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春秋集传纂例二

春秋集传纂例卷一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4–12 段

言陋于是矣。何氏所云:“变周之文,从先代之质”,虽得其言,用非其所,不用之于性情【性情即前章所谓用忠道原情】而用之于名位【谓黜周王鲁也】失指浅末,不得其门者也。周徳虽衰,天命未改,所言变从夏政,唯在立忠为敎,原情为本,非谓改革爵列,损益礼乐者也。故夫子伤主威不行,下同列国,首王正以大一统,先王人以黜诸侯,不言战以示莫敌,称天王以表无二,尊唯王为大,邈矣崇髙反云“黜周王鲁”以为《春秋》宗指【隠元年盟于昧,▯何休注,然】两汉专门传之于今,悖礼诬圣,反经毁传,训人以逆,罪莫大焉。范氏之説,粗陈梗槩,殊无深指。且厯代史书,皆是惩劝,《春秋》之作,岂独尔乎?是知虽因旧史,酌以圣心,拨乱反正,归诸王道,三家之説,俱不得其门也。或问《春秋》始于隠公何也?答曰:夫子之志,冀行道以拯生灵也,故歴国应聘,希遇贤王,及麟出见伤,知为哲人,其萎之象,悲大道不行,将托文以见意,虽有其徳而无其位,不作礼乐,乃修《春秋》为后王法,始于隠公者,以为幽厉虽衰,雅未为风,平王之初,人习余化,苟有过恶,当以王法正之【此时但见周家旧典,自可理也】及代变风移,陵迟乆矣,若格以太平之政,则比屋可诛,无复善恶,故断自平王之末,而以隠公为始,所以拯薄俗,勉善行,救周之弊,革礼之失也【言此时周礼既壊,故作《春秋》以救之】

译说这种话就太浅陋了。何休所说的“改变周朝的文华,遵循先代的质朴”,虽然得到了言辞,但用错了地方,不把它用在性情上(性情即前章所说的以忠道为用、以原情为本),却用在名位上(指贬黜周朝、尊奉鲁国),这是失掉了主旨、只看到浅末,没有进入正门的人。周朝的德运虽然衰微,但天命并未改变,所说的变而从夏政,只是在于以忠厚为教化,以推原真情为根本,并不是说要改革爵位等级,增减礼乐制度。所以孔子哀伤主上的威权不能施行,与列国同等,首先确立王者的正统以统一天下,先称王人以贬黜诸侯,不言战以示无敌,称天王以表明无二,尊崇唯有王者为大,崇高深远,反而说“贬黜周朝、尊奉鲁国”作为《春秋》的宗旨(隐元年盟于昧,何休注如此),两汉的专门之学流传至今,违背礼制、诬蔑圣人,违反经义、毁坏传注,教导人行逆乱,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范氏的说法,粗略陈述了大概,完全没有深意。况且历代史书,都是用来惩戒和劝勉的,《春秋》的创作,难道唯独不是这样吗?由此可知,虽然依据旧史,斟酌以圣人的心意,拨乱反正,归于王道,但三家之说,都没有进入正门。有人问《春秋》为什么从隐公开始?回答说:孔子的志向,是希望施行道义来拯救百姓,所以历国应聘,希望遇见贤明的君王,等到麒麟出现而受伤,知道是为哲人而现,其枯萎的景象,悲叹大道不能施行,将要寄托文字来表达心意,虽然有其德行却没有其地位,不制作礼乐,于是修撰《春秋》作为后世君王的法则,从隐公开始,是因为幽王、厉王虽然衰微,雅乐还未变为国风,平王之初,人们还习惯于剩余的教化,如果有过错恶行,应当用王法来纠正(此时只见周家旧典,自然可以治理)等到时代变迁、风气转移,衰败已经很久了,如果用太平盛世的政教来衡量,那么家家户户都可诛杀,不再有善恶之分,所以断从平王的末年,而以隐公为始,以此来拯救浅薄的习俗,勉励善行,挽救周朝的弊端,革除礼制的缺失(说此时周礼已经崩坏,所以作《春秋》来挽救它)

三传得失议第二

啖子曰:古之解説悉是口传。自汉以来,乃为章句。如《本草》,皆后汉时郡国而题以神农;《山海经》广説殷时而云夏禹所记。自余书籍,比比甚多。是知三传之义,本皆口传。后之学者,乃着竹帛,而以祖师之目题之。予观《左氏传》,自周、晋、齐、宋、楚、郑等国之事最详。晋则每一出师,具列将佐;宋则每因兴废,备举六卿。故知史防之文,每国各异。《左氏》得此数国之史,以授门人,义则口传,未形竹帛。后代学者,乃演而通之,总而合之,编次年月以为传记。又广采当时文籍,故兼与子产、晏子及诸国卿佐家传,并卜书及杂占书、纵横家、小説讽谏等杂在其中。故叙事虽多,释意殊少,是非交错,混然难证。其大略皆是左氏旧意,故比余传,其功最髙。博采诸家,叙事尤备,能令百代之下,颇见本末,因以求意,经文可知。又况论大义,得其本源,解三数条大义【天王狩于河阳之类】亦以原情为説,欲令后人推此以及余事。而作传之人,不达此意,妄有附益,故多迂诞。又《左氏》本末释者,抑为之説,遂令邪正纷揉,学者迷宗也。《公羊》《谷梁》初亦口授,后人据其大义,散配经文【传中犹称谷梁子曰,是其证也】故多乖谬,失其纲统。然其大指,亦是子夏所传,故二传传经,宻于左氏。《谷梁》意深,《公羊》辞辨,随文解释,往往钩深,但以守文坚滞,泥难不通,比附日月,曲生条例,义有不合,亦复强通,踳駮不伦,或至矛盾,不近圣人夷旷之体也。夫《春秋》之文,一字以为襃贬,诚则然矣。其中亦有文异而义不异者【详内以略外,因旧史之文,类是也】二传穿凿,悉以褒贬言之,是故繁碎甚于左氏。《公羊》《谷梁》又不知有不告则不书之义,凡不书者,皆以义説之。且列国至多,若盟会、征伐、丧纪,不告亦书,则一年之中,可盈数巻。况他国之事,不凭告命,从何得书?但书所告之事,定其善恶。以文褒贬耳。左氏言褒贬者,又不过十数条。其余事同文异者,亦无他解。旧解皆言从告及旧史之文。若如此论,乃是夫子写鲁史尔,何名修《春秋》乎?故谓二者之説俱不得中。

  啖氏集传注义第三

啖子曰:惜乎!防言乆絶,通儒不作,遗文所存,三传而已。传已互失经指,注又不尽传意。春秋之义,防乎冺灭。唯圣作则,譬如泉源,苟涉其流,无不善利在人。贤者得其深者,其次得其浅者。若文义隠宻,是虚设大训,谁能通之?故春秋之文,简易如天地焉,其理着明如日月焉。但先儒各守一传,不肯相通,互相弹射,仇讐不若诡辞迂説,附会本学,鳞杂米聚,难见易滞,益令后人不识宗本。因注迷经,因疏迷注,党于所习,其俗若此。老氏曰:大道甚夷,而人好径,信矣!故知三传分流,其源则同,择善而从,且过半矣。归乎允当,亦何常师?今公羊、谷梁二传,殆絶习左氏者,皆遗经存传,谈其事迹,翫其文彩,如览史籍,不复知有春秋微防。呜呼!买椟还珠,岂足怪哉?予辄考覈三传,舍短取长,又集前贤注释,亦以愚意裨补阙漏,商防得失,研精宣畅,期于浃洽。尼父之志,庶防可见。疑殆则阙,以俟君子。谓之《春秋集传集注》,又撮其纲目,撰为统例三卷,以辅集传通经意焉。所以剪除荆棘,平易道路,令趣孔门之士,方轨康衢,免涉于险难也。

