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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慈湖诗传二十

慈湖诗传卷二十宋杨简撰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248–252 段

慈湖诗传卷二十宋杨简撰

  商颂

猗与那与?置我鼗鼓,奏鼓简简,衎我烈祖。汤孙奏假,绥我思成。鼗鼓渊渊,嘒嘒管声,既和且平,依我磬声。于赫汤孙,穆穆厥声。庸鼓有斁,万舞有奕。我有嘉客,亦不夷怿。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温恭朝夕,执事有恪。顾予烝尝,汤孙之将。那,卫宏作《毛诗序》曰:「那,祀成汤也。」自微子至于戴公,其间礼乐废壊。有正考甫者,得商颂十二篇于周之大师,以那为首。今所存五篇,而卫宏惟言十二篇,何也?斁补音弋灼切,奕泽并同上切。昔补音息约切。古也昔有三音,一如交错之错,类篇仓各切。注引《周官》老牛之角沴,而昔一如鸟鹊之鹊。《说文》鹊舄昔三字同音,一如侵削旁纽,削转为昔,故昔削互用。《楚辞·大招》「昔与作泽客叶」,《左思·魏都赋》「昔与魄叶」,又《咏史诗》「昔与壑叶」,《左贵嫔杨后文》「昔与阁叶」。泽徒各切,客克各切,魄白各切,用韵皆与诗同,特不知于前三音之中当为何读。诗韵多得之旁纽,今定读如削。夕补音祥龠切。《左贵嫔杨后文》「思媚黄姑,虔恭朝夕,允厘中馈,执事有恪。」《毛传》曰:「猗,叹辞。那,多也。鼗鼓,乐之所成也。」夏后氏足鼓,殷人置鼓,周人县鼓。《明堂位》曰:「夏后氏之足鼓,殷楹鼓,周县鼓。」《毛诗》郑笺云:「置读曰植。」《金縢》曰:「植璧。」夫璧不可植也,唯可置之而已,故徐音置。然则植、置通用欤?故郑读此「置」曰「植」,楹谓之柱贯中而树之也。鼗则楹鼓之小者,加两耳揺之,耳还自击,故曰「置立」。然则音义「置」「植」皆通欤?或欲作乐先设置欤?《尔雅·释诂》云:「那,多也。」此「那」与专指鼗鼓,非谓大鼓也。而笺谓鼗与鼓为二,未安。下文「奏鼓简简」则大鼓矣。康成不善属文而好拘,故分鼗鼓为二。简简,声辨而不杂,如简也。衎,乐和也。笺云:「烈祖,汤也。汤孙,太甲也。」是颂始作,则太甲时也。后世亦可用之,亦可称汤孙。假,格也。假格音相近,记者不同也。格,至也,来也。汤孙奏乐以来其神欤?绥,安。也神其安我所思而成之欤?汤孙思得烈祖之神至而享之也。渊渊鼗鼓之音,小嘒嘒亦小貎风云。嘒彼小星,比管声小矣。平者不焦急[按原本误作意]又不缓浊也。和则众音谐协舒畅,中平也。鼓管皆依磬声于叹辞,赫盛也。于是告汤孙曰:此乐盛矣!穆穆者,和静微逺之音。毛传曰:大钟曰庸,钟鼓余音未巳,而又续是谓绎如也。斁,绎也。奕,盛也。舞者多而盛也。周礼谓四方之使者曰国客,此虽殷礼,或当同欤?不然则殷不异宾客,此谓诸侯欤?然殷颂言诸侯曰:龙旗十乗,曰多辟,其辞则重矣。夷平也,怿悦也,和平而乐也。笺云:亦不夷怿乎?言夷怿也。自古在昔之先民有所作为,温恭朝夕执事有恪,言今与祭之人亦然。诗人于是又曰:顾我今烝尝之祭,仍汤孙之所将奉也。将奉出于诚敬,夫温恭也,恪也,将也,皆此心也。此心,道心也。祖考之所以来格者,此也。既和且平者,此心所以自古先民之道,皆此也。所谓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者,此也。一也。

