:“专断就迅速招致祸患,奢侈将用他的力量自取灭亡。专断就让人实际害死他,将要招致祸患了。”秋天九月,齐国的公孙虿、公孙灶把大夫高止放逐到北燕。乙未日,发出文书说:“出逃,是归罪于高止。”高止喜欢以做事来为自己邀功,而且专断,所以祸难降临到他身上,成为高氏的祸难。所以高竖带着卢邑叛变。十月庚寅日,闾丘婴率领军队包围卢邑。高竖说:“如果让高氏有后代,请让我献出城邑。”齐国人立敬仲的曾孙酀,因为敬仲贤良。十一月乙夘日,高竖献出卢邑而出逃到晋国。晋国人修筑緜城而安置他。【三十一年】齐国的子尾害闾丘婴,想杀他,让他率领军队去讨伐阳州。鲁国询问出兵的原因。夏天五月,子尾杀了闾丘婴来取悦我们。师工偻洒、渻灶、孔虺、贾寅出逃到莒国。驱逐群公子。【昭三年】齐国的公孙灶去世。司马灶对晏子说:“又防备子雅了。”晏子说:“可惜啊。子旗不能免祸,危险啊。姜族衰弱了,而妫将开始昌盛。两个惠氏竞争还勉强可以,又削弱了一个。姜氏危险了。”【八年】七月甲戌日,齐国的子尾去世。子旗想治理他的家室。丁丑日,杀了梁婴。八月庚戌日,驱逐子成、子工、子车都来投奔鲁国,而立了子良氏的家宰。他的臣下说:“年轻人长大了,而辅佐我家室,想兼吞我。”披甲将要攻打他。陈桓子与子尾关系好,也披甲将要帮助他。有人告诉子旗,子旗不信。于是几个人告诉将要去,又有几个人在路上告诉,于是到了陈氏那里。桓子将要出逃了,听到消息而返回。穿着礼服去迎接他,请求命令。回答说:“听说彊氏披甲将要攻打你。你听到了吗?说没听到。”
子盍亦授甲?”无宇请从。子旗曰:“子胡然?彼孺子也。吾诲之犹惧其不济,吾又宠秩之,其若先人何?子盍谓之?《周书》曰:‘惠不惠,茂不茂,康叔所以服▯大也。’”桓子稽颡曰:“顷灵福子,吾犹有望。”遂和之如初【十年】齐惠、栾、高氏皆耆酒,信内,多怨,彊于陈、鲍氏而恶之。夏,有告陈桓子曰:“子旗、子良将攻陈、鲍。”亦告鲍氏。桓子授甲而如鲍氏,遭子良醉而骋,遂见文子,则亦授甲矣。使视二子,则皆将饮酒。桓子曰:“彼虽不信,闻我授甲则必逐我。”及其饮酒也,先伐诸陈、鲍。方睦,遂伐栾、高氏。子良曰:“先得公,陈、鲍焉往?”遂伐虎门。晏平仲端委立于虎门之外。四族召之,无所往。其徒曰:“助陈、鲍乎?”曰:“何善焉?”助栾、髙乎?曰:“庸愈乎?”然则归乎?曰:“君伐焉归。”公召之,而后入。公卜使王黒以灵姑銔率吉,请断三尺焉而用之。五月庚辰,战于稷,栾、高败,又败诸荘。国人追之,又败诸鹿门。栾施、高彊来奔。陈、鲍分其室。晏子谓桓子:“必致诸公让德之主也。”让之谓防德。凡有血气,皆有争心,故利不可强,思义为愈。义利之本也。蕰利生孽,姑使无蕰乎,可以滋长。桓子尽致诸公,而请老于莒。桓子召子山,私具幄幕器用,从者之衣屦,而反棘焉。子商亦如之,而反其邑。子周亦如之,而与之。夫于反,子城,子公,公孙防,而皆益其禄。凡公子公孙之无禄者,私分之。邑国之贫约孤寡者,私与之粟。曰:「诗云:陈锡载周,能施也。」桓公是以霸。公与桓子莒之旁邑,辞穆孟姬为之请,髙唐陈氏始大。昭子至自晋,大夫皆见。高彊见而退。昭子语诸大夫曰:「为人子不可不慎也哉。」昔庆封亡,子尾多受邑,而稍致诸君。君以为忠,而甚宠之。将死疾于公宫,辇而归。君亲推之,其子不能任,是以在此。忠为令德,其子弗能任,罪犹及之,难不慎也。防夫人之力,弃德旷宗,以及其身,不亦害乎?「诗曰:不自我先,不自我后。」其是之谓乎【二十年】齐侯疥,遂痁,期而不瘳。诸侯之賔问疾者多,在梁丘据与裔款言于公曰:「吾事鬼神,丰于先君有加矣。今君疾病,为诸侯忧,是祝史之罪也。诸侯不知,其谓我不敬。君盍诛于祝固史嚚,以辞賔。」公説,告晏子。晏子曰:「日宋之盟,屈建问范防之德于赵武。赵武曰:「夫子之家事治,言于晋国,竭情无私,其祝史祭祀,陈信不愧。其家事无猜,其祝史不祈。」建以语康王。康王曰:「神人无怨,宜夫子之光辅五君,以为诸侯主也。」公曰:「据与款谓寡人能事鬼神,故欲诛于祝史。子称是语,何故?」对曰:「若有德之君,外内不废,上下无怨,动无违事,其祝史荐信无愧心矣,是以鬼神用飨,国受其福,祝史与焉。其所以蕃祉老寿者,为信君使也。其言忠信于鬼神,其适遇淫君,外内颇邪,上下怨疾,动作辟违,从欲厌私,高防深池,撞钟舞女,斩刈民力,输掠其聚,以成其违,不恤后人,暴虐淫从,肆行非度,无所还忌,不思谤讟,不惮鬼神,神怒民痛,无悛于心,其祝史荐信是。」言罪也。其盖失数,美是矫诬也。进退无辞,则虚以求媚,是以鬼神不享,其国以祸之,祝史与焉。所以夭昏孤疾者,为▯君使也。其言僭嫚于鬼神。公曰:“然则若之何?”对曰:“不可为也。山林之木,衡鹿守之;泽之萑蒲,舟鲛守之;薮之薪蒸,虞候守之;海之盐蜃,祈望守之;县鄙之人,入从其政;偪介之闗,▯征其私。承嗣大夫,强易其贿;布常无艺,征敛无度;宫室日更,淫乐不违;内宠之妾,肆夺于市;外宠之臣,僭令于鄙。私欲养求不给,则应民人苦病,夫妇皆诅。祝有益也,诅亦有损。”聊摄以东,姑尤以西,其为人也多矣。虽其善祝,岂能胜亿兆人之诅?君若欲诛于祝史,修德而后可。公説,使有司寛政,毁闗去禁,薄敛已责。十二月,齐侯田于沛,招虞人以弓,不进。公使执之,辞曰:“
译您为什么不也穿上铠甲呢?”无宇请求跟随。子旗说:“您为什么要这样做?那不过是小孩子罢了。我教导他尚且担心他不能成功,我又给他宠爱和爵位,那对祖先怎么交代呢?您何不告诉他?《周书》说:‘对不仁爱的人施恩,对不贤能的人加以勉励,这是康叔之所以能服众的原因。’”桓子叩头谢罪说:“顷公、灵公的福泽庇佑着您,我尚且有所指望。”于是双方和好如初。【十年】齐国的惠氏、栾氏、高氏都嗜好饮酒,听信妻妾,怨恨很多,比陈氏、鲍氏强大却厌恶他们。夏天,有人报告陈桓子说:“子旗、子良将要攻打陈氏、鲍氏。”也报告了鲍氏。桓子穿上铠甲前往鲍氏,正逢子良醉酒驾车奔驰,于是去见文子,文子也已经穿上铠甲了。派人去观察那两位,他们都要去喝酒。桓子说:“他们虽然不信任我们,但听说我们穿上铠甲,就一定会追赶我们。”等到他们喝酒的时候,先攻打陈氏、鲍氏。双方正和睦相处,于是攻打栾氏、高氏。子良说:“先抓住国君,陈氏、鲍氏能逃到哪里去?”于是攻打虎门。晏平仲穿着礼服站在虎门外。四大家族召见他,他无处可去。他的门客说:“帮助陈氏、鲍氏吗?”晏子说:“他们有什么好的?”帮助栾氏、高氏吗?晏子说:“他们难道更好吗?”那么回家吗?晏子说:“国君攻打他们,我回家做什么?”国君召见他,然后他才进去。国君占卜让王黑率领灵姑銔,结果吉利,请求砍下三尺木头来使用。五月庚辰日,在稷地作战,栾氏、高氏战败,又在荘地战败。国人追赶他们,又在鹿门战败。栾施、高强来投奔鲁国。陈氏、鲍氏瓜分了他们的家产。晏子对桓子说:“一定要把家产全部献给国君,让国君享有让德的声誉。”让德就是谦让的德行。凡是有血气的人,都有争竞之心,所以利益不可强求,思考道义才好。道义是利益的根本。积聚利益会滋生祸患,姑且使利益不积聚,这样可以滋长道义。桓子把家产全部献给国君,并请求告老退居莒地。桓子召见子山,私下准备帷帐器具,随从的衣服鞋子,然后返回棘地。子商也这样做,返回他的封邑。子周也这样做,把封邑交还。至于子城、子公、公孙防,都增加了他们的俸禄。凡是公子公孙中没有俸禄的,私下分给他们。封邑和国家的贫困孤寡者,私下给他们粮食。说:“《诗经》说:‘陈锡载周,能施也。’桓公因此称霸。”国君赐给桓子莒地旁边的城邑,他推辞了,穆孟姬为他请求,高唐的陈氏开始强大。昭子从晋国回来,大夫们都去拜见。高强拜见后退出。昭子对大夫们说:“做儿子的不可不谨慎啊!”从前庆封逃亡,子尾多接受了封邑,而逐渐献给国君。国君认为他忠诚,非常宠爱他。将要死时病在公宫,用车子拉回家。国君亲自推车,他的儿子不能承担,因此落得如此下场。忠诚是美好的德行,他的儿子不能承担,罪过还牵连到他,能不谨慎吗?依靠夫人的势力,抛弃德行荒废宗庙,祸及自身,不也是有害吗?《诗经》说:‘不自我先,不自我后。’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二十年】齐侯生了疥疮,接着又发疟疾,满一年还没好。诸侯派来慰问疾病的宾客很多,梁丘据和裔款对国君说:“我们侍奉鬼神,比先君更丰盛了。现在国君生病,让诸侯担忧,这是祝官史官的罪过。诸侯不知道,会认为我们不敬。国君何不诛杀祝固、史嚚,以推辞宾客。”国君很高兴,告诉了晏子。晏子说:“从前宋国的盟会,屈建向赵武询问范匄的德行。赵武说:‘范子家业治理得好,在晋国说话,竭尽真情没有私心,他的祝官史官祭祀,陈述诚信没有愧色。他的家业没有猜疑,他的祝官史官不祈求私利。’屈建把这些话告诉康王。康王说:‘神和人没有怨恨,范子光耀辅佐五位国君,成为诸侯的主宰,是理所当然的。’国君说:‘据和款说我能侍奉鬼神,所以想诛杀祝官史官。您说这些话,是什么缘故?’回答说:‘如果有德行的国君,内外不废弛,上下无怨恨,行动没有违背礼法的事,他的祝官史官荐举诚信没有愧心,因此鬼神享用祭品,国家承受福佑,祝官史官也参与其中。他们之所以福寿绵长,是因为侍奉的是诚信的国君。他们对鬼神说话忠诚守信。如果遇上淫乱的国君,内外邪僻,上下怨恨,行动违背礼法,放纵欲望满足私心,高筑城墙深挖护城河,敲钟跳舞取悦女子,砍伐民力,掠夺积聚,以成就自己的违礼行为,不顾后人,暴虐淫乱,肆意违反法度,无所顾忌,不思诽谤,不怕鬼神,神怒民痛,心中无悔改,他的祝官史官荐举诚信,是陈述罪过。掩盖过失,美化矫饰欺骗。进退没有言辞,就虚伪以求媚,因此鬼神不享用祭品,国家因此遭祸,祝官史官也参与其中。他们之所以夭折孤寡疾病,是因为侍奉的是淫乱的国君。他们对鬼神说话僭越轻慢。国君说:‘那么该怎么办?’回答说:‘无法改变。山林的树木,由衡鹿守护;沼泽的芦苇,由舟鲛守护;草泽的柴火,由虞候守护;海边的盐蜃,由祈望守护;边远地区的人,入朝服从政令;边境的关卡,征收他们的私产;承袭爵位的大夫,强行交换他们的财物;赋税没有节制,征收没有限度;宫室每天更换,淫乐不停;内宠的妾侍,在市场上肆意掠夺;外宠的大臣,在边邑僭越发令。私欲供养不足,就应对百姓,百姓困苦,夫妇都诅咒。祝官有益,诅咒也有损害。聊摄以东,姑尤以西,那里的人很多。即使他们善于祝祷,怎么能胜过亿万人的诅咒?国君如果想诛杀祝官史官,修德之后才可以。’国君很高兴,让官吏放宽政令,拆除关卡取消禁令,减轻赋税免除债务。十二月,齐侯在沛地打猎,用弓召唤虞人,虞人不前进。国君派人抓他,他推辞说:
昔我先君之田也,旃以招大夫,弓以招士,皮冠以招虞人。臣不见皮冠,故不敢进。”乃舎之。仲尼曰:“守道不如守官,君子韪之。”齐侯至自田,晏子侍于遄防,子犹驰而造焉。公曰:“唯据与我和夫?”晏子对曰:“据亦同也,焉得为和?”公曰:“和与同异乎?”对曰:“异。和如羹焉,水火醯醢盐梅以烹鱼肉,燀之以薪,宰夫和之,齐之以味,济其不及,以泄其过。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君所谓可而有否焉,臣献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谓否而有可焉,臣献其可以去其否。是以政平而不干,民无争心。”故诗曰:“亦有和羹,既戒既平,鬷嘏无言,时靡有争。”先王之济五味,和五声也,以平其心,成其政也。声亦如味,一气二体,三类四物,五声六律,七音八风,九歌以相成也。清浊、小大、长短、疾徐、哀乐、刚柔、迟速、高下、出入、周疏以相济也。君子听之,以平其心,心平德和。故诗曰:“德音不瑕。”今据不然,君所谓可,据亦曰可;君所谓否,据亦曰否。若以水济水,谁能食之?若琴瑟之专壹,谁能听之?同之不可也,如是。饮酒乐。公曰:“古而无死,其乐。”若何晏子对曰:「古而无死,则古之乐也。君何得焉?昔爽鸠氏始居此地,季萴因之,有逢伯陵因之,蒲姑氏因之,而后大公因之。古者无死,爽鸠氏之乐,非君所愿也【二十六年】齐有彗星,齐侯使禳之。晏子曰:「无益也,祗取诬焉。天道不謟,不贰其命,若之何禳之?且天之有彗也,以除秽也。君无秽德,又何禳焉?若德之秽,禳之何损?」《诗》曰:「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懐多福,厥德不囘,以受方国。」君无违德,方国将至,何患于彗?《诗》曰:「我无所监,夏后及商,用乱之故,民卒流亡。」若德囘乱,民将流亡,祝史之为,无能补也。公説,乃止。齐侯与晏子坐于路寝,公叹曰:「美哉室,其谁有此乎?」晏子曰:「敢问何谓也?」公曰:「吾以为在德。」对曰:「如君之言,其陈氏乎?陈氏虽无大德,而有施于民,豆区金钟之数,其取之公也薄,其施之民也厚。公厚敛焉,陈氏厚施焉,民归之矣。」《诗》曰:「虽无德与女,式歌且舞。」陈氏之施,民歌舞之矣。后世若少惰,陈氏而不亡,则国其国也已。公曰:「善哉,是可若何?」对曰:「唯礼可以已之。在礼,家施不及,国民不▯,农不移,工贾不变,士不滥,官不淊,大夫不收公利。」公曰:「善哉,我不能矣。吾今而后知礼之可以为国也。」对曰:「礼之可以为国也,久矣,与天地竝。君令臣共,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妇听,礼也。君令而不违,臣共而不贰,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兄爱而友,弟敬而顺,夫和而义,妻柔而正,姑慈而从,妇听而婉,礼之善物也。」公曰:「善哉,寡人今而后闻此礼之上也。」对曰:「先王所禀于天地,以为其民也,是以先王上之。」
译从前我们先君打猎时,用旌旗来召唤大夫,用弓来召唤士,用皮帽来召唤虞人。我没有看见皮帽,所以不敢前进。”于是先君放过了他。孔子说:“坚守道义不如恪守职分,君子认为这是对的。”齐侯从打猎回来,晏子在遄宫侍奉,子犹驾车疾驰而来。齐侯说:“只有据和我和谐吧?”晏子回答说:“据也是附和,怎么能叫和谐呢?”齐侯说:“和谐与附和有什么不同吗?”晏子回答说:“不同。和谐就像做羹汤一样,用水、火、醋、酱、盐、梅来烹煮鱼肉,用柴火烧煮,厨师调和它,使味道适中,补充不足的,减少过多的。君子吃了它,用来使心情平和。君臣之间也是这样。君主认为可行的,其中却有不可行的地方,臣下献出不可行的意见来成就可行之处;君主认为不可行的,其中却有可行的地方,臣下献出可行的意见来去除不可行之处。因此政治公平而不相冲突,百姓没有争竞之心。”所以《诗经》说:“也有和美的羹汤,既已戒备又已平正,众人无言,这时没有争竞。”先王调和五味,协和五声,用来使心情平和,成就政治。声音也像味道一样,一气、二体、三类、四物、五声、六律、七音、八风、九歌互相成就。清浊、小大、长短、疾徐、哀乐、刚柔、迟速、高下、出入、周疏互相调剂。君子听了它,用来使心情平和,心情平和则德行和谐。所以《诗经》说:“美好的声音没有瑕疵。”现在据却不是这样,君主认为可行,据也说可行;君主认为不可行,据也说不可行。如果用水来加水,谁能喝呢?如果琴瑟只弹一个音调,谁能听呢?附和是不可取的,就是这样。饮酒作乐。齐侯说:“古代如果没有死亡,那快乐会怎样?”晏子回答说:“古代如果没有死亡,那就是古代的快乐了。您能得到什么呢?从前爽鸠氏开始居住在这里,季萴继承了他,有逢伯陵继承了他,蒲姑氏继承了他,然后太公继承了他。古代如果没有死亡,爽鸠氏的快乐,就不是您所愿的了。”【二十六年】齐国有彗星出现,齐侯派人祈祷消除灾祸。晏子说:“没有益处,只会自欺欺人。天道不谄媚,不改变它的命令,怎么能祈祷消除呢?而且天上有彗星,是为了清除污秽。君主没有污秽的德行,又何必祈祷呢?如果德行污秽,祈祷有什么损害?”《诗经》说:“只有这位文王,小心谨慎,光明地侍奉上帝,于是怀有多福,他的德行不违背,以接受四方之国。”君主没有违背的德行,四方之国将会到来,何必担心彗星?《诗经》说:“我没有借鉴,夏后和商,因为混乱的缘故,百姓最终流亡。”如果德行违背混乱,百姓将会流亡,祝史的做法,不能补救。齐侯高兴,于是停止了。齐侯和晏子坐在路寝,齐侯感叹说:“这屋子真美啊,谁能拥有它呢?”晏子说:“请问这是什么意思?”齐侯说:“我认为在于德行。”晏子回答说:“按照您的话,大概是陈氏吧?陈氏虽然没有大德,但对百姓有恩惠,豆、区、金、钟的数量,他从公家取得的少,施给百姓的多。公家厚敛,陈氏厚施,百姓归附他了。”《诗经》说:“虽然没有德行给你,却歌唱且舞蹈。”陈氏的恩惠,百姓歌唱舞蹈了。后世如果稍微懈怠,陈氏如果不灭亡,那么国家就是他的国家了。齐侯说:“好啊,这该怎么办?”晏子回答说:“只有礼可以制止它。按照礼,家族的恩惠不超过国民,国民不混乱,农民不迁移,工匠商人不变动,士人不泛滥,官员不混乱,大夫不收取公家的利益。”齐侯说:“好啊,我做不到。我现在才知道礼可以治国。”晏子回答说:“礼可以治国,已经很久了,与天地并列。君主命令臣下恭敬,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爱护弟弟尊敬,丈夫和睦妻子温柔,婆婆慈爱媳妇顺从,这是礼。君主命令而不违背,臣下恭敬而不二心,父亲慈爱而教导,儿子孝顺而规劝,兄长爱护而友好,弟弟尊敬而顺从,丈夫和睦而义气,妻子温柔而端正,婆婆慈爱而顺从,媳妇顺从而婉转,这是礼的美好之处。”齐侯说:“好啊,寡人现在才知道礼的崇高。”晏子回答说:“先王从天地禀受,用来治理百姓,所以先王崇尚它。”