  啖氏集注义例第四

啖氏曰:「予所注经传,若旧注理通,则依而书之;小有不安,则随文改易;若理不尽者,则演而通之;理不通者,则全削而别注。其未详者,则据旧説而已。但不博见诸家之注,不能不为恨尔。」或问曰:「传则每题传名,注则何不题注者之名乎?」答曰:「杜征南云:『略举刘、贾、许、頴之违。』何掾云:『略依胡母生条例。』范武子云:『博采诸儒之説。』然则若题此三人之名,未必得其本,故遂不言也。」又比见诸家所注,苟有异义,欲题已名以示于后,故须具载其名氏尔。予但以通经为

译关于《春秋》三传得失的议论第二

啖子曰:古代的解说全都是口耳相传。自从汉代以来,才出现了分章析句的著作。就像《本草》一样,都是后汉时期各郡国的人,却题上神农的名字;《山海经》广泛解说殷商时代的事情,却说是夏禹所记录。其余的书籍,此类情况非常多。由此可知,《春秋》三传的含义,原本都是口传的。后来的学者,才将其写在竹帛上,并冠以祖师的名义。我观察《左氏传》,对于周、晋、齐、宋、楚、郑等国的事情记载最为详细。晋国每次出兵,都详细列出将领和副手;宋国每当发生兴衰变故,都完备地列举六卿的情况。所以知道史官左丘明的文章,各国各不相同。《左氏传》获得了这几个国家的史书,传授给门人,义理则是口传的,没有形成文字。后代的学者,才推演并贯通它们,汇总并合并它们,编排年月写成传记。又广泛采录当时的文献,所以同时包含了子产、晏子以及各国卿大夫的家传,还有卜书、杂占书、纵横家、小说讽谏等杂书混杂其中。所以叙事虽然很多,解释义理的却很少,是非交错,混杂难辨。其大概都是左氏原有的意思,所以比起其他两传,它的功劳最高。广泛采录各家说法,叙事尤其完备,能让百代之后的人,大致看到事情的始末,借此探求义理,经文的意思就可以知道了。何况论述大义,得其本源,解释三两条大义(如“天王狩于河阳”之类),也依据情理来解说,想让后人由此推及其他事情。而作传的人,不理解这个意思,随意添加附会,所以多有迂腐荒诞之处。又《左氏传》原本解释始末的人,压抑地为之解说,于是导致邪正混杂,学者迷失了根本。《公羊传》《谷梁传》起初也是口授,后人依据它们的大义,分散配属经文(传中还称“谷梁子曰”,就是证据),所以多有乖谬,失去了纲领统摄。然而它们的大旨,也是子夏所传的,所以这两传对于经文的传述,比《左氏传》更紧密。《谷梁传》意旨深远,《公羊传》辞藻辩析,随着文句解释,往往能钩深致远,只是坚守文句固执僵化,拘泥难通,比附日月,曲解生成条例,义理有不合的,也强行贯通,驳杂不类,甚至自相矛盾,不符合圣人平易旷达的体例。《春秋》的文字,一字用来褒贬,确实是这样。其中也有文辞不同但义理相同的(如详内略外,沿用旧史的文字,这类情况)两传穿凿附会,全都用褒贬来解释,所以比《左氏传》更加繁碎。《公羊传》《谷梁传》又不知道有不报告就不记载的原则,凡是没记载的,都用义理来解释。况且列国非常多,如果盟会、征伐、丧纪,不报告也记载,那么一年之中,可以填满几卷。何况他国的事,不凭借报告命令,从哪里得到记载?只记载所报告的事,判定其善恶,用文字褒贬罢了。《左氏传》说褒贬的,也不过十几条。其余事同文异的,也没有其他解释。旧解都说随从报告以及旧史的文字。如果这样论述,那就是夫子抄写鲁国史书罢了,怎么能叫修《春秋》呢?所以说这两种说法都不恰当。

啖氏集传注义第三

啖子曰:可惜啊!左丘明的言论长久断绝,通儒不再出现,遗留的文字存在的,只有三传而已。传已经互相失去了经文的旨意,注又没有完全表达传的意思。《春秋》的义理,几乎泯灭。只有圣人制定法则,譬如泉源,只要涉足其流,无不善于利人。贤者得其深意,次一等者得其浅意。如果文义隐晦,就是虚设大训,谁能通晓它?所以《春秋》的文字,简易如天地,其道理显明如日月。只是先儒各守一传,不肯相通,互相攻击,仇视不如诡辞迂说,附会本学,杂乱如米聚,难见易滞,更加让后人不知根本。因注而迷经,因疏而迷注,偏袒所习,风俗如此。老子说:大道很平坦,而人喜欢走邪径,确实啊!所以知道三传分流,其源头则相同,择善而从,就已经超过一半了。归于允当,又有什么固定的老师呢?现在《公羊》《谷梁》两传,几乎断绝,习《左氏传》的人,都遗经存传,谈论其事迹,玩赏其文采,如同阅览史籍,不再知道有《春秋》的微言大义。唉!买椟还珠,难道值得奇怪吗?我于是考核三传,舍短取长,又汇集前贤注释,也用我的意思补补缺漏,商讨得失,研精宣畅,期望融会贯通。孔子的志向,或许可以看见。可疑的则空缺,以等待君子。称之为《春秋集传集注》,又撮取其纲目,撰写为统例三卷,以辅助集传通经意。所以剪除荆棘,平易道路,让趋向孔门的人,并轨康庄大道,避免涉足险难。

啖氏集注义例第四

啖氏说:“我所注的经传,如果旧注道理通顺,就依照它书写;稍有不安,就随文改易;如果道理不尽,就推演并贯通它;道理不通的,就全部删削而另作注解。那些未详的,就依据旧说罢了。只是不博览诸家的注,不能不成为遗憾。”有人问:“传则每题传名,注则为什么不题注者的名字呢?”回答说:“杜征南说:‘略举刘、贾、许、颖的违误。’何掾说:‘略依胡母生条例。’范武子说:‘博采诸儒之说。’那么如果题此三人之名,未必得其本,所以就不说了。”又近来见诸家所注,如果有异义,想题自己的名字以示后人,所以必须具载其名氏罢了。我只是以通经为

意,则前人之名与予何异乎?楚得未足异也。纵是予所创意,何知先贤不已有此説?故都不言所注之名,但以通经为意尔。

译如果这样,那么前人的名字和我有什么差别呢?楚国得到它并不值得奇怪。即使这是我首创的见解,怎么知道先贤没有已经提出过这种说法?所以都不提及所注的名字,只是以贯通经义为宗旨罢了。

