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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春秋集传纂例一

(卷首)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1–3 段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五

  春秋集传纂例    春秋类

  提要

【臣】等谨案春秋集传纂例十卷,唐陆淳撰。葢释其师啖助并赵匡之説也。助字叔佐,本赵州人,徙闗中,官润州丹阳县主簿。匡字伯循,河东人,官洋州刺史。淳字伯冲,呉郡人,官至给事中,后避宪宗讳,改名质。二程遗书、陈振孙书録解题及朱临作是编后序,皆云淳师助匡。旧唐书云淳师匡,匡师助。新唐书则云赵匡陆淳皆助髙弟。案吕温集有代淳进书表,称以啖助为严师,赵匡为益友。又淳自作修传始终记,称助为啖先生,称匡为赵子。余文或称为赵氏重修集传义。又云淳秉笔执简,侍于啖先生左右十有一年,而不及匡。又栁宗元作淳墓表,亦称助匡为淳师友。当时序述显然明白,刘昫以下诸家并传闻之悮也。助之説春秋,务在考三家得失,弥缝漏阙,故其论多异先儒。如论左传非邱明所作,汉书邱明授鲁曾申,申传呉起,自起六传至贾谊等説,亦皆附会公羊名髙,谷梁名赤,未必是实。又云春秋之文简易,先儒各守一传,不肯相通,互相弹射,其▯滋甚。左传序周晋齐宋楚郑之事独详,乃后代学者因师授衍而通之,编次年月以为传记,又襍采各国诸卿家传及卜书梦书占书纵横小説,故序事虽多,释经殊少,犹不如公谷之于经为宻。其论未免一偏,故欧阳修、晁公武诸人皆不满之。而程子则称其絶出诸家,有攘异端开正途之功。葢舍传求经,寔导宋人之先路,生臆断之▯,其过不可掩,破附防之失,其功亦不可没也。助书本名春秋统例,仅三卷,卒后淳与其子异裒录遗文,请匡损益,始改名纂例,成于大厯乙卯,定着四十篇,分为十卷。始末具见第八篇中。唐书艺文志卷数亦同此本,卷数相符,葢犹旧帙。其第一篇至第八篇为全书总义,第九篇为鲁十三公并世绪,第三十六篇以下为经传文字脱谬及人名国名地名。其发明笔削之例者,寔二十六篇而已。袁桷后序称:「此书废已久,所得为寳。」章桂公校本,闻蜀有小字本,惜未之见。呉菜栁贯二后序,皆称得平阳府所刋金泰和三年礼部尚书赵秉文家本。是元时已为难觏,流传得至今日,亦可谓岿然独存矣。乾隆四十四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春秋集传纂例原序

栁子厚与元次山论《春秋》书,言自得集传,常愿执洒扫于陆先生之门。及先生为给事中,始得执弟子礼,未及卒业,而先生云亡。复有先生墓表,谓説《春秋》者百千,卒无有及其根源者,独先生讲述三十年,经学始大光莹。乃为先生能文圣人之书,通于后世,遂与门人世儒相与諡曰「文通先生」,其见尊于当世如此。子厚文章宗匠也,以韩退之之贤,犹不肯髙以为师,独肯执弟子礼于陆氏。前则陆氏之学,从可论也。自孔子没前,先生几千余年矣;后先生又数百年矣,皆未有出其书之右者,岂非胶于偏见而然耶?而汉通经者以董仲舒为第一,然犹胶于谷梁,不克别白,余可知也。临尝从师学,识其大略,复得先生所为书,乃益晓发。惜乎不得人人传之,以速其逺到。子厚谓使庸人小童皆可积学以入圣人之道,况有明敏勤笃之资者乎?近嵗取人以通经为尚,学者无大小,以不通经为耻,则此书之传为时羽翼,岂可忽哉!庆厯戊子呉兴朱临谨序。

自唐世言文者,一变而王、杨、卢、骆,再变而燕、许,三变而韩、栁。虽其文振八代之弊,及见当世经生攻训诂、治义疏,则深敬之。太常殷侑新注《公羊》,退之欲为之序,幸得挂名经端,以蕲不朽。及寄诗卢仝,又言其抱遗经、束三传。然仝所着《春秋摘微》一巻,间见一二,未甚为学者轻重。惟子厚答元饶州书,恒愿归于陆先生之门,执弟子礼。会先生病,子厚出邵州,竟不克卒业。先生葢河东陆淳元冲也,与子厚同郡。且云先生师天水啖助及赵匡,知圣人之防,兼用二帝三王法。至先生大备,《春秋集注》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五