嗟嗟!烈祖,有秩斯祜,申锡无疆,及尔斯所,既载清酤,赉我思成,亦有和羮,既戒既平,鬷假无言,时靡有争,绥我眉寿,黄耉无疆,约軧错衡,八鸾鸧鸧,以假以享,我受命溥将,自天降康,丰年穰穰,来假来飨,降福无疆,顾予烝尝,汤孙之将。

  [按此篇永乐大典缺卷]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古帝,命武汤,正域彼四方。方命厥后,奄有九有。商之先后,受命不殆,在武丁孙子。武丁孙子,武王靡不胜。龙旗十乗,大糦是承。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肇域彼四海。四海来假,来假祁祁。景员维河,殷受命咸宜。百禄是何。

  肇音兆史记殷契母曰简狄有娀氏之女为帝喾次妃三人行浴见元鸟堕卵简狄取吞之因孕生契帝舜命契为司徒封于

译慈湖诗传卷二十,宋杨简撰。

商颂

猗与那与?放置我们的鼗鼓,敲击大鼓声音简简,使我们的烈祖安乐。汤的子孙奏乐以感通神灵,安定我们思虑所成的祭祀。鼗鼓声音渊渊,管声嘒嘒,既和谐又平和,依从我们的磬声。啊,显赫的汤之子孙,声音穆穆。大钟余音未止,万舞盛大。我有尊贵的客人,也不得不喜悦。自古在昔,先民有所作为,早晚温和恭敬,办事严谨恭敬。顾念我们冬夏的祭祀,是汤之子孙的诚敬奉献。

那,卫宏作《毛诗序》说:“那,是祭祀成汤。”从微子到戴公,其间礼乐废坏。有正考甫,在周朝的大师那里得到商颂十二篇,以《那》为首。现在保存下来的有五篇,而卫宏只说十二篇,为什么呢?斁,补音弋灼切,奕、泽都同上切。昔,补音息约切。古时“昔”有三个读音,一个如交错之“错”,《类篇》仓各切。注引《周官》老牛的角沴,而“昔”一个如鸟鹊之“鹊”。《说文》鹊、舄、昔三字同音,一个如侵削旁纽,削转为昔,所以昔、削互用。《楚辞·大招》“昔与作泽客叶”,《左思·魏都赋》“昔与魄叶”,又《咏史诗》“昔与壑叶”,《左贵嫔杨后文》“昔与阁叶”。泽徒各切,客克各切,魄白各各切,用韵都与诗相同,只是不知道在前三音之中应当读哪一个。诗韵多从旁纽得来,现在确定读如削。夕,补音祥龠切。《左贵嫔杨後文》“思媚黄姑,虔恭朝夕,允厘中饋,执事有恪。”《毛传》说:“猗,叹词。那,多也。鼗鼓,是乐声所成的。”夏后氏用足鼓,殷人用置鼓,周人用县鼓。《明堂位》说:“夏后氏的足鼓,殷人的楹鼓,周人的县鼓。”《毛诗》郑笺说:“置读曰植。”《金縢》说:“植璧。”璧不可以植,只能放置,所以徐音置。那么植、置通用吗?所以郑读这个“置”为“植”,楹就是柱,贯穿其中树立起来。鼗则是楹鼓的小者,加上两个耳,摇动它,耳还自击,所以说“置立”。那么音义上“置”、“植”都通吗?或者想要作乐先设置吗?《尔雅·释诂》说:“那,多也。”这个“那”与专指鼗鼓,不是说大鼓。而笺说鼗与鼓为二,不妥。下文“奏鼓简简”则是大鼓了。康成不善属文而好拘泥,所以分鼗鼓为二。简简,声音清晰而不杂乱,如简也。衎,乐和也。郑笺说:“烈祖,是汤。汤孙,是太甲。”这是颂始作,则是太甲时。后世也可用,也可称汤孙。假,格也。假、格音相近,记录者不同。格,至也,来也。汤之子孙奏乐以招致其神吗?绥,安也。神安我所思而成之吗?汤之子孙思得烈祖之神至而享之。渊渊,鼗鼓之音,小嘒嘒,也是小的样子。嘒彼小星,比管声小。平者不焦急又不缓浊。和则众音谐协舒畅,中平。鼓管都依磬声。于叹辞,赫,盛也。于是告汤之子孙说:此乐盛矣!穆穆者,和静微妙深远之音。毛传说:大钟曰庸,钟鼓余音未止,而又续,这叫做绎如。斁,绎也。奕,盛也。舞的人多而盛大。周礼称四方之使者为国客,这虽然是殷礼,或许相同吗?不然则殷不异宾客,这指的是诸侯吗?然而殷颂言诸侯说:龙旗十乘,曰多辟,其辞则重了。夷,平也,怿,悦也,和平而乐。郑笺说:亦不夷怿乎?言夷怿。自古在昔之先民有所作为,早晚温和恭敬,办事严谨,说现在与祭之人也这样。诗人于是又说:顾念我们今冬夏之祭,仍是汤之子孙的诚敬奉献。将奉出于诚敬,那温恭、恪、将,都是此心。此心,道心也。祖考之所以来格的,就是这个。既和且平的,此心所以自古先民之道,都是这个。所谓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的,就是这个。一也。