赵氏损益义第五

赵子曰:啖先生集三传之善,以説《春秋》,其所未尽,则申已意,条例明畅,真通贤之为也。惜其经之大意或未标显,传之取舍或有过差,葢纂集仅毕,未及详省尔。故古人云:「圣人无全能,况贤者乎?」予因寻绎之,次心所不安者,随而疏之。啖氏依公羊家旧説云:「《春秋》变周之文,从夏之质。」予谓《春秋》因史制经,以明王道,其指大要二端而已:兴常典也,着权制也。故凡郊庙【郊庙常事悉不书之】丧纪【卒塟之外杂丧事皆记非礼也】朝聘【变文者皆讥非礼也,杞伯姬来朝其子之类是也】搜狩昬取【此二礼常事亦不书】皆违礼则讥之【据五礼皆依周礼】是兴常典也【明不变周】非常之事,典礼所不及,则裁之圣心,以定襃贬,所以穷精理也【谓变例也】精理者,非权无以及之【权衡所以辨轻重,言圣人深见是非之礼有似于此】故曰:「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是以游夏之徒不能赞一辞。然则圣人当机发断,以定厥中,辨惑质疑,为后王法,何必从夏乎?或曰:「若非变周之意,则周典未亡,焉用《春秋》?」答曰:「礼典者【周之礼经典册也】所以防乱耳。乱既作矣【言幽厉不守致令乱成】则典礼非能治也。喻之一身,则养生之法所以防病,病既作矣【不依其法则病生矣】则养生之书不能治也,治之者在针药耳。故《春秋》者,亦世之针药也,相助救世,理当如此,何云变哉?」若谓《春秋》变礼典,则针药亦为变养生可乎哉?问者曰:「若《春秋》非变周之意,则帝王之制莫盛于周乎?」答曰:「非此之谓也。夫改制创法,王者之事,夫子身为人臣,分不当耳【言夫子立教之分止于因旧史以示劝戒,不当变改制度也】若夫帝王简易精淳之道,安得无之哉【言周道之不足为盛】问者曰:「然则《春秋》救世之宗指安在?」答曰:「在」尊王室,正陵僭,举三纲,提五常,彰善瘅恶,不失纤芥,如斯而已。观夫三家之説,其▯意大指多未之知,褒贬差品所中无防。故王崩不书者三,王塟不书者七【春秋时凡十二王,其有崩塟不见于经者,三传悉无贬责】嗣王即位,桓文之霸,皆无义说【三传亦不言其意】盟会侵伐,岂无褒贬,亦莫之论【三传无义】略举数事,触类皆尔【并见▯中】故曰▯意大指多未之知也。至于分析名目,以示惩劝,乖经失指,多非少是。啖氏虽已裁择,而芜秽尚繁。于戏!圣典翳霾,千数百年,理当发挥,不可以已,岂苟駮先儒哉?故褒贬之指在乎例【诸几例是】缀叙之意在乎体。所谓体者,其大槩有三,而区分有十。所谓三者,凡即位、崩薨、葬、朝聘、盟会,此常典所当载也,故悉书之,随其邪正而加褒贬,此其一也。祭祀、婚姻、赋税、军旅、搜狩,皆国之大事,亦所当载也。其合礼者,夫子修经之时,悉皆不取,故公谷云「常事不书」是也。其非者及合于变之正者,乃取书之,而增损其文,以寄褒贬之意,此其二也。庆瑞、灾异及君被杀、被执及奔放、逃叛、归入、纳立,如此并非常之事,亦史册所当载,夫子则因之而加褒贬焉,此其三也。此述作之大凡也。所谓十者:一曰悉书以志实【朝聘用兵之类,一切书之以着事实】二曰略常以明礼【祭祀婚姻等合礼等皆常事不书】三曰省辞以从简【经文贵从省,触类尽然,诸前目后凡帅师不言君使之类是也】四曰变文以示义【但经文比常例变一字者,必有褒贬之义】五曰即辞以见意【谓不成例者,但于辞中见褒贬之义,公追齐师至酅,齐人来归,公孙敖之防之类是也】六曰记是以着非【书子同生及塟诸侯之类是也】七曰示讳以存礼【内恶事皆隠避其文,以示臣礼】八曰详内以异外【内卿卒皆书被伐,皆言某鄙之类是也】九曰阙略,因旧史【宣成以前人名及甲子多不具是也】十曰损益,以成辞【如郑渝平,若言郑伯使人来渝乎,即不成言辞,此损文也;如西狩常事,不合书为获麟,故书西狩,此益文也】知其体,

译赵氏损益义第五

赵氏说:啖先生汇集《左传》《公羊传》《谷梁传》三传的长处,用来解说《春秋》,其中未能详尽之处,便阐发自己的见解,条理明晰通畅,真是通达贤达的做法。可惜他对《春秋》的大意或许没有显著标明,对传文的取舍或许存在偏差,大概是因为编纂刚刚完成,来不及详细审省罢了。所以古人说:“圣人尚且没有全能,何况贤者呢?”我因此推究寻绎,列出心中不安之处,随即加以疏解。啖氏依据《公羊传》家的旧说认为:“《春秋》改变周代的文饰,遵从夏代的质朴。”我认为《春秋》是依据史书制定经义,用以阐明王道,其主旨大体只有两个方面:一是振兴常典,二是彰显权变。所以凡是郊祀宗庙【郊祀宗庙的常事都不记载】、丧礼纪事【除了国君去世下葬之外,其他杂乱的丧事都记载,是因为不合礼制】、朝见聘问【改变文辞的都是讥讽不合礼制,比如杞伯姬来朝见她的儿子这类情况】、搜狩婚娶【这两种礼制的常事也不记载】,只要违背礼制就加以讥讽【这五种礼制都依据周礼】,这就是振兴常典【表明不改变周礼】。非常之事,常典所不及的,就由圣人裁断,以确定褒贬,用来穷尽精微的道理【这就是变例】。精微的道理,不使用权变就无法达到【权衡用来辨别轻重,意思是圣人深刻洞察是非之礼,类似于这种情况】。所以说:“可以和他一起走向正道,未必可以和他一起坚守正道;可以和他一起坚守正道,未必可以和他一起使用权变。”因此子游、子夏等弟子不能增添一个字。那么圣人根据时机做出决断,以确定中道,辨别疑惑质疑,为后世君王提供法则,何必一定要遵从夏代呢?有人问:“如果不是改变周礼的意思,那么周代的典章制度尚未消亡,哪里用得着《春秋》?”回答说:“礼典【周代的礼制经典册籍】是用来防止动乱的。动乱已经发生【指周幽王、周厉王不遵守礼制导致动乱形成】,那么礼典就不能治理了。打个比方,养生之法是用来预防疾病的,疾病已经发生【不依照法则就会生病】,那么养生之书就不能治病了,治病的是针药。所以《春秋》也是世间的针药,辅助拯救世道,道理应当如此,为什么说它是改变呢?”如果说《春秋》改变了礼典,那么针药也可以说是改变了养生之法吗?提问者说:“如果《春秋》不是改变周礼的意思,那么帝王的制度难道没有比周代更盛的吗?”回答说:“不是这个意思。改制创法,是君王的事,孔子身为臣子,名分上不应当这样做【意思是孔子立教的界限止于依据旧史以示劝戒,不应当改变制度】。至于帝王简易精淳的道理,难道没有吗【意思是周道的不足以称为最盛】?提问者说:“那么《春秋》拯救世道的宗旨在哪里?”回答说:“在于尊崇王室,纠正僭越,举荐三纲,提挈五常,表彰善行,憎恶恶行,细微之处也不遗漏,就是这样罢了。”看那三家传文的解说,他们大多不了解《春秋》的大意和主旨,褒贬差品所中的地方没有防备。所以周王去世不记载的有三处,周王下葬不记载的有七处【春秋时期共有十二位周王,其中有去世下葬不见于经文的,三传都没有贬责】,嗣王即位,齐桓公、晋文公的霸业,都没有义理解说【三传也不说明其意】,盟会侵伐,难道没有褒贬,也没有论述【三传没有义理】,略举几件事,触类旁通都是这样【都见于前文中】。所以说他们大多不了解《春秋》的大意和主旨。至于分析名目,以示惩戒劝勉,违背经义失去主旨,错误多而正确少。啖氏虽然已经裁择,但芜杂秽乱仍然繁多。唉!圣典被遮蔽,一千几百年,理当发挥阐扬,不可以停止,哪里是随便驳斥先儒呢?所以褒贬的主旨在于体例【各种体例即是】,缀叙的意思在于体制。所谓体制,其大概有三类,而区分有十种。所谓三类,凡是即位、崩薨、下葬、朝聘、盟会,这些是常典应当记载的,所以全部记载,根据其邪正加以褒贬,这是第一类。祭祀、婚姻、赋税、军旅、搜狩,都是国家大事,也应当记载。其中合乎礼制的,孔子修经之时,全部不取,所以《公羊传》《谷梁传》说“常事不书”就是这个意思。其中不合礼制的以及合乎变例正道的,才取而记载,并增减其文辞,以寄托褒贬之意,这是第二类。庆贺祥瑞、灾异以及国君被杀、被俘以及被放逐、逃跑叛变、回归入国、接纳立君,这些都非常之事,也是史册应当记载的,孔子则依据这些加以褒贬,这是第三类。这是述作的大概。所谓十种:一是全部记载以志事实【朝聘用兵之类,一切记载以彰显事实】;二是略去常事以明礼制【祭祀婚姻等合乎礼制的常事不记载】;三是省减文辞以从简【经文贵在简省,触类旁通都是这样,比如前面列举名目后面凡是率领军队不说君主派遣之类】;四是改变文辞以示义理【只要经文比常例改变一个字,必有褒贬之义】;五是依据文辞以见意【指不成体例的,但在文辞中见褒贬之义,比如公追击齐军到酅,齐人来归,公孙敖到防之类】;六是记载以彰显非礼【记载子同出生以及下葬诸侯之类】;七是示讳以存礼【内部恶事都隐避其文,以示臣礼】;八是详述内部以区别于外部【内部卿大夫去世都记载被伐,都说某鄙之类】;九是阙略,因袭旧史【宣公成公以前人名及甲子多不齐全】;十是损益,以成文辞【比如郑国渝平,如果说郑伯派人来渝平,就不成言辞,这是减省文辞;比如西狩是常事,不合记载为获麟,所以记载西狩,这是增益文辞】。了解其体制,

