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湖诗传卷十三宋杨简撰
慈湖诗传卷十三宋杨简撰
小雅三
旻天疾威，敷于下土。谋犹回遹，何日斯沮？谋臧不从，不臧覆用。我视谋犹，亦孔之卭！潝潝訿訿，亦孔之哀。谋之其臧，则具是违；谋之不臧，则具是依。我视谋犹，伊于胡底？我龟既厌，不我告犹。谋夫孔多，是用不集。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如匪行迈谋，是用不得于道。哀哉为犹！匪先民是程，匪大犹是经。维迩言是听，维迩言是争。如彼筑室于道谋，是用不溃于成。国虽靡止，或圣或否；民虽靡膴，或哲或谋，或肃或艾。如彼泉流，无沦胥以败。不敢暴虎，不敢冯河。人知其一，莫知其它。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按此篇《永乐大典》缺巻，据楼钥《集》载所解云：此固肤近柔懦之士所执，常渝然而人知其一，莫知其它，不知圣智所及当大有为，亦无所慑。但圣智虽不慑，亦无慢易忽略，而亦战战兢兢。钥论曰：范氏曰：「人皆知虎不可暴，河不可冯，而不知小人之不可不畏，临深履薄，惧之甚也。」此说似胜，不必委曲]
宛彼鸣鸠，翰飞戾天。我心忧伤，念昔先人。明发不寐，有懐二人。人之齐圣，饮酒温克。彼昏不知，壹醉日富。各敬尔仪，天命不又。中原有菽，庶民采之。螟蛉有子，蜾蠃负之。敎诲尔子，式榖似之。题彼脊令，载飞载鸣。我日斯迈，而月斯征。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交交桑扈，率场啄粟。哀我填寡，宜犴宜狱。握粟出卜，自何能榖。温温恭人，如集于木。惴惴小心，如临于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富补音所引，唯《易林》坤之萃「福」优重职，乐且日富，而遂音偪下文。又「夷」益切，唯曰叶韵，别无证，未安。「富」或有二音，或《易林》字讹，不可知也。负补音《礼记》「天子负斧依」注：「负」之言倍也。《史记》正义「负命毁俗，庶士负禄」皆读如倍。填，《毛诗》作「填」，《韩诗》作「疹」，音轸。「犴」，《韩诗》作「犴」，《毛诗》作「岸」。《毛传》曰：「宛，小貌。」陆氏《草木疏》曰：「鸣鸠，斑鸠也。」《毛传》曰：「鸣鸠，鹘鵰戾至也。」苏曰：「翰羽也。」《尔雅·释鸟》云：「鶌鸠，鹘鸼。」疏曰：「《春秋左传》杜注云：「鹘鸠，鹘鸼也。」舍人曰：「鶌鸠，一名鹘鸼，今之斑鸠。」孙炎曰：「鹘鸠，一名鸣鸠。」《月令》云：「鸣鸠拂其羽。」郭云：「似山鹊而小，短尾，青黒色，多声。」按旧说及《广雅》皆云斑鸠，殆非也。斑鸠稍大声，鶌鸠、鹘鸼者，俗谓之婆饼焦，形小如雀，青黒色，多声。若鹊巢之鸠，亦名鸲鹆，其声鴶鸼。斑鸠之音如布榖，音浑浊。斑鸠有二种，一种惟颈项斑，一种并羽皆斑。二种皆止而后鸣，鹘鸼亦止而鸣，惟鸲鹆多飞而鸣，又身小，应「宛彼及翰飞」之义。则此诗「鸣鸠」谓鸲鹆也。余释见《鹊巢》。夫以宛然之鸣鸠，其翰飞尚能戾天，岂王者而反不如之？诗人之心忧伤伤时，王之怠荒，故念昔先人，谓先王即下文「有懐二人」，其文王、武王欤？忧伤懐念，不寐至于明发，将旦而天发明也。《毛传》曰：「齐，正克胜也。齐圣饮酒，温和不肆纵，能胜酒，不为酒所困。彼昏昏不知，壹醉则日益甚而不止。」故诗人戒之曰：「各敬尔仪。」以君臣俱荒醉，故言「各天命一去，将不复至」，故曰「不」。又欲其知惧也。《毛传》曰：「中原，原中也。菽，藿；螟蛉，桑虫也；蜾蠃，蒲卢也。」「负」，持也。《尔雅·释虫》与《毛传》同。郭璞云：「蒲卢即细腰蠭，俗呼蠮螉也。」俗谓「螟蛉」为桑蟃，亦曰娀女。邢昺释曰：「《说文》云：细腰土蠭也。天地之性，细腰纯雄无子。」陆玑云：「螟蛉者，桑上小青虫也，似步屈，其色青而细小，或在草莱上。」蜾蠃，土虫也，似蠭而小腰，取桑虫负之于木空中七日。而化为其子，扬子《法言》云：“螟蛉之子，殪而逢蜾蠃，祝之曰：‘类我，类我。’久则肖之。”孔疏曰：“菽，大豆。故《礼记》称‘啜菽饮水’
译慈湖诗传卷十三，宋代杨简撰。
小雅第三。
上天疾速威严，遍布于下土。谋略违背正道，何日才能止息？谋略善良却不听从，谋略不善反而采用。我看这谋略，实在非常困穷！众人阿谀诽谤，实在非常悲哀。谋略若是善良，则全都违背；谋略若不善良，则全都依从。我看这谋略，究竟要到何处？我的龟甲已经厌烦，不再告诉我吉凶。谋士虽然很多，因此事情不能成功。满庭都是发言，谁敢承担罪责？就像不在路上行走却谋划行程，因此不能得道。悲哀啊这谋略！不效法先人的法度，不遵循宏大的谋略。只听从浅近的话，只争辩浅近的话。就像在路边谋划建造房屋，因此不能成功。国家虽然无定，有人圣明有人昏庸；百姓虽然无善，有人智慧有人谋略，有人严肃有人衰老。就像那泉水流淌，不要一同沉沦败坏。不敢空手搏虎，不敢徒步渡河。人们只知道这一条，不知道其他。小心谨慎，如同面临深渊，如同踩在薄冰上。
[按：此篇《永乐大典》缺卷，根据楼钥《集》所载解释云：这固然是肤浅近世、柔弱怯懦之士所执持的观点，常常随波逐流，人们只知道这一条，不知道其他，不知道圣智所及应当大有作为，也不畏惧。但圣智虽然不畏惧，也没有轻慢忽略，而是小心谨慎。楼钥评论说：范氏说：“人们都知道老虎不可空手搏斗，河流不可徒步渡过，却不知道小人不可不畏惧，面临深渊、踩在薄冰上，恐惧到了极点。”这个说法似乎更好，不必委曲解释。]
那小巧的鸣鸠，展翅高飞至天。我心中忧伤，怀念往昔先人。天明不睡，怀念两位先王。人若齐正圣明，饮酒温和克制。那些昏庸不知的人，一醉就日益严重。各自敬重你们的仪态，天命不再重来。中原有豆，百姓采集它。螟蛉有子，蜾蠃背负它。教诲你的儿子，使他善良像他。看那脊令鸟，边飞边鸣。我每天前行，每月远行。早起晚睡，不要辱没你的父母。交交桑扈鸟，在场上啄粟。哀怜我贫困寡少，适宜入狱。握着粟米出去占卜，自何能得善果。温和恭敬的人，如同栖息在树上。小心谨慎，如同面临深谷。小心谨慎，如同踩在薄冰上。
富补音所引，只有《易林》坤之萃“福”优重职，快乐且日益富足，而遂音偪下文。又“夷”益切，只有叶韵，没有其他证据，不安稳。“富”或许有两个读音，或者《易林》字讹，不可知。负补音《礼记》“天子负斧依”注：“负”的意思是倍。《史记》正义“负命毁俗，庶士负禄”都读如倍。填，《毛诗》作“填”，《韩诗》作“疹”，音轸。“犴”，《韩诗》作“犴”，《毛诗》作“岸”。《毛传》说：“宛，小的样子。”陆氏《草木疏》说：“鸣鸠，斑鸠。”《毛传》说：“鸣鸠，鹘鵰戾至。”苏说：“翰羽。”《尔雅·释鸟》说：“鶌鸠，鹘鸼。”疏说：“《春秋左传》杜注说：‘鹘鸠，鹘鸼。’舍人说：‘鶌鸠，一名鹘鸼，现在的斑鸠。’孙炎说：‘鹘鸠，一名鸣鸠。’《月令》说：‘鸣鸠拂其羽。’郭说：‘像山鹊但小，短尾，青黑色，多声。’按旧说及《广雅》都说斑鸠，大概不对。斑鸠声音稍大，鶌鸠、鹘鸼，俗称为婆饼焦，形小如雀，青黑色，多声。若鹊巢之鸠，也叫鸲鹆，其声鴶鸼。斑鳩之音如布榖，音浑浊。斑鳩有两种，一种只有颈项斑，一种并羽皆斑。两种都停止后鸣叫，鹘鸼也停止后鸣叫，只有鸲鹆多飞而鸣，又身体小，符合‘宛彼及翰飞’的意思。则此诗‘鸣鸠’指鸲鹆。其余解释见《鹊巢》。
那小巧的鸣鸠，其展翅高飞尚能至天，难道王者反而不如它？诗人心中忧伤伤时，王怠荒，所以怀念往昔先人，指先王即下文“有懐二人”，是文王、武王吗？忧伤怀念，不睡直到天明，将旦而天发明。《毛传》说：“齐，正克胜。齐圣饮酒，温和不肆纵，能胜酒不为酒所困。那些昏昏不知的人，一醉就日益严重而不止。”所以诗人告诫说：“各自敬重你们的仪态。”因为君臣都荒醉，所以说“各天命一去，将不复至”，所以叫“不”。又想要他们知道恐惧。《毛传》说：“中原，原中也。菽，藿；螟蛉桑虫；蜾蠃蒲卢。”“负”，持。《尔雅·释虫》与《毛传》相同。郭璞说：“蒲卢即细腰蜂，俗呼蠮螉。”俗谓“螟蛉”为桑蟃，也叫娀女。邢昺解释说：“《说文》说：细腰土蜂。天地之性，细腰纯雄无子。”陆玑说：“螟蛉者，桑上小青虫，似步屈，其色青而细小，或在草萊上。”蜾蠃，土虫，似蜂而小腰，取桑虫负之于木空中七日，而化为其子，扬子《法言》说：“螟蛉之子，殪而逢蜾蠃祝之曰：‘类我，类我。久则肖之。’孔疏说：“菽，大豆。故《礼记》称‘菽饮水’