嗟嗟!烈祖,有秩斯福,申锡无疆,及尔斯所,既盛清酒,赉我思成,也有和羹,既戒既平,鬷假无言,时无有争,绥我眉寿,黄耇无疆,约軧错衡,八鸾鸧鹒,以假以享,我受命溥将,从天降康,丰年穰穰,来假来享,降福无疆,顾念我们冬夏之祭,汤之子孙的诚敬奉献。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茫茫古帝,命武汤,正域彼四方。命令他的君长,奄有九有。商之先后,受命不懈,在武丁孙子。武丁孙子,武王无不胜。龙旗十乘,大糦是承。邦畿千里,是民所止。肇域彼四海。四海来享,来享祁祁。景员维河,殷受命咸宜,百禄是何。

商毛传曰元鸟鳦也诸儒习于孔子不语怪神而不肯信姜嫄履帝武敏歆简狄吞元鸟之卵而生商之事夫天地间怪神之事何所不有简册所载耳目所及若是者多矣子不语怪神乃门弟子所记孔子亦未尝断然曰天下无怪神之事生民元鸟之诗孔子取焉诸儒则穿凿为说强使之无孔子未必如此诸儒为说终不若诗文之明白坦夷道无所不通故变化无所不有惟知道者信之特难于言以天下执已见执迹不化者多虽告之多疑故孔子不言尔自简狄至汤歴年久矣故谓命元鸟降生商之上帝曰古帝是时古帝已命武汤域有四方矣汤者契后世之孙生契所以生汤也域谓包有之也四方咸命汤后奄有九有盖汤得四方之心故四方咸戴之欲以为王九有九州岛也奄尽也犹言域四方也特更其辞尔人心所归即上帝之所命民为贵君为轻故此谓方命厥后商之先后所以受天命继继承承不危殆者以有武丁孙子继其后也武丁为先后之孙子两言武丁孙子赞美不已也武丁髙宗有武功故曰武王靡不胜易曰髙宗伐鬼方说命曰惟甲胄起戎惟干戈省厥躬知髙宗有武功伐而克之曰胜建龙旗者十乗谓诸侯来助祭也大糦是承祭以黍稷为重也郑笺谓诸侯奉承而进之未安奉黍稷主妇之职考特牲[按原本作时牡误]少牢礼则然天子祭礼不存今独以此文承龙旗十乗而遂以为诸侯则难诗文固多承连而意别者诸侯助祭为宾于奉糦非其类韩诗云大祭也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者髙宗能安民民安其居故云也肇始也帝小辛帝小乙之时殷道衰虽不至危殆而四海之心不悦,服诸侯来朝贡者鲜矣。至髙宗,始能得四海欢心,始能统域四海。四海诸侯来假,假格也。格,音之讹也。至,也谓朝贡也。祁祁,盛貎。笺云:「员,古文作云。何,或作河,字讹也。」笺云:「所云维何乎?」言殷王受命,皆宜百禄,是何谓担负天之多福?笺意谓来假者所云也,称颂归美之辞也。景明也,明言也,云言也。后篇「何天之休」「何天之龙」,皆担「何」之义也。卫宏作《毛诗序》曰:「元鸟,祀髙宗也。」