推其例,观其大意,然后可以议之耳。或曰:圣人之教,求以训人也,微其辞何也【怪其辞意深微,人难晓解,不可以训】答曰:非微之也,事当尔也。人之善恶,必有浅深,不约其辞,不足以差之也【如弑君有称人、称盗之异,来盟有书名、书字、书官之异,必假一字以示善恶浅深也】若广其辞,则是史氏之书尔,焉足以见条例而称《春秋》乎?辞简义隠,理自当尔,非微之也。故成人之言,童子不能晓也;县官之才,民吏不能及也。是以小智不及大智,况圣人之言乎?此情性自然之品彚,非微之也。今持不逮之资,欲勿学而能,此岂里巷之言,苟尔而易知乎?或曰:《春秋》始于隠公何也?答曰:一则因平王之迁也【此与啖同】二则贤隠之让也【此与杜同,别具言获麟传】啖氏依旧説,以左氏为丘明受经于仲尼。今观左氏解经,浅于公谷,诬谬寔繁【备在纂例诸门及辨疑篇】若丘明才实过人,岂宜若此?推类而言,皆孔门后之门人。但公谷守经,左氏通史,故其体异耳。且夫子自比,皆引往人,故曰「窃比于我老彭」,又説伯夷等六人云「我则异于是」,并非同时人也。丘明者,葢夫子以前贤人【论语云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如史佚、迟任之流,见称于当时耳。焚书之后,莫得详知,学者各信胸臆,见传及《国语》俱题左氏,遂引丘明为其人。此事既无明文,唯司马迁云「丘明丧明,厥有《国语》」,刘歆以为《春秋左氏传》是丘明所为。且迁好竒多谬,故其书多为淮南所駮。刘歆则以私意所好编之《七略【七略:左氏传,丘明所为】班固因而不革【谓汉书艺文志凭七略而为也】后世遂以为真,所谓传虚袭误,往而不返者也。或曰:司马迁、刘歆与左丘明年代相近,固当知之,今以远駮近,可乎?答曰:夫求事实,当推理例,岂可独以逺近为限?且迁作吕不韦传云:「不韦为秦相国,集门客千人,着其所闻,集为八览、六论、十二纪,号为吕氏春秋,悬之秦氏。」及其与任安书乃云:「文王幽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修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则迁所论不韦书与传自相违背,若此之甚,其说丘明之谬,复何疑焉?刘歆云左氏亲见夫子,杜预云凡例皆周公旧典礼经,按其传例云:「弑君称君,君无道也,称臣,臣之罪也。」然则周公先设弑君之义乎?又云:「大用师曰灭,弗地曰入。」又周公先设相灭之义乎?又云:「诸侯同盟,薨则赴以名。」又是周公令称先君之名以告隣国乎?周以讳事神,不应有此也。又云:「平地尺为大雪。」若以为灾沴乎?则尺雪丰年之徴也。若以为常例须书乎?不应二百四十二年唯两度大雪。凡此之类,不可胜言【俱见纂例诸篇及辨疑中】则刘杜之言浅近甚矣,左氏决非夫子同时,亦已明矣【言若亲授经,不应乖缪至此也】或曰:若左氏非授经于仲尼,则其书多与汲冡纪年符同,何也?答曰:彭城刘惠卿著书【名贶】云:「记年序诸侯列防,皆举其諡,知是后人追修,非当世正史也。」至如齐人歼于遂,郑弃其师,皆夫子褒贬之意,而竹书之文亦然。其书郑杀其君某,因释曰:「是子亹」,楚嚢瓦奔郑,因曰:「是子常」,率多此类。别有春秋一巻,全録左氏传卜筮事,无一字之异,故知此书按春秋经传而为之也。刘之此论,当矣。且经书纪子伯、莒子盟于宻,左氏经改为纪子帛,传释云:「鲁故也」,以为是纪大夫裂繻之字,缘为鲁结。好,故褒而书。字同之内,大夫序在莒子上。此则鲁国褒贬之意,而竹书自是晋史,亦依此文而书,何哉?此最明验。其中有郑庄公杀公子圣【春秋作段】鲁桓公、纪侯、莒子盟于区蛇,如此等数事,又与公羊同。其称今王者,魏惠成王也。此则魏惠成王时,史官约诸家书,追修此纪,理甚明矣。观其所记,多诡异鄙浅,殊无条例,不足凭据而定邪正也【此段言左氏传既非全实,而纪年又凭左氏而成也】且

译推究其体例,观察其大意,然后才可以议论它。有人问:圣人的教化,旨在训导世人,为何言辞如此深微?(怪其辞意深微,人难晓解,不可以训)回答说:并非刻意使其深微,而是事情本来如此。人的善恶,必有深浅之分,如果不约束言辞,不足以区分其差别。(如弑君有称人、称盗之异,来盟有书名、书字、书官之异,必假一字以示善恶浅深也)如果言辞广博,那就是史官的记录了,哪里足以体现条例而称为《春秋》呢?言辞简略而义理隐晦,道理自然应当如此,并非刻意使其深微。所以成年人的言语,孩童不能理解;朝廷官员的才能,百姓和低级官吏不能企及。因此小智慧赶不上大智慧,何况圣人的言语呢?这是性情自然形成的品类,并非刻意使其深微。现在凭借不及圣人的资质,想要不学习就能懂得,这难道是街谈巷议,随便说说就容易明白的吗?