，叶谓之藿。《公食礼》云：‘铏羮牛用藿。’此经传笺明，采取其叶，故言藿也。盖以菽实有主，庶民不得而采，惟其叶则非所爱，故庶民皆得采之。此喻天命无常，有德者皆可得之。王作民父母，故民有子，喻王。肃亦云：‘螟蛉有子，蜾蠃得以负而去。’郑笺云：‘式用榖善也。’今有敎诲女之万民用善道者，亦似蒲卢，言将得而子也。天命之去就，率因民心之去就，故又取螟蛉蜾蠃之喻，明我虽有民，若不能自抚，则彼有德能抚之者，民心从彼戴彼矣。”《书》曰：“元后作民父母。”故古语多以民为子。题本□字讹而为题□，视也。故毛传、郑笺云：“题，视也。”“脊令既飞且鸣，勤动不止。我当日迈月征，早兴迟寐，勤劳政治，无忝辱所生。”盖以时王昏醉，而主讽谏也。“桑扈”，名窃脂，食肉之鸟也。郭璞云：“俗呼青雀觜曲，喜盗脂膏食之，因以名。”《淮南子》曰：“马不食脂，桑扈不食粟。”苏黄门《古史序》云：“圣人之不为不善，如驺虞之不杀，窃脂之不榖。”“交交”谓交错而飞行欤？率，循也。“楼尚书”云：“此章言遭诬陷而无告者，桑扈食肉而谓其率场啄粟，可谓是非颠倒矣。惟其塡寡，宜乎陷于犴狱也。”释文云：“乡亭之系曰犴，朝廷曰狱。”《说文》作“宜犴宜狱”，此事甚易见。试握粟以卜之，谓握粟以试桑扈，彼何尝能食榖乎[按楼钥集引此解云：“鸟今不得食而率场啄粟，喻食肉富贵者今犹失所用乏，而观于疹病孤寡贫弱之徒，宜其尤甚于入犴狱也。”又云：“民劳苦，握粟出卜，问何自而能榖善耶。”钥论云：“此章言贵贱皆同，前辈大率如此说，意既不属，亦觉其言泮涣。桑扈窃脂，《尔雅·释鸟》自有两义，非名窃脂也。其曰：‘夏鳸窃元，秋鳸窃蓝，冬鳸窃黄，桑鳸窃脂，棘鳸窃丹’者，‘窃’皆训浅。注‘窃脂’青色，然其云窃。脂谓其色浅白也。其前又别有两句云：「桑扈窃脂，□鹩剖苇。」注云：食肉好盗脂膏。苏黄门《古史序》有云：「圣人之不为不善，如驺虞之不杀，窃脂之不榖。」《小宛》正谓此「窃盗脂膏」之义。此章盖言遭诬陷而无告者。桑扈食肉，而谓其率场啄粟，可谓是非颠倒矣。惟其填寡，宜乎陷于岸狱也。此事甚易见，试握粟以卜之。谓「握粟以试桑扈」，彼何尝能食谷乎？言是非在目前，分明如此，而上不能察。若以为卜筮之卜，则益差矣。今本与所引小异，当是从楼说删定]简谓塡长也。正直之士多孤立寡特，思古温温恭人，如集于木，不敢放肆，惟恐坠失，惴惴小心，如临于谷，谷深者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恐惧谨戒如此，则必不荒饮乱政矣。《毛诗序》谓是诗刺幽王也。郑云：刺厉王。
译豆叶叫做藿。《公食礼》说：“铏羹用牛，配以豆叶。”这部经书的传文和笺注都明确说明，是采取它的叶子，所以称藿。大概因为豆实的归属有主，平民百姓不能随意采摘，只有它的叶子并非所珍视，所以平民百姓都可以采摘。这比喻天命没有常定，有德行的人都能获得。君王作为百姓的父母，所以百姓有子女，以此比喻君王。肃也说：“螟蛉有子，蜾蠃能够背负而去。”郑玄笺注说：“式用榖善也。”现在如果有教诲天下万民用善道的人，也就像蒲卢一样，说将要得到并视如己出。天命的离去或归附，大抵依据民心的离去或归附，所以又取螟蛉和蜾蠃的比喻，阐明我虽然拥有百姓，如果不能自我安抚，那么那些有德行能安抚百姓的人，民心就会追随他们、拥戴他们了。”《尚书》说：“元首作为百姓的父母。”所以古语大多把百姓比作子女。题字原本讹误为“题□”，意为视。所以毛传、郑笺说：“题，视也。”“脊令已经飞翔且鸣叫，勤勉活动不停止。我应当日行月征，早起晚睡，勤于政治，不辱没所生。”大概因为当时的君王昏庸醉酒，所以主要用来讽谏。“桑扈”，名叫窃脂，是食肉的鸟。郭璞说：“俗称青雀嘴弯曲，喜欢偷盗脂膏食用，因此得名。”《淮南子》说：“马不吃脂，桑扈不吃粟。”苏黄门《古史序》说：“圣人不为不善，就像驺虞不杀生，窃脂不食谷。”“交交”是说交错飞行吗？率，遵循的意思。“楼尚书”说：“这一章说的是遭遇诬陷而无处申诉的人，桑扈食肉却说他遵循场院啄食粟米，可以说是是非颠倒了。正因为他是孤寡之人，适宜陷入牢狱。”《释文》说：“乡亭的拘禁所叫犴，朝廷的叫狱。”《说文》写作“宜犴宜狱”，这件事很容易看清。试着握住粟米来占卜，是说握住粟米来试探桑扈，它何尝能吃谷呢[按楼钥集引用此解云：“鸟如今不得食而遵循场院啄粟，比喻食肉的富贵者如今尚且失所用乏，而观察那些疹病孤寡贫弱之徒，适宜其更加严重地陷入牢狱。”又说：“百姓劳苦，握住粟米出去占卜，问从哪里才能行善呢。”钥论云：“这一章说贵贱相同，前辈大抵如此说，意思既不连贯，也觉得其言辞散漫。桑扈窃脂，《尔雅·释鸟自有两义，并非名叫窃脂。其中说：‘夏鳸窃元，秋鳸窃蓝冬鳸窃黄，桑鳸窃脂棘鳸窃丹’者，‘窃’都训为浅。注‘窃脂’青色，然而它说窃。脂谓其色浅白也。前面另有两句云：「桑扈窃脂，□鹩□苇。」注云：食肉好盗脂膏。苏苏黄门《古史序》有云：「圣人不为不善，如驺虞不杀，窃脂不榖。」《小宛》正指此「窃盗脂膏」之义。这一章大概说的是遭遇诬陷而无处申诉的人。桑扈食肉，却说他遵循场院啄粟，可以说是是非颠倒了。正因为他是孤寡之人，宜乎陷入牢狱。这件事很容易看清，试着握住粟米来占卜。是说「握住粟米来试探桑扈」，它何尝能吃谷呢？意思是是非就在眼前，分明如此，而上面不能明察。如果认为是卜筮的卜，那就更加错误了。今本与所引略有不同，当是从楼说删定]简说塡长也。正直之士多孤立寡特，思念古人温温恭人，如集聚于树木，不敢放肆，惟恐坠落失足，惴惴小心，如临于深谷，谷深者也。战战兢兢，如踩在薄冰上，恐惧谨慎如此，就一定不会荒淫饮酒、扰乱政事了。《毛诗序》认为这首诗是讽刺周幽王的。郑玄说：是讽刺周厉王。
弁彼鸒斯，归飞提提。民莫不榖，我独于罹。何辜于天？我罪伊何？心之忧矣，云如之何？踧踧周道，鞠为茂草。我心忧伤，惄焉如捣。假寐永叹，维忧用老。心之忧矣，疢如疾首。维桑与梓，必恭敬止。靡瞻匪父，靡依匪母。不属于毛，不离于里。天之生我，我辰安在？菀彼柳斯，鸣蜩嘒嘒。有漼者渊，萑苇淠淠。譬彼舟流，不知所届。心之忧矣，不遑假寐。鹿斯之奔，维足伎伎。雉之朝雊，尚求其雌。譬彼壊木，疾用无枝。心之忧矣，宁莫之知？相彼投兔，尚或先之。行有死人，尚或墐之。君子秉心，维其忍之。心之忧矣，涕既陨之。君子信谗，如或酬之。君子不惠，不舒究之。伐木掎矣，析薪杝矣。舍彼有罪，予之佗矣。莫高匪山，莫浚匪泉。君子无易，由言耳。属于垣，无逝我梁。无发我笱，我躬不阅，遑恤我后。
踧徒歴反者，非当子六反，惄乃歴反。捣补音当口切，今言倾倒之倒，犹谓之斗，古之遗音也。梓补音引，张衡《南都赋》“梓与里叶”，潘尼《赠陆机诗》“梓与纪叶”。然则宜浆理切，而补音浆礼切，未安。补音母满罪切，荀卿《赋篇》“簪以为父，管以为母”，既以缝表，又以缝里，辞或拟此，属音烛在。补音《易林》坤之讼在与起叶，鼎之暌在与礼叶，大过之颐在与喜叶，晋之蹇在与纪叶。《楚辞·离骚》在与理叶，《天问》在与子叶，又在与趾、死、止叶。然则音荠，而补音此礼切，未安，失母矣。先苏荐反，补音思晋切，先后也。《楚辞·九歌》“镞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招魂》“郑卫妖玩来杂陈，激楚之结独秀先”。韩愈《祭兄文》“奈何于今又弃而先生不偕居，疾药不亲”。古先平则斯人切，去则思晋切。墐音觐，予音与佗音他。《毛传》曰：“弁，乐也。鸒，卑居，卑居，雅乌也。提提，羣貌。”孔疏云：“此鸟名鸒，而云斯者，语辞，犹‘蓼彼萧斯，菀彼柳斯’然。”《尔雅·释鸟》云：“鸒斯，鹎鶋。”扬子云、刘孝标皆曰：“鸒斯。”郭璞云：“雅乌也，小而多羣，腹下白，江东呼为鹎乌，音匹小。”《尔雅》云：“小而腹下白，不反哺者谓之雅乌。”《说文》、《字林》皆云：“楚乌。”《毛传》曰：“幽王取申女生太子宜咎，又说褒姒生子伯服，立以为后，而放宜咎，将杀之。”简博询野人云：“乌颈腹白者亦反哺，暮而羣归，不胜其多。”羡鸒得所，伤已见放逐而不得归，又不获侍养，不得如鸒之反哺欤？榖善也。今俗语云：“平善安乐”于语助。罹罹，忧祸也。呼天曰：“我何辜乎？我罪为何而遭放逐也？”心之忧矣，云如之何，云言也不敢言父母之过。今俗云：“说甚莫得甚莫”，即如何？《孟子》曰：“小弁之怨，亲亲也。小弁，亲之过大者也。亲之过大而不怨，是愈疏也。”而《毛诗序》曰：“太子之傅作焉。”审如序云，则傅述太子之情也。踧踧周道，鞠为茂草，盖太子放逐所由之道，见荒芜而益感伤也。接武谓之踧足相。次也，亦犹叔次伯之义也。周之盛时，德政所及，诸侯朝觐者多，商旅出于其途者多，人物蕃庶，道途往来稠宻如接武而行，踧踧然，故道途荡荡，草不植焉。今上无德政，诸侯不朝，民罹忧苦，往来稀寡，故鞠为茂草。鞠，养也。讹而为鞫欤？惄者，忧郁不伸之意，方言甚详。惄有不伸之义，忧之甚，有如捣衣之状。假寐者，闭目休视，聊以宁神，实非真寐。假寐之中，忽焉长叹。王氏曰：忧之之深，未老而老也。刘曰：因忧骤老。疢者，病时作热，忧甚者心火失所，故复作浮热，心火上炎，攻头，故首亦不宁，如有疾也。朱曰：桑梓以遗子孙，给蚕食，具器用者也。毛传曰：父母之所树，已尚不敢不恭敬，况父母之身乎？无瞻而不在父也，无依而不在母也。父尊，言瞻；母亲，言依。离丽也。譬之外不属于毛，内不属于里，无所容身，言放逐情苦。毛传曰：辰，时也。郑笺谓六物之吉凶。孔疏曰：昭七年《左传》晋侯谓伯瑕曰：“何谓六