译《商颂》的《毛传》说:“元鸟就是燕子。”许多儒生习惯于孔子“不语怪力乱神”的说法,因此不肯相信姜嫄踩了帝王的足迹而心动受孕、简狄吞下元鸟的卵而生下商始祖这类事情。然而,天地之间怪异神奇的事情,有什么是没有的呢?典籍所载、耳目所及,像这样的事例多了。孔子不语怪力乱神,是门弟子所记录的,孔子也未曾断然说天下没有怪异神奇的事情。《生民》《玄鸟》这两首诗,孔子都采纳了,而诸儒却穿凿附会地解说,强行说这些不存在,孔子未必是这样认为的。诸儒的解说终究不如诗文那样明白坦荡。大道无所不通,所以变化无所不有,只有懂得大道的人才相信,只是难以言说罢了。因为天下固执己见、拘泥于形迹而不通达的人很多,即使告诉他们,他们也会多疑,所以孔子不说罢了。从简狄到汤,经历年代久远了,所以说天命玄鸟降生,建立了商朝。上帝说:“古帝已经命令武汤拥有四方了。”汤是契的后代子孙,契生了汤。域,意为包容拥有。四方都命令汤,后来完全拥有了九州。大概是因为汤得到了四方的民心,所以四方都拥戴他,想要拥立他为王。九有,即九州。奄,意为尽。这就如同说“域四方”一样,只是更换了说法罢了。人心所归向的地方,就是上帝所命令的地方。民为贵,君为轻,所以说“方命厥后”。商的先王之所以能够承受天命,继承延续而不危殆,是因为有武丁的孙子继承在他之后。武丁是先王的孙子,两次提到“武丁孙子”,赞美之情不已。武丁即高宗,有武功,所以说“武王靡不胜”。《易经》说:“高宗伐鬼方。”《说命》说:“只有穿上甲胄兴起戎事,只有拿起干戈反省自身。”知道高宗有武功,征伐并且战胜了他,所以说“胜”。建立龙旗的十辆车,是说诸侯来助祭。大糦,是承接祭祀,以黍稷为重。郑玄笺注认为诸侯奉承并进献,这并不妥当。奉进黍稷是主妇的职责,考察《特牲馈食礼》《少牢馈食礼》就是这样,天子祭礼虽然不存,现在唯独依据此文承接“龙旗十乘”就认为是诸侯,这就难以说通了。诗文本来多有承接连贯但意思不同的情况。诸侯助祭是作为宾客,而在奉进祭品方面并非同类。《韩诗》说:“大祭也。”“邦畿千里,维民所止”,是说高宗能够安定百姓,百姓安居乐业,所以这样说。肇,始也。帝小辛、帝小乙的时候,殷朝的道统衰微,虽然不至于危殆,但四海之心不悦服,前来朝贡的诸侯很少了。到了高宗,才开始得到四海的欢心,开始统御四海。四海诸侯来朝见,“假”通“格”,“格”是音讹,意为至,也就是朝贡的意思。祁祁,盛大的样子。笺注说:“员,古文作云。何,或作河,是字讹。”笺注说:“所说的‘维何’是什么意思呢?”意思是说殷王受命,都应当享有百福,这“何”字是担负天之多福的意思。笺注的意思是说,这是来朝见者所说的话,是称颂归美之辞。景,明也,明言也,云言也。后文“何天之休”“何天之龙”,都承担“何”字的意义。卫宏作《毛诗序》说:“元鸟,是祭祀高宗的诗。”