有人问:《春秋》始于隐公,是为什么呢?回答说:一是因为周平王东迁的缘故。(此与啖同)二是因为隐公谦让的美德。(此与杜同,别具言获麟传)啖氏依据旧说,认为左丘明受经于孔子。现在看左氏解释经义,比公羊、谷梁浅陋,错误谬误实在很多。(备在纂例诸门及辨疑篇)如果左丘明的才能确实超过常人,怎么会这样呢?推类而言,都是孔子门下的后学弟子。只是公羊、谷梁恪守经义,左氏通达史事,所以它们的体例不同罢了。况且孔子自比,都引用古人,所以说“我私下比作老彭”,又说伯夷等六人“我则与他们不同”,都不是同时代的人。左丘明,大概是孔子以前的贤人(《论语》说左丘明以此为耻,我也以此为耻),像史佚、迟任那样,在当时就被称颂。焚书之后,无人能详细知晓,学者各自凭主观臆断,看到《左传》和《国语》都题署左氏,于是牵强附会认为左丘明就是那个人。这件事既然没有明确记载,只有司马迁说“左丘明失明,于是有了《国语》”,刘歆认为《春秋左氏传》是左丘明所作。况且司马迁喜好猎奇且多谬误,所以他的书多被淮南王驳斥。刘歆则凭私意喜好将其编入《七略》(《七略》:《左氏传》,左丘明所作),班固沿袭而未加改正(指《汉书·艺文志》凭《七略》而成),后世遂以为真,所谓以讹传讹,一去不复返了。

有人问:司马迁、刘歆与左丘明年代相近,本来应当知道,现在用远事驳斥近事,可以吗?回答说:探求事实,应当推究理例,岂能只以远近为限?况且司马迁作《吕不韦传》说:“吕不韦做秦国相国,聚集门客千人,著录其所闻,汇集为八览、六论、十二纪,号为《吕氏春秋》,悬挂在秦国。”等到他与任安的书信中却说:“文王被囚禁而推演《周易》,孔子受困厄而修撰《春秋》,屈原被放逐而赋《离骚》,左丘明失明,于是有了《国语》,孙膑受膑刑,兵法得以修列。”吕不韦迁往蜀地,世间流传《吕览》,那么司马迁所论吕不韦的书与传记自相违背,如此严重,他关于左丘明的说法之谬误,还有什么可疑的呢?刘歆说左氏亲见孔子,杜预说凡例都是周公旧典礼经,按他的传例说:“弑君称君,是君无道;称臣,是臣的罪过。”那么周公预先设定弑君之义吗?又说:“大规模用兵曰灭,不占领土地曰入。”又是周公预先设定相灭之义吗?又说:“诸侯同盟,去世则赴告以名。”又是周公命令称先君之名以告知邻国吗?周朝以避讳事奉神明,不应有此。又说:“平地积雪一尺为大雪。”如果认为是灾异呢?那么一尺雪是丰年的征兆。如果认为是常例必须记载呢?不应二百四十二年中只有两次大雪。凡此之类,不可胜言(俱见纂例诸篇及辨疑中),那么刘歆、杜预的话浅薄近俗得很了,左氏决非孔子同时代人,也已经明白了(说如果亲授经,不应乖谬至此)。

有人问:如果左氏不是受经于孔子,那么他的书多与汲冢《纪年》相符,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彭城刘惠卿著书(名贶)说:“《纪年》叙述诸侯列会,都举其谥号,知道是后人追修,不是当世正史。”至于如齐人歼于遂,郑弃其师,都是孔子褒贬之意,而竹书之文也是如此。其书郑杀其君某,因而解释曰:“是子亹”,楚囊瓦奔郑,因而说:“是子常”,大多此类。另有《春秋》一卷,全录左氏传卜筮事,无一字之异,所以知道此书是按《春秋》经传而作的。刘惠卿的这个论断,恰当。况且经书记载子伯、莒子盟于密,左氏经改为纪子帛,传解释云:“鲁故也”,认为是纪大夫裂繻的字,因为与鲁结好,所以褒扬而书字。同字之内,大夫序在莒子上。这是鲁国褒贬之意,而竹书自是晋史,也依此文而书,为什么呢?这是最明显的验证。其中有郑庄公杀公子圣(《春秋》作段),鲁桓公、纪侯、莒子盟于区蛇,如此等数事,又与公羊相同。其称今王者,是魏惠成王。这是魏惠成王时,史官约诸家书,追修此纪,理甚明矣。观其所记,多诡异鄙浅,殊无条例,不足凭据而定邪正也(此段言左氏传既非全实,而纪年又凭左氏而成也)况且

左传国语文体不伦,序事又多乖剌,定非一人所为也。葢左氏广集诸国之史,以释春秋。传成之后,葢其家子弟及门人,见嘉谋事迹多不入▯,或有虽入传而复不同【为诸国各有史故,虽一事而说各异也】故各随国编之,而成此书,以广异闻尔。自古岂止有一丘明姓左乎?何乃见题左氏,悉称丘明?近代之儒,又妄为记录云:丘明以授鲁曾申,申传呉起,起传其子期,期传楚铎椒,椒传虞卿,卿传荀况,况传张苍,苍传贾谊【陆徳明经典释文序例所引】此乃近世之儒,欲尊崇左氏,妄为此记。向若传授分明如此,汉书张苍、贾谊及儒林传,何故不书?则其伪可知也【汉初犹不能知,后代从何而得,足明妄也】或曰:公谷定何时人也【缘汉书儒林、艺文志并无年代名字,故问之也】答曰:此二传虽不记事迹,然其解经宻于左氏,是知必孔门后之门人也,但不知师资防世耳。传记无明文,故三传先后亦莫可知也。先儒公羊名髙,子夏弟子也【应劭风俗通云尔】或云汉初人【何休隠三年纪子伯莒子注中云然】或曰谷梁亦子夏弟子,名赤【亦风俗通所说】或曰秦孝公同时人【麋信云然】或云名俶,字元始【阮孝绪世録云然】皆为强说也【西汉诸儒犹不能定其时代及名字,而后代方示广传妄为记録,故知非真说】。也】儒史之流,尚多及此,况语怪者哉【言厯代儒生及修史之人,宜守正据实,而犹妄示广传,有此伪迹,况谶纬迂怪之徒哉?此叹息作伪之意也】

译《左传》和《国语》的文体不统一,叙述事情又多矛盾错乱,肯定不是一个人所作。大概左氏广泛收集各国的史书,来解释《春秋》。《左传》写成之后,大概是左氏家族的子弟及门人,看到许多嘉谋事迹没有收入《左传》,或者有的虽然收入《左传》但说法不同(因为各国各有史官,所以同一件事说法各异),于是各自按国家编排,写成这本书,以增广异闻罢了。自古以来难道只有一位姓左名丘明的人吗?为什么看到题为左氏的作品,都称为丘明?近代的儒生,又胡乱记载说:丘明传授给鲁国的曾申,曾申传给吴起,吴起传给他的儿子吴期,吴期传给楚国的铎椒,铎椒传给虞卿,虞卿传给荀况,荀况传给张苍,张苍传给贾谊(这是陆德明《经典释文序例》所引用的)。这是近世的儒生,想要尊崇《左传》,才胡乱编造这些记录。如果传授脉络真的如此分明,那么《汉书》中张苍、贾谊以及《儒林传》,为什么没有记载?那么它的虚假就显而易见了(汉朝初年尚且不知道,后代从哪里得来,足以证明是胡编的)。有人问:《公羊传》和《谷梁传》的作者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人(因为《汉书》的《儒林传》和《艺文志》都没有记载他们的年代和名字,所以这样问)?回答说:这两部传虽然不记载事迹,但它们解经比《左传》更精密,由此可知他们一定是孔子门人后代的门人,只是不知道他们的师承和世代罢了。传记中没有明确记载,所以三部传的先后顺序也无法知道。前代儒生说《公羊传》的作者名叫高,是子夏的弟子(应劭《风俗通》这样说);有人说他是汉初的人(何休在《公羊传隐公元年》“纪子伯莒子”注中这样说);有人说《谷梁传》的作者也是子夏的弟子,名叫赤(也是《风俗通》所说的);有人说他是秦孝公同时代的人(麋信这样说);有人说他名叫俶,字元始(阮孝绪《世录》这样说)。这些都是牵强的说法(西汉的儒生尚且不能确定他们的时代和名字,而后代反而广泛传播,胡乱编造记录,所以知道不是真实的说法)。儒生和史官这类人,尚且多有此类情况,何况那些谈论怪异的人呢(意思是历代儒生和修史的人,应当坚守正道、依据事实,却还胡乱广泛传播,有这些虚假的记载,何况那些迷信谶纬、迂腐怪诞之徒呢?这是感叹作伪之意)。