春秋集传纂例 春秋类

提要

【臣】等谨案:《春秋集传纂例》十卷,唐代陆淳撰写。大概是阐释其老师啖助以及赵匡的学说。啖助字叔佐,本是赵州人,后迁居关中,官任润州丹阳县主簿。赵匡字伯循,河东人,官任洋州刺史。陆淳字伯冲,吴郡人,官至给事中,后来为避唐宪宗名讳,改名为质。二程的《遗书》、陈振孙的《书录解题》以及朱临为本书所作的后序,都说陆淳师从啖助、赵匡。《旧唐书》说陆淳师从赵匡,赵匡师从啖助。《新唐书》则说赵匡、陆淳都是啖助的高徒。查吕温文集中有代陆淳进书的表,称以啖助为严师,赵匡为益友。又陆淳自作的《修传始终记》,称啖助为啖先生,称赵匡为赵子。其余文辞中有时称为赵氏重修集传义。又说陆淳手持笔简,侍奉在啖先生身边十一年,而未提及赵匡。又柳宗元为陆淳作的墓表,也称啖助、赵匡为陆淳的师友。当时的记述显然明白,刘昫以下各家的说法都是传闻的错误。啖助解说《春秋》,致力于考察左氏、公羊、谷梁三家的得失,弥补遗漏缺失,所以他的议论多与先儒不同。如论断《左传》并非左丘明所作,《汉书》说左丘明传授鲁曾申,曾申传授吴起,从吴起传六代到贾谊等说法,也都是附会公羊家名高、谷梁家名赤,未必是事实。又说《春秋》的文辞简略平易,先儒各自固守一家传注,不肯互通,互相攻讦,弊端滋长更甚。《左传》叙述周、晋、齐、宋、楚、郑之事特别详细,乃是后代学者因师承传授而衍伸贯通,编排年月作为传记,又杂采各国卿大夫的家传以及卜书、梦书、占书、纵横小说,所以记事虽多,解释经文却很少,还不如公羊、谷梁对经文的阐释紧密。他的议论未免有所偏颇,所以欧阳修、晁公武等人都不满意。而程子则称赞他超出诸家,有排斥异端、开辟正途的功劳。大概舍弃传注而求索经文,实在为宋人开辟了先路,产生主观臆断的弊端,其过错不可掩盖;破除附会穿凿的失误,其功劳也不可埋没。啖助的书原本名为《春秋统例》,仅三卷,去世后陆淳与其子啖异搜集遗文,请赵匡增删损益,才改名为《纂例》,成书于大历乙卯年,定稿四十篇,分为十卷。始末情况详见第八篇中。《唐书·艺文志》卷数与此本相同,卷数相符,大概是旧本原貌。其第一篇至第八篇为全书总义,第九篇为鲁国十三公及世系,第三十六篇以下为经传文字脱误及人名、国名、地名。其中阐发笔削条例的,实际上只有二十六篇而已。袁桷后序称:“此书废弃已久,所得为宝。”章桂公校本,听说蜀地有小字本,可惜未曾见到。吴莱、柳贯两篇后序,都说得到平阳府刊刻的金泰和三年礼部尚书赵秉文家本。可见元代时已难见到,流传至今日,也可说是岿然独存了。乾隆四十四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春秋集传纂例原序

柳子厚与元次山讨论《春秋》的书信中,说自从得到《集传》,常愿在陆先生门下执洒扫之役。等到先生任给事中,才开始行弟子礼,还未完成学业,先生就去世了。又有先生墓表,说解说《春秋》的人成千上万,最终没有能触及根源的,唯独先生讲述三十年,经学才大大光大。于是为先生能文圣人之书,通于后世,遂与门人世儒一起谥为“文通先生”,他在当时被尊崇到如此地步。子厚是文章的宗师,以韩退之的贤能,尚且不肯尊他为师,唯独肯在陆氏门下执弟子礼。由此可知陆氏之学,值得推崇。自从孔子去世以来,先生之前几千年;先生之后又几百年,都没有超出他的书,难道不是拘泥于偏见而这样吗?而汉代通晓经学的人以董仲舒为第一,然而还拘泥于谷梁,不能辨别明白,其余可想而知。我朱临曾经从师学习,知晓其大略,又得到先生所写的书,于是更加明白启发。可惜不能人人传诵,以加速其远播。子厚说使庸人小童都可以积累学问以进入圣人之道,何况有明敏勤笃资质的人呢?近年取士以通晓经学为崇尚,学者无论大小,以不通经为耻,那么此书流传作为时代的辅翼,岂可忽视呢!庆历戊子年吴兴朱临谨序。