译那喜鹊欢快地飞翔，成群结队地归巢。百姓没有不幸福的，唯独我遭受祸患。我对上天有什么罪过？我的过错究竟在哪里？心中的忧愁啊，该怎么办才好？周朝的大道平坦通畅，如今却长满了茂密的野草。我的心忧伤不已，痛苦得像被捶打一样。闭目养神却长叹不止，因忧愁而使人衰老。心中的忧愁啊，像疾病一样令人头痛。桑树和梓树，是父母所植，必须恭敬对待。没有瞻仰的对象不是父亲，没有依靠的对象不是母亲。我既不属于外在的皮毛，也不属于内在的里衬，无处容身。上天生养了我，我的命运究竟在哪里？那柳树枝叶茂盛，蝉鸣声嘒嘒作响。深邃的潭水旁，芦苇茂盛生长。就像那随水漂流的船只，不知将停泊在何处。心中的忧愁啊，连闭目休息的时间都没有。鹿奔跑时，脚步轻快敏捷。野鸡清晨鸣叫，还在寻找配偶。就像那枯朽的树木，因为生病而没有枝条。心中的忧愁啊，难道没有人知道吗？看那被抛掷的兔子，尚且有人抢先救助。路上有死人，尚且有人为他掩埋。君子秉持的心意，竟然如此残忍。心中的忧愁啊，泪水已经落下。君子听信谗言，就像有人酬谢一样。君子不仁爱，不仔细探究真相。砍伐树木要拉住它，劈柴要顺着纹理。放弃那些有罪的人，却把灾祸加给我。没有比山更高的，没有比泉水更深的。君子不要轻易，因为言语容易伤人。依附于墙垣，不要越过我的鱼梁。不要打开我的鱼篓，我自己尚且不被容纳，哪有空闲去顾念我的后代。
物？”对曰：“岁时日月星辰是谓也。”服虔以为岁，歳星之神也。左行于地，十二岁而一周。时，四时也。日，十日也。月，十二月也。星，二十八宿也。辰，十二辰也。是为六物。然今俗以人生之岁月日辰推吉凶，有所谓五星及余星，亦多验，又不止于二十八宿。曰：“我辰安在，而罹凶至是乎？”毛传曰：蜩，蝉也。漼，深貌。淠淠，众也。笺云：柳木茂盛则多蝉，渊深而旁生萑苇，言大者之旁无所不容，届至也。言今太子不为王所容而见放逐，状如舟之流行，无制之者，不知终所至也。孔疏曰：斯辞也，笺云：雊，雉鸣也。释木云：瘣，木苻娄。某氏曰：《诗》云：“譬如瘣木，疾用无枝。”苻娄，尫伛内疾。瘣，磊故疾用无枝。鹿之奔犹或伎立少休，而我放逐在途，不得少休也。雉之朝雊尚求其雌，而我独不得有室家之乐也。壊木内疾，外枝枯落，伤已放逐单独，如彼无枝之壊木。我心忧如此，宁无知之？幽王当亦知之，知之。则何不见念耶？诗情在此也。王氏曰：兔见迫逐而投人，人宜利而取之也。乃或先之，使得逃避。刘曰：人哀其穷，及驱者未至而先存之。毛传曰：墐路，冢也。笺云：行道也。道中有死人，尚有覆掩之，成其墐者，君子谓幽王也。王之执心，乃忍之乎？彼本情不亲者，尚不忍之，我父子至亲而王忍之，陨队也。笺云：酬，旅酬也。如酬之者，谓受而行之惠爱也。孔疏云：言幽王信褒姒之谗，曾不思审得即用之，如人以酒相酬，得即饮之。幽王不惠爱太子，闻谗言不复舒徐究穷，即信之，掎牵一脚也。说文：偏，引也。今伐木或大，则先去偏枝，如将废申后，先放太子，不必如毛传改从倚义。毛传曰：析薪者必随其理，亦非广韵曰：杝，离也。释文：敕氏反，离析，母子如薪杝而析之矣。孔疏曰：佗，谓他人也。言舍有罪以上皆怨王之辞也。既有怨言，又惧转而上闻于王，将重获罪，故卒章有恐惧之意曰：莫髙者非山乎？人得而登之。莫深者非泉乎？人亦得而入之。今此怨辞，外人虽不得而知，惧其终知也，亦犹山虽髙，人终得而登之；泉虽深，人终得而入之。君子无敢易出其言，他人之耳属于垣。今人谓之墙壁有耳，即是意也，非谓实有耳。属垣也，谓室中之言，他日人无不知之，故取此喻也。王氏曰：无逝我梁，无发我笱者，太子放逐而其忧终不忘国。我躬不阅，遑恤我后者，无如之何，自决之辞。
译“物”是什么呢？回答说：“岁、时、日、月、星、辰就是所说的物。”服虔认为，岁，是岁星（木星）的神灵。它在地面以下向左运行，十二年绕行一周。时，指四季。日，指十天干。月，指十二个月。星，指二十八宿。辰，指十二辰。这六样合称为六物。然而现在世俗之人用人的出生年月日辰来推算吉凶，有所谓的五星以及其他星宿，也多有应验，又不止于二十八宿。太子说：“我的生辰在哪里，竟遭受如此凶险呢？”《毛传》说：蜩，就是蝉。漼，形容水深。淠淠，形容众多。《郑笺》说：柳树茂盛则蝉多，深渊旁边生长着萑苇，说的是高大的树木旁边无所不容，界限分明。意思是如今太子不被君王所容纳而遭到放逐，状态就像船只随水流漂荡，没有制约它的人，不知道最终会流到哪里。《孔疏》说：这些话，《郑笺》说：雊，是野鸡鸣叫。《释木》说：瘣，是树木弯曲的样子。某氏说：《诗经》说：“譬如瘣木，疾用无枝。”弯曲，是佝偻内疾。瘣，是积久的疾病所以没有枝条。鹿奔跑时或许还能站立稍作休息，而我被放逐在途中，不能稍作休息。野鸡早晨鸣叫尚且寻求它的配偶，而我却独自不能享有家庭的欢乐。弯曲的树木内部有病，外部枝条枯落，哀伤自己被放逐孤单，就像那没有枝条的弯曲树木。我的心如此忧愁，难道没有人知道吗？周幽王应当也知道，知道了，为什么却不思念我呢？诗意就在这里。王氏说：兔子被追逐而投向人，人理应趁机捕获它。却有人先于捕猎者，让它得以逃避。刘氏说：人们哀怜它的困窘，在驱赶者未到之前就先保全它。《毛传》说：墐路，是坟墓。《郑笺》说：是道路。道路上有死人，尚且有人覆盖掩埋，完成其埋葬，君子指的是周幽王。君王的心意，竟然如此残忍吗？那些本来感情不亲近的人，尚且不忍心，我父子至亲而君王却忍心，真是令人坠落。《郑笺》说：酬，是旅酬。像旅酬那样，是说接受并施行惠爱。《孔疏》说：是说周幽王听信褒姒的谗言，曾经不思考审察就立即采用，就像人用酒互相酬答，得到就立即喝下。周幽王不惠爱太子，听到谗言不再从容探究究竟，就立即相信，就像拉扯一只脚一样。《说文》：偏，是牵引。如今砍伐树木如果太大，就先去掉偏侧的枝条，就像将要废黜申后，先放逐太子，不必像《毛传》那样改从“倚”的意思。《毛传》说：劈柴一定要顺着纹理，也不是《广韵》说：杝，是分离。《释文》：敕氏反，离析，母子就像劈柴一样被分离了。《孔疏》说：佗，是说他人。意思是舍弃有罪的人，以上都是怨恨君王的话。既然有了怨言，又害怕转而传到君王耳中，将会再次获罪，所以最后一章有恐惧的意思说：“没有比山更高的吗？人却能攀登上去。没有比泉水更深的吗？人却能进入其中。如今这些怨恨的话，外人虽然不知道，但害怕最终会被知道，也就像山虽然高，人终究能攀登上去；泉水虽然深，人终究能进入其中。君子不敢轻易说出自己的话，他人的耳朵贴在墙上。现在人们说墙壁有耳朵，就是这个意思，不是说真的耳朵。贴在墙上，是说室内的言语，日后没有人不知道，所以取这个比喻。王氏说：“不要越过我的鱼梁，不要打开我的鱼篓”，是太子被放逐而其忧虑始终不忘国家。“我自己尚且不能保全，哪里还顾得上我的后代”，是无可奈何，自我决断的话。
悠悠昊天，曰父母，且无罪，无辜，乱如此怃。昊天已威，予慎无罪。昊天泰怃，予慎无辜。乱之初生，僭始既涵。乱之又生，君子信谗，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君子如祉，乱庶遄已。君子屡盟，乱是用长。君子信盗，乱是用暴。盗言孔甘，乱是用餤。匪其止共，维王之卭。奕奕寝庙，君子作之。秩秩大猷，圣人莫之。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跃跃毚兔，遇犬获之。荏染柔木，君子树之。往来行言，心焉数之。蛇蛇硕言，出自口矣。巧言如簧，颜之厚矣。彼何人斯，居河之麋。无拳无勇，职为乱阶。既微且尰，尔勇伊何？为犹将多，尔居徒几何？
补音威畏同天威棐忱今作畏。礼记引书徳威惟畏今尚书作畏。泰本作大长直张反。补音盟谟郎切。史记叙传杀鲜放度周公为盟大任十子周以宗强。又曰不背何盟。桓公以昌易林解之益黄池要盟越国以昌恒之蛊盟与梁叶观之泰盟与强叶。餤音谈盖焱字之讹。阶补音班固幽通赋懿前哲之纯淑兮穷与逹其必济哀孤蒙之眇眇兮将圯絶而罔阶。颜师古曰济合韵子齐切。扬雄冀州牧箴六国奋矫乃絶其维牧臣司冀敢告在阶。班固西都赋阶与迷叶。曹植应诏诗阶与隈叶。皇甫谧释劝阶与颓叶。潘尼乘舆赋箴阶与恢叶。阶居奚切。简疑音荄且语助。毛传曰怃大也。欧阳曰慎谨慎也。呼天而诉曰悠悠昊天为我父母我无罪辜而使我遭此大乱也。泰怃者太大也承上降乱降威之意也。今人言语亦有如此者僭差也。乱之初生其始差失之意既浑涵于其中犹向背未明喜怒未着及乱之又生则君子确信其谗矣。此君子谓王凡君子如怒怒则足以止乱如喜喜亦足以止乱此泛言君子君子怒当其罪故沮乱喜则施福祉必当其功贤能进而小人退故亦已乱遄速也。君子一怒一喜庶乎速止乱今也虽有所怒以怒不当罪而反怒其贤故乱不沮虽有所祉祉不当功而反及小人故乱不已。诗情在是也。怨而不露故云政乱言语不足以取信于人故屡盟屡盟适足以长乱。谗人即盗贼之行也故径言君子信盗是以乱益暴。盗言甚甘深入王心乱是以益焱炽。餤者焱之讹欤。小人为乱如此靖共之徳则无而徒为王穷极之祸耳。卭者穷之音而字讹欤。奕奕寝庙君子作之言此者有惧其将为墟之意。秩秩大猷圣人莫之莫广大也言此者明今无之也。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者王之心谗人之心万民之心四方之心予皆知。之知民心，必离四方，必叛。彼谗者如狡兔，亦将遇犬而获之，祸且至矣。毛传曰：「毚兔，狡兔也。荏染，柔意也。」贤者居衰乱之朝，为羣小所陵压，贤者谨畏不敢与抗，如柔木荏染，王宜爱护，使得树立。谗者之谗谮贤者，必于往来行言，微致其巧，使人主不觉其谮，故诗人言其情状，觊王心勿听，曰：「焉足数之也？」彼谗者蛇蛇舒徐，必为大言，硕大也，大言无实也。其巧如簧，能使听者喜。小人虽口为谗，而其中心之愧，亦形见于颜色之厚矣。诗人又启王以察奸之状。笺云：「何人者，斥谗人也。贱而恶之，故曰何人。」释水云[按原本三字脱]水草交为湄。」苏曰：「时有是人也。」拳者，有威力，人所畏服之谓，即后世所谓揽权之意。俗曰权柄、曰权势，盖古者以拳字寓此意，后世转用权字。此章又数谗者无一可取之状，曰：「既无拳，又无勇，职足以为乱阶而已。」职犹只也。尔雅释训云：「既微且尰，骭疡为微，肿足为尰。」郭璞曰：「骭，脚胫也。疡，疮也。」曰微曰尰，又指其可憎可笑之病，此疾贱者多有之，士大夫罕有戱侮之，曰：「既微且尰矣。」纵尔有勇，亦何足道。尔之所谓谋犹，又将多耶？尔所居徒众几何？言无几寡弱，歴数无一可取、可笑、可侮之状，盖无非言其不足道，独王信之耳。毛诗序曰：「巧言，刺幽王也。大夫伤于谗，故作是诗。」大夫于王何得言刺？