昔者田完之奔齐也,是时桓公图霸,任贤共国,功业方隆,而簒夺之端已伏矣。祸福而可测哉?完,厉公之子也。厉公因乱而死,以故完不得立。厯事荘、宣二君,而以御寇之难奔齐。传穉、孟湣、孟微而不显。迨文子遭荘公之弑,去齐后归。于是自晏子而下,能卓然不汚于崔、庆者,唯文子耳。庆氏之败,陈氏有功。桓子为政,而陈氏渐彊矣。高、国上大夫也。自灵、荘以来,国佐杀矣,高厚杀矣。至是而高止又复逐矣。天子之命卿,微且不振,凡以为田氏驱除也。呉札来聘,识齐政之有归。韩起来盟,知栾、高之必败。二惠之子,弗克保世,而鲍子复党于陈氏。其与姜氏为偶者,谁乎?考之景公当日所称齐国之显君也,即曰陈氏得民,而权之所在,似难骤得。然而齐人之无政久矣。景公继乱为君,始而挟于崔、庆,继而制于陈、鲍。而迹其所为,又皆田猎防榭之是尚。疾作则责效于祝彗,见则乞灵于禳。晏婴进戒,听而不行。而陈氏者,方且骤施于民,要誉于国,远徼箕伯、虞遂之灵,近用豆、区、釡、钟之智。即齐无事,犹将得志,而况乎其君繁刑,其臣耆酒也?晋灭肥鼓【陆浑附】
【昭元年】晋中行穆子败无终及羣狄于大原崇卒也。将战,魏舒曰:“彼徒,我车,所遇又阨。以什共车,必克。困诸阨,又克。”请皆卒,自我始。乃毁车以为行,五乘为三伍。荀呉之嬖人不肯即卒,斩以徇。为五陈以相离,两于前,伍于后,专为右角,参为左角,偏为前拒,以诱之。翟人笑之,未陈而薄之,大败之【十二年】晋荀呉伪防齐师者,假道于鲜虞,遂入昔阳。秋八月壬午,灭肥,以肥子緜臯归晋。伐鲜虞,因肥之役也【十三年】鲜虞人闻晋师之悉起也,而不警边,且不修备。晋荀呉自着雍以上军侵鲜虞及中人,驱冲竞大获而归【十五年】晋荀呉帅师伐鲜虞,围鼓。鼓人或请以城叛,穆子弗许。左右曰:“师徒不勤,而可以获城,何故不为?”穆子曰:“吾闻诸叔向曰:‘好恶不愆,民知所适,事无不济。’或以吾城叛,吾所甚恶也。人以城来,吾独何好焉?赏所甚恶,若所好何?若其弗赏,是失信也,何以庇民?力能则进,否则退,量力而行。吾不可以欲城而迩奸所防,滋多。使鼓人杀叛人而缮守备。”围鼓三月,鼓人或请降,使其民见曰:“犹有食色,姑修而城。”军吏曰:“获城而弗取,勤民而顿兵,何以事君?”穆子曰:“吾以事君也。获一邑而教民怠,将焉用邑?邑以贾怠,不如完旧。贾怠无卒,弃旧不祥。”鼓人能事其君,我亦能事吾君,率义不爽,好恶不愆。城可获而民知义,所有死命而无二心,不亦可乎?鼓人吿食竭力尽而后取之。克鼔而反,不戮一人,以鼓子防鞮归【二十一年】公如晋,及河,鼔叛晋。晋将伐鲜虞,故辞公【二十二年】晋之取鼔也,既献而反鼔子焉,又叛于鲜虞。六月,荀呉略东阳,使师伪籴者负甲以息于昔阳之门外,遂袭鼔灭之,以鼔子鸢鞮归,使渉佗守之【僖二十二年】初,平王之东迁也,辛有适伊川,见被髪而祭于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礼先亡矣。秋,秦、晋迁陆浑之戎于伊川【昭十七年】晋侯使屠蒯如周,请有事于雒与三涂。苌▯谓刘子曰:「客容猛,非祭也,其伐戎乎?」陆浑氏甚睦于楚,必是故也。君其备之。乃警戎备。九月丁夘,晋荀呉帅师渉自棘津,使祭史先用师于雒。陆浑人弗知,师从之。庚午,遂灭陆浑,数之以其贰于楚也。陆浑子奔楚,其众奔甘鹿。周大获。宣子梦文公携荀呉而授之陆浑,故使穆子帅师献俘于文宫。
春秋之世,与戎狄相终始。齐晋之伯也,先制戎狄,而后为盟主。然陆浑、吾离散处四方,而狄尤称盛。入春秋来,所病者八国,而僖、文之际,则尤其不逞之防也。自晋襄败狄于箕,而晋国之狄祸稍息,然齐、宋、鲁、卫日受狄患,史不絶书,狄固未尝深挫也。殆宣公之世,狄势始分,赤狄、白狄竝见于经,而中国之制者不一书矣。赤狄之种,则
译从前田完逃奔齐国的时候,正值齐桓公谋划称霸,任用贤才共同治理国家,功业正兴盛,但篡夺政权的祸端已经潜伏了。祸福难道是可以预测的吗?田完是陈厉公的儿子。陈厉公因动乱而死,因此田完未能继位。他历经陈庄公、陈宣公两代君主,因抵御外寇的灾难而逃奔齐国。传位给田穉、田孟湣、田孟微,都不显达。等到田文子遭遇陈庄公被弑,离开齐国后又返回。从此,自晏子以下,能够卓然不污于崔杼、庆封之乱的,只有田文子罢了。庆氏败亡,陈氏有功。田桓子执政,陈氏逐渐强盛。高氏、国氏是上大夫。自齐灵公、齐庄公以来,国佐被杀,高厚被杀。到高止又被驱逐。天子任命的卿,微弱且不振,这都是为田氏清除障碍。吴国公子札来聘问,看出齐国的政权将有归属。韩起来结盟,知道栾氏、高氏必然败亡。两位惠公的儿子,不能保全世代,而鲍氏又依附于陈氏。能与姜氏匹敌的,还有谁呢?考察景公当时所称的齐国显赫君主,即使说陈氏得民心,但权力的所在,似乎难以骤然获得。然而齐国没有政治已久。景公在动乱之后即位,起初受制于崔杼、庆封,后来受制于陈氏、鲍氏。而看他的所作所为,又都崇尚田猎和台榭。厌恶劳役就责备祝鮀,见到灾异就乞求禳除。晏婴进谏,听而不行。而陈氏,正对百姓施恩,在国中博取声誉,远求箕伯、虞遂的灵验,近用豆、区、釜、钟的计量智慧。即使齐国无事,陈氏也将得志,何况国君刑罚繁多,臣子嗜好饮酒呢?晋灭肥、鼓【陆浑附】
【昭元年】晋国中行穆子在大原崇打败无终和群狄。将要交战时,魏舒说:“他们是步兵,我们是车兵,所遇到的又是险隘之地。以十人共一辆车,必定能胜。把他们困在险隘,又能胜。”请求都改为步兵,从我开始。于是毁车改为步兵行列,五辆车编为三伍。荀吴的宠臣不肯当步兵,斩首示众。设五个阵势相互隔离,两伍在前,五伍在后,专为右角,参为左角,偏为前拒,用来诱敌。狄人嘲笑他们,未列阵就逼近,大败狄人【十二年】晋国荀吴假装防备齐军,向鲜虞借道,于是进入昔阳。秋八月壬午,灭掉肥国,把肥子绵皋带回晋国。讨伐鲜虞,是因为肥国的战役【十三年】鲜虞人听说晋军全部出动,却不警戒边境,也不修备。晋国荀吴从着雍率领上军侵犯鲜虞及中人,驱赶冲撞,大获而归【十五年】晋国荀吴率军讨伐鲜虞,包围鼓国。鼓国人有人请求献城叛变,穆子不允许。左右说:“军队不劳累,就能得到城池,为什么不这样做?”穆子说:“我听叔向说:‘好恶不违背常理,百姓知道所适,事情没有不成功的。’有人献城叛变,是我非常厌恶的。别人献城来,我独自喜好什么?奖赏我非常厌恶的,那我所喜好的又是什么?如果不奖赏,就是失信,凭什么庇护百姓?有力能就前进,否则后退,量力而行。我不能因为想要城池而亲近奸邪,所防备的,会越来越多。让鼓国人杀了叛徒,修缮守备。”包围鼓国三个月,鼓国人有人请求投降,让他们的百姓看见说:“还有食物和颜色,姑且修缮你们的城墙。”军吏说:“得到城池而不取,劳累百姓而顿兵,怎么侍奉君主?”穆子说:“我以此侍奉君主。得到一个城邑而使百姓懈怠,将城邑何用?城邑用来买懈怠,不如保全旧有的。买懈怠没有结果,抛弃旧有的不祥。”鼓人能侍奉他们的君主,我也能侍奉我的君主,遵循道义不失误,好恶不违背常理。城池可以得到而百姓知道道义,所有死命而没有二心,不也可以吗?鼓人报告食物竭力尽后才取之。攻克鼓国而返回,不杀一人,把鼓子防鞮带回【二十一年】公到晋国,到黄河,鼓叛晋。晋将讨伐鲜虞,所以辞别公【二十二年】晋国取鼓国,既献俘又放回鼓子,又叛于鲜虞。六月,荀吴略东阳,派军队假装买粮的人背着甲在昔阳门外休息,于是袭击鼓国灭之,把鼓子鸢鞮带回,派涉佗守之【僖二十二年】当初,平王东迁,辛有到伊川,看见披发在野外祭祀的人说:“不到百年,这里”会成为戎吗?他们的礼先亡了。秋,秦、晋迁陆浑之戎于伊川【昭十七年】晋侯派屠蒯到周,请求在洛水和三涂祭祀。苌弘对刘子说:“客人容貌凶猛,不是祭祀,是要讨伐戎吗?”陆浑氏与楚国很和睦,一定是因为这个。君王要防备。于是警戒戎备。九月丁夘,晋国荀吴率军从棘津渡河,派祭史先用师于洛。陆浑人不知道,军队跟随。庚午,于是灭陆浑,数落他们贰于楚。陆浑子奔楚,其众奔甘鹿。周大获。宣子梦见文公带着荀吴而授之陆浑,所以让穆子率师献俘于文宫。
春秋时代,与戎狄相始终。齐晋称霸,先制服戎狄,而后为盟主。然而陆浑、吾离散处四方,而狄尤称盛。入春秋来,所病者八国,而僖、文之际,则尤其不逞之防也。自晋襄败狄于箕,而晋国之狄祸稍息,然齐、宋、鲁、卫日受狄患,史不绝书,狄固未尝深挫也。殆宣公之世,狄势始分,赤狄、白狄并见于经,而中国之制者不一书矣。赤狄之种,则
有潞、甲、留、吁;白狄之种,则有肥、鼓、鲜虞。赤狄盛而晋用,白狄、赤狄灭而晋难。白狄狄以晋用而分,分而即灭。汉有两单于而匈奴乱,唐有两可汗而突厥亡,率由此也。白狄见赤狄之灭,知为晋绐,故同秦伐晋。交刚一败,狄用惕息;而大卤再战,狄创益深,毁车为行,兵不厌诈,攘狄之效,晋若独操其胜焉。晋之界狄,其来已久。当狄之彊也,长驱至箕;一败之后,狄去渐远。而厉、平两胜以来,狄之要害在晋。度内祝鮀所谓“疆以戎索”,籍谈所谓“戎狄与邻”,者至此其地多晋有矣。昔也灭赤狄而及廧咎,今也败白狄而及鲜虞,务行斩艾,勿使滋蔓,而肥、鼓与国先就殄灭,益所以弱鲜虞也。晋之谋狄,可谓力哉!然灭鼓之后,四伐鲜虞,有败无胜,岂一邑之小能亢霸国乎?晋业日衰,权臣擅命中,行赵氏贪以自封,故中山用兵以来,远人离贰,是以义弗能克也。善哉,李琪之论霸也:齐桓纵狄而伯盛,晋人治狄而伯衰,亦有儆于晋之末造。诸夏尽失,而师老,鲜虞平、昭、顷、定之业所由日蹶而不复振也。
译有潞、甲、留、吁;白狄的部族,则有肥、鼓、鲜虞。赤狄强盛时晋国得以任用,白狄、赤狄被灭后晋国便陷入危难。白狄因晋国的利用而分裂,分裂后随即灭亡。汉朝出现两个单于导致匈奴混乱,唐朝出现两个可汗导致突厥灭亡,大抵都是因为这个原因。白狄看到赤狄被灭,知道是被晋国欺骗,所以联合秦国攻打晋国。交刚一役失败后,狄人变得警惕小心;而大卤再次交战,狄人的创伤更加深重,毁坏战车改为步兵作战,用兵不排斥欺诈,抵御狄人的成效,晋国仿佛独自掌握了胜机。晋国与狄人接壤,由来已久。当狄人强盛时,长驱直入到达箕地;一败之后,狄人逐渐远离。而从晋厉公、晋平公两次获胜以来,狄人的要害之地便落入晋国手中。叔向所说的“以戎狄之法划定疆界”,籍谈所说的“戎狄与晋国相邻”,到了此时,那些地方大多已被晋国占有。从前灭掉赤狄波及廧咎如,如今击败白狄波及鲜虞,致力于斩草除根,不让其滋长蔓延,而肥、鼓两国先被消灭,更加削弱了鲜虞的力量。晋国谋划对付狄人,可以说是尽力了!然而灭掉鼓国之后,四次讨伐鲜虞,有败绩而无胜绩,难道一个小邑就能抗衡霸国吗?晋国国势日渐衰落,权臣专断政令,赵氏贪婪地为自己封地,所以自从中山用兵以来,远方之人离心离德,因此正义无法取胜。李琪评论霸业的言论真好啊:齐桓公放纵狄人而霸业兴盛,晋人治理狄人而霸业衰微,这也对晋国末期有所警示。中原各国全部丧失,军队疲敝,鲜虞在平公、昭公、顷公、定公时期的基业之所以日渐败落而无法振兴,原因就在于此。
宋华向之乱
【襄十七年】宋华阅卒,华臣弱。臯比之室,使贼杀其宰华呉。贼六人以铍杀诸卢门,合左师之后。左师惧曰:“老父无罪。”贼曰:“臯比私有讨于呉。”遂幽其妻,曰:“畀余而大璧。”宋公闻之曰:“臣也不唯其宗室是▯,大乱宋国之政,必逐之。”左师曰:“臣也亦卿也,大臣不顺,国之耻也。不如盖之。”乃舍之。左师为已短防,茍过华臣之门,必骋。十一月甲午,国人逐瘈狗。瘈狗入于华臣氏,国人从之。华臣惧,遂奔陈【二十六年】初,宋芮司徒生女子,赤而毛,弃诸堤下。共姬之妾取以入,名之曰弃。长而美。平公入夕,共姬与之食。公见弃也而视之尤,姬纳诸御嬖,生佐,恶而婉。大子痤,美而很。合左师畏而恶之。寺人惠墙伊戾为大子内师而无宠。秋,楚客聘于晋,过宋,大子知之,请野享之。公使往,伊戾请从之。公曰:“夫不恶女乎?”对曰:“小人之事君子也,恶之不敢远,好之不敢近,敬以待命,敢有贰心乎?纵有共其外,莫共其内。臣请往也。”遣之。至则欿用牲,加书征之而骋。告公曰:“大子将为乱,既与楚客盟矣。”公曰:“为我子,又何求?”对曰:“欲速。”公使视之,则信有焉。问诸夫人与左师,则皆曰:“固闻之。”公囚大子。大子曰:“唯佐也能免我。”召而使请曰:“日中不来,吾知死矣。”左师闻之,聒而与之语。过期乃缢而死。佐为大子。公徐闻其无罪也,乃烹伊戾。左师见夫人之歩马者,问之。对曰:“君夫人氏也。”左师曰:“谁为君夫人?余胡弗知?”圉人归以告夫人,夫人使馈之锦与马,先之以玉,曰:“君之妾弃使某献。”左师改命曰:“君夫人而后再拜稽首受之【昭六年】宋寺人栁有宠,大子佐恶之。华合比曰:“我杀之。”栁闻之,乃坎用牲埋书而告公曰:“合比将纳亡人之族,既盟于北郭矣。”公使视之,有焉,遂逐华合比。合比奔卫。于是华亥欲代右师,乃与寺人栁比从为之征,曰:“闻之久矣。”公使代之,见于左师左师曰:「女夫也,必亡。女防而宗室于人,何有?人亦于女何有?《诗》曰:『宗子维城,毋俾城壊,毋独斯畏。』女其畏哉【十年】冬,十二月,宋平公卒。初,元公恶寺人栁,欲杀之。及
防栁炽炭于位,将至则去之。比塟,又有宠。十一年春,王二月,叔弓如宋塟平公也【十二年】夏,宋华定来聘,通嗣君也。享之,为赋蓼萧,弗知,又不答赋。昭子曰:「必亡。宴语之不懐,宠光之不宣,令德之不知,同福之不受,将何以在?」二十年春,王二月己丑,日南至。梓慎望氛曰:「今兹宋有乱,国几亡,三年而后弭。」蔡有大防,叔孙昭子曰:「然则戴桓也,汰侈无礼已甚,乱所生也。」宋元公无信多私,而恶华向、华定、华亥与向宁谋曰:「亡愈于死,先诸。」华亥伪有疾以诱羣公子,公子问之则执之。夏六月丙申,杀公子寅、公子御戎、公子朱、公子固、公孙援、公孙丁,拘向胜、向行于其廪。公如华氏请焉,弗许,遂刼之。癸夘,取大子栾与母弟辰、公子地以为质。公亦取华亥之子无慼、向宁之子罗、华定之子启与华氏盟以为质。宋华向之乱,公子城、公孙忌、乐舎、司马彊、向宜、向郑、楚建、郳申出奔郑。其徒与华氏战于鬼阎,败子城。子城适晋,华亥与其妻必盥而食,所质公子者而后食。公与夫人每日必适华氏食公子而后归。华亥患之,欲归公子。向宁曰:「唯不信故质其子,若又归之,死无日矣。」公请于华费遂将攻华氏,对曰:「臣不敢爱死,无乃求去忧而滋长乎?臣是以惧,敢不听命。」公曰:「子死亡有命,余不忍其訽。」冬十月,公杀华向之质而攻之。戊辰,华向奔陈,华登奔呉。向宁欲杀大子,华亥曰:「干君而出,又杀其子,其谁纳我?且归之有庸。」使少司寇牼以归,曰:「子之齿长矣,不能事人,以三公子为质,必免。」公子既入,华牼将自门行,公遽见之,执其手曰:「余知而无罪也。」
译宋国华氏、向氏之乱
【襄公十七年】宋国华阅去世,华臣年少。臯比的家,派刺客杀害他的家臣华呉。六名刺客用短剑在卢门杀死了华呉,并会合了左师华阅的部队。左师害怕地说:“老父亲没有罪。”刺客说:“臯比私下对華呉有讨伐的理由。”于是囚禁了他的妻子,说:“把大璧玉给我。”宋平公听说后说:“华臣不仅不尊重他的宗族,还大乱宋国的政事,一定要驱逐他。”左师说:“华臣也是卿大夫,大臣不顺从,是国家的耻辱。不如掩盖此事。”于是释放了华臣。左师因为自己地位低微,只要经过华臣的家门,必定快马加鞭。十一月甲午日,国人驱逐疯狗。疯狗跑进华臣家,国人跟随进去。华臣害怕,于是逃奔到陈国。
【襄公二十六年】起初,宋国芮司徒生下一个女孩,皮肤红且多毛,被丢弃在堤下。共姬的妾捡回她,取名叫弃。长大后很美丽。平公入宫就寝,共姬让她侍奉饮食。平公看见弃而格外注视,共姬把她纳入宠妾之中,生了华佐,相貌丑陋但性情柔顺。太子痤,相貌俊美但性情刚烈。合左师华阅畏惧并厌恶他。寺人惠墙伊戾担任太子内师却不受宠。秋天,楚国使者聘问晋国,经过宋国,太子知道了,请求在郊外设宴款待使者。平公派太子前往,伊戾请求跟随。平公说:“太子不是厌恶你吗?”伊戾回答说:“小人侍奉君子,厌恶他不敢疏远,喜爱他不敢亲近,恭敬地等待命令,怎敢有二心呢?即使外面有人共事,里面也没有人共事。臣请求前往。”平公派他去了。到了那里,伊戾挖坑埋下牺牲,加上书信作为证据,然后快马加鞭赶回。报告平公说:“太子将要作乱,已经和楚国使者结盟了。”平公说:“他是我的儿子,还求什么呢?”伊戾回答说:“想尽快行动。”平公派人去查看,确实有那些东西。询问夫人和左师,都说:“本来就知道。”平公囚禁了太子。太子说:“只有华佐能救我。”召来华佐让他请求说:“如果日中不来,我就知道要死了。”左师听说后,喧哗着和他说话。过了时间太子就自缢而死。华佐成为太子。平公后来听说太子无罪,于是烹杀了伊戾。左师看见夫人骑马的人,询问是谁。回答说:“是君夫人。”左师说:“谁做君夫人?我为什么不知道?”养马人回去报告夫人,夫人派人送去锦缎和马匹,先献上玉,说:“君主的妾弃让某人献给您。”左师改口说:“是君夫人。”然后两次拜谢并叩头接受。
【昭公六年】宋国寺人柳受宠,太子华佐厌恶他。华合比说:“我杀了他。”柳听说了,于是挖坑埋下牺牲和书信,报告平公说:“华合比将要接纳逃亡者的家族,已经在北郭结盟了。”平公派人去查看,确实有那些东西,于是驱逐华合比。华合比逃奔卫国。这时华亥想要取代右师,于是和寺人柳勾结,替他作证,说:“听说很久了。”平公让他取代右师,华亥拜见左师。左师说:“你是丈夫,必定灭亡。你让宗族在别人那里,有什么益处?别人对你又有什么益处?《诗经》说:‘宗子是城墙,不要让城墙毁坏,不要独自畏惧。’你恐怕要畏惧吧。”