自从唐代谈论文章的人,一变而为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再变而为燕公、许公,三变而为韩愈、柳宗元。虽然他们的文章振兴了八代的弊端,等到见到当时经生攻研训诂、治理义疏,则深深敬重。太常殷侑新注《公羊》,韩退之想为之作序,庆幸能挂名经书开端,以求不朽。等到寄诗给卢仝,又说他怀抱遗经、束弃三传。然而卢仝所著《春秋摘微》一卷,偶尔见到一二,未甚被学者看重。只有子厚答元饶州书,常愿归于陆先生门下,执弟子礼。恰逢先生生病,子厚出任邵州,终究没能完成学业。先生大概是河东陆淳字元冲,与子厚同郡。且说先生师从天水啖助及赵匡,知晓圣人的微言大义,兼用二帝三王之法。到先生时大备,《春秋集注》

《纂例》《辨疑》《微防》等书,包罗旁魄,轇轕上下,一出于正。于是乎《春秋》有啖、赵、陆氏之学。往予北游京师,始从国子学见陆氏《纂例》十巻,是金泰和间礼部尚书赵秉文手本,太原板行。后又得陆氏《辨疑》七巻,《微防》三巻,而集注乆阙。自唐世学者説经,一本孔氏《正义》,及宋之盛,説者或不用《正义》,六经各有新注,争为一已自见之论,而欲求胜于先儒已成之説。宋子京传《唐书》,犹不满于啖助者,岂啖助实有以开之故欤?虽然陆氏未可毁也。后之学者自肆于藩篱阃域之外,口传耳剽,而不难于议经者,必引啖、赵、陆氏以自解,是或未之思也。夫元呉莱字立夫序。

译《纂例》《辨疑》《微防》等书,包罗广泛,错综复杂,却都出于正道。于是《春秋》有了啖助、赵匡、陆淳的学问。从前我北上京师,开始在国子监见到陆氏《纂例》十卷,这是金朝泰和年间礼部尚书赵秉文的亲笔手稿,由太原刻版刊行。后来又得到陆氏《辨疑》七卷、《微防》三卷,而集注却长久缺失。自从唐代学者解说经义,都依据孔颖达的《正义》,等到宋朝兴盛,解说者有的不采用《正义》,六经各有新的注解,争相提出自己独到的见解,而想要胜过先儒已经形成的学说。宋祁编撰《新唐书》,尚且对啖助不满,难道是因为啖助确实有开启这种风气的原因吗?虽然如此,陆淳的学问也不可毁弃。后来的学者在学术规范之外任意妄为,只凭口耳相传,却不难议论经义,必定引用啖助、赵匡、陆淳来为自己辩解,这是他们没有深思的缘故啊。元代吴莱,字立夫,作序。

唐丹阳主簿赵州啖助攷《春秋》三传短长,撰《集传》,复摄纲条为统例。助卒,其子异裒録遗稿,于是门人洋州刺史河东赵匡损益之,而给事中陆淳师事匡,纂会其文为《春秋集传纂例》十卷。集注自元已亡,而纂例及辨疑微防三书,延祐中从集贤学士曲出之,请锓板。江西行省魏晋以前説《春秋》者,创通大义而已,有所未通则没而不説,又或自乱其义。自杜元凯以例释《左氏》,其说有正例、变例、非例之分别,为五体以寻经传之微防,言《春秋》者宗之,然犹略而未该。至三子书出,例乃大备,庶乎丝麻之屦之不紊,其有功于《春秋》甚大。淳为韦执谊所援,得侍讲东宫,栁子厚因执弟子礼。归安朱临序是书,谓子厚文章宗匠,以韩退之之贤犹不肯髙以为师,独肯执弟子礼于陆氏,以此推陆氏之学。要之,子厚之师陆氏,特出于党人一时附和,正未足以是为轻重也。然唐人所尚者诗赋,往往未暇究明经义,陆氏独能传习其师説,通圣人之书于后世,其贤有过人者。当其时,蔡广成以《易》施,士匄以《诗》仲子陵、袁彛、韦彤、韦▯以礼,强蒙以《论语》,皆自名其学以显于时,今其书俱不传,惟三子书仅存。钱塘龚主事蘅圃刻而传之,功不在曲出下矣。秀水朱彛尊序。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传纂例卷一