彼何人斯？其心孔艰。胡逝我梁？不入我门。伊谁云从？维暴之云。二人从行，谁为此祸？胡逝我梁？不入唁我。始者不如今，云不我可。彼何人斯？胡逝我陈？我闻其声，不见其身。不愧于
译茫茫苍天啊，你是我的父母，我既无过错，又无辜罪，为何这祸乱如此盛大。苍天已显威严，我确实没有罪过。苍天祸乱太大，我确实没有无辜。祸乱初起时，那差错之意已含混其中。祸乱再次兴起，君子听信了谗言。君子如果发怒，祸乱或许能迅速停止。君子如果施恩，祸乱或许能迅速平息。君子屡次盟誓，祸乱因此滋长。君子听信盗贼，祸乱因此加剧。盗贼的话非常甜美，祸乱因此更加炽盛。他们不再保持恭敬，只给君王带来穷困。庄严的寝庙，是君子建造的。井然有序的宏大谋略，是圣人制定的。别人有怎样的心思，我都能揣度。跳跃的狡兔，遇到猎犬就会被捕获。柔弱的树木，君子种植它。往来传播的流言，我心里都计算着。那些舒缓而巨大的言辞，从口中说出。花言巧语如笙簧般动听，脸皮真厚啊。那是怎样的人啊，居住在河边的湿地。没有权势也没有勇力，只是充当祸乱的阶梯。既患有脚疮又脚肿，你的勇力何在？你的计谋将很多，你的党徒有多少？
那是怎样的人啊，他的心思极其险恶。为什么经过我的鱼梁，却不进入我的家门。跟随的是谁呢，只说是为了暴虐。两个人同行，是谁造成这祸患？为什么经过我的鱼梁，却不来慰问我。起初不像现在这样，说我不可以。那是怎样的人啊，为什么经过我的田界？我听到他的声音，却看不见他的身影。他不感到
人，不畏于天。彼何人斯？其为飘风。胡不自北？胡不自南？胡逝我梁？祗搅我心。尔之安行，亦不遑舍。尔之亟行，遑脂尔车。壹者之来，云何其盱？尔还而入，我心易也。还而不入，否难知也。壹者之来，俾我祇也。伯氏吹埙，仲氏吹篪。及尔如贯，谅不我知。出此三物，以诅尔斯。为鬼为蜮，则不可得。有腼面目，视人罔极。作此好歌，以极反侧。
译人，并不畏惧上天。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就像一阵飘忽的风。为什么不从北边来？为什么不从南边来？为什么偏偏经过我的鱼梁？只搅乱我的心绪。你若是安稳地行走，也不曾停留休息。你若是急速地赶路，也顾不上给车轴涂油。一旦你到来，我心中多么期盼？你回来并进入屋内，我的心就安定了。你回来却不进入屋内，那吉凶就难以预知。一旦你到来，却使我更加忧愁。大哥吹埙，二哥吹篪。我们本应像丝线一样连贯同心，你却实在不了解我。拿出这三样东西，来诅咒你。你若是鬼怪或蜮虫，那还罢了；你既然有脸面见人，却待人没有准则。创作这首好歌，来倾诉我内心的辗转反侧。
舍补音商居切，息也。说文□从邑舍声。又曰余语之舒也，舍省声。《公羊传》书君舍，《左氏榖梁传》皆作荼，音舒。自舒而孳，又有伤遇切。一音《史记》舍者，日月所舍，舍者舒气也。屈原《离骚经》：「余固知謇謇之为患兮，忍而不能舍也。指九天以为正兮，夫惟灵修之故也。」东方朔《七谏》：「哀形骸之离解兮，神罔两而无舍。惟椒兰之不反兮，魂迷惑而不知路。」司马相如《上林赋》：「若此辈者，数千百处，嬉游往来，宫宿馆舍。」《扬之水》诗序：毛氏作屯戍，韩氏作屯舍。朱曰：「彼何人斯，不欲斥其人而言也。」郑笺云：「孔甚逝之也。」梁，鱼梁也。孔疏曰：「其心孔艰甚难知也。」朱曰：「逝我梁则必过我门，然而不入者，其心有故矣。」既而诘其所从，则暴公也。夫以从暴公而不入我门，则云云以构我祸也，明矣。《毛诗序》曰：「苏公刺暴公也，暴公为卿士而谮苏公焉，故苏公作是诗而絶之。」详观是诗，非刺暴公也，刺其从暴公者也[按楼钥云：此诗之序必有所传，诗不言苏而序言之，一诗中只有「维暴之云」一句，不知果暴公否。郑氏以苏、暴皆畿内国名，孔疏云：苏国在河内温县，是东都之畿内也。春秋为公者多是畿内诸侯，徧检书传，未闻畿外有暴公。今暴公为卿士，明畿内，此说亦不定。郑渔仲曾辨此云：周之畿内无所谓暴者，更当考]诗人于暴情疏，非所怨也。恐斯人与已情本甚亲，今乃与暴相从而谮已，是深可憾者。累章情状甚着。毛传亦未尝有一语言「苏公刺暴公」，及序始云云。汉史谓卫宏作《毛诗序》，益验甚矣。学者观书卤莽，千载通患，前屡指宏非。此诗既非刺暴公，则作者亦未必果苏公。二人相从而行，其一暴也，其一则所谓「彼何人斯」者也。王所听信惟此二人，二人之中必有一人先发谮我，二人和同必相唱和，此曰「谁为我此祸」，盖言其先发者也。时已遭谴责，故曰「祸胡逝我」。鱼梁而不入，慰唁我乎？殆斯人之为我此祸也。斯人于我始者不如今，始于我甚厚，今则顿薄。闻今谓我不可，可犹是也云？我非是也云？我不合道理也。大抵小人中心为奸利，而其言未尝不依傍正理，即此云不我可之谓也。《释宫》云：堂途谓之陈。郭璞云：堂下至门径也。彼何人斯？胡为近逝？我陈，我既闻其音声，乃不见其身。不见其身者，不来见我，故我不见其身也。岂有近至于陈，闻其声而不入见我者乎？其特示相疏外，特致其侮也，明矣。夫其至相亲爱者，今乃至是，纵尔不愧于人，不畏于天乎？其为飘风，喻其过门之疾也。胡不自我所居之北？胡不自我所居之南？乃必过我门之我。鱼梁而不入，我门以见我，祇搅我心。盖以平时过门必入见，今则累累不入见，况谮于王而加谴于我。凡行有二：平则安，行有故则亟。行，谓尔安行耶？亦不遑舍止而径过我门而不入。谓尔亟行耶？而又遑脂尔车，遑暇也。于以验斯人，实谮我。其心中有物，故发见于外者，情状若此。屡过我门不入见我，中间尝一来，云何其目视之盱动不定也？《方言》：黸瞳之子曰盱，或谓之扬。盖黸瞳之子每扬动，故名。然则盱者，目睛多动也。其心中不安，故目睛亦不安而多动。其愧心形见于盱。倘尔还而入见我，则我心渐释而平易；还而不入，则否矣。否者不然之辞，不顺之辞。其心难知矣。言其奸深。昨者壹来，徒使我极其敬而已矣，不敢通情也。祇者，敬之极。《毛传》曰：土曰埙，竹曰篪。《孔疏》曰：埙，周礼小师职作埙，古今字异。尔注云：埙，六孔烧土为之。郭璞曰：大如鹅子，锐上平底，小者如鸡子，六孔。篪以竹为之，长一尺四寸，围三寸，一孔上出，横吹之，小者尺二寸。《广雅》云：八孔。我与尔如伯氏吹埙，仲氏吹篪，音声相应和，贯串如索之贯，情如兄弟伯仲。尔岂诚不知我耶？今乃相谮如不知我心者。孔疏曰：「若实不谮，则当出豕、犬、鸡之三物以诅盟。尔之此事，毛传曰：『
译舍，补音商居切，意思是休息。《说文解字》说“舍”从邑，舍声。又说“舍”是言语舒缓的意思，舍省声。《公羊传》中记载国君休息，《左氏传》《谷梁传》都写作“荼”，读音为舒。从舒引申出滋生，又有伤遇切的读音。另一种读音，《史记》中说“舍”是日月停留之处，舍就是舒缓气息。屈原《离骚经》说：“我本来知道直言敢谏会招致祸患，但我忍耐着却不能舍弃。指着九天作为见证，这都是因为君主的原因。”东方朔《七谏》说：“哀叹形体离散解体，神灵恍惚而没有归宿。只有椒兰不再返回，魂魄迷惑而找不到路。”司马相如《上林赋》说：“像这类地方，有数千上百处，嬉戏游玩往来，在宫殿馆舍中住宿。”《扬之水》诗序：毛亨作屯戍，韩婴作屯舍。朱熹说：“那个人是谁，不想斥责那个人而这样说。”郑玄笺注说：“非常厌恶他。”梁，是鱼梁。孔颖达疏说：“他的心非常艰难，很难知道。”朱熹说：“经过我的鱼梁就一定经过我的门，然而不进来，他的心里有缘故。”接着追问他跟随的人，就是暴公。既然跟随暴公而不进我的门，那么用种种言辞构陷我的祸害，就明白了。《毛诗序》说：“苏公讽刺暴公，暴公担任卿士而诬陷苏公，所以苏公作这首诗来与他断绝关系。”详细观察这首诗，并不是讽刺暴公，而是讽刺跟随暴公的人。[按楼钥说：这首诗的序必定有所传承，诗中不说苏公而序中说了，诗中只有“维暴之云”一句，不知道是否真的是暴公。郑玄认为苏、暴都是京畿内的国名，孔颖达疏说：苏国在河内温县，是东都的京畿内。春秋时期担任公的多是京畿内的诸侯，遍查书传，没有听说京畿外有暴公。现在暴公担任卿士，明显是京畿内，这个说法也不确定。郑渔仲曾辩驳说：周朝的京畿内没有所谓暴的地方，更应当考证]诗人对暴公感情疏远，不是所怨恨的对象。恐怕这个人与自己原本感情非常亲密，现在却与暴公一起诬陷自己，这是深深可恨的。几章中的情状非常明显。毛传也没有一句话说到“苏公讽刺暴公”，直到序才这样说。汉史说卫宏作《毛诗序》，更加验证了这一点。学者读书马虎，是千年的通病，前面屡次指出卫宏的错误。这首诗既然不是讽刺暴公，那么作者也未必真的是苏公。