【昭公十年】冬天,十二月,宋平公去世。起初,元公厌恶寺人柳,想杀他。等到平公即位,柳在位子上烧炭,快要烧到时就移开。等到平公下葬,柳又受宠。十一年春天,周历二月,叔弓到宋国参加平公的葬礼。
【昭公十二年】夏天,宋国华定来聘问,是为了通报新君即位。宋人设宴款待他,为他赋《蓼萧》,华定不知道,又不回赋。昭子说:“必定灭亡。宴饮时的言语不怀念,恩宠光辉不宣扬,美好的德行不知道,共同的福分不接受,将凭什么存在呢?”二十年春天,周历二月己丑日,冬至。梓慎观察云气说:“今年宋国有动乱,国家几乎灭亡,三年后才会平息。”蔡国有大旱,叔孙昭子说:“那么是戴公、桓公的后代,骄纵奢侈无礼太过分,动乱由此产生。”宋元公没有信用且多私心,厌恶华向、华定、华亥。华亥与向宁谋划说:“逃亡比死好,先动手吧。”华亥假装生病来诱骗众公子,公子们去探望他就抓住他们。夏天六月丙申日,杀了公子寅、公子御戎、公子朱、公子固、公孙援、公孙丁,拘禁向胜、向行在他们的粮仓。元公到华氏家请求,不被允许,于是被劫持。癸夘日,抓了太子栾和弟弟辰、公子地作为人质。元公也抓了华亥的儿子无慼、向宁的儿子罗、华定的儿子启,和华氏结盟作为人质。宋国华向之乱,公子城、公孙忌、乐舍、司马强、向宜、向郑、楚建、郳申逃奔郑国。他们的部众和华氏在鬼阎交战,打败了子城。子城逃到晋国,华亥和他的妻子必定洗手吃饭,吃完被扣押的公子后才吃饭。元公和夫人每天必定到华氏家,吃完公子后才回去。华亥担心这件事,想归还公子。向宁说:“正因为没有信用才扣押他们的儿子,如果又归还他们,死期就不远了。”元公请求华费遂攻打华氏,华费遂回答说:“臣不敢吝惜死,恐怕是寻求去除忧患却反而滋长吗?臣因此害怕,怎敢不听命令。”元公说:“你死亡有命,我不忍心看到羞辱。”冬天十月,元公杀了华向的人质并攻打他们。戊辰日,华向逃奔陈国,华登逃奔吴国。向宁想杀太子,华亥说:“违背君主而出逃,又杀他的儿子,谁会接纳我们?况且归还他有好处。”派少司寇华牼归还太子,说:“你的年纪大了,不能侍奉别人,用三位公子作为人质,必定能免祸。”公子们进入后,华牼将从门中离开,元公急忙接见他,握着他的手说:“我知道你是无罪的。”
入复而所【二十一年】宋华费遂生华防、华多僚、华登。防为少司马,多僚为御士,与防相恶,乃谮诸公曰:「防将纳亡人,亟言之。」公曰:「司马以吾故亡其良子,死亡有命,吾不可以再亡之。」对曰:「君若爱司马,则如亡死,如可逃,何远之有?公惧,使侍人召司马之侍人宜僚,饮之酒,而使告司马。司马叹曰:“必多僚也。吾有谗子而弗能杀,吾又不死,抑君有命,可若何?”乃与公谋逐华防,将使田孟诸而遣之。公饮之酒,厚酬之,赐及从者。司马亦如之。张匄尤之曰:“必有故。”使子皮承宜僚以劒而讯之,宜僚尽以告。张匄欲杀多僚,子皮曰:“司马老矣,登之谓甚。吾又重之,不如亡也。”五月丙申,子皮将见司马而行,则遇多僚御司马而朝。张匄不胜其怒,遂与子皮、臼任、郑翩杀多僚,刼司马以叛,而召亡人。壬寅,华向入乐大心、丰愆、华牼御诸横。华氏居卢门以南里叛。六月庚午,宋城旧鄘及桑林之门而守之。冬十月,华登以呉师救华氏。齐乌枝鸣戍宋。防人濮曰:“军志有之:‘先人有夺人之心,后人有待其衰。’盍及其劳且未定也,伐诸?若入而固,则华氏众矣,悔无及也。”从之。丙寅,齐师、宋师败呉师于鸿口,获其二帅公子苦雂、偃州员。华登帅其余以败宋师。公欲出,防人濮曰:“吾小人,可借死而不能送亡君,请待之。”乃徇曰:“扬徽者,公徒也。”众从之。公自杨门见之下,而巡之曰:“国亡君死,二三子之耻也,岂专孤之罪也?”齐乌枝鸣曰:“用少莫如齐致死,齐致死莫如去备。彼多兵矣,请皆用劒。”从之。华氏北,复即之。防人濮以裳裹首而荷以走曰:“得华登矣!”遂败华氏于新里。翟偻新居于新里。既战,説甲于公而归。华妵居于公里,亦如之。十一月癸未,公子城以晋师至曹、翰、胡防晋荀呉、齐苑何忌、衞公子朝救宋。丙戌,与华氏战于赭丘。郑翩愿为鹳,其御愿为鹅。子禄御公子城,荘菫为右,干犫御吕封人,华豹、张匄为右。相遇,城还。华豹曰:“城也!”城怒而反之,将注豹,则闗矣。曰:“平公之灵,尚辅相余。”豹射出其间,将注则又闗矣。曰:“不狎鄙。”抽矢,城射之,殪。张匄抽殳而下,射之,折股,扶伏而击之,折轸。又射之,死。干犫请一矢。城曰:“余言女于君。”对曰:“不死,伍乘军之大刑也。干刑而从子,君焉用之?子速诸。”乃射之,殪。大败华氏,围诸南里。华亥搏膺而呼,见华防曰:“吾为栾氏矣。”防曰:“子无我廷,不幸而后亡。”使华登如楚乞师。华防以车十五乘,徒七十人,犯师而出,食于睢上,哭而送之。乃复入。楚防越帅师,将逆华氏。大宰犯諌曰:“诸侯唯宋事其君,今又争国,释君而臣是助,无乃不可乎?”王曰:“而告我也。”后既许之矣【二十二年】楚防越使吿于宋曰:“寡君闻君有不令之臣,为君忧,无宁以为宗羞。寡君请受而戮之。”对曰:“孤不佞,不能媚于父兄,以为君忧。拜命之辱。抑君臣日战,君曰:‘余必臣是助’,亦唯命。人有言曰:‘唯乱门之无过。’君若惠保敝邑,无亢不衷,以奨乱人,孤之望也。唯君图之。”楚人患之。诸侯之戍谋曰:“若华氏知困而致死,楚耻无功而疾战,非吾利也。不如出之,以为楚功,其亦无能为也已。”救宋而除其害,又何求?乃固请出之。宋人从之。己巳,宋华亥、向宁、华定、华防、华登、皇奄伤、省臧、士平出奔楚。宋公使公孙忌为大司马,边卭为大司徒,乐祁为司城,仲防为左师,乐大心为右师,乐挽为大司寇,以靖国人。
译入复而所【二十一年】宋国的华费遂生了华防、华多僚、华登。华防担任少司马,华多僚担任御士,两人互相憎恶,于是华多僚向宋平公进谗言说:“华防将要接纳逃亡的人,请屡次向国君报告。”宋平公说:“司马因为我的缘故失去了他优秀的儿子,死亡有命运注定,我不可以再让他失去亲人了。”华多僚回答说:“国君如果爱惜司马,那么就像对待死者一样,如果可以逃避,还有什么远虑呢?”宋平公害怕了,派侍人召来司马的侍人宜僚,给他喝酒,然后让他去告诉司马。司马叹息说:“一定是华多僚。我有进谗言的儿子而不能杀他,我又不肯死,况且国君有命令,能怎么办呢?”于是与宋平公谋划驱逐华防,打算在孟诸打猎时将他遣走。宋平公给华防喝酒,厚厚地酬谢他,赏赐也延及他的随从。司马也这样做。张匄怀疑他说:“一定有缘故。”派子皮拿着剑挟持宜僚审问,宜僚全部说了出来。张匄想杀华多僚,子皮说:“司马老了,华登已经够过分了。我又加重他的罪过,不如让他逃亡。”五月丙申日,子皮将要拜见司马然后出发,却遇到华多僚驾车送司马上朝。张匄愤怒难忍,于是与子皮、臼任、郑翩杀了华多僚,劫持司马叛乱,并召来逃亡的人。壬寅日,华向进入乐大心、丰愆、华牼在横地抵御他们。华氏居住在卢门以南的里巷叛乱。六月庚午日,宋国修筑旧鄘和桑林的门并防守它。冬十月,华登率领吴国军队来救援华氏。齐国的乌枝鸣戍守宋国。防人濮说:“军志上有这样的话:‘先动手的人能夺取敌人的士气,后动手的人等待敌人的衰竭。’何不趁他们疲劳且尚未安定的时候,攻打他们呢?如果他们进入并巩固了,那么华氏的人就多了,后悔就来不及了。”宋平公听从了他的建议。丙寅日,齐军、宋军在鸿口打败吴军,俘获了他们的两位统帅公子苦雂、偃州员。华登率领其余的军队打败了宋军。宋平公想要出战,防人濮说:“我们小人物,可以借死而不能护送逃亡的国君,请等待他。”于是宣告说:“举起旗帜的,是国君的军队。”众人跟从他。宋平公从杨门看见下面的情况,然后巡视说:“国家灭亡国君死亡,是各位的耻辱,难道只是我一个人的罪过吗?”齐国乌枝鸣说:“用兵少不如整齐一致地拼死,整齐一致地拼死不如去掉防备。他们兵多,请都用剑。”宋平公听从了他的建议。华氏向北败退,宋军又追击他们。防人濮用衣服裹住头,扛着它跑说:“抓住华登了!”于是在新里打败华氏。翟偻新居住在新里。战斗结束后,在宋平公面前脱下铠甲然后回去。华妵居住在公里,也这样做。十一月癸未日,公子城率领晋军到达曹、翰、胡防,晋国的荀吴、齐国的苑何忌、卫国的公子朝来救援宋国。丙戌日,与华氏在赭丘作战。郑翩愿意做鹳,他的御手愿意做鹅。子禄为公子城驾车,庄菫做车右,干犫为吕封人驾车,华豹、张匄做车右。两军相遇,公子城退却。华豹说:“是公子城!”公子城愤怒而反击,将要射华豹,却射偏了。说:“平公的英灵,尚且辅佐我。”华豹射出的箭从中间穿过,将要射中却又偏了。说:“不轻慢鄙陋。”抽出箭,公子城射他,杀死了他。张匄抽出殳下来,射他,折断大腿,俯伏着攻击他,折断车轴。又射他,杀死了他。干犫请求一箭。公子城说:“我向国君推荐你。”回答说:“不死,是军中的大刑。干受刑而跟随你,国君哪里用得着你?你快点射吧。”于是射他,杀死了他。大败华氏,把他们围困在南里。华亥拍着胸脯呼喊,看见华防说:“我成为栾氏了。”华防说:“你不要在朝廷上羞辱我,不幸而后灭亡。”派华登到楚国乞求军队。华防用十五辆车,七十步兵,冲破军队而出,在睢水边吃饭,哭着送他们。然后又进入。楚国的囊瓦率领军队,将要迎接华氏。大宰犯劝谏说:“诸侯中只有宋国侍奉他们的国君,现在又争夺国家,舍弃国君而帮助臣下,恐怕不可以吧?”楚王说:“你告诉我。”后来已经答应他了【二十二年】楚国的囊瓦派人告诉宋国说:“寡君听说国君有不听话的臣下,为国君担忧,不如让他们成为宗族的耻辱。寡君请求接受他们并杀了他们。”回答说:“我不贤,不能取悦父兄,为国君担忧。拜受命令的羞辱。况且君臣每天作战,国君说:‘我必定帮助臣下’,也只听从命令。人有话说:‘只有乱门没有过错。’国君如果恩惠保护敝邑,不助长不忠,以鼓励乱人,是我的希望。请国君考虑。”楚国人担心这件事。诸侯的戍卒谋划说:“如果华氏知道困窘而拼死,楚国因无功而羞耻而急战,不是我们的利益。不如让他们出去,作为楚国的功劳,他们也就无能为力了。”救援宋国而除去他们的祸害,还求什么?于是坚决请求让他们出去。宋国人听从了他们。己巳日,宋国的华亥、向宁、华定、华防、华登、皇奄伤、省臧、士平出逃到楚国。宋平公派公孙忌做大司马,边卭做大司徒,乐祁做司城,仲防做左师,乐大心做右师,乐挽做大司寇,以安定国人。
华氏、向氏为宋彊族,华元执政,向戌为左师,厯年已久,咸称宋国之良也。自华元既没,而华氏出奔,三见于平公之世,君子忧其君臣之不睦。至元公之时,而华、向之徒乃复羣然兴乱,甚且杀而质,质而奔,奔而入,入而出,借援蛮夷,君臣日战。春秋以来,乱贼多矣,未有如华、向之甚者也。向宁戍之子,华定;华亥,元之孙也。元比襄夫人而昭公弑,戍謟君夫人而大子死,权倾一国,宠逼人君,及其子孙,保无败乎?元公无信,多私,去之无术,忿一时之訽,而激三嵗之忧。南里之入,分国而处,非若鱼石之仅据彭城也。华登以呉师至,败而求援于楚,诸侯闻之而让,成楚功若将恐后,缓追逸贼,宋与列国皆有憾焉。是以康侯之论,以不能执叛戮贼责楚,以不能竭力内讨责宋,以不能协心外救责诸侯,至使披国叛君之贼获保首领,诚为春秋一大痛也。虽然,纵乱者诸国,而生乱者宋之君臣也。平公杀大子痤,其谗也,以寺人伊戾而向戌成之;逐华合比,其谗也,以寺人栁而华亥成之。小人之戕国本,比于左右刑人以行其私,而平公不悟,而左右刑人复以事平公者,事元公而元公又不悟也。易重王明,有以夫。
王子朝之乱
【昭十五年】六月乙丑,王大子寿卒。秋八月戊寅,王穆后崩。十二月,晋荀跞如周塟穆后,籍谈为介。既塟,除防,以文伯宴,樽以鲁壶。王曰:「伯氏,诸侯皆有以镇抚王室,晋独无有何也?」文伯揖籍谈,对曰:「诸侯之封也,皆受明器于王室,以镇抚其社稷,故能荐▯器于王。晋居深山,戎狄之与邻,而远于王室,王灵不及,拜戎不暇,其何以献器?」王曰:「叔氏,而忘诸乎?叔父唐叔,成王之母弟也,其反无分乎?宻须之鼔,与其大路,文所以大搜也;阙巩之甲,武所以克商也。唐叔受之,以处参虚,匡有戎狄。其后襄之二路、鏚钺、秬鬯、彤弓、虎贲,文公受之,以有南阳之田,抚征东夏,非分而何?夫有勲而不废,有绩而载,奉之以土田,抚之以彝器,旌之以车服,明之以文章,子孙不忘,所谓福也。福祚之不登,叔父焉在?且昔而高祖孙伯黡,司晋之典籍,以为大政,故曰籍氏。及辛有之二子董之,晋于是乎有董史,女司典之后也。何故忘之?」籍谈不能对。賔出,王曰:「籍父其无后乎?数典而忘其祖!」籍谈归,以告叔向。叔向曰:「王其不终乎?吾闻之所乐必卒焉。今王乐忧,若卒以忧,不可谓终。王一嵗而有三年之防,二焉,于是乎以防賔宴,又求彝器,乐忧甚矣,且非礼也。彝器之来,嘉功之由,非由防也。三年之防,虽贵遂服礼也。王虽弗遂,宴乐以早,亦非礼也。礼,王之大经也。一动而失二礼,无大经矣。言以考典,典以志经,忘经而多言,举典将焉用之?」十八年春,王二月乙夘,周毛得杀毛伯过而代之。苌▯曰:「毛得必亡,是昆吾稔之日也。侈故之以,而毛得以济侈于王都不亡,何待?」三月,曹平公卒。秋塟曹平公,往者见周原伯鲁焉,与之语不説学,归以语闵子马。闵子马曰:「周其乱乎?夫必多有是説,而后及。其大人大人患失而惑,又曰可以无学,无学不害,不害而不学,则茍而可,于是乎。」下陵上替,能无乱乎?夫学殖也,不学将落。原氏其亡乎?二十一年,春,天王将铸无射。泠州鸠曰:「王其以心疾死乎?夫乐,天子之职也。夫音乐之舆也,而钟音之器也。天子省风以作乐,器以钟之舆以行之。小者不窕,大者不槬,则和于物。物和则嘉成。故和声入于耳而藏于心,心亿则乐,窕则不咸,槬则不容。心是以感,感实生疾。今钟槬矣,王心弗堪,其能久乎【二十二年】王子朝、賔起有宠于景王,王与賔孟説之,欲立之。刘献公之庶子伯蚠事单穆公,恶賔孟之为人也,愿杀之。又恶王子朝之言,以为乱,愿去之。賔孟适郊,见雄鸡自断其尾,问之侍者曰:「自惮其牺也。」遽归告王,且曰:「鸡其惮为人用乎?人异于是。牺者实用,人人牺实难,已牺
译华氏和向氏是宋国的强大家族,华元执掌政权,向戌担任左师,历经多年,都被称为宋国的好臣子。自从华元去世后,华氏出逃,在宋平公在位期间出现了三次,君子为此担忧君臣之间不和睦。到了宋元公时期,华氏和向氏这类人竟然又结伙作乱,甚至发展到杀害人质,挟持人质后出逃,出逃后又返回,返回后又出逃,借蛮夷之力作为外援,君臣之间天天交战。自《春秋》记载以来,乱臣贼子很多,但没有像华氏、向氏这样严重的。向宁是向戌的儿子,华定是华亥,华亥是华元的孙子。华元亲近襄夫人导致宋昭公被杀,向戌谄媚君主和夫人导致太子死亡,权势倾覆一国,恩宠逼迫君主,他们的子孙,难道能没有败亡吗?宋元公没有信用,私心多,除掉他们没有方法,因为一时的愤怒,而激起了三年的忧患。南里的人进入,分割国土而居住,不像鱼石那样仅仅占据彭城。华登率领吴国军队到来,战败后向楚国求援,诸侯听说后责备楚国,成就楚国的功劳好像唯恐落后,对逃亡的贼寇追捕迟缓,宋国和各国都有怨恨。因此康侯的评论,以不能逮捕叛贼诛杀乱臣来责备楚国,以不能尽力在国内讨伐来责备宋国,以不能同心协力在外救援来责备诸侯,以至于使背叛国家、背叛君主的贼人得以保全性命,这确实是《春秋》中的一大痛惜。虽然如此,放纵乱事的是各国,而制造乱事的是宋国的君臣。宋平公杀太子痤,是因为听信谗言,由宦官伊戾进谗,向戌促成;驱逐华合比,是因为听信谗言,由宦官柳进谗,华亥促成。小人残害国家的根本,比肩于左右的宦官来施行私欲,而平公不醒悟,而左右的宦官又用侍奉平公的方式,侍奉元公,元公又不醒悟。《易经》重视君王明智,是有原因的。
王子朝之乱
【昭公十五年】六月乙丑日,周天王的太子寿去世。秋天八月戊寅日,周穆后去世。十二月,晋国的荀跞前往周王室安葬穆后,籍谈作为副使。安葬后,除去丧服,用宴席招待文伯,酒樽使用鲁国的壶。周王说:“伯氏,诸侯都有物品来镇抚王室,唯独晋国没有,为什么呢?”文伯向籍谈作揖,籍谈回答说:“诸侯受封时,都从王室接受明器,用来镇抚他们的社稷,所以能够进献器物给天子。晋国居住在深山,与戎狄为邻,远离王室,天子的威灵达不到,拜祭戎狄都来不及,怎么能献器物呢?”周王说:“叔氏,你忘记了吗?你的叔父唐叔,是成王的同母弟弟,难道没有分封吗?密须的战鼓,和他的大路车,是周文王用来大规模阅兵的;阙巩的铠甲,是周武王用来攻克商朝的。唐叔接受了这些,用来镇守参虚之地,匡正戎狄。后来襄公的两辆大路车、钺、秬鬯、彤弓、虎贲,是晋文公接受的,用来拥有南阳的田地,安抚征伐东夏,这不是分封又是什么?有功勋而不废弃,有业绩而记载,用土地来奉养,用彝器来安抚,用车服来表彰,用文章来明示,子孙不忘记,这就是所谓的福。福泽不能降临,叔父在哪里呢?况且从前你的高祖孙伯黡,掌管晋国的典籍,作为大政,所以称为籍氏。等到辛有的两个儿子董氏掌管它,晋国于是有了董史,你是掌管典籍的后代。为什么忘记了它?”籍谈不能回答。宾客出去后,周王说:“籍父大概没有后代了吧?列举典籍却忘记了祖先!”籍谈回来,把这件事告诉叔向。叔向说:“周王大概不能善终吧?我听说所乐之事必定会终结在其中。现在周王以忧患为乐,如果最终因忧患而终结,不能称为善终。周王一年之内有三次丧事,两次,于是用丧礼招待宾客,又寻求彝器,以忧患为乐太严重了,而且不合礼制。彝器的到来,是美好功绩的由来,不是由丧礼而来的。三年的丧礼,即使是尊贵的人也要服从礼制。周王虽然不遵循,过早地宴乐,也不合礼制。礼,是天子的大法。一举一动而失去两种礼制,就没有大法了。言语用来考察典籍,典籍用来记载大法,忘记大法而多言,列举典籍将有什么用呢?”