浚哲维商,长发其祥。洪水芒芒,禹敷下土,方外大国是疆。幅<巾员>既长,有娀方将,帝立子生商。玄王桓拨,受小国是逹,受大国是逹。率履不越,遂视既发。相土烈烈,海外有截。帝命不违,至于汤齐。汤降不迟,圣敬日跻。昭假迟迟,上帝是祗,帝命式于九围。受小球,大球,为下国缀旒。何天之休,不竞不絿,不刚不柔。敷政优优,百禄是遒。受小共,大共,为下国骏厖。何天之龙,敷奏其勇。不震不动,不戁不竦,百禄是总。武王载斾,有虔秉钺,如火烈烈,则莫我敢曷。苞有三蘖,莫遂莫逹。九有有截,韦顾既伐,昆吾夏桀。昔在中叶,有震且业。允也天子,降于卿士,实维阿衡,实左右商王。

方补音方字絶句,陨音员,娀音嵩,拨韩诗作发,相急亮反,球音求,何上声下同,絿音求,遒在囚反,共音恭,厖莫邦反,戁奴版反,蘖五葛反,阿衡补音户郎切。史记商纪叙传:「维契作商,爰及成汤,太甲居桐,德盛阿衡。」荀卿赋篇:「以能合从,又善连衡,下覆百姓,上饬帝王。」晋乐章:「陟帝位,继天正,玉衡化行,象神明,至哉道隆虞唐[按原本无荀卿赋篇、晋乐章二叚,今从韵补增入]汉书霍光叙传:「遭家不造,立帝发王,权定社稷,中配阿衡,左右并去声。」浚深哲明,商先王有是德性,人所同有,物有迁则昏昧浅近,故谓圣贤浚哲,商不失浚哲之德,故其发祥也长。诗人推本洪水芒芒,禹敷治下土,尽力沟洫,故地形方正,不特畿内而已,畿外之国皆修理其疆畔。不云小国,独言大国者,有娀大国也,将大也。有娀之女,简狄契母也。毛传曰:「幅广也。」郑笺曰:「<巾员>当作圆,圆谓周也。」笺意谓内广而长,其间有娀之国方盛大,其女生契,尧封之于商天也,故曰「帝立其子而生商」。毛传曰:「元王契也。」桓大拨治也,简狄取元鸟卵吞之而生契,故曰「元王」。桓者,有才力之谓;拨者,分拨也。契治五典,五典分拨不乱,又畿内外之地不胜其多,契一一辨治,故曰「桓拨」。畿外侯国皆当施教而逹之,诸国皆听命于契,契受小国之请,则以是道逹之,自是内外率循是教而履行之,不踰越所教,于是遂往审视之,则既皆兴发而率履焉。其躬视与使其属视,则不可必也。文王蹶厥生生,即兴发也,谓善心兴起也。孟子曰:「待文王而后兴」,其义同。周官大司徒布教于邦国都鄙,使各以教其所治民,相土继其职业,虽海外之邦,亦截截整整,不越教典。自契以来,继世皆不违道,故天命亦不违商,至于汤,齐同尊汤而神之,如自天降,适当兴王之时,不迟也。汤之德性则圣矣,孔子曰:「心之精。」神是谓圣,而因物有迁者不胜其多矣。多不足以言之。其不迁者,则不失其本性之圣,是谓圣人,而庸人皆不得言圣矣。圣生敬,敬者不慢易、不放逸之名。意动即谓之放逸,不动乎意则不迁,不放逸是谓敬。禹曰:“安汝止,敬也。”舜曰:“惟精惟一,敬也。”伊尹曰:“钦厥止,敬也。”止者不动乎意也。如此则进德无疆矣。故曰:“日跻”,跻,升也,进也。德性清明,本不可以升降进退言之。以众人迁于物,动乎意,滞陷而不能进乎善,故以不滞陷而通逹无阻者谓之跻升。舜言“惟精惟一”,以其进德亦有未精一者故也。不精则杂,不一则有间。间则杂,杂则间,间杂则迁,即动意也。然则圣人之进德也至矣,非思虑之可言,非云为之可执。《诗》曰:“日跻”,《易》曰“进德”,皆因人之常言而言,不可执跻进为有意也。孟子曰:“说诗者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汤进德如此,固自知可以昭格于天,而汤心迟迟不动乎意,惟祗敬上帝而已。祗敬上帝之心,正心也。虽祗敬而不动乎意,若夫急于昭假,急于事功,是动乎意而迁也。何以为圣敬?何以能昭假?至矣哉!迟迟两言,足以形容圣敬。日跻融融,怡怡不迁不动之道心矣。维其若是,故帝命汤作式于九围。九围,九州岛也,亦