两个人一起行走，其中一个是暴公，另一个就是所谓的“那个人是谁”。王所听信的只有这两个人，这两个人中必定有一人先诬陷我，两人附和必定相互唱和，这里说“谁给我造成这祸害”，大概说的是先诬陷我的人。当时已经遭受谴责，所以说“祸害为什么经过我的鱼梁”。经过鱼梁而不进来，是安慰我吗？恐怕是这个人给我造成这祸害。这个人对我起初不像现在这样，起初对我非常厚道，现在却突然淡薄。听说现在说我不可，可还是这样吗？我不是这样吗？我不合乎道理吗。大概小人内心为了奸利，而他的言论未曾不依附正理，就是这里说的不认可我的意思。《释宫》说：堂下的路叫做陈。郭璞说：从堂下到门的径路。那个人是谁？为什么靠近经过？我的陈，我已经听到他的声音，却不见他的身影。不见他的身影，是不来见我，所以我不见他的身影。难道有靠近到陈，听到声音而不进来见我的吗？他特意表示疏远，特意表示侮辱，就明白了。那些曾经非常亲密相爱的人，现在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纵然你不愧对人，不畏惧天吗？他是像飘风一样，比喻他过门的迅速。为什么不从我居住的北面？为什么不从我居住的南面？却一定要经过我的门。经过鱼梁而不进来，经过我的门来见我，只是搅动我的心。大概因为平时过门必定进来见，现在却屡次不进来见，何况在王面前诬陷我而加罪于我。行走有两种：平常则安稳，行走有缘故则急促。行走，是说你们安稳行走吗？也不曾停留而直接经过我的门而不进来。是说你们急促行走吗？却又闲暇地给车轴涂油，闲暇的意思。由此验证这个人，确实诬陷我。他心中有事，所以表现在外面的情状如此。屡次经过我的门不进来见我，中间曾来过一次，为什么他的眼睛视物不定？《方言》：瞳孔大的孩子叫盱，或者叫扬。大概瞳孔大的孩子经常扬起，所以叫这个名字。那么盱，就是眼珠多动。他心中不安，所以眼珠也不安而多动。他的愧疚之心表现在盱上。倘若你回来进来见我，那么我的心逐渐释然而平易；回来而不进来，就不是这样了。否是不然的话，不顺的话。他的心难以知道。说他的奸诈深沉。昨天来过一次，只是让我极其恭敬而已，不敢通情。祇，是敬的极致。《毛传》说：土做的叫埙，竹做的叫篪。《孔疏》说：埙，《周礼》小师职作埙，古今字不同。《尔雅》注说：埙，六个孔，烧土制成。郭璞说：大的像鹅蛋，上面尖下面平，小的像鸡蛋，六个孔。篪用竹子制成，长一尺四寸，围三寸，一个孔向上，横着吹，小的长一尺二寸。《广雅》说：八个孔。我和你像伯氏吹埙，仲氏吹篪，声音相应和，连贯如绳索贯穿，感情像兄弟伯仲。你难道真的不了解我吗？现在却相互诬陷像不了解我的心一样。孔疏说：“如果确实不诬陷，就应当拿出猪、狗、鸡这三种东西来诅咒盟誓。你的这件事，毛传说：‘
君以豕，臣以犬，民以鸡。』蜮短狐也，反侧不正直也。」孔疏云：「《洪范五行传》云：蜮如鳖三足，生于南越。南越妇人多淫，故地多蜮，淫女惑乱之气所生也。」陆玑疏曰：「一名射影，江淮水皆有之。人在岸上，影见水中，投人影则杀之。或曰含沙射人，皮肌其疮如疥。为鬼为蜮，其体隠藏则不可得见。今汝则腼然于面目之间，情状甚着。视人罔极，谓目视情深无底也。」作此好歌，以究极斯人反复倾侧之状。
译君主用猪，臣子用狗，百姓用鸡。』蜮就是短狐，反侧就是不正直。」孔颖达的疏解说：「《洪范五行传》说：蜮像鳖一样有三只脚，生长在南越。南越的妇女大多淫乱，所以那里多蜮，是淫女惑乱之气所生成的。」陆玑的疏解说：「它有一个名字叫射影，江淮的水里都有。人在岸上，影子映在水中，它向人的影子投掷就能杀人。有人说它含沙射人，人的皮肤肌肉就会生出像疥疮一样的伤口。成为鬼怪成为蜮，它们的形体隐藏起来就看不见。现在你却厚颜无耻地显露在面目之间，情状非常明显。视人罔极，是说眼睛看着人，情深得没有底。」创作这首好歌，来穷尽探究这个人反复无常、倾侧不正的样子。
萋兮斐兮，成是贝锦。彼谮人者，亦已大甚。哆兮侈兮，成是南箕。彼谮人者，谁适与谋？缉缉翩翩，谋欲谮人，慎尔言也。谓尔不信，捷捷幡幡，谋欲谮言，岂不尔受？既其女迁，骄人好好，劳人草草。苍天苍天，视彼骄人，矜此劳人。彼谮人者，谁适与谋？取彼谮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杨园之道，猗于亩丘。寺人孟子作为此诗，凡百君子，敬而听之。
补音翩翩纰苓切《汉书·叙传》：魏其翩翩，好节慕声。《晋载记》：京师歌凉州鸱苕，寇贼消。鸱苕翩翩，愁杀人。」陆机《大暮赋》：「庭树兮华落，墓草兮根陈。松柏兮郁郁，飞鸟兮翩翩[按原本四句脱]幡补音芬邅切，犹翩翩也。孙绰《天台山赋》：「泯色空以合迹，忽即有而得元。」释二名之同出，消一无于三幡[按原本「一无」误作「无一]恣语乐以终日，等寂黙于不言。《说文》作「蟠蟠」，叶韵亦当作此读。案字以「番」得声者，古皆与「先」为韵。翻芬邅切。张衡《西京赋》：「建戏车，树修旃侲僮，逞材上下翩翻。」魏文《寡妇赋》：「水凝兮成冰雪，落兮翻翻。伤薄命兮寡独，内惆怅兮自怜。」蕃分愆切。张衡《南都赋》：「固灵根于夏叶，终三代而始蕃。」非纯徳之宏图，孰能揆而处旃？傅元诗：「颙颙兆民，蠢蠢戎膻。率土充庭，万国奉蕃。」藩分愆切。扬雄《甘泉赋》：「雷郁律于岩窔兮，电倐忽于墙藩。鬼魅不能自逮兮，半长涂而下颠。」晋阳后文济济南阳，为屏为藩，本枝庵蔼，四海荫焉。以至潘尼《赠陆机诗》：「今子徂东，何以赠旃？寸晷为寳，岂无玙璠。」读璠芬邅反。左思《魏都赋》：「琴髙沉水而不濡，时乘赤鲤而周旋。师门使火以验术，故将去而林燔。」读燔汾干切。曹植《名都篇》：「归来燕，平乐美酒斗十千，脍鲤臇鰕，鱼炮鳖炙，熊蹯。」读蹯汾干切。陆云《寒蝉赋》：「望北林以鸾飞，集樛木而龙蟠。彰信义于严时，禀清诚乎自然。」读蟠频眠切。此音今皆不复见矣。《毛传》曰：「萋斐，文章相错也。」贝锦，锦文也。陆玑云：「贝水介虫，其文彩之异甚众。」郑笺云：「喻谗人集作已过，以成于罪，犹女工之集采色以成锦文。」苏曰：「哆侈皆张也。」陈曰：「南箕本非箕张，大其口以成其名。」尔贝锦、南箕皆曰「成是者」，言我本无是，实因萋斐张大以成之尔。谁适与谋者？非谓果有人与之谋，人之常言，讶人之巧计，则曰「谁与之谋而至此也」？缉缉者，谗人细宻缕绩使。人不觉其谮，翩翩者或往或来，词组翩然而过，旁映谮惑，使人不觉其谗，皆谋欲谮人也。虽然，亦有患焉。王氏曰：「不慎尔言，则听者有时而悟，谓尔不信矣。」捷捷者，谗言敏捷也。幡幡者，随风翻覆，巧谮顺适人意，反复不定之状如此[按楼钥云：「幡幡诚有反复之意，然谓之随风翻覆，则是今释道所立之幡也，恐古无此。秦已有幡信之书，未知幡信起于何时，当考]王岂不受？然天下之理，出乎尔者，反乎尔。尔谮言既行之后，他人亦将谮汝，将迁移其祸于女。骄人谗人得志，故好好劳人被谗者，惟任劳苦之事，草草乱扰之状，呼天曰：「愿天视骄人之所为，意欲天祸之，矜此劳人，觊蒙天之佑也。」彼谮人者，谁适与谋？此再言谮辞之巧也。畀与也，《说文》：「豺狼属，狗声，或作犲。」投，抛掷而弃之也。豺虎不食者，甚言谗人之可恶，虽豺虎食人，犹恶之不食也。《毛传》曰：「北方寒凉而不毛，昊昊天也。」既有北不受而无所归，则曰「投畀于昊天乎」？恶之极，无可柰何。天下人情人事之极，未尝不归之天。《毛传》曰：「杨园，园名；亩邱，邱名。」《释邱》云：「如亩亩邱，其低平长狭如亩欤？」猗者，倚字之讹欤？抑依之音而字非欤？杨园之道，猗于亩邱，寺人孟子之所居也。寺人孟子所以敢公然自出其名者，寺人亲近于王，虽被谗，其祸未至于不可言欤？《周礼》天官之属，寺人，
译花纹杂乱又交错，织成贝纹锦缎。那些进谗言的人，实在太过分了。嘴巴张大又扩张，织成南箕星形。那些进谗言的人，究竟和谁谋划？低声细语又轻飘，图谋陷害他人，请谨慎你的言语。说你不可信，说话敏捷又反复，图谋进谗言，难道不会反受其害？既然祸患转移到你身上，骄横的人得意洋洋，辛劳的人忙乱不堪。苍天啊苍天，看看那些骄横的人，怜悯这些辛劳的人。那些进谗言的人，究竟和谁谋划？抓住那些进谗言的人，把他们扔给豺虎，豺虎也不吃他们。把他们扔给北方，北方也不接受。把他们扔给昊天，杨园的小路，靠近亩丘。寺人孟子作了这首诗，各位君子，请恭敬地倾听。
王之正内五人。本诗无「巷伯」之字，而名篇曰「巷伯」者，《释宫》云：「宫中巷谓之壸。」王肃曰：「今后宫称永巷，是宫内道名也。」伯，长也，主宫内道官之长，主宫内者皆奄人，「巷伯」是内小臣者。以《周礼》无「巷伯」之官，奄虽小臣，为长主巷之伯，唯内小臣耳。盖其官名内小臣，时人以其职号之，称为「巷伯」也。注疏皆云：「谗人谮寺人，寺人又伤其将及巷伯，故以名篇。」是说太迂曲。陈氏曰：「巷伯，寺人之长。巷伯即寺人，先儒所以不敢以寺人为巷伯者，」以周礼天官之属，奄官、小臣为长，寺人、内竖皆其次者，故不敢以为伯。自古拘儒率有此蔽，内小臣固奄官之长，就寺人之中，又自有寺人之长，长者亦可称伯。又况伯者，特长者之常称，亦不必拘其职之果长、非长也。寺人掌王正内，而称巷伯者何也？得非寺人所常居者在巷，闻召呼则入而听命行事欤？《毛诗序》曰：“巷伯，刺幽王也。寺人伤于谗，故作是诗也。”孟子诗情惟恶谗者，初无怨王之意。”而卫宏作序诬之曰：“刺幽王也。”《小戴记》孔子曰：“好贤如《缁衣》，恶恶如《巷伯》，则爵不渎而民作愿，刑不试而民咸服。”