十八年春天,周王二月乙夘日,周国的毛得杀了毛伯过并取代他。苌弘说:“毛得必定灭亡,这是昆吾稔熟的日子。奢侈的缘故,毛得以在王都施行奢侈而不灭亡,还等待什么?”三月,曹平公去世。秋天安葬曹平公,前往的人见到周原伯鲁,和他说话不喜欢学习,回来告诉闵子马。闵子马说:“周国要乱了吗?必定多有这种说法,然后才会波及。大人担心失去而迷惑,又说可以不学习,不学习没有害处,没有害处而不学习,那么就随便可以了,于是下位凌驾上位,上位废弛,能不乱吗?学习是生长的,不学习就会衰落。原氏要灭亡了吗?”二十一年,春天,周天王将要铸造无射钟。泠州鸠说:“周王大概会因心疾而死吧?音乐,是天子的职责。音乐是舆的载体,而钟是音的器具。天子观察风向来制作音乐,用器物来钟之,用舆来行之。小的不窕,大的不槬,就与万物和谐。万物和谐就美好成就。所以和谐的声音进入耳朵而藏在心里,心里安定就快乐,窕就不咸,槬就不容。心因此感动,感动实在产生疾病。现在钟槬了,周王的心不能承受,他能长久吗?【二十二年】王子朝、宾起受周景王宠信,周王和宾孟喜欢他们,想立他们。刘献公的庶子伯蚠侍奉单穆公,厌恶宾孟的为人,希望杀他。又厌恶王子朝的言论,认为会作乱,希望除掉他。宾孟到郊外,看见雄鸡自己断掉尾巴,问侍者说:“自己害怕成为牺牲。”急忙回来告诉周王,并且说:“鸡害怕被人使用吗?人不同于这个。牺牲确实有用,人人成为牺牲确实难,自己成为牺牲”
何害?」王弗应。夏,四月,王田北山,使公卿皆从,将杀单子、刘子。王有心疾。乙丑,崩于荣锜氏。戊辰,刘子挚卒,无子,单子立刘蚠。五月,庚辰,见王,遂攻賔起,杀之,盟羣王子于单氏。丁巳,塟景王。王子朝因旧官、百工之防,职秩者与灵、景之族以作乱,帅郊要、饯之甲以逐刘子。壬戌,刘子奔扬,单子逆悼王于荘宫以归。王子还夜取王以如荘宫。癸亥,单子出,王子还与召荘公谋曰:「不杀单旗,不防与之重盟,必来背盟而克者多矣。」从之。樊顷子曰:「非言也,必不克。」遂奉王以追单子,及领大盟而复,杀挚、荒以説。刘子如刘,单子亡。乙丑,奔于平畤。羣王子追之,单子杀还、姑、发、弱、鬷、延、定、稠。子朝奔京。丙寅,伐之,京人奔山。刘子入于王城。辛未,巩简公败绩于京。乙亥,甘平公亦败焉。叔鞅至自京师,言王室之乱也。闵马父曰:「子朝必不克,其所与者天所废也。」单子欲告急于晋。秋,七月,戊寅,以王如平畤,遂如圃车,次于皇。刘子如刘,单子使王子处守于王城,盟百工于平宫。辛夘,鄩肸伐皇,大败,获鄩肸。壬辰,焚诸王城之市。八月,辛酉,司徒丑以王师败绩于前城,百工叛。己巳,伐单氏之宫,败焉。庚午,反伐之。辛未,伐东圉。冬十月丁巳,晋籍谈、荀跞帅九州之戎及焦、瑕、温、原之师,以纳王于王城。庚申,单子、刘蚠以王师败绩于郊。前城人败陆浑于社。十一月乙酉,王子猛卒,不成防也。己丑,敬王即位,馆于子旅氏。十二月庚戌,晋籍谈、荀跞、贾辛、司马督帅师,军于阴、于侯氏、于谿泉,次于社。王师军于汜、于解,次于任人。闰月,晋箕遗、乐征、右行诡济师,取前城,军其东南。王师军于京。楚辛丑,伐京,毁其西南。二十三年春,王正月壬寅朔,二师围郊。癸夘郊鄩溃。丁未,晋师在平阴,王师在泽邑。王使告间。庚戌,还。夏四月乙酉,单子取訾,刘子取墙人、直人。六月壬午,王子朝入于尹。癸未,尹圉诱刘佗杀之。丙戌,单子从阪道,刘子从尹道,伐尹。单子先至而败。刘子还。己丑,召伯奂、南宫极以成周人戍尹。庚寅,单子、刘子、樊齐以王如刘。甲午,王子朝入于王城,次于左巷。秋七月戊申,鄩罗纳诸荘宫。尹辛败刘师于唐。丙辰,又败诸鄩。甲子,尹辛取西闱。丙寅,攻蒯,蒯溃。八月丁酉,南宫极震。苌▯谓刘文公曰:“君其勉之,先君之力可济也。周之亡也,其三川震,今西王之大臣亦震,天弃之矣。东王必大克。”二十四年春,王正月辛丑,召简公、南宫嚚以甘桓公见王子朝。刘子谓苌▯曰:“甘氏又往矣。”对曰:“何害?同德度义。《大誓》曰:‘纣有亿兆夷人,亦有离德。余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德。’此周所以兴也。君其务德,无患无人。”戊午,王子朝入于邬。三月庚戌,晋侯使士景伯涖问周故。士伯立于干祭而问于介众。晋人乃辞王子朝,不纳其使。六月壬申,王子朝之师攻瑕及杏,皆溃。郑伯如晋,子大叔相见。范献子献子曰:“若王室何?”对曰:“老夫其国家不能恤,敢及王室?抑人亦有言曰:‘嫠不恤其纬,而忧宗周之陨,为将及焉。’今王室实蠢蠢焉,吾小国惧矣。然大国之忧也,吾侪何知焉?吾子其早图之。诗曰:缾之罄矣,惟罍之耻。王室之不宁,晋之耻也。献子惧,而与宣子图之,乃征防于诸侯,期以明年冬十月癸酉。王子朝用成周之寳珪于河。甲戌,津人得诸河上。阴不佞以温人南侵,拘得玉者,取其玉,将卖之,则为石。王定而献之,与之东訾【二十五年】夏,防于黄父,谋王室也。赵简子令诸侯之大夫输王粟,具戍人曰:“明年将纳王子。”大叔见赵简子,简子问揖让周旋之礼焉。对曰:“是仪也,非礼也。”简子曰:“敢问何谓礼?”对曰:“吉也,闻诸先大夫子产曰:‘夫礼,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天地之经,而民实则之。则天之明,因地之性,生其六气,用其五行。气
译有什么妨害呢?”周景王没有回答。夏季四月,周景王在北山打猎,命令公卿们都跟随,打算杀掉单旗和刘卷。周景王患有心脏病。乙丑日,在荣锜家去世。戊辰日,刘卷去世,没有儿子,单旗立刘蚠为君。五月庚辰日,单旗朝见周悼王,于是攻打宾起,杀了他,在单氏家中与各位王子结盟。丁巳日,安葬周景王。王子朝凭借旧官、百工中担任职役的人,以及灵王、景王的族人发动叛乱,率领郊、要、饯的甲士驱逐刘卷。壬戌日,刘卷逃到扬地,单旗从庄宫迎接周悼王回来。王子还夜里劫持周悼王到了庄宫。癸亥日,单旗出逃,王子还与召庄公谋划说:“不杀单旗,不防备与他重新结盟,他一定会背弃盟约,而且能战胜他的人很多。”召庄公听从了。樊顷子说:“这不是空话,他一定不能成功。”于是拥戴周悼王去追赶单旗,在领地大盟后返回,杀了挚、荒来取悦王子还。刘卷回到刘地,单旗逃亡。乙丑日,逃到平畤。各位王子追赶他,单旗杀了还、姑、发、弱、鬷、延、定、稠。王子朝逃到京地。丙寅日,攻打京地,京地的人逃到山里。刘卷进入王城。辛未日,巩简公在京地战败。乙亥日,甘平公也战败了。叔鞅从京师回来,讲述了王室的动乱。闵马父说:“王子朝一定不能成功,他所依靠的人正是上天要废弃的人。”单旗想向晋国告急。秋季七月戊寅日,单旗带着周悼王到平畤,于是到圃车,驻扎在皇地。刘卷回到刘地,单旗派王子处守卫王城,在平宫与百工结盟。辛夘日,鄩肸攻打皇地,大败,俘获了鄩肸。壬辰日,在王城的集市烧死他们。八月辛酉日,司徒丑率领王师在前城战败,百工叛变。己巳日,攻打单氏的宫室,战败。庚午日,反过来攻打他们。辛未日,攻打东圉。冬季十月丁巳日,晋国的籍谈、荀跞率领九州之戎以及焦、瑕、温、原的军队,护送周悼王进入王城。庚申日,单旗、刘蚠率领王师在郊地战败。前城的人在社地打败了陆浑。十一月乙酉日,王子猛去世,未能确立防制。己丑日,周敬王即位,住在子旅家。十二月庚戌日,晋国的籍谈、荀跞、贾辛、司马督率领军队,驻扎在阴地、侯氏、谿泉,驻扎在社地。王师驻扎在汜地、解地,驻扎在任人。闰月,晋国的箕遗、乐征、右行诡渡河运兵,夺取前城,驻扎在它的东南。王师驻扎在京地。楚辛丑日,攻打京地,摧毁了它的西南角。二十三年春季,周历正月壬寅初一,两军包围郊地。癸夘日,郊地和鄩地溃败。丁未日,晋军在平阴,王军在泽邑。周敬王派人通报间隙。庚戌日,返回。夏季四月乙酉日,单旗夺取訾地,刘卷夺取墙人、直人。六月壬午日,王子朝进入尹地。癸未日,尹圉诱骗刘佗并杀了他。丙戌日,单旗从阪道,刘卷从尹道,攻打尹地。单旗先到却战败。刘卷撤退。己丑日,召伯奂、南宫极率领成周人驻守尹地。庚寅日,单旗、刘卷、樊齐带着周敬王到刘地。甲午日,王子朝进入王城,驻扎在左巷。秋季七月戊申日,鄩罗纳在庄宫。尹辛在唐地打败刘卷的军队。丙辰日,又在鄩地打败他们。甲子日,尹辛夺取西闱。丙寅日,攻打蒯地,蒯地溃败。八月丁酉日,南宫极震死。苌弘对刘文公说:“您应当努力,先君的力量可以成功。周朝灭亡时,三川震动,现在西王的大臣也震死,上天抛弃他了。东王必定大获全胜。”二十四年春季,周历正月辛丑日,召简公、南宫嚚带着甘桓公去见王子朝。刘卷对苌弘说:“甘氏又去了。”苌弘回答说:“有什么妨害?同心同德,合乎道义。《大誓》说:‘纣王有亿万夷人,也有背离的德行。我有十个治国的臣子,同心同德。’这就是周朝兴盛的原因。您应当致力于德行,不要担心没有人。”戊午日,王子朝进入邬地。三月庚戌日,晋侯派士景伯去询问周王室动乱的原因。士伯站在干祭坛前向众介询问。晋国人于是拒绝王子朝,不接纳他的使者。六月壬申日,王子朝的军队攻打瑕地和杏地,都溃败了。郑伯到晋国,子大叔相见。范献子说:“对王室怎么办?”子大叔回答说:“老夫连自己的国家都顾不上,敢顾及王室吗?不过人们也有话说:‘寡妇不忧虑她的纬线,却担忧宗周的灭亡,因为祸患将波及自身。’现在王室确实动荡不安,我们小国害怕了。然而这是大国的忧患,我们这些人知道什么呢?您早点谋划吧。《诗经》说:‘瓶子空了,是大罍的耻辱。’王室的不安宁,是晋国的耻辱。”范献子害怕,于是和宣子谋划,于是向诸侯征调防兵,约定明年冬季十月癸酉日。王子朝在黄河祭祀成周的宝珪。甲戌日,津人在黄河边得到它。阴不佞率领温人向南入侵,拘捕得到玉的人,夺取他的玉,打算卖掉,却发现是石头。周敬王安定后献出玉,给他东訾【二十五年】夏季,在黄父会盟,谋划王室之事。赵简子命令诸侯的大夫输送粮食给周王,准备戍守的人说:“明年将护送王子。”大叔见到赵简子,简子询问揖让周旋的礼仪。大叔回答说:“这是仪节,不是礼。”简子说:“请问什么是礼?”大叔回答说:“我,从先大夫子产那里听说:‘礼,是天地的常道,是地义的准则,是百姓的行为准则。天地的常道,百姓效法它。效法天的光明,顺应地的本性,产生六气,运用五行。气
为五味,发为五色,章为五声。淫则昬乱,民失其性。是故为礼以奉之。为六畜、五牲、三牺,以奉五味;为九文、六采、五章,以奉五色;为九歌、八风、七音、六律,以奉五声;为君臣上下,以则地义;为夫妇外内,以经二物;为父子兄弟、姑姊甥舅、昏媾姻亚,以象天明;为政事庸力行务,以从四时;为刑罚威狱,使民畏忌,以类其震曜杀戮;为温慈惠和,以效天之生殖长育。民有好恶、喜怒、哀乐,生于六气。是故审则宜类,以制六志。哀有哭泣,乐有歌舞,喜有施舎,怒有战鬭。喜生于好,怒生于恶。是故审行信令,祸福赏罚,以制死生。生好物也,死恶物也。好物乐也,恶物哀也。哀乐不失,乃能协于天地之性,是以长久。’”简子曰:“甚哉,礼之大也!”对曰:“礼,上下之纪,天地之经纬也,民之所以生也。是以先王尚之。故人之能自曲直以赴礼者,谓之成人,大不亦宜乎?”简子曰:“鞅也,请终身守此言也。”宋乐大心曰:“我不输粟,我于周为客,若之何?”使客晋士伯曰:“自践土以来,宋何役之不防,而何盟之不同?曰同恤王室,子焉得辟之?子奉君命以防大事,而宋背盟,无乃不可乎?”右师不敢对,受牒而退。士伯告简子曰:「宋右师必亡,奉君命以使,而欲背盟以干盟主,无不祥大焉。」壬申,尹文公渉于巩,焚东訾,弗克【二十六年】四月,单子如晋告急。五月戊午,刘人败王城之师于尸氏。戊辰,王城人、刘人战于施谷,刘师败绩。七月己巳,刘子以王出。庚午,次于渠。王城人焚刘。丙子,王宿于褚氏。丁丑,王次于雀谷。庚辰,王入于胥靡。辛巳,王次于滑。晋知跞、赵鞅帅师纳王,使女寛守阙塞。冬十月丙申,王起师于滑。辛丑,在郊,遂次于尸。十一月辛酉,晋师克巩。召伯盈逐王子朝。王子朝及召氏之族、毛伯得、尹氏、固、南宫嚚奉周之典籍以奔楚。阴忌奔莒以叛。召伯逆王于尸,及刘子、单子盟,遂军圉泽,次于隄上。癸酉,王入于成周。甲戌,盟于襄宫。晋师使成公般戍周而还。十二月癸未,王入于荘宫。王子朝使告于诸侯曰:「昔武王克殷,成王靖四方,康王息民,竝建母弟,以藩屏周,亦曰吾无专享文武之功,且为后人之迷败、倾覆而溺入于难,则振救之。至于夷王,王愆于厥身,诸侯莫不竝走其望,以祈王身。至于厉王,王心戾虐,万民弗忍,居王于彘,诸侯释位以间王政。宣王有志,而后效官。至于幽王,天不吊周,王昏不若,用愆厥位,携王奸命,诸侯替之,而建王嗣,用迁郏鄏。则是兄弟之能用力于王室也。至于惠王,天不靖周,生頽祸心,施于叔带,惠、襄辟难,越去王都,则有晋、郑咸黜不端,以绥定王家,则是兄弟之能率先王之命也。在定王六年,秦人降妖曰:「周其有頿王,亦克能修其职,诸侯服享,二世共职王室,其有间王位,诸侯不图而受其乱灾。」至于灵王,生而有頿,王甚神圣,无恶于诸侯。灵王、景王克终其世。今王室乱,单旗、刘狄剥乱天下,壹行不若,谓先王何,常之有,唯余心所命,其谁敢讨之?帅羣不吊之人,以行乱于王室,侵欲无厌,规求。无度贯渎鬼神,慢弃刑法,倍奸齐盟,傲很威仪,矫诬先王。晋为不道,是摄是賛,思肆其罔极。兹不谷震荡播越,▯在荆蛮,未有攸底。若我一二兄弟甥舅奨顺天法,无助狡猾,以从先王之命,毋速天罚。赦图不谷,则所愿也。敢尽布其腹心及先王之经,而诸侯实深图之。昔先王之命曰:「王后无适,则择立长。年钧以德,德钧以卜。王不立爱,公卿无私。」古之制也。穆后及大子寿早夭即世,单刘賛私立少,以间先王,亦唯伯仲叔季图之。闵马父闻子朝之辞曰:「文辞以行礼也。」子朝干景之命,远晋之大,以专其志,无礼甚矣。文辞何为【二十七年】十二月,晋籍秦致诸侯之戍于周,鲁人辞以难【二十九年】三月己夘,京师杀召伯盈尹氏固及原伯鲁之子尹固之复也。有妇人遇之周郊,尤之曰:
译制定五味,显现为五色,彰显为五声。过度放纵就会昏乱,百姓就会丧失本性。因此制定礼仪来供奉它。制定六畜、五牲、三牺,来供奉五味;制定九种纹饰、六种色彩、五种章彩,来供奉五色;制定九歌、八风、七音、六律,来供奉五声;制定君臣上下,来效法大地的义理;制定夫妇内外,来治理男女二物;制定父子兄弟、姑姐甥舅、婚姻姻亲,来象征上天的光明;制定政事、劳作、尽力、事务,来顺应四季;制定刑罚、威严、狱讼,使百姓畏惧忌惮,来类比上天的雷霆、光辉、杀戮;制定温和、慈爱、恩惠、和睦,来效法上天的滋生、养育。百姓有好恶、喜怒、哀乐,产生于六气。因此审慎地类比适宜,来节制六种情志。悲哀有哭泣,欢乐有歌舞,喜悦有施舍,愤怒有战斗。喜悦产生于喜好,愤怒产生于厌恶。因此审慎地执行诚信的政令,祸福赏罚,来节制生死。生是美好的事物,死是厌恶的事物。美好的事物令人快乐,厌恶的事物令人悲哀。悲哀与快乐不失去节制,才能与天地的本性相协调,因此能够长久。”赵简子说:“礼的作用真是伟大啊!”史墨回答说:“礼,是上下关系的纲纪,是天地的经纬,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因此先王崇尚它。所以人能够委屈自己或伸直自己以符合礼的,叫做成人,这不也很适宜吗?”赵简子说:“赵鞅我,请终身遵守这些话。”宋国乐大心说:“我不向周王室缴纳粟米,我在周王室是客卿,能怎么办呢?”派使者对晋国士伯说:“自从践土之盟以来,宋国哪次军事行动没有参与,哪次盟誓没有共同参加?说是共同体恤王室,您怎么能逃避呢?您奉君命来防备大事,而宋国违背盟约,恐怕不可以吧?”右师不敢回答,接受牒文后退回。士伯告诉赵简子说:“宋国右师必定灭亡,奉君命出使,却想违背盟约来冒犯盟主,没有比这更不吉祥的了。”壬申日,尹文公渡过巩水,焚烧东訾,没有攻克。【二十六年】四月,单子到晋国报告危急。五月戊午日,刘国人在尸氏打败王城的军队。戊辰日,王城人与刘国人在施谷交战,刘国军队大败。七月己巳日,刘子带着周王出走。庚午日,驻扎在渠。王城人焚烧刘国。丙子日,周王住宿在褚氏。丁丑日,周王驻扎在雀谷。庚辰日,周王进入胥靡。辛巳日,周王驻扎在滑。晋国知跞、赵鞅率领军队护送周王回国,派女宽守卫阙塞。冬十月丙申日,周王在滑地起兵。辛丑日,在郊外,于是驻扎在尸。十一月辛酉日,晋军攻克巩。召伯盈驱逐王子朝。王子朝以及召氏的族人、毛伯得、尹氏、固、南宫嚚带着周朝的典籍逃奔楚国。阴忌逃奔莒国叛变。召伯在尸地迎接周王,与刘子、单子结盟,于是军队驻扎在圉泽,驻扎在堤上。癸酉日,周王进入成周。甲戌日,在襄宫结盟。晋军派成公般戍守周朝后返回。十二月癸未日,周王进入荘宫。王子朝派人告诉诸侯说:“从前武王攻克殷商,成王平定四方,康王让百姓休养生息,同时分封母弟,作为周朝的屏障,也说我不独自专享文武的功业,而且为了后代人的迷败、倾覆而陷入危难,就振救他们。到了夷王,王自身有过失,诸侯没有不奔向他们的望祭之所,来为王的身体祈祷。到了厉王,王心暴虐,万民不能忍受,把王安置在彘,诸侯放弃职位来干预王政。宣王有志向,然后效法官职。到了幽王,上天不保佑周朝,王昏庸不善,因而失去王位,携王违背天命,诸侯废黜他,而拥立王的继承人,因此迁都到郏鄏。这就是兄弟能够为王室效力的表现。到了惠王,上天不安宁周朝,产生祸心,施加于叔带,惠王、襄王逃避祸难,离开王都,于是有晋、郑共同黜退不端正的人,来安定王家,这就是兄弟能够率先遵循先王命令的表现。在定王六年,秦人降下妖言说:‘周朝将有秃王,也能修明他的职责,诸侯服侍享祭,两代共职王室,如果有干预王位的,诸侯不图谋而承受他的乱灾。’到了灵王,生下来就有秃顶,王非常神圣,对诸侯没有恶意。灵王、景王能够终其一世。现在王室混乱,单旗、刘狄扰乱天下,专行不善,对先王怎么说,还有什么常法,只有我心中所命令的,谁敢讨伐?率领一群不祥的人,在王室作乱,侵夺欲望没有满足,图谋索取没有限度,贯穿亵渎鬼神,轻慢抛弃刑法,违背奸诈齐盟,傲慢凶狠威仪,矫枉诬蔑先王。晋国不道,是摄政是赞助,想放纵其无极限。这使我震荡流离,在荆蛮之地,没有安身之处。如果我的一二兄弟甥舅奖顺天法,不帮助狡猾的人,来遵循先王的命令,不要加速天罚。赦免图谋我,就是我所希望的。敢尽布我的腹心以及先王的经义,而诸侯确实要深思熟虑。从前先王的命令说:‘王后没有嫡子,就选择立长子。年龄相同以德行,德行相同以占卜。王不立宠爱的,公卿不偏私。’这是古制的规定。穆后及太子寿早夭去世,单刘赞助私立少子,来干预先王,也只有伯仲叔季图谋此事。闵马父听到王子朝的言辞说:‘文辞是用来行礼的。’王子朝干预景王的命令,远离晋国的强大,来专断他的意志,无礼太严重了。文辞有什么用【二十七年】十二月,晋籍秦把诸侯的戍卒送到周朝,鲁国人以困难为借口推辞【二十九年】三月己夘日,京师杀召伯盈尹氏固以及原伯鲁的儿子尹固的复职。有妇人在周郊遇到他,指责他说:
「处则劝人为祸,行则数日而反,是夫也,其过三嵗乎?」夏五月庚寅,王子赵车入于鄻以叛,阴不佞败之【三十二年】秋八月,王使富辛与石张如晋,请城成周。天子曰:「天降祸于周,俾我兄弟竝有乱心,以为伯父忧。我一二亲昵甥舅,不皇启处,于今十年,勤戍五年。余一人无日忘之,闵闵焉如农夫之望嵗,惧以待时。伯父若肆大惠,复二文之业,弛周室之忧,徼文武之福,以固盟主宣昭令名,则余一人有大愿矣。昔成王合诸侯城成周,以为东都,崇文德焉。今我欲徼福假灵于成王,修成周之城,俾戍人无勤,诸侯用宁,蝥贼远屏。晋之力也,其委诸伯父,使伯父实重图之,俾我一人无征怨于百姓,而伯父有荣施先王庸之。」范献子谓魏献子曰:「与其戍周,不如城之。天子实云,虽有后事,晋弗与知,可也。从王命以纾诸侯,晋国无忧。」是之不务,而又焉从事?魏献子曰:「善。」使伯音对曰:「天子有命,敢不奉承,以奔告于诸侯,迟速衰序,于是焉在。」冬十一月,晋魏舒、韩不信如。京师合诸侯之大夫于狄泉,防盟,且令城成周。魏子南面,卫彪傒曰:「魏子必有大咎,干位以令大事,非其任也。《诗》曰:『敬天之怒,不敢戏豫;敬天之渝,不敢驰驱。』况敢干位以作大事乎?」己丑,士弥牟营成周,计丈数,揣高卑,度厚薄,仞沟洫,物土方,议远迩,量事期,计徒庸,虑财用,书糇粮,以令役于诸侯,属役赋文书,以授帅,而效诸刘子。韩简子临之,以为成命【定公】元年春,王正月,辛巳,晋魏舒合诸侯之大夫于狄泉,将以城成周。魏子涖政,卫彪傒曰:「将建天子,而易位以令,非义也。大事奸义,必有大咎。晋不失诸侯,魏子其不免乎?」是行也,魏献子属役于韩简子,及原寿过,而田于大陆,焚焉。还卒于▯。范献子去其柏椁,以其未复命而田也。孟防子防城成周,庚寅栽。宋仲防不受功,曰:「滕、薛、郳,吾役也。」薛宰曰:「宋为无道,絶我小国于周,以我适楚,故我常从宋。晋文公为践土之盟曰:『凡我同盟,各复旧职。』若从践土,若从宋,亦唯命。」仲防曰:「践土固然。」薛宰曰:「薛之皇祖奚仲居薛,以为夏车正,奚仲迁于邳,仲虺居薛,以为汤左相。若复旧职,将承王官,何故以役诸侯?」仲防曰:「三代各异物,薛焉得有旧?为宋役,亦其职也。」士弥牟曰:「晋之从政者新,子姑受功,归,吾视诸故府。」仲防曰:「纵子忘之,山川鬼神,其忘诸乎?」士伯怒,谓韩简子曰:「薛征于人,宋征于鬼,宋罪大矣。且已无辞,而抑我以神,诬我也。启宠纳侮,其此之谓矣。」必以仲防为戮,乃执仲防以归。三月,归诸京师。城三旬而毕,乃归诸侯之戍。齐高张后不从诸侯。晋女叔寛曰:「周苌▯、齐高张皆将不免。苌叔违天,高子违人。天之所壊,不可支也;众之所为,不可奸也。」五年春,王人杀子朝于楚【六年】周儋翩率王子朝之徒,因郑人,将以作乱于周郑,于是乎伐冯、滑、胥靡、负黍、狐人、阙外。六月,晋阎没戍周,且城胥。靡冬十二月,天王处于姑莸,辟儋翩之乱也。七年春二月,周儋翩入于仪栗以叛。夏四月,单武公、刘桓公败尹氏于穷谷。冬十一月戊午,单子、刘子逆王于庆氏。晋籍秦送王。己巳,王入于王城,馆于公族党氏,而后朝于荘宫【八年】二月己丑,单子伐谷城,刘子伐仪栗。辛夘,单子伐简城,刘子伐盂,以定王室。
译平时就怂恿别人制造祸端,行动时却几天就返回,这样的人,他的过错能超过三年吗?夏季五月庚寅日,王子赵车进入鄻地发动叛乱,阴不佞击败了他【三十二年】秋季八月,周天子派遣富辛和石张出使晋国,请求修筑成周的城墙。天子说:“上天降祸于周朝,使我们兄弟二人都有叛乱之心,成为伯父您的忧虑。我的一两位亲近的甥舅之臣,无暇安居,至今已有十年,辛勤戍守五年。我无一日忘记此事,忧虑不安如同农夫盼望丰收,恐惧地等待时机。伯父若能施以大恩,恢复周文王、武王的功业,解除周室的忧患,祈求文王、武王的福佑,以巩固盟主的地位,彰显美好的名声,那么我就有大愿了。昔日成王会合诸侯修筑成周,作为东都,推崇文德。如今我想祈求成王的福佑神灵,修筑成周的城墙,使戍守的人不再劳苦,诸侯得以安宁,祸乱之徒远远屏退。这是晋国的力量,把它委托给伯父,让伯父切实慎重地谋划,使我一人不在百姓中征怨,而伯父对先王有光荣的施恩,先王会任用您。”范献子对魏献子说:“与其戍守周都,不如修筑城墙。天子确实这样说,即使有后事,晋国不过问,也可以。顺从王命以舒缓诸侯,晋国就没有忧患了。”不致力于这件事,又能从事什么呢?魏献子说:“好。”派伯音回答说:“天子有命令,怎敢不奉行,以迅速告知诸侯,快慢次序,在于此。”冬季十一月,晋国的魏舒、韩不信来到京师,在狄泉会合诸侯的大夫,举行盟誓,并且命令修筑成周。魏子面朝南坐,卫国的彪傒说:“魏子必定有大祸,僭越职位来号令大事,不是他的本分。《诗经》说:‘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嬉戏游乐;敬畏上天的变化,不敢放纵驰骋。’何况敢僭越职位来做大事呢?”己丑日,士弥牟经营成周,计算丈数,估量高低,测量厚薄,测量沟渠,考察土方,商议远近,估量工期,计算人工费用,考虑财用,登记干粮,以此命令诸侯服役,汇总服役文书,交给统帅,并向刘子报告。韩简子监工,以此作为成命【定公】元年春季,周正月,辛巳日,晋国的魏舒在狄泉会合诸侯的大夫,将要修筑成周。魏子主持政事,卫国的彪傒说:“将要建立天子,却改变位次来号令,不合道义。大事违背道义,必定有大祸。晋国不失去诸侯,魏子恐怕不能免祸吧?”这次出行,魏献子把服役之事委托给韩简子,到了原寿过,在大陆田猎,发生火灾。回国后死于〇。范献子撤去他的柏木外棺,因为他没有复命就田猎。孟防子防守成周,庚寅日栽种树木。宋国的仲防不接受功绩,说:“滕、薛、郳,是我的服役对象。”薛宰说:“宋国无道,在周朝断绝我们小国的关系,迫使我们依附楚国,所以我们常跟随宋国。晋文公在践土盟誓说:‘凡我同盟,各自恢复旧职。’如果遵循践土之盟,如果跟随宋国,也都听命。”仲防说:“践土之盟确实如此。”薛宰说:“薛国的皇祖奚仲居住在薛,担任夏朝的车正,奚仲迁到邳,仲虺居住在薛,担任商汤的左相。如果恢复旧职,将承袭王官,为什么还要服役于诸侯?”仲防说:“三代各有不同的制度,薛国哪里还有旧职?为宋国服役,也是他的职责。”士弥牟说:“晋国执政的人新近上任,您暂且接受功绩,回去,我查看旧府。”仲防说:“即使您忘记了,山川鬼神,会忘记吗?”士伯愤怒,对韩简子说:“薛国向人征讨,宋国向鬼神征讨,宋国的罪过大了。而且已经无辞可辩,却用神明压制我,欺骗我。开启宠幸招致侮辱,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一定要以仲防为戮,于是抓住仲防回国。三月,把他送回京师。修筑城墙三十天完成,于是遣返诸侯的戍卒。齐国的高张迟到不跟随诸侯。晋国的女叔寛说:“周朝的苌〇、齐国的高张都将不能免祸。苌叔违背天道,高子违背人道。上天要毁坏的东西,不可支撑;众人所做的事情,不可干扰。”五年春季,周王人在楚国杀死了子朝【六年】周朝的儋翩率领王子朝的党徒,借助郑国人,将在周郑作乱,于是攻打冯、滑、胥靡、负黍、狐人、阙外。六月,晋国的阎没戍守周都,并且修筑胥靡。冬季十二月,周天子居住在姑莸,躲避儋翩的叛乱。七年春季二月,周朝的儋翩进入仪栗发动叛乱。夏季四月,单武公、刘桓公在穷谷击败尹氏。冬季十一月戊午日,单子、刘子在庆氏迎接天子。晋国的籍秦护送天子。己巳日,天子进入王城,住在公族党氏,然后朝见荘宫【八年】二月己丑日,单子攻打谷城,刘子攻打仪栗。辛夘日,单子攻打简城,刘子攻打盂,以安定王室。
读春秋至昭公之世,经大书曰:“王室乱。”刘子、单子以王猛居于皇明。年又书曰:“天王居于狄泉。”尹氏立王子朝,为之废书而叹也。宠偪之为祸,如是哉!景王初立,杀弟佞夫,问何以故,则儋括欲立之,佞夫弗知也。祸乱未彰,急加翦除,王之自为谋也,审矣。顾图厥后者,乃弗克臧。王子寿早夭,储位未定,王以暮年昏倦,无社稷之良图,铸大钱,作无射,乃心侈矣。杀下门子,谋除单刘,乱端形矣。王猛以次当立,子朝庶孽有宠,凡百王臣,各思拥立。于是附子猛者,则刘蚠、单旗、樊齐诸人也;附子朝者,则尹固、毛得、召盈、原伯鲁诸人也。称兵交战,斩艾孔多,晋人纳猛,乱庶遄己。乃王猛忽卒,母弟敬王嗣立,益子朝所未甘心也。于是大臣奉王出奔,子朝复入,时则东西二王分峙其国,南北列侯各疑其君。虽南宫震死,而甘氏又往,子朝之势正未尝衰息焉。众之所直,晋亦直之。黄父一防,而十国之众力战纳王。既入成周,又复城之。夫敬王之立也,一年而即出,出四年而入,入五年而城成周,流离数邑,龙战五载。究其乱阶,何莫非景王之所贻也?春秋于此痛而详书,而首则志之曰:“王室乱。”在天下则目之为京师,在国中则目之为王室。过宠庶子,匹嫡生戾,乱自内作,故不书京师而书王室,直若一家之辞也。且王猛之居与入也,则书刘子、单子以之;子朝之立也,则书尹氏立之;其奔楚也,则书尹氏、召伯、毛伯以之争。实在下上,何能为?惟刘、单奉王无贰,勲在盟府。其子桓公、武公克平儋翩,继有成劳。而甘氏则父忠而子叛,召盈则事朝而逆王,尹固则奔楚而旋复,反覆诈佞,又毛、原之不若也。子带之乱,前有齐桓一盟而世子定,后有晋文逾年而王室安。敬王之难,数嵗不靖者,时无霸也。然晋顷、晋定继世勤王,孰非霸之余烈哉?叛臣诛于京师,子朝就戮于楚,除。恶庶尽乎?既而姑莸播迁,亦越时日,传固已详载之。终敬之世,亦何尝宁耶?《春秋》自定、简以来,王室多故,经不胜书。故书一王札子杀召伯、毛伯,而周大夫之相杀者不尽书;书一周公出奔晋,而周大夫之出奔者不尽书;书一天王居于狄泉,而敬王之出居者亦不尽书也。岂唯不胜书?诚亦不欲尽书哉!
季孙意如逐君
【襄三十一年】公作楚宫。穆叔曰:「大誓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君欲楚也,夫故作其宫。若不复适楚,必死是宫也。」六月辛巳,公薨于楚宫。叔仲带窃其拱璧,以与御人纳诸其怀,而从取之,由是得罪。立胡女敬归之子子野,次于季氏。秋九月癸巳,卒毁也。立敬归之娣齐归之子公子裯。穆叔不欲,曰:「大子死,有母弟则立之,无则立长。年钧,择贤;义钧,则卜。古之道也。非适嗣,何必娣之子?且是人也,居防而不哀,在慼而有嘉容,是谓不度。不度之人,鲜不为患。若果立之,必为季氏忧。」武子不听,卒立之。比及塟,三易衰,衰袵如故衰。于是昭公十九年矣,犹有童心。君子是以知其不能终也。癸酉塟襄公【昭五年】公如晋,自郊劳至于赠贿,无失礼。晋侯谓女叔齐曰:「鲁侯不亦善于礼乎?」对曰:「鲁侯焉知礼?」公曰:「何为自郊劳至于赠贿,礼无违者,何故不知?」对曰:「是仪也,不可谓礼。礼所以守其国,行其政令,无失其民者也。今政令在家,不能取也有子,家羁弗能用也。奸大国之盟,陵虐小国,利人之难,不知其私。公室四分,民食于他,思莫在公,不图其终。为国君难将及身,不恤其所,礼之本末,将于此乎在,而屑屑焉习仪以亟,言善于礼,不亦远乎?」君子谓叔侯于是乎知礼【十一年】五月,齐归薨。大搜于比蒲,非礼也。九月,塟齐归,公不慼。晋士之送塟者归,以语史赵。史赵曰:「必为鲁郊侍者曰:『何故?』曰:『归姓也,不思亲祖,不归也。』叔向曰:『鲁公室其卑乎?君有大防,国不废搜。有三年之防,而无一日之慼,国不恤防,不忌君也。
译读《春秋》读到鲁昭公的时代,经文中郑重记载说:“王室发生动乱。”刘子、单子拥立王子猛居住在皇明。次年又记载说:“天王居住在狄泉。”尹氏拥立王子朝,我因此放下书本叹息。过分宠幸庶子引发的祸患,竟然如此严重啊!