译商先王契深邃明智,长久地发扬吉祥。洪水浩大无边,大禹治理天下土地,划定远方大国的疆界。幅员既已辽阔,有娀氏正处强盛,天帝立契为子,由此诞生商族。玄王契才大德宏,接受小国的政令并使之通达,接受大国的政令并使之通达。遵循法度不逾越,于是巡视之后,百姓皆已兴起。相土功业显赫,海外之地亦整齐有序。天命不违背商族,直到成汤时齐备尊奉。成汤降临不迟缓,圣明恭敬日益增进。虔诚感通久久不息,恭敬尊奉上帝,天帝命成汤作为九州的楷模。接受小圭大圭,作为诸侯国的表率。承受上天的美善,不竞争不急躁,不刚硬不柔弱。施政宽厚从容,百福由此汇聚。接受小共大共,作为诸侯国的厚重依靠。承受上天的宠幸,施展其勇武。不震动不摇动,不恐惧不惊慌,百福由此总集。武王高举旗帜,威严地手持斧钺,如火焰般炽烈,无人敢阻挡我。苞氏有三枝,无人能使其成功通达。九州之内整齐划一,韦国顾国已被讨伐,昆吾与夏桀亦被诛灭。从前在商族中期,有震动且功业显赫。确实是天子,降命于卿士,实为阿衡伊尹,实为商王的左右辅佐。

曰九有。小球、大球,小国、大国朝聘之玉也。旒者,冕之旒,以丝缀之。旒在目前,目所正视,为下国所瞻覩,尊敬也。小国大国如此尊敬,是天之休命至也。故曰:“荷天之休”,谓诸侯归汤犹未伐桀之时也。不竞,心无所竞也;不絿,心无所求也。无所竞,无所求,不动乎意而迁也。不动乎意,故不偏于刚,不偏于柔,敷政优优,寛裕从容不迫急也。汤之心虽迟迟优优,而百禄之来则遒急也。王氏曰:“小共、大共,小国、大国所共之贡也。”夫汤未伐桀,未正天子之位,而诸侯已如此共贡,故殷为下国之骏厖。骏,俊也;厖,厚也。诸侯归仰,则汤为俊咸共。贡焉,则殷国为厚矣。下国毕共,是天之宠我也。《大戴礼》《卫将军文子》篇云:「诗」受小共,大共为下国恂蒙,何天之宠?傅奏其勇。《毛诗》作「何天之龙」,笺云:「龙当作宠,敷徧也。」诸侯之来致其朝贡者,与凡臣民咸进伐桀之谋,是谓敷奏进也。众进勇说,而汤不为震动,亦不以为难,而有戁心,亦不惧而竦。呜呼!汤之道心安止不动,虽若此大事,亦不微动。此其所以为圣也。百禄自緫集于汤,及其终也。汤知下民之罹毒也深,使伊尹五就桀以辅之,终不可变。又诸侯之咸归,天命之既至,不得而已,乃奋其武德,车载其斾,秉钺有虔,虔敬也。虽武而非肆也。如火烈烈,莫有敢曷者。汤至是行其义,亦非动乎意也。如四时错行,如日月代明也。此惟得道者自知自信,而未得乎道者终疑也。「毛传」曰:「苞,本也。」朱曰:「蘖,旁生萌蘖也。」言一本生三蘖也。本则夏桀,蘖则韦也,顾也,昆吾也,皆桀之党也。汤既征不义,桀与三蘖皆不得遂其恶。九有皆截截无为乱败道害民者,惟苞有三蘖,当除去,故既伐韦、顾,遂伐昆吾、夏桀。笺云:「韦,豕韦,彭姓也。顾,昆吾,皆已姓也。」释文云:「汉书古今人表作韦鼓。」《毛传》曰:「叶世也。」为义未明,人自少至老,歴年之多,如业。昔汤之中年始震动,业业于平乱安民,信乎为天所子。天又降生卿士曰阿衡伊尹也。阿,安也。衡,平也。伐桀之谋本于伊尹,相汤伐桀。伊尹有安平天下之功,故号阿衡。曰卷阿,曰阿邱,曰阿旁,皆人之所安也。卫宏作《毛诗》序曰:「长发,大禘也。」刘曰:「功臣与祭,故言伊尹。」