  唐 陆淳 撰

  春秋宗指议第一

此经所以称《春秋》者,先儒説云,鲁史记之名也。记事者,以事系日,以日系月,以月系时,以时系年,所以记远近,别同异也。故史之记,必表年以首事。年有四时,故错举以为所记之名也。

啖子曰:夫子所以修《春秋》之意,三传无文说《左氏》者,以为《春秋》者,周公之志也。暨乎周徳衰,典礼丧,诸所记注多违旧章。宣父因鲁史成文,考其行事而正其典礼,上以遵周公之遗制,下以明将来之法【杜元凯《左传序》及释例云然】言《公羊》者,则曰:夫子之作《春秋》,将以黜周王鲁,变周之文,从先代之质【何休《公羊传注》中云然】解《谷梁》者,则曰:平王东迁,周室微弱,天下板荡,王道尽矣。夫子伤之,乃作《春秋》,所以明黜陟,着劝戒,成天下之事业,定天下之邪正,使夫善人劝焉,淫人惧焉【范寗《谷梁传序》云然】吾观三家之説,诚未达乎《春秋》大宗,安可议其深指?可谓宏纲既失,万目从而大去者也。予以为《春秋》者,救时之弊,革礼之薄。何以明之?前志曰:「夏政忠,忠之弊野,殷人承之以敬,敬之弊鬼,周人承之以文,文之弊僿。救僿莫若以忠,复当从夏政。夫文者,忠之末也。设教于本,其弊犹末;设教于末,弊将若何?」武王、周公承殷之弊,不得已而用之。周公既没,莫知改作,故其頽弊甚于二代,以至东周,王纲废絶,人伦大坏。夫子伤之曰:「虞夏之道,寡怨于民;殷周之道,不胜其弊。」又曰:「后代虽有作者,虞帝不可及已。」葢言唐虞淳化难行于季末,夏之忠道当变而致焉。是故《春秋》以权辅正【天王狩于河阳之类是也】以诚断礼【褒高子、仲孙之类是也】正以忠道,原情为本,不拘浮名【不罪栾书之类是也】不尚狷介【不褒泄台之类是也】从宜救乱,因时黜陟,或贵非礼勿动【诸非礼悉讥之是也】或贵贞而不谅【即合权道是也】进退抑扬,去华居实,故曰救周之弊,革礼之薄也。古人曰:「殷变夏,周变殷,《春秋》变周【出《淮南子】又言三王之道如循环。太史公亦言闻诸董生曰:「《春秋》上明三王之道,《公羊》亦言乐道尧舜之道以俟后。」圣是知,《春秋》参用二帝三王之法,以夏为本,不全守周典,理必然矣。据杜氏所论,褒贬之指,唯据《周礼》。若然,则周徳虽衰,礼经未冺,化人足矣,何必复作《春秋》乎?且游、夏之徒,皆造堂室,其于典礼,固当洽闻,述作之际,何其不能赞一辞也?又云:周公之志,仲尼从而明之,则夫子曷云“知我者亦《春秋》,罪我者亦《春秋》”乎?斯则杜氏之

译唐代丹阳主簿、赵州人啖助,考察《春秋》三传的优劣长短,撰写了《集传》,又提炼纲要作为统例。啖助去世后,他的儿子啖异收集整理他的遗稿,于是门人、洋州刺史、河东人赵匡对之进行增删修改,而给事中陆淳以赵匡为师,编纂汇合其文,成为《春秋集传纂例》十卷。《集传》自元代起已经失传,而《纂例》以及《辨疑》、《微》、《防》这三本书,在延祐年间由集贤学士曲出提出,请求刻版印刷。

江西行省认为,魏晋以前解说《春秋》的人,只是开创并通达大义罢了,遇到不通畅的地方就沉默不说,有时甚至自己混乱了义理。自从杜预(字元凯)用条例来解释《左传》,他的说法有正例、变例、非例的分别,设立五种体例来探寻经传中的细微含义,谈论《春秋》的人尊崇他,然而仍然简略而不全面。等到这三人的著作出现,条例才大大完备,大概就像丝麻编织的鞋子那样条理不乱,他们对《春秋》的功劳非常大。