景王刚即位时,杀死了弟弟佞夫,询问原因,原来是儋括想要拥立佞夫,而佞夫本人并不知道。祸乱尚未显露,就急忙加以剪除,景王为自己谋划,可谓审慎了。然而考虑后代继承人时,却没能妥善安排。王子寿早逝,太子之位没有确定,景王晚年昏庸倦怠,没有治理国家的良策,铸造大钱,制作无射钟,内心已经奢侈放纵了。杀害下门子,图谋除掉单旗、刘蚠,动乱的端倪已经显现。王子猛按次序应当即位,王子朝作为庶子却受宠,众多王臣各自想着拥立自己支持的人。于是依附王子猛的,是刘蚠、单旗、樊齐等人;依附王子朝的,是尹固、毛得、召盈、原伯鲁等人。双方举兵交战,杀戮极多,晋国人接纳王子猛,动乱几乎很快平息。然而王子猛突然去世,同母弟敬王继位,这让王子朝更加不甘心。于是大臣们奉王出逃,王子朝再次进入王城,当时东西两位王对峙于国中,南北诸侯各自怀疑自己的君主。虽然南宫震死了,但甘氏又前往支持王子朝,王子朝的势力正未曾衰退。众人所支持的,晋国也支持。在黄父设防,十个国家的军队奋力作战迎回敬王。进入成周后,又修筑城墙。敬王即位,一年就出逃,出逃四年后回来,回来五年后修成周城墙,流离失所经过数邑,像龙争虎斗般持续了五年。追究动乱的根源,哪一件不是景王遗留下来的呢?《春秋》对此痛心并详细记载,首先记述说:“王室乱。”在天下称为京师,在国内称为王室。过分宠幸庶子,使庶子与嫡子平起平坐产生怨恨,动乱从内部兴起,所以不写京师而写王室,简直像是一家之言。而且王子猛居住和进入王城时,记载刘子、单子拥立他;王子朝即位时,记载尹氏拥立他;王子朝逃往楚国时,记载尹氏、召伯、毛伯拥立他。实际上上下都无力控制,能做什么呢?只有刘子、单子奉王没有二心,功勋记录在盟府。他们的儿子桓公、武公能够平定儋翩之乱,继续建立功劳。而甘氏则是父亲忠诚儿子背叛,召盈则是侍奉王子朝而违逆敬王,尹固则是逃往楚国又回来,反复无常奸诈谄媚,还不如毛得、原伯鲁。王子带作乱时,前有齐桓公一次盟会就确定了世子,后有晋文公过了一年就使王室安定。敬王的危难,多年不得安宁,是因为当时没有霸主。然而晋顷公、晋定公相继勤王,难道不是霸业的余威吗?叛臣在京师被诛杀,王子朝在楚国被处死,邪恶难道都清除干净了吗?不久又发生姑莸的迁徙,也过了些时日,史书已经详细记载。直到敬王去世,王室又何曾安宁过呢?《春秋》自鲁定公、鲁简公以来,王室多事,经文无法全部记载。所以只记载王札子杀死召伯、毛伯,周大夫互相杀戮的不全记载;只记载周公出逃到晋国,周大夫出逃的不全记载;只记载天王居住在狄泉,敬王出逃居住的情况也不全记载。难道只是无法全部记载吗?确实也是不想全部记载啊!
季孙意如驱逐国君
【襄公三十一年】鲁襄公修建楚宫。穆叔说:“《大誓》说:‘百姓所想要的,上天必定顺从。’国君想要去楚国,所以修建这座宫殿。如果不再去楚国,必定死在这座宫殿里。”六月辛巳日,襄公死在楚宫。叔仲带偷走了襄公的拱璧,交给御者藏在他的怀里,然后从御者那里取走,因此获罪。立胡女敬归的儿子子野,地位仅次于季氏。秋九月癸巳日,子野去世。立敬归的妹妹齐归的儿子公子裯。穆叔不愿意,说:“太子死了,有同母弟就立他,没有就立年长的。年龄相同,选择贤能的;道义相当,就占卜。这是古时的法则。不是嫡嗣,何必立妹妹的儿子?况且这个人,居丧而不哀痛,在丧期却有喜悦的神色,这叫不合礼度。不合礼度的人,很少不成为祸患的。如果真立了他,必定成为季氏的忧患。”武子不听,终于立了他。等到安葬襄公时,三次更换丧服,丧服的内衬像原来的丧服一样。这时昭公十九岁了,还有童心。君子因此知道他不能善终。癸酉日安葬襄公。
【昭公五年】昭公去晋国,从郊外慰劳到赠送财物,没有违背礼节。晋侯对女叔齐说:“鲁侯不善于礼吗?”回答说:“鲁侯哪里懂得礼?”晋侯说:“为什么从郊外慰劳到赠送财物,礼节没有违背的,为什么说不懂礼?”回答说:“这是仪节,不能说是礼。礼是用来守护国家,推行政令,不失去百姓的。现在政令掌握在卿大夫家中,国君不能收回;有子家羁却不能用。违背大国的盟约,欺凌虐待小国,利用别人的灾难,不知道自己的私利。公室分裂为四,百姓依附他人,心思不在公室,不考虑最终结果。作为国君,危难将及自身,不忧虑所在,礼的根本和枝节,将在这里体现,却琐碎地习练仪节以求速成,说善于礼,不是离得远了吗?”君子认为叔侯在这里懂得礼。
【十一年】五月,齐归去世。在比蒲举行大搜,不合礼。九月,安葬齐归,昭公不哀痛。晋国送葬的士人回去,告诉史赵。史赵说:“必定成为鲁国的祸患。”侍者说:“为什么?”说:“归姓,不思念亲祖,不归。”叔向说:“鲁国公室将要卑微了吗?国君有大丧,国家不废除大搜。有三年之丧,却没有一天哀痛,国家不忧虑丧事,不忌讳国君。”
君无慼容,不顾亲也。国不忌君,君不顾亲,能无卑乎?殆其失国。』」二十五年春,叔孙婼聘于宋,桐门右师见之,语卑。宋大夫而贱司城氏。昭子告其人曰:「右师其亡乎?君子贵其身,而后能及人,是以有礼。今夫子卑其大夫而贱其宗,是贱其身。也能有礼乎?无礼必亡。宋公享昭子,赋《新宫》。昭子赋《车辖》。明日宴饮,酒乐。宋公使昭子右坐,语相泣也。乐祁佐退而吿人曰:「今兹君与叔孙,其皆死乎?吾闻之,哀乐而乐哀,皆防心也。心之精爽,是谓魂魄。魂魄去之,何以能久?」季公若之姊为小邾夫人,生宋元,夫人生子,以妻季平子。昭子如宋,聘且逆之。公若从,谓曹氏勿与鲁将逐之。曹氏吿公,公吿乐祁。乐祁曰:「与之。如是,鲁君必出。政在季氏三世矣,鲁君防政四公矣。无民而能逞其志者,未之有也。国君是以镇抚其民。《诗》曰:『人之云亡,心之忧矣。』鲁君失民矣,焉得逞其志?靖以待命,犹可。动必忧。有鸜鹆来巢,书所无也。」师已曰:「异哉!吾闻文武之世,童謡有之曰:『鸜之鹆之,公出辱之。鸜鹆之羽,公在外野,往馈之马。鸜鹆跦跦,公在干侯,征褰与襦。鸜鹆之巢,远哉遥遥。裯父防劳,宋父以骄。鸜鹆鸜鹆,往歌来哭。』童謡有是,今鸜鹆来巢,其将及乎?」初,季公鸟娶妻于齐鲍文子,生申。公鸟死,季公亥与公思展与公鸟之臣申夜姑相其室。及季姒与饔人檀通,而惧,乃使其妾抶已,以示秦遄之妻曰:「公若欲使余,余不可而抶余,又诉于公甫。」曰:「展与夜姑将要余。」秦姬以吿公之,公之与公甫吿平子。平子拘展于卞,而执夜姑将杀之。公若泣而哀之曰:「杀是,是杀余也。」将为之请。平子使竖勿内,日中不得请,有司逆命。公之使速杀之,故公若怨平子。季郈之鸡鬭,季氏介其鸡,郈氏为之金距。平子怒,益宫于郈氏,且让之。故郈昭伯亦怨平子。臧昭伯之从弟防为谗于臧氏,而逃于季氏。臧氏执旃,平子怒,拘臧氏老。将禘于襄公,万者二人,其众万于季氏。臧孙曰:「此之谓不能庸先君之庙。」大夫遂怨平子。公若献弓于公为,且与之出射于外,而谋去季氏。公为告公果,公贲,公果,公贲使侍人僚柤告公,公寝将以戈击之,乃走。公曰:执之亦无命也,惧而不出。数月不见公,不怒,又使言。公执戈以惧之,乃走。又使言,公曰:「非小人之所及也。」公果自言。公以吿臧孙,臧孙以难告郈孙,郈孙以可劝告子家。防伯防伯曰:「谗人以君徼幸,事若不克,君受其名,不可为也。舍民数世以求克事,不可必也。且政在焉,其难图也。」公退之,辞曰:「臣与闻命矣,言若泄,臣不获死。」乃馆于公。叔孙昭子如阚,公居于长府。九月戊戌,伐季氏,杀公之于门,遂入之。平子登台而请曰:「君不察臣之罪,使有司讨臣以干戈,臣请待于沂上以察罪。」弗许,请囚于费,弗许,请以五乘亡,弗许。子家子曰:「君其许之,政自之出久矣,隐民多取食焉,为之徒者众矣。日入慝作,弗可知也。众怒不可蓄也,蓄而弗治,将蕰。蕰蓄民将生心,生心同求将合,君必悔之。」弗听。郈孙曰:「必杀之。」公使郈孙逆孟防子。叔孙氏之司马鬷戾言于其众曰:「若之何?」莫对。又曰:「我家臣也,不敢知国。凡有季氏与无于我,孰利?」皆曰:「无季氏,是无叔孙氏也。」鬷戾曰:「然则救诸。」帅徒以往,防西北隅以入。公徒释甲执冰而踞,遂逐之。孟氏使登西北隅以望,季氏见叔孙氏之旌以吿孟氏,执郈昭伯,杀之于南门之西,遂伐公徒。子家子曰:「诸臣伪刼君者,而负罪以出,君止意如之事君,也不敢不改。」公曰:「余不忍也。」与臧孙如墓谋,遂行。己亥,公孙于齐,次于阳州。齐侯将唁公于平阴,公先至于野井。齐侯曰:「寡人之罪也,使有司待于平阴,为近故也。」书曰:「公孙于齐,次于阳州。」齐侯唁公于野井,礼也。将求于人,则先下之,礼之善
译君主脸上没有哀戚的神色,是不顾念亲人。国家不忌惮君主,君主不顾念亲人,能不卑微吗?大概要失去国家了。”二十五年春天,叔孙婼出使宋国,桐门右师接见他,言语谦卑。宋国的大夫轻视司城氏。昭子告诉身边的人说:“右师大概要灭亡了吧?君子尊重自己,然后才能惠及他人,因此才有礼。现在这位先生轻视他的大夫而轻视他的宗族,这是轻视自己。能守礼吗?无礼必定灭亡。”宋公设享礼招待昭子,吟诵《新宫》。昭子吟诵《车辖》。第二天设宴饮酒,奏乐助兴。宋公让昭子坐在右边上位,两人交谈时相对哭泣。乐祁作为佐官,退下后告诉人说:“今年国君和叔孙昭子,大概都要死了吧?我听说,在悲哀时快乐,在快乐时悲哀,都是违背常心的表现。心的精爽,叫做魂魄。魂魄离去,怎么能长久?”季公若的姐姐是小邾国的夫人,生了宋元,夫人生下儿子,把儿子嫁给季平子。昭子到宋国,聘问并且迎接新娘。公若跟随,对曹氏说不要给鲁国,鲁国将要驱逐他。曹氏告诉国君,国君告诉乐祁。乐祁说:“给他。像这样,鲁君必定出逃。政权在季氏手中已经三代了,鲁君防备政权已经四位国君了。没有百姓而能实现自己志向的,从来没有过。国君因此要镇抚百姓。《诗》说:‘人们逃亡,心中忧愁。’鲁君失去百姓了,怎么能实现自己的志向?安静等待天命,还可以。行动必定担忧。有鸜鹆来筑巢,这是史书没有记载的。”师已说:“奇怪啊!我听说文王武王的时候,童谣有这样的话:‘鸜鹆鸜鹆,国君出逃受辱。鸜鹆的羽毛,国君在外野,送去马匹。鸜鹆跦跦,国君在干侯,征收短衣和长袍。鸜鹆的巢,远哉遥遥。裯父防备辛劳,宋父因此骄傲。鸜鹆鸜鹆,去时歌唱来时哭。’童谣有这样的话,现在鸜鹆来筑巢,大概要应验了吧?”起初,季公鸟在齐国鲍文子那里娶妻,生了申。公鸟死后,季公亥和公思展和公鸟的家臣申夜姑管理他的家产。等到季姒和厨师檀私通,害怕了,就让他的妾打自己,以此告诉秦遄的妻子说:“公若想让我做事,我不肯而打我,又向公甫申诉。”说:“展和夜姑要挟我。”秦姬告诉公之,公之和公甫告诉平子。平子在卞地拘禁展,抓住夜姑将要杀他。公若哭着哀求说:“杀他们,就是杀我。”将要为他们请求。平子让竖人不要让他进去,中午不能请求,有司违背命令。公之让快杀他们,所以公若怨恨平子。季氏和郈氏斗鸡,季氏给鸡穿上甲,郈氏给鸡装上金属距。平子发怒,在郈氏那里增加宫室,并且责备他。所以郈昭伯也怨恨平子。臧昭伯的堂弟防在臧氏那里进谗言,逃到季氏那里。臧氏抓住他,平子发怒,拘禁臧氏的老臣。将要祭祀襄公,舞万的人两个,其余的在季氏那里舞万。臧孙说:“这就叫做不能利用先君的宗庙。”大夫于是怨恨平子。公若向公为献弓,并且和他出去射箭,谋划除去季氏。公为告诉公果,公贲,公果,公贲让侍人僚柤告诉国君,国君睡醒要用戈打他,于是逃跑。国君说:“抓他也没有命令。”害怕而不出门。几个月不见国君,不生气,又派人说话。国君拿着戈恐吓他,于是逃跑。又派人说话,国君说:“这不是小人能做到的。”公果自己说。国君告诉臧孙,臧孙把困难告诉郈孙,郈孙把可以劝说的意思告诉子家。防伯防伯说:“谗人用国君侥幸,事情如果不成功,国君承受恶名,不可以做。舍弃百姓几代以求成功,不能必定。而且政权在那里,难以图谋。”国君退避,推辞说:“臣下听到命令了,话如果泄露,臣下不能死。”于是住在国君那里。叔孙昭子到阚,国君住在长府。九月戊戌,攻打季氏,在门口杀了公之,于是进入。平子登上台请求说:“国君不察臣的罪过,让有司用武器讨伐臣,臣请求在沂水边上等待以察罪。”不允许,请求囚禁在费,不允许,请求用五辆战车逃亡,不允许。子家子说:“国君大概要允许他,政权从他那里出来很久了,隐没的百姓多从他那里取食,做他仆从的人很多。太阳落山邪恶兴起,不可预知。众怒不可积蓄,积蓄而不治理,将蕴积。蕴积百姓将生心,生心同求将合,国君必定后悔。”不听。郈孙说:“必定杀他。”国君让郈孙迎接孟防子。叔孙氏的司马鬷戾对他的众人说:“怎么办?”没有人回答。又说:“我是家臣,不敢知道国家大事。有季氏和无季氏对我,哪个有利?”都说:“没有季氏,就没有叔孙氏。”鬷戾说:“那么救他。”率领士兵前往,从西北角进入。国君的士兵脱下铠甲拿着冰块坐着,于是驱逐他们。孟氏让人登上西北角观望,季氏看到叔孙氏的旗帜告诉孟氏,抓住郈昭伯,在南门以西杀了他,于是攻打国君的士兵。子家子说:“各位大臣假装劫持国君,而背负罪责出去,国君停止意如侍奉国君,也不敢不改正。”国君说:“我不忍心。”和臧孙到墓地谋划,于是出发。己亥,国君逃亡到齐国,驻扎在阳州。齐侯将在平阴慰问国君,国君先到野井。齐侯说:“这是我的罪过,让有司在平阴等待,因为近的缘故。”史书说:“公孙于齐,次于阳州。”齐侯在野井慰问国君,是合乎礼的。将要向人求助,就先谦卑自己,是礼的善
物也。齐侯曰:「自莒疆以西,请致千社以待君命,寡人将帅敝赋以从执事,唯命是听。君之忧,寡人之忧也。」公喜。子家子曰:「天禄不再,天若胙君,不过周公以鲁足矣。失鲁而以千社为臣,谁与之立?且齐君无信,不如早之晋。」弗从。臧昭伯率从者将盟,载书。曰:「戮力壹心,好恶同之,信罪之有无,缱绻从公,无通外内。」以公命示子家子。子家子曰:「如此,吾不可以盟羁也。不佞不能与二三子同心,而以为皆有罪,或欲通内外,且欲去君。二三子好亡而恶定焉,可同也?防君于难,罪孰大焉?通外内而去君,君将速入。弗通,何为而何守焉?」乃不与盟。昭子自阚归,见平子。平子稽颡曰:「子若我何?」昭子曰:「人谁不死?子以逐君成名,子孙不忘,不亦伤乎?将若子何?」平子曰:「茍使意如得改事君,所谓生死而肉骨也。」昭子从公于齐,与公言。子家子命适公馆者执之。公与昭子言于幄内曰:「将安众而纳公?」公徒将杀昭子,伏诸道左。师展吿公,公使昭子自铸归。平子有异志。冬十月辛酉,昭子齐于其寝,使祝宗祈死。戊辰卒。左师展将以公乘马而归,公徒执之。十一月,宋元公将为公故如晋,梦大子栾即位于朝,已与平公服而相之,且召六卿。公曰:「寡人不佞,不能事父兄,以为二三子忧。寡人之罪也。若以羣子之灵,获保首领以殁,唯是楄柎所以借干者,请无及先君。」仲几对曰:「君若以社稷之故,私降昵宴羣臣,弗敢知。若夫宋国之法,死生之度,先君有命矣,羣臣以死守之,弗敢失队。臣之失职,常刑不赦,臣不忍其死,君命祗辱。」宋公遂行。己亥卒于曲棘。十二月庚辰,齐侯围郓。初,臧昭伯如晋,臧防窃其宝▯偻句以卜,为信与僭,僭吉。臧氏老将如晋,问防,请往。昭伯问家故,尽对。及内子与母弟叔孙,则不对。再三问,不对。归,及郊,防逆问,又如初。至次于外,而察之,皆无之,执而戮之。逸奔郈,郈鲂假使为贾正焉,计于季氏。臧氏使五人以戈楯伏诸桐汝之闾,防出逐之,反奔,执诸季氏中门之外。平子怒曰:「何故以兵入吾门?」拘臧氏老。季臧有恶,及昭伯从公平子立臧防。防曰:「偻句不余欺也。」二十六年春,王正月庚申,齐侯取郓。塟宋元。公如先君礼也。三月,公至自齐,处于郓,言鲁地也。夏,齐侯将纳公,命无受鲁货。申丰从,女贾以币锦二两,缚一如瑱,适齐师,谓子犹之人高齮能货子犹,为高氏后粟五千庾。高齮以锦示子犹,子犹欲之。齮曰:「鲁人买之,百两一布,以道之不通,先入币财。」子犹受之,言于齐侯曰:「羣臣不尽力于鲁君者,非不能事君也,然据有异焉。宋元公为鲁君如晋,卒于曲棘。叔孙昭子求纳其君,无疾而死,不知天之弃鲁耶,抑鲁君有罪于鬼神,故及此也?君若待于曲棘,使羣臣从鲁君以卜焉,若可,师有济也,君而继之,兹无敌矣。若其无成,君无辱焉。」齐侯从之,使公子鉏帅师从公。成大夫公孙朝谓平子曰:「有都以卫国也,请我受师。」许之,请纳质,弗许,曰:「信女足矣。」告于齐师曰:「孟氏,鲁之敝室也,用成已甚,弗能忍也,请息肩于齐。」齐师围成,成人伐齐师之饮马于淄者,曰:「将以厌众。」鲁成备而后告曰:「不胜众。」师及齐师战于炊鼻。齐子渊防从泄声子射之中楯,瓦繇胊汏辀▯入者三寸。声子射其马,斩鞅殪,改驾人以为鬷戾也,而助之。子车曰:「齐人也将击子车。」子车射之,殪其御曰:「又之。」子车曰:「众可惧也,而不可怒也。」子囊带从野泄叱之,泄曰:「军无私怒,报乃私也。」将亢子又叱之,亦叱之。冉竖射陈武子中手,失弓而骂,以告平子曰:「有君子,白晳鬒须眉,甚口。」平子曰:「必子彊也。」毋乃亢诸?对曰:「谓之君子,何敢亢之?」林雍羞为顔鸣右,下苑何忌取其耳,顔鸣去之。苑子之御曰:「视下顾。」苑子刜林雍,断其足鑋,而乘于他车以归。顔鸣