译周王正寝之内有五位官员。《诗经》原文中没有“巷伯”二字，而篇名却叫“巷伯”，《释宫》说：“宫中的巷道称为壸。”王肃说：“后来后宫称永巷，这是宫内道路的名称。”伯，是长的意思，主管宫内道路官员的长官，主管宫内事务的都是宦官，“巷伯”就是内小臣。因为《周礼》中没有“巷伯”这个官职，宦官虽然是低级官员，但作为主管巷道的长官，只有内小臣罢了。大概其官职名称是内小臣，当时的人根据其职责称呼他，称为“巷伯”。注疏都说：“谗言的人诬陷寺人，寺人又担心祸患将波及巷伯，所以用‘巷伯’作为篇名。”这种说法太迂腐曲折了。陈氏说：“巷伯，是寺人的长官。巷伯就是寺人，先儒之所以不敢把寺人当作巷伯，”是因为《周礼》天官所属中，奄官、小臣是长官，寺人、内竖都是其次的，所以不敢认为他们是伯。自古拘泥的儒者大都有这种弊病，内小臣固然是奄官的长官，就在寺人之中，又自有寺人的长官，长官也可以称为伯。况且伯，是特长者的通称，也不必拘泥于其职位是否真的是长官、不是长官。寺人掌管王正寝之内，而称为巷伯是为什么呢？莫非是寺人经常居住的地方在巷道，听到召唤就进入听命行事吗？《毛诗序》说：“《巷伯》，讽刺周幽王。寺人受到谗言的伤害，所以作了这首诗。”孟子认为《诗经》的情意只是憎恶谗言，起初没有怨恨君王的意思。而卫宏作序诬蔑说：“讽刺周幽王。”《小戴记》中孔子说：“喜爱贤人如《缁衣》那样，憎恶坏人如《巷伯》那样，那么爵位就不会滥授而百姓就会向善，刑罚不必施行而百姓都会顺服。”
习习谷风，维风及雨。将恐将惧，维予与女。将安将乐，女转弃予。习习谷风，维风及颓。将恐将惧，寘予于懐。将安将乐，弃予如遗。习习谷风，维山崔嵬。无草不死，无木不萎。忘我大德，思我小怨。
补音「予演女切」，纠缪正俗，读如与。谷风释已见《邶之谷风》。风与雨俱，又习习而和，人之相与和洽者似之。是诗之情，谓忧患将至，将恐将惧，则维予与女，其和洽如此。至于将安将乐，则汝心转改而弃予。释「天云焚轮」谓之颓。诸儒谓暴风从上降下曰颓，颓下也。然俚俗以颓曰无头风，言其不知所自来。多见野外忽然而兴，衮衮如轮，衮尘上奋，亦如焚。此厉气所发，野人遇此或骂之，非上而下也。字从秃，亦无头之谓欤？大抵诗本旨，率于初章见之，后章更韵或别起义。是章言颓，谓其见弃之时，暴烈遽如此。将恐将惧，如寘予于懐中，所谓进人若将加诸膝，退人若将坠诸渊，弃予如人遗忘物，不复加诸意矣。维山崔嵬，有岩险可畏之状。至于寒风暴烈，无草不死，无木不萎。其中见弃，加以暴烈之状，如之忘我大德，思我小怨，故至于此。是诗正而无邪，圣人取焉。卫宏不明斯道，必旁推其说曰「刺幽王」。本诗初无刺王之意。宏又曰「天下俗薄，朋友道絶焉」。此两语虽与诗情不乖背，然亦赘矣。推言风俗，亦本诗所无。大抵不悟正心之即道，故必至于旁推外取。先儒多同此蔽。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劳瘁。缾之罄矣，维罍之耻。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出则衔恤，入则靡至。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南山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榖，我独何害。南山律律，飘风弗弗。民莫不榖，我独不卒。
毛传曰：「蓼蓼，长大貌。」韩诗「东山烝在□薪□」，亦音六义亦同。莪释见《菁菁者莪》，蒿释见《鹿鸣》。释草：「蒿，菣蔚，牡菣菣，去刃反。」陆玑云：「蔚牡，蒿也。」郭璞曰：「无子者。」然则莪、蒿、蔚皆蒿，而种不同。覩莪之蓼蓼其茂，匪莪则蒿，以其相类，见莪蒿生育长茂，因感念父母之生育我也。亦劬劳矣。此父母已终，追感以劳役不得终养，故哀哀不已，罄尽也。王氏曰：「缾，譬则民也；罍，譬则君也。缾之罄，则罍之耻；民之穷，则君之羞。」鲜寡也，孤独之谓也。父母亡，唯已独存，谓之鲜。民人子哀痛，有生不如死之心，此自古孝子之同心，故曰：「久矣，无父何怙？无母何恃？」怙犹恃也，怙义尤大。出则衔无穷之忧恤，入则靡所反面而告至。毛传曰：「鞠，养也。」郑氏笺云：「生者，本其气也。」顾旋视也，复，反复也；腹，懐抱也。孔疏曰：「母懐妊以养我，又拊循我。」《尔雅》云：「鞠，生也。」抱之急，亦有拘鞠义。拊者，爱之至，以手轻击拍之也。畜者，乳食之也。《淮南子》曰：「玄田为畜。」今农人谓黑沙土田生禾特盛，异于他田，殆黑坟之义。然则畜之所以得养义者，此欤？生养之至于长大，父母长之也。育亦养义，而有积寖黙养不觉之意。爱我故顾视我，复有又义，谓每每顾我；复亦有反复义。匍匐能行，稍逺则使之复出，则嘱之早复；日夕则使归复。父母懐抱我以出，懐抱我以入。曰鞠，曰畜，曰育，义畧同，析而释之则如右。子哀念父母，言之不足而屡言之，重复言之，欲报父母之德，如昊天广大无极，不可得而报也。而况于不得终养而今亡矣乎？南山烈烈而鸣，飘风发发而至，北风吹，南山寒气多暴烈。或曰虐政如之。然而末章「律律弗弗」，则风少杀，非烈风矣，非喻虐政。缾罄罍耻，已微寓其怨。此孝子哀痛，触目感伤，无非哀痛之辞。南山烈烈，飘风发发；南山律律，飘风弗弗。皆哀痛之心声也。虽叙所闻覩，而哀痛之情自形见于。辞气之间榖善也，民之穷苦者多矣，而犹曰莫不榖者，彼父母存则犹为善
译山谷间和暖的风吹拂着，伴随着风雨一同到来。当我恐惧害怕时，只有你与我相依为伴；当我安乐无忧时，你却转而抛弃了我。山谷间和暖的风吹拂着，伴随着狂风一同到来。当我恐惧害怕时，你把我放在怀中；当我安乐无忧时，你抛弃我如同丢弃旧物。山谷间和暖的风吹拂着，山势高峻险阻。没有草不枯死，没有树木不凋零。你忘记了我对你的大恩大德，却只记挂我对你的小怨小恨。
《补音》说“予”读作“演女切”，纠正谬误、匡正俗读，读音如同“与”。“谷风”的解释已在《邶风·谷风》中见过。风与雨俱来，又和暖柔和，人与人之间的和谐融洽就像这样。这首诗的情感是说，忧患将要到来，恐惧害怕之时，只有你与我相伴，彼此如此和谐融洽。等到安乐无忧之时，你的心却转变而抛弃了我。解释“天云焚轮”称为“颓”。诸儒认为暴风从上降下叫做“颓”，“颓”是向下的意思。然而民间俗说把“颓”叫做无头风，说它不知从何处而来。常见于野外忽然兴起，滚滚如车轮，尘土飞扬向上，也如同燃烧。这是厉气所发，野人遇到这种风有时会咒骂它，并非从上而下。字从“秃”，也是无头的意思吧？大体上诗的本旨，通常在第一章就显现出来，后面的章节更换韵脚或另起新意。这一章说“颓”，是说被抛弃之时，暴烈突然就像这样。恐惧害怕时，如同把我放在怀中，所谓进人时好像要加诸膝上，退人时好像要坠入深渊，抛弃我如同人遗忘物品，不再放在心上。山势高峻，有岩石险峻可畏的样子。到了寒风暴烈之时，没有草不枯死，没有树木不凋零。其中被抛弃，加上暴烈的状况，就像忘记我的大德，只记挂我的小怨，所以到了这种地步。这首诗纯正而不邪僻，圣人选取它。卫宏不明白这个道理，必定旁推其说说是“讽刺周幽王”。本诗起初并没有讽刺君王的意思。卫宏又说“天下风俗淡薄，朋友之道断绝”。这两句话虽然与诗情不违背，但也是多余的。推言风俗，也是本诗所没有的。大体上不领悟正心即是道，所以必定要旁推外取。先儒大多有这种弊病。
莪蒿长得高大茂盛，那不是莪蒿而是青蒿。哀痛啊我的父母，生养我劳苦操劳。莪蒿长得高大茂盛，那不是莪蒿而是牡蒿。哀痛啊我的父母，生养我劳累憔悴。瓶子空了，是罍的耻辱。孤独的人活着，不如死得久些。没有父亲依靠谁？没有母亲依靠谁？出门就怀着忧伤，进门就没有归宿。父亲啊生养我，母亲啊哺育我，抚摸我养育我，长大我培育我，顾念我反复我，出入怀抱我。想要报答的恩德，像苍天广大没有极限。南山寒冷凛冽，狂风呼呼吹起。人们没有不好的，我独自遭受什么祸害。南山寒冷肃杀，狂风呼啸不止。人们没有不好的，我独自不能终养。
《毛传》说：“蓼蓼，长大的样子。”《韩诗》“东山烝在□薪□”，也音六，义也相同。“莪”的解释见《菁菁者莪》，“蒿”的解释见《鹿鸣》。《释草》：“蒿，菣蔚，牡菣菣，读音去刃反。”陆玑说：“蔚牡，是蒿。”郭璞说：“没有种子的。”那么莪、蒿、蔚都是蒿，但种类不同。看到莪蒿长得茂盛，不是莪蒿而是蒿，因为它们相似，看到莪蒿生长茂盛，因而感念父母生养我。也很劳苦啊。这是父母已经去世，追感因为劳役不能终养，所以哀痛不已，穷尽啊。王氏说：“瓶子，比喻百姓；罍，比喻君主。瓶子空了，是罍的耻辱；百姓穷困，是君主的羞耻。”鲜是寡少，孤独的意思。父母去世，只有自己独自存在，叫做鲜。百姓子女哀痛，有活着不如死的心，这是自古孝子的同心，所以说：“久了，没有父亲依靠谁？没有母亲依靠谁？”怙如同恃，怙的意义尤其重大。出门就怀着无穷的忧恤，进门就没有地方反面而告知。《毛传》说：“鞠，养育的意思。”郑氏笺说：“生，是本其气。”顾是旋视，复是反复；腹是怀抱。孔疏说：“母亲怀妊以养我，又抚循我。”《尔雅》说：“鞠，生的意思。”抱得急，也有拘鞠义。拊，是爱之至，用手轻击拍之。畜，是乳食之。《淮南子》说：“玄田为畜。”现在农人谓黑沙土田生禾特别茂盛，不同于其他田地，大概是黑坟的意思。那么畜之所以得养义，是这个吗？生养之至于长大，是父母长之。育也是养义，而有积浸默养不觉之意。爱我所以顾视我，复有又义，说每每顾我；复也有反复义。匍匐能行，稍远则使之复出，则嘱之早复；日夕则使之归复。父母怀抱我以出，怀抱我以入。说鞠，说畜，说育，义略同，析而释之则如右。子女哀念父母，言之不足而屡言之，重复言之，想要报答父母之德，像昊天广大无极，不可得而报也。何况不得终养而今亡矣乎？南山烈烈而鸣飘风发发而至，北风吹南山寒气多暴烈。或曰虐政如之然而末章“律律弗弗”，则风少杀，非烈风矣，非喻虐政策。缾罄罍耻，已微寓其冤。此孝子哀痛，触目感伤，无非常痛之辞。南山烈烈，飘风发发南山律律，飘风弗弗。皆哀痛之人心声也。虽叙所闻覩，而哀情自形见于。辞气之间榖善也，人之穷苦者多矣，而犹曰莫不榧者，彼父母存则犹为善