陆淳被韦执谊援引,得以在东宫担任侍讲,柳宗元(字子厚)因此对他行弟子礼。归安人朱临为这本书作序,说柳宗元是文章的宗师,凭借韩愈(字退之)那样的贤德尚且不肯尊他为师,唯独肯对陆氏行弟子礼,以此来推崇陆氏的学问。总之,柳宗元拜陆氏为师,只是出于党人一时的附和,正不足以因此来衡量陆氏学问的轻重。然而唐人崇尚的是诗赋,往往没有空闲去探究阐明经义,陆氏唯独能够传授学习他的师说,使圣人的书在后代得以通达,他的贤能超过常人。当时,蔡广成以《易》学显名,士匄以《诗》学显名,仲子陵、袁彛、韦彤、韦〇以礼学显名,强蒙以《论语》显名,都各自标榜自己的学问而在当时显赫,如今他们的书都不传了,只有这三人的书仅存。钱塘人龚主事蘅圃刻印并流传它们,功劳不在曲出之下。秀水人朱彝尊作序。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传纂例》卷一

唐 陆淳 撰

《春秋宗指议》第一

这部经典之所以称为《春秋》,先儒解释说,这是鲁国史书的名称。记事的人,把事件系于日,把日系于月,把月系于季节,把季节系于年,用来记录远近,区别同异。所以史书的记载,必定标明年份来作为事件的开端。一年有四季,所以交错举出四季作为所记载的名称。

啖助说:孔子修订《春秋》的意图,三传中没有文字说明。解说《左传》的人认为,《春秋》是周公的意志。等到周朝德行衰微,典礼丧失,各种所记载的注疏多违背旧章。孔子依据鲁国史书已成之文,考察其行事而纠正其典礼,上以遵循周公遗留的制度,下以阐明将来的法度【杜预《左传序》及《释例》这样说】。解说《公羊传》的人则说:孔子作《春秋》,将要贬抑周朝而尊崇鲁国,改变周朝的礼文,遵循先代的质朴【何休《公羊传注》中这样说】。解说《谷梁传》的人则说:平王东迁,周室微弱,天下动荡,王道穷尽了。孔子为此悲伤,于是作《春秋》,用来明确升降赏罚,彰显劝诫,成就天下的事业,确定天下的邪正,使善人受到鼓励,淫乱的人感到恐惧【范寗《谷梁传序》这样说】。我看这三家的说法,确实没有通达《春秋》的大宗,怎么可以议论其深意呢?可以说宏大的纲领已经失去,万目随之大大偏离了。

我认为《春秋》是救治时世的弊病,革除礼制的浅薄。凭什么证明呢?前代的史书记载说:“夏朝的政教崇尚忠,忠的弊病是粗野,殷人继承它而崇尚敬,敬的弊病是迷信鬼神,周人继承它而崇尚文饰,文饰的弊病是细碎。救治细碎没有比得上用忠的,应当再次遵循夏朝的政教。所谓文饰,是忠的末节。在教育根本上下工夫,其弊病还只是末节;如果在末节上教育,弊病将会怎样呢?”武王、周公继承殷朝的弊病,不得已而使用文饰。周公去世后,没有人知道改作,所以其颓败弊病比夏、殷两代更严重,以至于东周,王纲废绝,人伦大坏。孔子为此悲伤说:“虞夏之道,对百姓怨恨少;殷周之道,弊病不胜其多。”又说:“后代虽然有作者,虞帝也是不可及的。”大概是说唐虞淳朴的风化难以在末世施行,夏朝的忠道应当变革而达到。所以《春秋》用权变辅助正道【如“天王狩于河阳”之类就是】,用真诚决断礼制【如褒奖高子、仲孙之类就是】,以忠道为正道,以推究情理为根本,不拘泥于浮名【如不罪栾书之类就是】,不崇尚偏狭【如不褒扬泄台之类就是】,顺从适宜以救治混乱,因时制宜以升降赏罚,有时崇尚非礼勿动【各种非礼之事都讥讽就是】,有时崇尚贞正而不拘泥于小信【即合乎权变之道就是】,进退抑扬,去华居实,所以说救治周朝的弊病,革除礼制的浅薄。

古人说:“殷变革夏,周变革殷,《春秋》变革周【出自《淮南子》】”,又说三王之道如同循环。太史公也说,听董生说:“《春秋》上明三王之道,《公羊传》也说乐于称道尧舜之道以等待后人。”圣人知道,《春秋》参用二帝三王之法,以夏为本,不全守周典,道理必然如此。根据杜氏所论述的,褒贬的旨意,只依据《周礼》。如果这样,那么周德虽然衰微,礼经尚未消亡,教化人足够了,何必再作《春秋》呢?况且子游、子夏等人,都登堂入室,对于典礼,固然应当广博听闻,在述作之际,为什么不能赞一词呢?又说:周公的意志,孔子从而阐明它,那么孔子为什么说“了解我的也是《春秋》,罪责我的也是《春秋》”呢?这就是杜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