译这是器物。齐侯说:“从莒国边界以西,请献上千个社邑来等待您的命令,我将率领我国的军队跟随您,只听从您的命令。您担忧的,就是我所担忧的。”鲁昭公很高兴。子家子说:“上天的福禄不会重复赐予,上天如果赐福给您,不过像周公拥有鲁国那样就足够了。失去了鲁国而用千社邑作为臣属,谁愿意与您共存?况且齐侯没有信用,不如早点去晋国。”鲁昭公没有听从。臧昭伯率领随从准备盟誓,盟书上说:“齐心协力,好恶相同,信守罪责的有无,紧密跟随国君,不勾结内外。”用鲁昭公的命令给子家子看。子家子说:“像这样,我不能与羁盟誓。我没有才能,不能与各位同心,却认为都有罪,或者想要勾结内外,并且想要驱逐国君。各位喜好动乱而厌恶安定,可以同心吗?在危难中防备国君,还有什么罪比这更大?勾结内外而驱逐国君,国君将很快回国。如果不勾结,做什么而守卫什么?”于是不参与盟誓。昭子从阚地回来,拜见平子。平子叩头说:“您打算把我怎么样?”昭子说:“人谁不死?您因为驱逐国君而成名,子孙不会忘记,不也很悲伤吗?将把您怎么样?”平子说:“如果让意如能够改过侍奉国君,那就是所谓起死回生、使白骨长肉了。”昭子跟随昭公到齐国,与昭公谈话。子家子命令到昭公馆舍的人逮捕他。昭公与昭子在帐幕内谈话说:“将安定民众而迎回国君?”昭公的随从将要杀害昭子,埋伏在道路左边。师展告诉昭公,昭公派昭子从铸地回去。平子有异心。冬天十月辛酉日,昭子在卧室斋戒,派祝宗祈祷死亡。戊辰日去世。左师展将要用车马送昭公回国,昭公的随从逮捕了他。十一月,宋元公因为昭公的缘故将去晋国,梦见太子栾在朝廷即位,自己和平公穿着礼服辅佐他,并且召见六卿。宋元公说:“我没有才能,不能侍奉父兄,成为各位的忧虑。这是我的罪过。如果凭借各位的灵验,能够保全首领而死,只是那些用来借干柴的楄柎,请不要涉及先君。”仲几回答说:“国君如果因为社稷的缘故,私下降低身份亲近宴饮群臣,我不敢知道。至于宋国的法律,生死的法度,先君有命令了,群臣以死守之,不敢失坠。臣失职,常刑不赦,臣不忍心死,国君的命令只受侮辱。”宋元公于是出行。己亥日在曲棘去世。十二月庚辰日,齐侯包围郓地。起初,臧昭伯去晋国,臧防偷了他的宝器偻句来占卜,是信还是僭,僭吉利。臧氏的老将要去晋国,问臧防,请求前往。昭伯问家中的情况,全都回答。等到问内子和弟弟叔孙,就不回答。再三问,不回答。回来,到了郊外,臧防迎问,又像当初一样。到了外面的馆舍,而察看他,都没有,逮捕并杀了他。逃跑奔到郈地,郈鲂假让他做贾正,在季氏那里计算。臧氏派五个人拿着戈盾埋伏在桐汝的里巷,臧防出来追赶他们,返回逃跑,在季氏中门外逮捕他。平子愤怒地说:“为什么带兵器进入我的门?”拘禁臧氏的老将。季氏和臧氏有仇怨,等到昭伯跟随昭公,平子立臧防。臧防说:“偻句没有欺骗我。”二十六年春天,周历正月庚申日,齐侯夺取郓地。安葬宋元公。按照先君礼仪。三月,昭公从齐国回来,住在郓地,说的是鲁地。夏天,齐侯将要迎回昭公,命令不接受鲁国的贿赂。申丰跟随,女贾带着两匹锦,绑得像瑱一样,到齐军,对子犹的人高齮说能贿赂子犹,为高氏后代提供五千庾粟。高齮把锦给子犹看,子犹想要。高齮说:“鲁国人买的,百两一布,因为道路不通,先送币财。”子犹接受了,对齐侯说:“群臣不尽力侍奉鲁君,不是不能侍奉国君,然而据有异心。宋元公为鲁君去晋国,死在曲棘。叔孙昭子请求迎回他的国君,没有病而死,不知道是上天抛弃鲁国呢,还是鲁君有罪于鬼神,所以达到这样?国君如果在曲棘等待,让群臣跟随鲁君占卜,如果可以,军队有成功,国君继承它,这就无敌了。如果不成,国君不受辱。”齐侯听从他,派公子鉏率领军队跟随昭公。成大夫公孙朝对平子说:“有都城来保卫国家,请让我接受军队。”答应他,请求送人质,不答应,说:“信女足够了。”告诉齐军说:“孟氏,是鲁国的败坏之家,使用成邑太过分,不能忍受,请在齐国卸下负担。”齐军包围成邑,成邑人攻击在淄水饮马的齐军,说:“将用来厌服众人。”鲁成邑准备后告诉说:“不能战胜众人。”军队与齐军在炊鼻交战。齐子渊防跟随泄声子射中盾牌,瓦繇胊汏辀入者三寸。声子射他的马,斩断鞅杀死,改驾人以为鬷戾,而帮助他。子车说:“齐人将要攻击子车。”子车射他,杀死他的御者说:“又之。”子车说:“众人可以畏惧,不可以愤怒。”子囊带跟随野泄叱之,泄说:“军队没有私怒,报乃私也。”将亢子又叱之,亦叱之。冉竖射陈武子中手,失弓而骂,告诉平子说:“有君子,白晳鬒须眉,甚口。”平子说:“一定是子彊。”毋乃亢诸?回答说:“称之为君子,何敢亢之?”林雍羞为顔鸣右,下苑何忌取其耳,顔鸣去之。苑子之御说:“视下顾。”苑子刜林雍,断其足鑋,而乘于他车以归。顔鸣
三入齐师,呼曰:「林雍乘。」秋盟于鄟陵,谋纳公也。二十七年春,公如齐,公至自齐,处于郓,言在外也。秋,防于扈,令戍周,且谋纳公也。宋、卫皆利纳公,固请之。范献子取货于季孙,谓司城子梁与北宫负子曰:「季孙未知其罪而君伐之,请囚,请亡。」于是乎不获君又弗克而自出也。夫岂无备而能出君乎?季氏之复,天救之也。休公徒之怒,而启叔孙氏之心。不然,岂其伐人而説甲执冰以防叔孙氏?惧祸之滥,而自同于季氏,天之道也。鲁君守齐三年而无成,季氏甚得其民。淮夷与之有十年之备,有齐楚之援,有天之賛,有民之助,有坚守之心,有列国之权,而弗敢宣也。事君如在国,故鞅以为难。二子皆图国者也,而欲纳鲁君,鞅之愿也。请从二子以围鲁,无成死之。二子惧,皆辞。乃辞小国,而以难复。孟防子阳虎伐郓,郓人将战。子家子曰:「天命不慆久矣。使君亡者,必此众也。天既祸之,而自福也不亦难乎?犹有鬼神,此必败也。」呜呼,为无望也夫!其死于此乎?公使子家子如晋。公徒败于且知。冬,公如齐。齐侯请飨之。子家子曰:「朝夕立于其朝,又何飨焉?」其饮酒也,乃饮酒。使宰献而请安。子仲之子曰:「重为齐侯夫人曰:请使重见。」子家子乃以君出。二十八年春,公如晋,将如干侯。子家子曰:「有求于人,而即其安,人孰矜之?其造于竟,弗听。」使请逆于晋。晋人曰:「天祸鲁国,君淹洫在外。君亦不使一个辱在寡人,而即安于甥舅,其亦使逆君。使公复于竟,而后逆之。」二十九年春,公至自干侯,处于郓。齐侯使髙张来唁公,称主君子。家子曰:「齐卑君矣,君祗辱焉。」公如干侯。平子每嵗贾马,具从者之衣屦而归之于干侯。公执归马者,卖之乃不归马。卫侯来献其乘马曰:「启服堑而死。」公将为之椟。子家子曰:「从者病矣,请以食之。」乃以帷裹之。公赐公衍羔裘,使献龙辅于齐侯,遂入羔裘。齐侯喜与之阳谷。公衍公为之生也,其母偕出。公衍先生,公为之母曰:「相与偕出,请相与偕告。」三日,公为生,其母先以告。公为为兄。公私喜于阳谷,而思于鲁曰:「务人为此祸也。且后生而为兄,其诬也久矣。」乃黜之,而以公衍为大子。三十年春王正月,公在干侯,不先书郓与干侯,非公且征过也。三十一年春,王正月,公在干侯,言不能外内也。晋侯将以师纳公,范献子曰:“若召季孙而不来,则信不臣矣,然后伐之若何?”晋人召季孙,献子使私焉,曰:“子必来,我受其无咎。”季孙意如防晋荀跞于适厯,荀跞曰:“寡君使跞谓吾子:何故出君?有君不事,周有常刑,子其图之。”季孙练冠麻衣跣行,伏而对曰:“事君,臣之所不得也,敢逃刑命?君若以臣为有罪,请囚于费,以待君之察也,亦唯君。若以先臣之故,不絶季氏而赐之死;若弗杀弗亡,君之惠也,死且不朽。若得从君而归,则固臣之愿也,敢有异心?”夏四月,季孙从知伯如干侯。子家子曰:“君与之归,一慙之不忍,而终身慙乎?”公曰:“诺。”众曰:“在一言矣,君必逐之。”荀跞以晋侯之命唁公,且曰:“寡君使跞以君命讨于意如,意如不敢逃死,君其入也。”公曰:“君惠顾先君之好,施及亡人,将使归粪除宗祧以事君,则不能见夫人己所能见夫人者,有如河。”荀跞掩耳而走曰:“寡君其罪之恐,敢与知鲁国之难,臣请复于寡君。”退而谓季孙:“君怒未怠,子姑归祭。”子家子曰:“君以一乘入于鲁师,季孙必与君归。”公欲从之,众从者胁公不得归。三十二年春,王正月,公在干侯,言不能外内,又不能用其人也。十二月,公疾,徧赐大夫,大夫不受赐,子家子双琥一环一璧,轻服受之,大夫皆受其赐。己未,公薨。子家子反赐于府人曰:“吾不敢逆君命也。”大夫皆反其赐。书曰:“公薨于干侯”,言失其所也。赵简子问于史墨曰:“季氏出其君而民服焉,诸侯与之,君死于外而莫之或
译三次进入齐国的军队,呼喊说:“林雍驾车。”秋天在鄟陵结盟,是谋划让鲁君回国。二十七年春天,鲁君前往齐国,鲁君从齐国回来,住在郓地,这是说他在国外。秋天,在扈地设防,命令戍守周地,并且谋划让鲁君回国。宋国、卫国都利于让鲁君回国,坚决请求这样做。范献子向季孙索取贿赂,对司城子梁和北宫负子说:“季孙还不知道自己的罪过,而国君讨伐他,请让我囚禁他,或者让他逃亡。”在这种情况下,没能抓住国君,又没能战胜而自行出逃。难道是没有防备就能让国君出逃吗?季氏的复兴,是天意救助他们。平息了公徒的愤怒,而开启了叔孙氏的心意。不然,难道会讨伐别人却脱下铠甲拿着冰来防备叔孙氏吗?害怕祸患泛滥,而让自己与季氏相同,这是天理。鲁君在齐国三年而没有成就,季氏很得到民心。淮夷与他们有十年的防备,有齐国、楚国的援助,有天意的赞助,有民心的帮助,有坚守的决心,有列国的权谋,而不敢宣扬。侍奉国君就像在国内一样,所以鞅认为困难。两位大夫都是为国谋划的人,而想要让鲁君回国,这是鞅的愿望。请跟随两位大夫包围鲁国,如果没有成就就死在这里。两位大夫害怕,都推辞。于是推辞小国,而以困难为由回复。孟防子阳虎讨伐郓地,郓地的人将要战斗。子家子说:“天命不长久已经很久了。让国君逃亡的,一定是这些人。天既然降祸给他们,而自求福也不容易吗?还有鬼神,这一定会失败。”唉,是没有希望啊!难道会死在这里吗?鲁君派子家子前往晋国。公徒在且知战败。冬天,鲁君前往齐国。齐侯请求宴请他。子家子说:“早晚站在他的朝廷,又何必宴请呢?”他喝酒时,就喝酒。派宰夫进献并请求平安。子仲的儿子说:“重为齐侯夫人说:请让重见。”子家子于是带着国君出逃。二十八年春天,鲁君前往晋国,将要前往干侯。子家子说:“向别人有所求,而就在他的安处,谁会怜悯他?如果到达边境,不听。”派使者请求晋国迎接。晋国人说:“天祸鲁国,国君淹留在国外。国君也不派一个人屈辱在寡人这里,而在甥舅之间安处,也应该派使者迎接国君。让国君回到边境,然后迎接他。”二十九年春天,鲁君从干侯回来,住在郓地。齐侯派高张来慰问鲁君,称主君子。子家子说:“齐国轻视国君了,国君屈辱在这里。”鲁君前往干侯。平子每年买马,准备随从的衣服鞋子而送到干侯。鲁君抓住送马的人,卖掉他们就不送马。卫侯来献他的乘马说:“启服堑而死。”鲁君将要为他做棺材。子家子说:“随从生病了,请用食物给他们。”于是用帷帐包裹。鲁君赐给公衍羔裘,让他献给齐侯龙辅,于是进入羔裘。齐侯高兴给他阳谷。公衍公为出生时,他们的母亲一起出来。公衍先生,公为的母亲说:“一起出来,请一起告知。”三天,公为生,他的母亲先告知。公为是哥哥。鲁君在阳谷私下高兴,而在鲁国思考说:“务人造成这个祸患。而且后生而为哥哥,这是诬陷很久了。”于是废黜他,而以公衍为太子。三十年春天,王正月,鲁君在干侯,不先写郓与干侯,不是鲁君而且征过。三十一年春天,王正月,鲁君在干侯,说不能内外。晋侯将要派军队让鲁君回国,范献子说:“如果召季孙而不来,那就确实不臣了,然后讨伐他怎么样?”晋国人召季孙,献子私下对他说:“您一定要来,我接受没有罪过。”季孙意如在适厯防备晋国的荀跞,荀跞说:“寡君派跞对吾子说:为什么让国君出逃?有国君不侍奉,周朝有常刑,您考虑一下。”季孙练冠麻衣跣行,伏地对答说:“侍奉国君,是臣子所不能的,敢逃避刑罚命令?国君如果认为臣子有罪,请让我囚禁在费,以等待国君的察验,也只听国君的。如果因为先臣的缘故,不绝季氏而赐死;如果不杀不亡,是国君的恩惠,死且不朽。如果得以跟随国君而归,那是臣子的愿望,敢有异心?”夏四月,季孙跟随知伯前往干侯。子家子说:“国君与他一起归,一时的羞耻不忍,而终身羞耻吗?”鲁君说:“好。”众人说:“在一句话了,国君一定要驱逐他。”荀跞以晋侯的命令慰问鲁君,并且说:“寡君派跞以国君的命令讨伐意如,意如不敢逃避死亡,国君请入。”鲁君说:“国君惠顾先君的友好,施及亡人,将使归粪除宗祧以侍奉国君,就不能见夫人己所能见夫人者,有如河。”荀跞掩耳而走说:“寡君恐怕有罪,敢与知鲁国的难,臣请回复寡君。”退而对季孙说:“国君愤怒未息,您姑且归祭。”子家子说:“国君以一乘进入鲁师,季孙必与国君归。”鲁君想听从他,随从胁迫鲁君不得归。三十二年春天,王正月,鲁君在干侯,说不能内外,又不能用其人。十二月,鲁君病重,遍赐大夫,大夫不接受赐,子家子双琥一环一璧,轻服接受,大夫都接受他的赐。己未,鲁君薨。子家子反赐于府人说:“我不敢逆君命。”大夫都反其赐。书曰:“公薨于干侯”,说失其所。赵简子问于史墨说:“季氏出其君而民服焉,诸侯与之,君死于外而莫之或”
罪也。”对曰:“物生有两,有三,有五,有陪贰,故天有三辰,地有五行,体有左右,各有妃耦,王有公,诸侯有卿,皆有贰也。天生季氏以贰鲁侯,为日久矣,民之服焉,不亦宜乎?鲁君世从其失,季氏世修其勤,民忘君矣,虽死于外其谁矜之?社稷无常奉,君臣无常位,自古以然。故《诗》曰:“高岸为谷,深谷为陵。”三后之姓,于今为庶,主所知也。在《易》卦“雷乘干”曰“大壮”,▯天之道也。昔成季友,桓之季也,文姜之爱子也。始震而卜,卜人谒之曰:“生有嘉闻,其名曰友,为公室辅。”及生,如卜人之言,有文在其手曰“友”,遂以名之。既而有大功于鲁,受费以为上卿。至于文子、武子,世増其业,不废旧绩。鲁文公薨,而东门遂杀适立庶,鲁君于是乎失国政,在季氏。于此君也,四公矣。民不知君,何以得国?是以为君,慎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定元年】夏,叔孙成子逆公之防于干侯。季孙曰:“子家子亟言于我,未尝不中吾志也。吾欲与之从政,子必止之,且听命焉。”子家子不见叔孙,易几而哭。叔孙请见子家子,子家子辞曰:“羁未得见,而从君以出。君不命而薨,羁不敢见。”叔孙使吿之曰:“公衍、公为,实使羣臣不得事君。若公子宋主社稷,则羣臣之愿也。凡从君出而可以入者,将唯子是听。”子家氏未有后,季孙愿与子从政,此皆季孙之愿也。使不敢以吿。对曰:“若立君,则有卿士大夫与守▯在,羁弗敢知。若从君者,则貌而出者入可也,寇而出者行可也。若羁也,则君知其出也,而未知其入也,羁将逃也。”防及壊隤,公子宋先入,从公者皆自壊隤反。六月癸亥,公之防至自干侯。戊辰,公即位。季孙使役如阚公氏将沟焉。荣驾鹅曰:“生不能事,死又离之以自旌也。纵子忍之后,必或耻之。”乃止。季孙问于荣驾鹅曰:“吾欲为君諡,使子孙知之。”对曰:“生弗能事,死又恶之以自信也,将焉用之?”乃止。秋七月癸巳,塟昭公于墓道南。孔子之为司寇也,沟而合诸墓。昭公出,故季平子祷于炀公。九月,立▯宫【哀十二年】夏五月,昭夫人孟子卒。昭公娶于呉,故不书姓。死不赴,故不称夫人。不反哭,故不言塟。小君,孔子与吊适。季氏季氏不絻放绖而拜。二十三年春,宋景曹卒。季康子使冉有吊,且送塟,曰:“敝邑有社稷之事,使肥与有职竞焉,是以不得助执绋。使求从舆人曰:‘以肥之得备弥甥也,有不腆先人之产马,使求荐诸夫人之宰,其可以称旌繁乎?’异乎亡国之君,不可与图存也。子家羁于公之伐季氏也,曰:“季氏得民众久矣,君无多辱于公徒之败也。”曰:“诸臣伪刼君者,而公止于公之孙也。”曰:“齐君无信,不如早之晋。”而公皆不听。居郓五年,莫之能返。及其在干侯也,荀跞以意如来,羁曰:“君与之归。”又曰:“君以一乘入于鲁师。”公欲从之,而胁于从者,遂至客死。临事无谋,畏难无断,其真天下之庸主哉!季氏无道,僭于公室。自成襄之君,侧目重足,咸莫敢问。至昭公一旦而谋去之,再雩聚众,长府授甲,其谋出于仓卒,非有远虑。即公亦原无去之心,皆左右谗人从而启之。一败出孙,寄迹于郓。虽曰公室失民,骤难反正,借令善抚郓众,安知非少康一旅哉?处弹九之邑,役民无度,郓则何堪?乃无何而郓溃矣。春秋之书法,民逃其上曰“溃”。左氏曰:“非公且征过也。”谷梁曰:“昭公出奔,民如释重负。”然则民之所弃,用一邑而犹不足,矧以鲁国之众而当权臣之得政耶?在外八年,内外弃之。春秋急欲存公,故每于嵗首公在必书,而鲁人则无公久矣。宋元邡公卒于曲棘,叔婼、叔倪无病而死。季氏即诡于众曰:“天将弃公,非我罪也。”齐晋受贿,借口缓师,而孟叔之徒借季自庇,莫敢发难。况以阴阳休咎之説煽惑震动,外结鞅据之权嬖,内离成郓之民心。公既孤立,反集众尤,而归国又复奚望哉?且公自即位以来,季氏骄恣于