也。今俗以无祸患曰平善，害曷也？孟子引《汤誓》曰：“时日曷丧”，而《尚书》曰“害丧”，则知害通为曷。曷，何也？今俗云“曷者甚也”，此言“何我独罹祸之甚也”，则知民皆罹困苦矣。我独不得卒养父母，此所以为害也。《毛诗序》曰：“《蓼莪》刺幽王也，民人劳苦，孝子不得终养。”尔本诗怨辞甚微，而序曰“刺王”，诬矣，悖矣。
译罢了。如今世俗把没有祸患称为“平善”，那么“害”是什么意思呢？孟子引用《汤誓》说：“时日曷丧”，而《尚书》说“害丧”，由此可知“害”通“曷”。“曷”就是“何”的意思。如今世俗说“曷”是“甚”的意思，这句话的意思是“为何我独自遭受的祸患如此深重”，由此可知百姓都遭受了困苦。我唯独不能最终奉养父母，这就是所谓的“害”。《毛诗序》说：“《蓼莪》是讽刺周幽王的，百姓劳苦，孝子不能终养父母。”然而这首诗原本只是怨恨之辞，语气很轻微，而《序》却说“讽刺君王”，这是诬蔑，是悖谬的。
有饛簋飧，有捄棘七。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睠言顾之，潸焉出涕。小东大东，杼柚其空。纠纠葛屦，可以履霜。佻佻公子，行彼周行。既往既来，使我心疚。有冽氿泉，无浸获薪。契契寤叹，哀我惮人。薪是获，薪尚可载也。哀我惮人，亦可息也。东人之子，职劳不来。西人之子，粲粲衣服。舟人之子，熊罴是裘。私人之子，百僚是试。或以其酒，不以其浆。鞙鞙佩璲，不以其长。维天有汉，监亦有光。跂彼织女，终日七襄。虽则七襄，不成报章。睆彼牵牛，不以服箱。东有启明，西有长庚。有捄天毕，载施之行。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维南有箕，载翕其舌。维北有斗，西柄之揭。
熟观是诗，讥王政隳废，贵贱无章，而不礼于诸侯之使使者之属作是诗也。而卫宏作《毛诗序》曰：“东国困于役而伤于财，谭大夫作是诗。”盖宏考诗之未精也。宏序盖次章之意，非其初意也。飧者，使者始至之礼，有鼎饪焉，以盖蒙食曰饛，簋有盖黍稷之器，捄曲貌。七所以载鼎实，棘赤心也。砥砺，石也。周道如砥之平，如矢之直。君子行飧饪之礼，小人唯瞻视而已。是谓贵贱有章，乃天下平直之道。今也不然，诸侯之使者至，王朝之礼缺焉，故诗有“东人之子，职劳不来”之讥。“职”犹“只”也。使者唯只劳役于往来，而王朝劳来之礼缺也。而又曰：“舟人之子，熊罴是裘。”是小人反侈富僭礼，君子反穷困不蒙见礼，是不得其平也，不得其直也。是诗以使者不见礼而作，因以讥王赋之重，而曰：“大东小东，杼柚其空。”周居西，诸侯皆居东。《说文》曰：“杼，盛纬器也。柚，所以卷织者。”贡赋竭盛，故曰“共空”。侯国贫困，至于以葛屦而履霜，纠结为屦。葛屦施于暑，而可以履霜乎？怨辞也。其所深痛者，则以使而不见礼，故反顾周道，为之潸然出涕。《毛传》曰：“睠，反顾也。”言语，助公子使者也。佻佻，行貌。周行，周道也。释见《卷耳》。公子往来于道路，劳苦使我心疚病，是使者之属悯公子也。此以见使者之属作是诗也。释水：“氿泉穴出，穴出仄出也。”郭注云：“从旁出也。”《毛传》同。负薪其行劳矣。泉又浸之，则薪益重，负行益劳，故人惮之。契契者，忧思着心。今俗语云：“心放不下，契契如提持不下也。”不寐而寤叹，哀我使人，畏惮道途，故曰“惮”。人获刈也。薪是所获之薪，谓束而薪欤？薪重尚可以车而载，哀我惮人亦可息也。怨不得而息也。东诸侯之子则只劳役而不蒙劳来之礼，西周之人则粲粲衣服，侈富而雍容，是不得其平直也。舟人贱者而衣熊罴之裘，私家之臣，百僚备试，言周之家臣试用宠爱异常。而诸侯之使者独不礼焉，是不得其平直也。私家而备百僚，亦讥过礼；而于使者之礼则不及，是不得其平直也。西人或当用浆而以酒，不以浆，其侈如此。璲玉也，鞙鞙然佩璲，曾不以为长，而结之。有所事则结佩，言其常优游暇佚；而东人则常劳役困穷。又使至则礼物大缺，黍稷稻粱之不充也。维天有汉，我监视之，亦颇有光。意谓周王之昏闇，又不如汉也。织女经星本不动，因天运而有襄义，襄上也。书曰：「懐山襄陵，谓洪水上及陵也。」又书曰：「思日赞赞襄哉。」思赞赞而上去也。今俗机织上前，谓织而上也。日可十余上。今夙兴跂望织女星，至终日则天运歴七辰。故诗人取喻七襄，虽则终日七上而不成报赠文章之币笺，亦云自旦至暮歴七辰，因谓七襄。使者之还当有报币。毛传曰：「睆，明星貌。」何鼓谓之牵牛，服牝服也。箱，大车之箱也。考工记车人：「大车牝服，二柯有三分柯之二。」孔疏云：「甫田乃求万斯箱。」书传曰：「长几充箱，是谓车内容物之处为箱。」释天云：「何鼓谓之牵牛。」郭璞云：「今荆楚人呼牵牛星为担鼓，担者荷也。」今毛传作「何鼓」，其以三星中大，旁小居天河之中，故曰「何鼓」欤？星类鼗鼓，
译有装满食物的簋，有弯曲的棘木七。周朝的道路像磨刀石一样平坦，像箭一样笔直。这是君子所行走的道路，也是小人所注视的道路。回头顾盼，不禁潸然泪下。小东大东，织机上的丝线都已空尽。葛屦虽结实，却怎能用来踏霜？轻浮的公子，行走在那周朝的大道上。来来往往，使我心中悲痛。有清冽的侧涌泉水，不要浸湿砍来的柴薪。忧愁叹息，哀怜那些畏难的人。柴薪是砍来的，柴薪尚可用车装载。哀怜那些畏难的人，也可以休息啊。东方诸侯的使者，只是劳役而没有受到礼遇。西方周人的子弟，衣着鲜明华丽。船夫的儿子，穿着熊罴皮裘。私家的子弟，百官之职都得以试用。有人用酒，却不用浆。佩玉累累，却不以为长。天上银河，监视也有光芒。踮起脚望织女，终日七次升落。虽然七次升落，却织不成锦章。明亮的牵牛星，不能用来拉车。东方有启明星，西方有长庚星。弯曲的天毕星，悬挂在天空。南方有箕星，不能用来簸扬。北方有斗星，不能用来舀酒浆。南方有箕星，张开它的舌。北方有斗星，西柄高高举起。
仔细审视这首诗，是讥讽王政败坏，贵贱没有章法，而不礼遇诸侯的使者，使者之属作了这首诗。而卫宏作《毛诗序》说：“东国困于劳役而伤于财，谭大夫作了这首诗。”大概卫宏考察《诗经》不够精审。卫宏的序大概是第二章的意思，不是最初的用意。飧，是使者刚到时的礼仪，有鼎中的熟食，用盖子覆盖食物叫饛，簋是有盖的盛黍稷的器具，捄是弯曲的样子。七是用来承载鼎中实物的，棘是赤心的。砥是磨刀石。周道像砥石一样平，像箭一样直。君子行飧饪之礼，小人只是瞻视而已。这叫贵贱有章，是天下平直之道。现在却不是这样，诸侯的使者到来，王朝的礼仪缺失，所以诗中有“东人之子，职劳不来”的讥讽。“职”同“只”。使者只是劳役于往来，而王朝劳来之礼缺失。又说：“舟人之子，熊罴是裘。”这是小人反而奢侈富贵僭越礼制，君子反而穷困不蒙见礼，这是不得其平，不得其直。这首诗因使者不见礼而作，因而讥讽王赋之重，说：“大东小东，杼柚其空。”周居于西，诸侯都居于东。《说文》说：“杼，盛纬的器具。柚，用来卷织的。”贡赋竭尽，所以说“共空”。侯国贫困，以至于用葛屦踏霜，纠结为屦。葛屦用于暑天，却可以踏霜吗？这是怨辞。所深痛的是，使者不见礼，所以反顾周道，为之潸然泪下。《毛传》说：“睠，反顾。”言语，是助公子使者。佻佻，行走的样子。周行，周道。解释见《卷耳》。公子往来于道路，劳苦使我的心疚病，这是使者之属悯惜公子。这可见是使者之属作了这首诗。《释水》：“氿泉穴出，穴出仄出。”郭注说：“从旁出。”《毛传》同。负薪行走劳苦。泉水又浸湿它，则柴薪更重，负行更劳，所以人畏难。契契，是忧思着心。今俗语说：“心放不下，契契如提持不下。”不寐而寤叹，哀怜我的使人，畏惮道途，所以说“惮”。人获刈。薪是所获之薪，谓束而薪吗？薪重尚可以车而载，哀怜我的惮人亦可息。怨不得而息。东诸侯之子则只劳役而不蒙劳来之礼。西周之人则粲粲衣服，侈富而雍荣，这是不得其平直。舟人贱者而衣熊罴之裘。私家之臣，百僚备试，言周之家臣试宠异常。而诸侯之使者独不礼，这是不得其平直。私家而备百僚，亦讥过礼。而于使者之礼则不及，这是不得其平直。西人或当用浆而以酒，不以浆，其奢侈如此。璲玉也，鞙鞙然佩玉，曾不以为长，而结之。有所事则佩，言其常优游暇佚。而东人则常劳役困穷。又使至，则礼物大缺，黍稷稻粱之不充。维天有汉，我监视之，亦颇有光芒。意谓周王之昏闇，又不如银河。织女经星本不动，因天运而有襄意，襄是上。《书》曰：“懐山襄陵，谓洪水上及陵。”又《书》曰：“思日赞赞襄哉。”思赞赞而上去。今俗机织上前，谓织而上。日可十余上。今夙兴跂望织女，至终日则天运歴七辰。故诗人取七襄，虽则终日七上而不成报章，亦云自旦至暮歴七辰，故谓七襄。使者之还当有报币。《毛传》曰：“睆，明星貌。”何鼓谓之牵牛，服牝服。箱，大车之箱。《考工记》车人：“大车牝服，二柯有三分柯之二。”孔疏云：“甫田乃求万斯箱。”《书传》曰：“长几充箱，是谓车内容物之处。”《释天》云：“何鼓谓之牵牛。”郭璞云：“今荆楚人呼牵牛星为担鼓。”今《毛传》作“何鼓”，其以三星中大，旁小居天河之中，故谓何鼓欤？星类鼗鼓，