啖子取舍三传义例第六

啖子曰:三传文义虽异,意趣可合者,则演而通之;文意俱异,各有可取者,则并立其义。其有一事之传,首尾异处者,皆聚于本经之下,庶使学者免于烦疑。至于义指乖越,理例不合,浮辞流遁,事迹近诬,及无经之传,悉所不録。其辞理害教,并繁碎委巷之谈,调戏浮侈之言,及寻常小事,不足为训者,皆不録。若须存以通经者,删取其要。谏诤谋猷之言,有非切当,及成败不由其言者,亦皆略之。虽当存而浮辞多者,亦撮其要。凡叙战事,亦有委曲繁文,并但叙战人身事,义非二国成败之要,又无诚节可纪者,亦皆不取。凡论事有非与论之人,而私评其事,自非切要,亦皆除之。其巫祝卜梦鬼神之言,皆不录【其有补于劝戒者则存之】三传叙事及义理同者,但举左氏,则不复举公谷。其公谷同者,则但举公羊。又公谷理义虽同,而谷梁文独备者,则唯举谷梁。公羊谷梁以日月为例,一切不取。其有义者,则时或存之,亦非例也【义是日月例也】或问:无经之传,有仁义诚节知谋功业政理礼乐谠言善训多矣,顿皆除之,不亦惜乎?答曰:此经《春秋》也,此传《春秋》传也,非传《春秋》之言,理自不得録耳,非谓其不善也。且厯代史籍善言多矣,岂可尽入《春秋》乎?其当示于后代者,自可载于史书尔。今左氏之▯见存,必欲耽玩文彩、记事迹者,览之可也。若欲通《春秋》者,即请观此传焉。传文有一句是一句,非皆择其当者留之,非者去之,疑者则存而论之。或问:三传之文,每说一事,解一义,是当并,是非当并,非何谓摘取之乎?答曰:三传所记本皆不谬,后人不晓,而以滥説附益其中,非纯是本说,故当择而用之,亦披沙拣金、错薪刈楚之义也。赵子曰:三传堪存之例,或移于事首,或移于事同【事首谓直为例无差品者,事同谓如弑君有称国称人等差品待经】文厯其差品徧,然后举例也】各随其宜也。凡须都撮,如内外大夫名目例【见僖八年】如此等三四条。三传及啖氏,或有已释之而当者,或散在前后,学者寻之卒难总领,今故聚之,使其褒贬差品了然易见。其四家之义,各于句下注之。其不注者【谓不注云某家也】则鄙意也【鄙赵子自谓也】既不遗前儒之美,而理例又明也。凡公谷文义,虽与本经不相会,而合正理者,皆移于宜施处施之。其孤絶之文,不可专施于经下者【谓不可独用也】予则引而用之【赵子引用为证,如古人引诗书之比也】庶先儒之义片善不遗也。凡三传经文不同,故传文亦异【如盟于昧,左氏作蔑之类】今既纂防详定之【义见三传差互略篇中】则传文亦悉改定以一之,庶令学者免于疑误也。公谷说经,多云隠之、闵之、喜之之类。且春秋举经邦大训,岂为私情悲喜生文乎?何待春秋之浅也。如此之例,并不取公羊灾异下悉云记灾也、记异也。予已于例首都论其大意,自此即观文知义,不复缕载。其有须存者,乃存之耳。公谷举例,悉不称凡。又公谷每一义,辄数处出之。今既去其重复,以复简要,其举例故加凡字,以通贯其前后。夫察微知逺,识之精也。故夫子云:“由也不得其死,然是也。”古人立蓍▯以求前知也,故当不弃人之知。然左氏所记,以一言一行定其祸福,皆騐若符契。如此之类,继踵比肩,纵不悉妄妄,必多矣。悉弃之乎,则失于精深劝戒之道;悉留之乎,则多言者无惧,而诡妄繁兴。固当择其辞深理正者存之,浮浅者去之,庶乎中道也。左氏无经之传,其有因防、盟、战伐等事而説忠臣义士及有谠言嘉谋与经相接者,即略取其要。若説事迹虽与经相符,而无益于教者,则不取。左氏每盟下皆云寻某年之盟,每聘下则云报某人之聘。侵伐下多云报某之役,凡此类,但检前以符后,更无他义。今考取其事相连带要留者,留之。左氏乱记事迹,不达经意,遂妄云礼也。今考其合经者,留之,余悉不取。左氏集诸国史为传,序呉楚之君皆称为王,此乃本国臣