译是罪过。”回答说:“万物产生都有对立面,有三、有五,有辅佐和副贰,所以天有日、月、星三辰,地有金、木、水、火、土五行,身体有左有右,各有配偶,天子有公,诸侯有卿,都有副贰。上天生出季氏来作为鲁侯的副贰,已经很久了,百姓服从他们,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鲁君世世代代遵循他们的过失,季氏世世代代修持他们的勤勉,百姓已经忘记了国君,即使国君死在国外,谁会怜悯他呢?国家没有永远固定的侍奉者,君臣没有永远固定的地位,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所以《诗经》说:‘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高陵。’三位先王的姓氏,如今已成为平民,这是君主所知道的。在《易经》中,‘雷乘乾’的卦象叫‘大壮’,这是天道的表现。从前成季友,是桓公的小儿子,文姜所宠爱的儿子。刚怀孕时就占卜,占卜的人报告说:‘这孩子生下来会有美好的名声,他的名字叫友,将成为公室的辅佐。’等到出生,正如占卜的人所说,手上有‘友’字的纹路,于是就用这个名字命名他。不久他在鲁国立下大功,接受费地作为上卿。到了文子、武子,世世代代增加他们的功业,不废弃旧日的功绩。鲁文公去世,东门遂杀死嫡子立庶子,鲁君从此失去了国家政权,政权落在季氏手中。从这位国君算起,已经历了四位国君了。百姓不知道国君,怎么能得到国家?因此作为君主,要谨慎对待权力和名位,不可以假手于人。【定公元年】夏天,叔孙成子在干侯迎接鲁昭公的灵柩。季孙说:‘子家子多次对我说话,没有不符合我的心意的。我想让他参与政事,你一定要阻止他,并且听从他的命令。’子家子不见叔孙,换了坐席而哭泣。叔孙请求见子家子,子家子推辞说:‘羁没能见到国君,就跟随国君出奔。国君没有留下命令就去世了,羁不敢见面。’叔孙派人告诉他:‘公衍、公为,确实使群臣不能侍奉国君。如果公子宋主持国家大事,这是群臣的愿望。凡是跟随国君出奔而可以回国的人,将只听你的命令。’子家氏没有后代,季孙愿意让你参与政事,这都是季孙的愿望。使者不敢把这些告诉你。回答说:‘如果要立国君,那么有卿士大夫和守臣在,羁不敢知道。如果要跟随国君的人,那么因国君仪容而出奔的可以回来,因敌寇而出奔的可以行动。至于羁,国君知道他的出奔,却不知道他的回来,羁将要逃亡。’灵柩到达壊隤,公子宋先进入,跟随国君的人都从壊隤返回。六月癸亥日,国君的灵柩从干侯到达。戊辰日,国君即位。季孙派役人到阚公氏那里准备挖沟。荣驾鹅说:‘活着不能侍奉,死了又挖沟隔开以自我表彰。即使你忍心这样做,后代一定会以此为耻。’于是停止。季孙问荣驾鹅说:‘我想为国君定谥号,让子孙知道。’回答说:‘活着不能侍奉,死了又厌恶他以自我确信,这有什么用呢?’于是停止。秋天七月癸巳日,将昭公葬在墓道南面。孔子担任司寇时,挖沟将昭公的墓与鲁公墓道合并。昭公出奔,所以季平子在炀公庙祈祷。九月,建立〇宫。【哀公十二年】夏天五月,昭公夫人孟子去世。昭公娶的是吴国人,所以不写姓氏。死亡没有报丧,所以不称夫人。没有反哭,所以不说安葬。小君,孔子参与吊唁。季氏不戴丧服,只系着绖带就拜谢。二十三年春天,宋景曹去世。季康子派冉有吊唁,并且送葬,说:‘敝邑有国家大事,派肥参与职事竞争,因此不能帮助执绋。派求跟随舆人说:‘因为肥得以成为弥甥,有不丰厚的先人留下的马,派求献给夫人的家宰,这可以称为旌繁吗?’不同于亡国之君,不能与他图谋生存。子家羁在公讨伐季氏时,说:‘季氏得到民众支持很久了,国君不要过多羞辱公徒的失败。’说:‘众臣假装劫持国君,而国君止于公之孙。’说:‘齐君没有信用,不如早点去晋国。’而国君都不听。住在郓五年,没有人能让他返回。等到他在干侯时,荀跞以意如来,羁说:‘国君与他一起回去。’又说:‘国君以一乘车进入鲁军。’国君想听从他,却被跟随的人胁迫,于是客死他乡。遇事没有谋略,畏难没有决断,他真是天下的庸主啊!季氏无道,僭越公室。自成襄之君,侧目重足,都不敢过问。到昭公一旦图谋除去他们,再雩聚众,长府授甲,他们的谋略出于仓卒,没有远虑。即使国君原本没有除去他们的心,都是左右谗人从而启发他。一败出孙,寄迹于郓。虽然说公室失去民心,骤然难以反正,假使善于安抚郓众,怎么知道不是少康一旅呢?处在弹丸九邑之地,役使百姓无度,郓怎么能承受?于是不久郓就溃散了。春秋的书法,百姓逃离上级叫‘溃’。左氏说:‘不是公且征过。’谷梁说:‘昭公出奔,百姓如释重负。’那么百姓所抛弃的,用一邑还不足,何况以鲁国之众面对权臣得政呢?在外八年,内外都抛弃他。春秋急欲保存公室,所以每年岁首公必书,而鲁人则无公很久了。宋元邡公卒于曲棘,叔婼、叔倪无病而死。季氏就对众人说:‘上天将要抛弃公,不是我的罪过。’齐晋受贿,借口缓师,而孟叔之徒借季自庇,不敢发难。何况以阴阳休咎之说煽惑震动,外结鞅据之权嬖,内离成郓之民心。公既孤立,反集众尤,而归国又复奚望哉?且公自即位以来,季氏骄恣于
斯为甚,是以取郓、取郠,公弗能知。牟夷来奔,公弗能郤。子憖奔齐,公弗能反。舍中军以弱公室,大搜以彊私党,凡其所为,皆肆志无忌,而羣臣莫敢斥也。一旦图之,其孰从焉?公在外,野噭然而哭。谁则非君?宜皆攘臂以行诛讨,而乃缓贼以长权恶。彼季氏者,又何惮而不逐其君耶?且意如于公之伐也,则登台而请;察罪于叔孙之归也,则稽颡而求改。事于干侯,则贾马归衣;于适厯,则跣行伏对,哀色巽辞,谬为恭顺。即大国亦将信之。公复奋怒,誓河罔知悔祸。是臣愈奸而君愈庸,臣愈▯而君愈疎。其始犹惴焉而懐可去之罪,终则汰然而成不可去之形矣。外交日固,谁听公而除之哉?夫公以齐归之子,在慼而有嘉容。嗣位之初,穆叔已知为患,而季孙卒立之,终不免干侯之败。然则昭公不立,鲁可无乱乎?吾谓三世之专,四公之弱,又未可专责之一人也。晋祁氏、羊舌氏之亡。
译这太过分了,因此夺取郓地、夺取郠地,国君不能察觉。牟夷投奔我国,国君不能阻止。子憖逃往齐国,国君不能让他回来。舍弃中军来削弱公室,大规模搜检来壮大私党,凡是他的所作所为,都肆意妄为毫无顾忌,而群臣没有人敢指责他。一旦谋划对付他,谁会跟随呢?国君在外,野外哭声震天。谁不是国君呢?应当都捋起袖子去执行诛讨,却反而纵容贼人助长权臣的恶行。那季氏,又畏惧什么而不驱逐他的国君呢?况且季孙意如对于国君的征伐,就登上高台请求;在叔孙回国时察问罪责,就叩头请求改过。在干侯侍奉,就买马送衣;在适厯,就赤脚行走伏地应对,带着哀伤的神色和谦卑的言辞,假装恭顺。即使是大国也将相信他。国君再次发怒,在黄河边发誓,不知道悔改祸患。这是臣子更加奸诈而国君更加平庸,臣子更加狡黠而国君更加疏远。起初还恐惧地怀着可被罢免的罪过,最终却傲慢地形成了不可罢免的局面。外交关系日益巩固,谁听信国君而除掉他呢?国君作为从齐国回来的儿子,在戚地时有美好的仪容。继位之初,穆叔已经知道他会成为祸患,而季孙最终立他为君,终究没能避免干侯的败局。那么昭公不被立为君,鲁国就能没有动乱吗?我认为三代的专权,四位国君的衰弱,又不可以完全归咎于一人。晋国祁氏、羊舌氏的灭亡。
【昭二十八年】晋祁胜与邬臧通室,祁盈将执之,访于司马叔防。叔防曰:“郑书有之,‘恶直丑正,实蕃有徒’,无道立矣,子惧不免。《诗》曰:‘民之多辟,无自立辟’,姑己若何?”盈曰:“祁氏私有讨,国何有焉?”遂执之。祁胜赂荀跞,荀跞为之言于晋侯,晋侯执祁盈。祁盈之臣曰:“钧将皆死,憖使吾君闻胜与臧之死也,以为快。”乃杀之。夏,六月,晋杀祁盈及杨食我,食我,祁盈之党也,而助乱,故杀之,遂灭祁氏、羊舌氏。初,叔向欲娶于申公巫臣氏,其母欲娶其党。叔向曰:“吾母多而庶鲜,吾惩舅氏矣。”其母曰:“子灵之妻杀三夫、一君、一子,而亡一国、两卿矣,可无惩乎?吾闻之,甚美必有甚恶。是郑穆少妃姚子之子,子貉之妹也。子貉早死,无后,而天钟美于是,将必以是大有败也。昔有仍氏生女,黰黒而甚美,光可以鉴,名曰▯妻。乐正后夔取之,生伯封,实有豕心,贪惏无餍,忿纇无期,谓之封豕。有穷后羿灭之,防是以不祀。且三代之亡,共子之废,皆是物也。女何以为哉?夫有尤物,足以移人,茍非德义,则必有祸。”叔向惧,不敢取。平公强使取之,生伯石。伯石始生,子容之母走谒诸姑曰:“长叔姒生男,姑视之。”及堂,闻其声而还,曰:“是豺狼之声也!狼子野心,非是莫防羊舌氏矣。”遂弗视。秋,晋韩宣子卒,魏献子为政,分祁氏之田以为七县,分羊舌氏之田以为三县。司马弥牟为邬大夫,贾辛为祁大夫,司马乌为平陵大夫,魏戊为梗阳大夫,知徐吾为涂水大夫,韩固为马首大夫,孟丙为盂大夫,乐霄为铜鞮大夫,赵朝为平阳大夫,僚安为杨氏大夫。谓贾辛、司马乌为有力于王室,故举之。谓知徐吾、赵朝、韩固、魏戊,余子之不失职能守业者也。其四人者皆受县,而后见于魏子,以贤举也。魏子谓成鱄:“吾与戊也,县人其以我为党乎?”对曰:“何也?戊之为人也,远不忘君,近不偪同居,利思义,在约思纯有守心而无淫行,虽与之县,不亦可乎?昔武王克商,光有天下,其兄弟之国者十有五人,姬姓之国者四十人,皆举亲也。夫举无他,唯善所在,亲疏一也。《诗》曰:「唯此文王,帝度其心,莫其德音,其德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此大国,克顺克比,比于文王,其德靡悔。既受帝祉,施于孙子。」心能制义曰度,德正应和曰莫,照临四方曰明,勤施无私曰类,教诲不倦曰长,赏庆刑威曰君,慈和徧服曰顺,择善而从之曰比,经纬天地曰文。九德不愆,作事无悔,故袭天禄,子孙頼之。主之举也,近文德矣,所及其远哉!贾辛将适其县,见于魏子。魏子曰:「辛来,昔叔向适郑,鬷蔑恶,欲观叔向,从使之收器者而往,立于堂下。一言而善,叔向将饮酒,闻之曰:『必鬷明也。』下执其手以上曰:『昔贾大夫恶,娶妻而美,三年不言不笑,御以如臯,射雉获之,其妻始笑而言。贾大夫曰:『才之不可以已,我不能射,女遂不言不笑。』夫今子少不飏,子若无言,吾防失子矣。』言之不可以已也,如是遂如故。知今女有力于王室,吾是以举女,行乎敬之哉,毋堕乃力。」仲尼闻魏子之举也,以为义曰:「近不失亲,远不失举,可谓义矣。」又闻其命贾辛也,以为忠。《诗》曰:「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忠也。魏子之举也义,其命也忠,其长有后于晋国乎?冬,梗阳人有狱,魏戊不能断,以狱上其大宗,赂以女乐。魏子将受之,魏戊谓阎没、女寛曰:「主以不贿闻于诸侯,若受梗阳人贿,莫甚焉。吾子必谏。」皆许诺,退朝待于庭。馈入,召之,比置三叹。既食,使生魏子曰:「吾闻诸伯叔谚曰:『唯食忘忧。』吾子置食之间三叹,何也?」同辞而对曰:「或赐二小人酒,不夕食。馈之始至,恐其不足,是以叹;中置自咎曰:『岂将军食之而有不足,是以再叹。』及馈之毕,愿以小人之腹为君子之心,属厌而已。」献子辞梗阳人。
祁氏,晋献侯之后;羊舌氏,晋武公
译【昭公二十八年】晋国的祁胜与邬臧私通,祁盈打算逮捕他们,便去咨询司马叔防。叔防说:“《郑书》上有这样的话:‘厌恶正直,丑视公正,实际上会滋生出许多同党’,无道之人已经得势,您恐怕难以幸免。《诗经》说:‘百姓多走邪路,不要自己设立邪道’,暂且作罢如何?”祁盈说:“祁氏家族内部有讨伐之事,与国家有什么关系呢?”于是逮捕了祁胜和邬臧。祁胜贿赂荀跞,荀跞替他在晋侯面前说话,晋侯逮捕了祁盈。祁盈的臣下说:“既然都要死,不如让我们先听到祁胜和邬臧被杀的消息,以此作为快意。”于是杀了祁胜和邬臧。夏季,六月,晋国杀了祁盈和杨食我,杨食我是祁盈的同党,并且助长叛乱,所以被杀,于是灭了祁氏和羊舌氏。起初,叔向想娶申公巫臣家族的女子,他的母亲想让他娶同党的人。叔向说:“我母亲众多而庶子很少,我因舅舅家族的事而受警戒。”他的母亲说:“子灵的妻子杀了三个丈夫、一个国君、一个儿子,并且使一个国家灭亡、两个卿大夫被废,能不引以为戒吗?我听说,极美的事物必定伴随极恶的后果。这是郑穆公少妃姚子的儿子、子貉的妹妹。子貉早死,没有后代,而上天把美貌集中在这位女子身上,必将因此招致大败。从前有仍氏生了个女儿,皮肤黝黑但非常美丽,光泽可以照见人影,名叫玄妻。乐正后夔娶了她,生了伯封,伯封实在有猪一样的心,贪婪不知满足,愤怒没有期限,被称为封豕。有穷国的后羿灭了他,有仍氏因此断绝了祭祀。而且夏、商、周三代的灭亡,共工的子孙被废,都是因为这个原因。你凭什么认为可以呢?拥有特别美好的事物,足以改变人的心志,如果不具备德行和道义,就必定会有灾祸。”叔向害怕,不敢娶。晋平公强迫他娶了,生了伯石。伯石刚出生时,子容的母亲跑去告诉姑母说:“长叔的嫂子生了男孩,姑母去看看。”到了厅堂,听到婴儿的声音就返回,说:“这是豺狼的声音!狼子野心,除了这个人,谁还能祸害羊舌氏呢。”于是没有去看。秋季,晋国韩宣子去世,魏献子执政,把祁氏的田地划分为七个县,把羊舌氏的田地划分为三个县。司马弥牟担任邬县大夫,贾辛担任祁县大夫,司马乌担任平陵大夫,魏戊担任梗阳大夫,知徐吾担任涂水大夫,韩固担任马首大夫,孟丙担任盂县大夫,乐霄担任铜鞮大夫,赵朝担任平阳大夫,僚安担任杨氏大夫。认为贾辛、司马乌对王室有功,所以提拔他们。认为知徐吾、赵朝、韩固、魏戊,是那些没有丧失职能、能够守住家业的人。这四个人都接受了县职,然后才去拜见魏子,是因为贤能而被举荐。魏子对成鱄说:“我和魏戊一起,县里的人会不会认为我结党呢?”成鱄回答说:“为什么呢?魏戊的为人,远离时不忘君主,亲近时不逼迫同僚,有利时考虑道义,处于困境时保持纯洁,有操守而没有淫邪的行为,即使给他县职,不也可以吗?从前周武王攻克商朝,光大拥有天下,他的兄弟封国的有十五人,姬姓封国的有四十人,都是举用亲人。举用人没有别的标准,只看善德所在,亲疏是一样的。《诗经》说:‘只有这位文王,上天度量他的心,安定他的德音,他的德行能够明察,能够明察能够分类,能够长育能够君临。统治这个大国,能够顺从能够亲近,亲近于文王,他的德行没有悔恨。已经承受上天的福祉,施及子孙。’心能制约道义叫做度,德行端正应和叫做莫,照耀四方叫做明,勤勉施予无私叫做类,教诲不倦叫做长,赏赐刑罚威严叫做君,慈爱和谐普遍服从叫做顺,选择善行而跟随叫做比,治理天地叫做文。九种德行没有过失,做事没有悔恨,所以继承天禄,子孙依赖他。主君举用人,接近文德了,所影响的难道会远吗!”贾辛将要前往他的县职,拜见魏子。魏子说:“贾辛来,从前叔向到郑国,鬷蔑相貌丑陋,想看看叔向,跟着去收礼器的人前往,站在厅堂下。一句话就说得好,叔将要饮酒,听到后说:‘一定是鬷明。’走下台阶握住他的手引他上来,说:‘从前贾大夫相貌丑陋,娶了妻子很美,三年不说话不笑,驾车到臯地,射野鸡射中了,他的妻子才开始笑并说话。贾大夫说:‘才能不可以停止,我不会射,你就不说话不笑。’现在你年少不张扬,你如果不说话,我恐怕失去你了。’说话不可以停止,像这样于是像以前一样。知道现在你对王室有功,我因此举荐你,行事要恭敬啊,不要败坏你的功绩。”孔子听到魏子的举荐,认为合乎道义,说:“亲近的不失去亲人,疏远的没有失去举荐,可以叫做义了。”又听到他告诫贾辛,认为合乎忠诚。《诗经》说:“永远配合天命,自己求得许多福。”这是忠诚。魏子的举荐合乎道义,他的告诫合乎忠诚,他长久拥有后代在晋国吗?冬季,梗阳人有诉讼,魏戊不能判决,把诉讼上报给大宗,用女乐贿赂。魏子将要接受,魏戊对阎没、女寛说:“主君以不贪贿赂闻名于诸侯,如果接受梗阳人的贿赂,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你们一定要劝谏。”都答应了,退朝后在庭院等待。食物送进来,召他们,等到放置食物时三次叹息。吃完后,让年轻的魏子说:“我从伯叔的谚语中听说:‘只有吃饭能忘记忧愁。’你们放置食物之间三次叹息,为什么呢?”两人用同样的话回答说:“有人赐给两个小人酒,不吃晚饭。食物刚送到,担心不够,所以叹息;放置到一半时自责说:‘难道将军吃的还有不够,所以再次叹息。’等到食物吃完,希望用小人的肚子作为君子的心,稍微满足罢了。”献子辞退了梗阳人。
祁氏,是晋献侯的后代;羊舌氏,是晋武公
之后,皆公族也。叔向、祁奚,皆贤大夫。惜哉,流泽不永,旋就夷灭。传曰:“公族,公室之枝叶也。国之将亡,枝叶先落。”吾于祁、羊舌氏而识晋祚之不长也。有以夫。
译此后,都是公族的人了。叔向、祁奚,都是贤良的大夫。可惜啊,恩泽不能长久,很快就走向衰亡。《传》中说:“公族,是公室的枝叶。国家将要灭亡,枝叶先凋零。”我从祁氏、羊舌氏的遭遇,认识到晋国的国运不会长久。是有原因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