担持摇击之二义俱通。李廵曰：「何鼓，牵牛皆二十八宿名也。」孙炎曰：「何鼓之旗，十二星在牵牛北也。」如李廵、孙炎之意，则以牵牛、何鼓为二星，与《尔雅》异。今天文家于何鼓之下别指牵牛，与李、孙同，亦与《尔雅》异。若据毛传以「睆」为明星貌，则「何鼓」明大，所别指牵牛不甚明大。《易》曰：「服牛乘马，服者有所事也。」载任之车，牛挽之。牵牛之星不以服箱，讥饔饩车载之礼物缺也。使者当有饔饩之礼甚盛，今缺故也。使者夙兴唯覩东方启明之星，夕息唯覩西方长庚之星，此外则缺然也。《释天》云：「明星谓之启明。」启通作启。毛传曰：「日旦出，谓明星为启明。」日既入，谓明星为长庚。庚续也，日入，明星长在庚方，在西之南。毛传曰：“毕所以掩兔也。”天上毕星，捄然而曲，徒施之于星次行列之间而已，无能掩禽。为归禽羞献之礼于使者也。星取毕弋之毕，毕状如义网，施其上。箕，东方之宿也。而曰“南有箕”者，暑月箕星在南，夜凉人所熟覩，但见其在南，故曰箕星以似箕得名，不可以簸扬。讥所致米莒于使者之礼缺也。毛传曰：“挹<奭斗>也。”<奭斗>音拘。箕不簸扬而出，顾若翕其舌而反之。讥王朝惟赋敛诸侯而已。欧阳曰：“斗西其柄反，若有所挹取于东也。”讥意同上。
译“担持”与“摇击”这两种解释都讲得通。李廵说：“何鼓、牵牛都是二十八宿的名称。”孙炎说：“何鼓的旗帜，是十二颗星，位于牵牛星的北面。”按照李廵、孙炎的意思，就把牵牛、何鼓看作两颗星，这与《尔雅》的说法不同。当今的天文学家在何鼓星之下另外指出牵牛星，与李廵、孙炎的观点相同，也与《尔雅》不同。如果依据《毛传》将“睆”解释为明亮盛大的样子，那么“何鼓”明亮盛大，而它所另外指出的牵牛星就不太明亮盛大。《周易》说：“服牛乘马，‘服’是指有所役使。”装载货物的车子，由牛来牵引。牵牛星并不用来拉车，这是讥讽使者所携带的饔饩（熟食和生肉）等礼物有缺失。使者应当有非常丰盛的饔饩之礼，现在却缺失了。使者早起只看见东方启明的星星，晚上休息只看见西方长庚的星星，除此之外就空缺无物了。《释天》说：“明亮的星星叫做启明。”“启”通作“启”。《毛传》说：“太阳早晨出来，称明亮的星星为启明。”太阳已经落下，称明亮的星星为长庚。“庚”是延续的意思，太阳落下，明亮的星星长久地停留在庚方，即在西方的南面。《毛传》说：“毕星是用来掩捕兔子的。”天上的毕星，弯曲的样子，只是陈列在星次行列之间罢了，并不能真正掩捕禽兽。这是为了向使者进献归禽作为羞馔之礼。星星取用“毕弋”的“毕”，毕星的形状像义网，施设在上面。箕星，是东方的星宿。却说“南有箕”的原因，是因为暑热月份箕星在南边，夜晚凉爽时人们熟视无睹，只看见它在南边，所以说箕星因为像簸箕而得名，却不可以用来簸扬。这是讥讽致送米莒给使者的礼仪有缺失。《毛传》说：“挹取<奭斗>。”<奭斗>音拘。箕星不簸扬而出，反而像合拢舌头而反向。这是讥讽王朝只向诸侯征收赋税而已。欧阳修说：“斗星在西边，它的柄反向，好像从东边有所挹取。”讥讽的意思同上。
四月维夏，六月徂暑。先祖匪人，胡宁忍予？秋日凄凄，百卉具腓。乱离瘼矣，爰其适归？冬日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榖，我独何害？山有嘉卉，侯栗侯梅。废为残贼，莫知其尤。相彼泉水，载清载浊。我日构祸，曷云能榖？滔滔江汉，南国之纪。尽瘁以仕，宁莫我有？匪鹑匪鸢，翰飞戾天。匪鳣匪鲔，潜逃于渊。山有蕨薇，隰有杞桋。君子作歌，维以告哀。
补音予演汝切。曹植《文帝诔》如何奄忽摧身后土，俾我茕茕，靡瞻靡顾。嗟嗟皇穹，胡宁忍予！」浊，补音厨玉切。孺子之歌：「浊与足叶。」民歌：「灌夫曰：颍水浊，灌氏族。」刘向《九叹》：「浊与俗叶。」郦炎诗：「浊与禄叶。」成公绥《啸赋》：「浊与木叶。」天，补音铁因切。鳣，张连反。鲔，于轨反。渊，补音一均切。旱麓诗：「鸢飞戾天，鱼跃于渊。」恺悌君子，遐不作人？《易林》益之小畜曰：「鸿飞戾天，避害于渊，虽有锋门，不能危身。」班固《东都赋》：「耻纎靡而不服，贱奇丽而不珍，捐金于山，沈珠于渊。」豳《七月》纪月用夏正者，叙豳公时事，当夏世也。此四月、六月，秋凄凄，冬烈烈，亦言夏正者。作歌之君子，劳苦困极，直发其情，用人情言，习用夏正者，着之诗也。大抵诗多出于常情之所习用，故亦多言夏正。《周礼》所谓正岁者，亦夏正，以人情习用之，安有不可易者？此诗谓自四月而夏至六月之终，而暑往徂往也。始终劳苦于炎暑之中，先祖非人乎？胡宁忍予而不之佑也？至于秋之月，凄凄然，草木俱痱病，而渐黄落，愁忧者覩景触目，无非愁忧。《尔雅》释草云：「卉草」，差误矣。《尔雅》差误亦多。此言百卉俱痱，岂独草病而木不病乎？又曰：「山有嘉卉，侯栗，侯梅。」此谓栗与梅为嘉卉也。卉者，草木之总称。腓者，痱之讹欤？离离，散也。时人多离散。瘼者，疾病之广莫也。乱离疾苦如此，于何适归耶？烈烈，飘风之声也。亦犹《蓼莪》《南山》「烈烈飘风，发发」，亦谓烈烈为风声。榖善也。民莫不平善，我独罹忧祸，何其甚也？害甚也。详释见《蓼莪》。《尔雅》云：「维侯也，栗梅嘉卉也。」废之如残贼。明惟残贼之人乃当废。今我非残贼而见废，言栗梅以自况，不敢明言自伐，托物以喻意。惟废弃故不在朝而逺役，是谓不已于行。虽得罪而莫知其过，尤之为何？明无罪而得罪也。浊如构祸，清如榖善，安平相彼泉水，犹清与浊杂。我则日日构祸，构结也。纯如。忧祸曷云能榖？更无榖善相间杂也。滔滔江汉，为南国之经纪。意喻已逺役，经纪南国之事。滔滔有逺行，勤劳不已之状。竭尽其力，至于瘁病如此。仕宦宁莫有我身？鹑鵰也，鸢鸷鸟也。匪鹑匪鸢，使我得为鹑鸢，则将翰飞而往，戾天矣。我匪鳣匪鲔，使我得为鳣鲔，则将潜逃于渊矣。其畏祸无所逃遁之情如此。山有蕨薇，隰有杞桋，皆得安其所。言我失所，反不如之也。作者自称君子，非君子不能作是诗也。李曰：鵰似鹰而大，其飞上薄云汉。尔雅曰：鸢乌丑，其飞也翔。释曰：鸢鸱。郭曰：布翅翱翔。鳣鲔释见《硕人》。杞释见《四牡》。毛传曰：桋，赤梀也。释木云：桋，赤梀，白者梀。郭璞注云：赤梀，树叶细而歧鋭，皮理错戾，好丛生山中，中为车辋；白梀，叶员而歧，为大木也。卫宏作《毛诗序》，以为大夫刺幽王，也在位贪残，下国构祸，怨乱并兴焉。宏此序杂然非情，徒见言南国，故曰下国构祸；见言残贼，故曰贪残。其实辞旨不然。
慈湖诗传卷十四宋杨简撰
小雅四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偕偕士子，朝夕从事。王事靡盬，忧我父母。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王之濵，莫非王臣。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四牡彭彭，王事傍傍。嘉我未老，鲜我方将。旅力方刚，经营四方。或燕燕居息，或尽瘁事国。或息偃在床，或不已于行。或不知叫号，或惨惨劬劳。或栖迟偃仰，或王事鞅掌。或湛乐饮酒，或惨惨畏咎。或出入风议，
译四月是夏季，六月暑气渐退。先祖难道不是人吗，为何忍心如此对待我？秋日凄凉，百草皆凋。动乱离散，痛苦深重，我该归向何处？冬日严寒，狂风呼啸。百姓无不安好，我独为何受害？山上有美好的草木，有栗树有梅树。我被废弃如同残暴之徒，无人知晓我的过错。看那泉水，时而清澈时而浑浊。我日日招致祸患，怎能得到善终？江汉滔滔，是南国的纲纪。我尽心竭力地侍奉君王，难道竟无人顾念我吗？我不是鹌鹑也不是鸢鸟，却能高飞至天。我不是鲟鱼也不是鳣鱼，却能潜逃于深渊。山上有蕨和薇，低湿之地有杞和桋。君子作歌，只为诉说哀痛。
登上那北山，去采那枸杞。勤勉的士子，早晚忙碌。王事没有休止，担忧我的父母。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的土地。沿着王的疆界，没有不是王的臣民。大夫分配不均，我从事的劳役最重。四匹马奔腾，王事繁忙。赞许我还年轻，正值壮年。体力正旺盛，经营四方。有的人悠闲地居家休息，有的人为国事竭尽心力。有的人躺在床上歇息，有的人在路上奔波不停。有的人不知百姓的呼号，有的人忧愁辛劳。有的人安居闲适，有的人为王事忙碌不堪。有的人沉溺于饮酒作乐，有的人忧愁害怕获罪。有的人出入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