译啖子取舍三传义例第六

啖子说:《左传》《公羊传》《谷梁传》三传的文字含义虽然不同,但意旨可以相合的,就推演贯通它们;文字和意旨都不同,但各有可取之处的,就并列保留它们的义理。那些同一件事的传文,首尾分散在不同地方的,都汇集到本经之下,以便使学者免于烦杂疑惑。至于义理背离、理例不合,言辞浮泛虚妄,事迹近乎诬蔑,以及没有经文对应的传文,全部不予收录。那些言辞理路有害于教化的,以及繁琐琐碎、市井巷谈,戏谑浮夸的言论,以及寻常小事,不足以作为训诫的,都不予收录。如果必须保留以贯通经义的,就删取其中要点。劝谏争辩、谋略计议的话,如果有不切中要害的,以及成败并非由其言论决定的,也都略去。虽然应当保留但浮辞过多的,也摘取要点。凡是叙述战事,也有委曲详尽的繁文,并且只叙述参战人员个人的事情,义理并非两国成败的关键,又没有诚信节操可以记载的,也都不予选取。凡是议论事情,如果不是与议论者相关,而是私下评论其事,除非切中要害,也都删去。那些巫祝卜筮、梦境鬼神的话,都不予收录【如果有补于劝诫的则保留】三传叙事及义理相同的,只举《左传》,就不再举《公羊传》《谷梁传》。《公羊传》《谷梁传》相同的,就只举《公羊传》。又《公羊传》《谷梁传》理义虽然相同,但《谷梁传》文字独自完备的,就只举《谷梁传》。《公羊传》《谷梁传》以日月为例的,一概不予选取。其中有义理的,有时偶尔保留,也不是作为定例【义是指日月的定例】有人问:没有经文对应的传文,其中仁义、诚信、节操、智谋、功业、政理、礼乐、正直的言论、良好的训诫很多,如果全部删除,不也太可惜了吗?回答说:这是《春秋》经,这是《春秋》传,不是解释《春秋》的话,理当不得收录,并不是说它们不好。况且历代史籍中好的言论很多,难道都能全部纳入《春秋》吗?那些应当昭示后代的,自然可以记载在史书中。现在《左传》尚存,如果一定要沉溺玩赏文采、记取事迹的,阅读它就可以了。如果想要通晓《春秋》的,就请观看这本传。传文中有一句是一句,并非都是选择恰当的留下,不恰当的去除,有疑问的就保留并加以议论。有人问:三传的文字,每说一件事,解释一个义理,是应当合并的,是非应当合并的,为什么不说是摘取呢?回答说:三传所记载的本都没有错误,后人不懂,而用滥说附会增补其中,不纯粹是本来的说法,所以应当选择使用,这也是披沙拣金、在杂乱的柴草中割取荆条的意思。赵子说:三传中值得保留的定例,有的移到事件开头,有的移到同类事件中【事件开头是指直接作为定例没有差别的,同类事件是指如弑君有称国、称人等差别等待经文】文字列举其差别普遍,然后举出定例】各自随其适宜。凡是需要全部摘取的,如内外大夫名目的定例【见僖公八年】像这样的三四条。三传及啖氏,有的已经解释且恰当的,有的散在前后,学者寻找最终难以总领,现在所以汇集它们,使褒贬差别明显易见。那四家的义理,各自在句下注明。不注明的【指不注明某家】就是鄙人的意思【鄙赵子自称】既不遗漏前儒的美善,而理例又明白。凡是《公羊传》《谷梁传》的文义,虽然与本经不相契合,但符合正理的,都移到适宜应用的地方应用。那些孤立绝少的文字,不能单独应用于经文之下的【指不能单独使用】我就引用使用它们【赵子引用为证,如同古人引用《诗》《书》一样】以便先儒的义理片善也不遗漏。凡是三传经文不同,所以传文也不同【如盟于昧,《左传》作蔑之类】现在既然编纂审定【义见三传差互略篇中】那么传文也全部改定以统一它们,以便使学者免于疑惑错误。《公羊传》《谷梁传》解说经文,多说隐讳、怜悯、喜悦之类。况且《春秋》举出治理国家的大训,难道是为私情悲喜而作文章吗?何必等到《春秋》这么浅薄。这样的定例,都不选取。《公羊传》灾异下都说记灾、记异。我已经在定例开头论述其大意,从此就观文知义,不再详细记载。那些需要保留的,才保留。《公羊传》《谷梁传》举定例,都不称凡。又《公羊传》《谷梁传》每一个义理,往往多处出现。现在既然去除重复,以恢复简要,其举定例所以加凡字,以贯通其前后。察微知远,是识见的精妙。所以孔子说:“由也不得其死,然是也。”古人立蓍草以求前知,所以应当不丢弃人的智识。然而《左传》所记载的,以一言一行定其祸福,都验证如同符契。这样的例子,接连不断,纵然不全部是虚妄,必然很多。全部丢弃吗,就失于精深劝诫之道;全部保留吗,就多言者无所畏惧,而诡诈虚妄繁多兴起。固然应当选择言辞深刻理路正当的保留,浮浅的去除,大概合乎中道。《左传》没有经文对应的传文,那些因为会盟、战争等事而说忠臣义士及有正直言论、美好谋略与经文相接的,就略取要点。如果说事迹虽然与经文相符,而无益于教化的,就不选取。《左传》每次会盟下都说寻某年之盟,每次聘问下就说报某人之聘。侵伐下多说报某之役,凡此类,只是检查前面以符合后面,没有其他义理。现在考查其事相连带要保留的,保留。《左传》杂乱记载事迹,不达经意,就妄说礼也。现在考查其符合经文的,保留,其余全部不选取。《左传》汇集各国史书为传,叙述吴楚之君都称为王,这是本国臣

民之伪号,不可施于正传,故皆改为呉子、楚子。若叙其君臣自相答对之语,则非我褒贬之意,且令后代知其僭伪,故仍旧耳。左氏序楚县大夫皆称曰公,此乃僭伪之辞,皆刋正之。左氏叙诸国之君皆称曰公,此皆依彼国之史成辞,殊失鲁史之体,今为繁多不可改易,学者宜知之。凡有徳之人,人敬其名,故称其字。左传追修前史,足得正名,而叙罪恶之人,亦举其字【羽父之类】乖褒贬之意,甚矣。为此例极多,不暇悉改,学者宜知之。凡諡者,所以褒贬善恶,其有罪之人而加美諡【恭仲之类】今不改削者,以见当时政教之废也,后代宜戒之。

译百姓僭越的尊号,不能用于正统史传,所以都改称为吴子、楚子。如果叙述君臣之间互相问答的话语,则不符合我褒贬善恶的本意,况且要让后人知道他们的僭越虚伪,所以保留原称。《左传》记载楚国县大夫都称为公,这是僭越的言辞,都予以刊正。《左传》记载各国国君都称为公,这都是依据该国史书的成例,严重违背了鲁国史书的体例,现在因为繁多无法一一更改,学者应当知晓。大凡有德行的人,人们尊敬他的名字,所以称他的字。《左传》追述前代史事,足以纠正名分,但在叙述有罪恶的人时,也举用他们的字(如羽父之类),违背褒贬之意,太过分了。这类例子极多,来不及全部更改,学者应当知晓。大凡谥号,是用来褒贬善恶的,那些有罪的人却加上美谥(如恭、仲之类),现在不加以删削,是为了显示当时政教废弛的状况,后代应当以此为戒。

重修集传义第七

淳秉笔持简,侍于啖先生左右,十有一年。述释之间,每承善诱,微言奥指,颇得而闻。嗟乎!神不与善,天丧斯文。笔削才终,喆人其防,是以取舍三传,或未精研《春秋》纲例,有所遗略。及赵氏损益,既合《春秋》大义,又与条例相通。诚恐学者卒览难会,随文覩义,谓有二端。遂乃纂于经文之下,则昭然易见。其取舍传文,亦随类刋附。又《春秋》之意,三传所不释者,先生悉于注中言之,示谦让也。淳窃以为,既自解经理,当为传,遂申已见,各附于经,则《春秋》之指,朗然易见。或问:“啖氏新解经意,与先儒同者,十有二三焉。今子重修《集传》,悉以啖氏目之,得无似窃古人之美,以党其师乎?”答曰:“啖氏本云集,《传集注》已明,集古人之説,而掇其善者也。今作传者,但以释经之义,不合在于注中标,以啖氏所以别于左氏、公谷耳。其义亦不异于集注也。”啖、赵所取三传之文,皆委曲剪裁,去其妨碍,故行有刋句,句有刋字,以至精深。实惧曾学三传之人,不达斯意,以为文句脱漏,随即注之。此则《集传》之蠧也。将来君子,有意于斯者,苟疑阙误,宜先详览啖、赵取舍例及《辨疑》,以校之,不可援三家旧文,采正新传,慎之慎之。三传义例,虽不当者,皆于纂例本条书之,而论其弃舍之意。其非入例者,即《辨疑》中论之。或问:“《集传》先左氏,次公羊,后谷梁,亦有意乎?”答曰:“左氏传经,多説事迹,凡先见某事,然后可以定其是非,故先左氏焉。公羊之説事迹,亦颇多于谷梁,而断义即不如谷梁之精,精者宜最在后,结之故谷梁居后焉。事势宜然,非前优而后劣也。”或问曰:“经传文字,有犯国朝庙讳,悉不改易,何也?”答曰:“夫文所以传义理也,若改易之,则失其义理矣。《礼》云:‘临文不讳’,葢谓此也。但习读之人,训而呼之,则臣子之礼备矣。”《左氏传》所记事迹,连带经义者,悉入《集传》矣。其无经之传,《集传》所不取而事有可嘉者,今悉略出之,随年编次,共成三巻,名曰《春秋逸传》,则左氏精华无遗漏矣。其他则妄伪繁碎,无足观也。

  修传终始记第八

啖先生讳助,字叔佐,闗中人也。聪悟简淡,博通深识。天寳末,客于江东,因中原难兴,遂不还归。以文学入仕,为台州临海尉,复为润州丹阳主簿。秩满,因家焉。陋巷狭居,晏如也。始以上元辛丑嵗集三传释《春秋》,至大厯庚戌嵗而毕。赵子时宦于宣歙之使府,因往还浙中,途过丹阳,乃诣室而访之,深话经意,事多响合。期反驾之日,当更讨论。呜呼!仁不必寿。是嵗先生即世,时年四十有七。是冬也,赵子随使府迁镇于浙东,淳痛师学之不彰,乃与先生之子异,躬自缮写,共载以诣赵子。赵子因损益焉。淳随而纂会之,至大厯乙夘岁而书成。赵子名匡,字伯循,天水人也。暨淮南节度使、御史大夫陈公之领宣歙时,始召用,累随镇迁拜。后为殿中待御史、淮南节度判官。淳字伯冲,呉人也。世以儒学着时又为陈公荐,诏授大常寺奉礼郎。

  春秋集传纂例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传纂例卷二

  唐 陆淳 撰

  鲁十二公谱并世绪第九

鲁周公之国也。周公,武王之弟也。始受封,身留辅王室,使子伯禽归国,都于曲阜。伯禽卒,子考公酋立。考公卒,弟炀公熙立。炀公卒,子幽公宰立。幽公为弟防所杀,防立,是为魏公。魏公卒,子厉公擢立。厉公卒,弟献公具立。献公卒,子真公濞立。真公卒,弟武公敖立。武公卒,子懿公戏立。懿公为兄子伯御所杀,周宣王诛伯御,立懿公之弟称,是为孝公【孝公二十五年,犬戎杀幽王】孝公卒,子惠公弗湼立【惠公三年,平王东迁】

隐公,惠公之子,名息姑。立十一年,为公子翚及桓公所杀。母声子,不书卒,不书塟,不逆夫人,摄谦不外逆也。

桓公惠公子,隐公弟,名允,立十八年,为齐所杀。母

译重修集传义第七

陆淳手持笔和简牍,侍奉在啖先生身边,共十一年。在讲述和阐释的过程中,常常得到先生良好的诱导,那些精微的言辞和深奥的旨意,我颇能听闻。唉!神明不保佑善人,上天夺走了这位文士。笔削工作刚刚完成,哲人就去世了,因此在选择取舍三家传文时,或许没有精研《春秋》的纲领条例,有所遗漏和省略。等到赵氏对经文进行增删修改,既符合《春秋》的大义,又与条例相通。我担心学者匆匆阅读难以领会,随着文字看到义理,以为有两种不同的观点。于是我将这些内容编纂在经文之下,就明显容易看见了。对于取舍传文,也按照类别刊刻附在后面。另外,《春秋》中三家传文没有解释的意思,先生都在注文中说明了,这是表示谦让。我私下认为,既然自己解释了经义,就应当作为传文,于是陈述自己的见解,各自附在经文之下,这样《春秋》的旨意就明朗容易看见了。有人问:“啖氏新解经意,与先儒相同的,有十分之二三。现在你重修《集传》,全都以啖氏命名,难道不像是窃取古人的美名,来偏袒你的老师吗?”回答说:“啖氏原本就是汇集众说,《传集注》已经说明,是汇集古人的学说,而选取其中好的部分。现在作传的人,只是解释经义,不适合在注中特别标出,这是啖氏用来区别于左氏、公羊、谷梁的原因。其义理也与集注没有不同。”啖氏、赵氏所选取的三家传文,都经过曲折剪裁,去掉妨碍理解的部分,所以行文有删减句子,句子有删减字,以至于达到精深。实在担心曾经学习过三家传文的人,不明白这个意思,认为文句脱漏,随即加以注释。这就是《集传》的弊病。将来的君子,对这件事有兴趣的,如果怀疑有缺漏错误,应当先详细阅览啖氏、赵氏的取舍条例及《辨疑》,来校勘它,不可以援引三家的旧文,来纠正新的传文,要谨慎啊,要谨慎啊。三家传文的义理条例,即使不恰当的,都在纂例的本条中书写,并论述舍弃它们的原因。那些不列入条例的,就在《辨疑》中论述。有人问:“《集传》先列左氏,次列公羊,后列谷梁,也有用意吗?”回答说:“左氏传经,多叙述事迹,凡是先看到某件事,然后才可以判定其是非,所以先列左氏。公羊叙述事迹,也比谷梁多,但判断义理就不如谷梁精当,精当的应当放在最后,作为总结,所以谷梁排在后面。事理形势应当如此,并不是前面优秀而后面低劣。”有人问:“经传文字,有触犯本朝庙讳的,全都未作更改,为什么呢?”回答说:“文章是用来传达义理的,如果更改了,就失去其义理了。《礼》说:‘临文不讳’,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只是诵读的人,解释并称呼它,那么臣子的礼节就完备了。”《左氏传》所记载的事迹,连带经义的,都收入《集传》了。那些没有对应经文的传文,《集传》不选取但事迹有可嘉许的,现在都略加摘录,按年份编排,共成三卷,名叫《春秋逸传》,这样左氏的精华就没有遗漏了。其他的则是虚妄繁琐琐碎,不值得观看。

修传始末记第八

啖先生名助,字叔佐,关中人也。聪明颖悟,简朴淡泊,博学通达,见识深远。天宝末年,客居江东,因为中原战乱兴起,于是没有返回故乡。凭借文学才能入仕,担任台州临海尉,又担任润州丹阳主簿。任期届满,就在那里安家。住在简陋狭窄的巷子里,却安然自若。起初在上元辛丑年汇集三家传文解释《春秋》,到大历庚戌年完成。赵子当时在宣歙的使府做官,因为往返浙中,途中经过丹阳,于是到先生家中拜访,深入谈论经义,事情大多观点相合。约定赵子返回的日子,应当再次讨论。唉!仁德之人不一定长寿。这一年先生去世,时年四十七岁。这年冬天,赵子随使府迁镇到浙东,我悲痛老师的学问没有彰显,于是与先生的儿子陆异,亲自抄写,一起带着去见赵子。赵子于是进行增删修改。我随之编纂汇总,到大历乙卯年书成。赵子名匡,字伯循,天水人也。等到淮南节度使、御史大夫陈公统领宣歙时,才开始召用他,多次随镇迁升拜官。后来担任殿中侍御史、淮南节度判官。我字伯冲,吴人也。世代以儒学著称,当时又被陈公推荐,诏授大常寺奉礼郎。

春秋集传纂例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传纂例卷二

唐 陆淳 撰

鲁十二公谱并世绪第九

鲁是周公的封国。周公,是武王的弟弟。起初受封,本人留在朝廷辅佐王室,派儿子伯禽回国,建都在曲阜。伯禽去世,儿子考公酋继位。考公去世,弟弟炀公熙继位。炀公去世,儿子幽公宰继位。幽公被弟弟防所杀,防继位,这就是魏公。魏公去世,儿子厉公擢继位。厉公去世,弟弟献公具继位。献公去世,儿子真公濞继位。真公去世,弟弟武公敖继位。武公去世,儿子懿公戏继位。懿公被兄长的儿子伯御所杀,周宣王诛杀伯御,立懿公的弟弟称,这就是孝公【孝公二十五年,犬戎杀幽王】孝公去世,儿子惠公弗湼继位【惠公三年,平王东迁】

隐公,是惠公的儿子,名息姑。在位十一年,被公子翚和桓公所杀。母亲声子,不记载去世,不记载埋葬,不迎娶夫人,是因为摄政谦让,不向外迎娶。

桓公是惠公的儿子,隐公的弟弟,名允,在位十八年,被齐国所杀。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