译所谓“九有”,是指九州。小球、大球,是小国、大国朝见聘问时所用的玉。旒,是冕冠上的旒,用丝线缀连。旒垂在眼前,眼睛正视之处,是下国所瞻仰看到的,表示尊敬。小国大国如此尊敬,是天降美好命数到来的征兆。所以说:“承受天的美善”,指的是诸侯归附商汤,尚未征伐夏桀的时候。不竞,是心中无所争竞;不絿,是心中无所贪求。无所争竞,无所贪求,心意不因外物而动摇改变。心意不动摇,所以不偏于刚强,也不偏于柔弱,施行政事从容宽裕,不急迫。商汤的心虽然从容宽缓,但百福的到来却迅速急切。王氏说:“小共、大共,是小国、大国所共同进献的贡品。”商汤尚未征伐夏桀,尚未确立天子的地位,而诸侯已经如此进贡,所以殷朝成为下国所尊崇的厚道之邦。骏,是俊美;厖,是厚重。诸侯归附敬仰,那么商汤就是俊美而能统合众人;诸侯进贡,那么殷国就厚重了。下国全部进贡,这是上天宠爱我啊。《大戴礼记·卫将军文子》篇说:“《诗》云:‘受小共,大共,为下国恂蒙,何天之宠?’”《毛诗》作“何天之龙”,郑玄笺注说:“龙当作宠,是普遍的意思。”诸侯前来致送朝贡的,与所有臣民都一同进献征伐夏桀的谋略,这就叫做“敷奏”。众人进献勇武的言论,而商汤不为所动,也不以为难,而有敬畏之心,也不恐惧而惊惧。呜呼!商汤的道心安定静止不动,即使面对如此大事,也不微微动摇。这就是他成为圣人的原因。百福自然汇聚于商汤,直到最后。商汤知道下民遭受毒害很深,派伊尹五次接近夏桀以辅佐他,最终无法改变。又因为诸侯全部归附,天命已经到来,不得已而为之,于是奋起他的武德,车上载着旗帜,手持斧钺,虔敬严肃。虽然用武但并不放纵。如火势猛烈,没有人敢冒犯。商汤至此施行他的义举,也并非心意动摇。如同四季更替运行,如同日月交替照明。这只有得道的人自己知道并自信,而未得道的人始终怀疑。《毛传》说:“苞,是根本。”朱熹说:“蘖,是旁生的萌芽。”说的是一个根本生出三个旁枝。根本是夏桀,旁枝是韦、顾、昆吾,都是夏桀的党羽。商汤既已征伐不义,夏桀与三个旁枝都不能遂行其恶。九州都截断不再有为乱败道害民的人,只有根本生出三个旁枝,应当除去,所以既已征伐韦、顾,于是又征伐昆吾、夏桀。郑玄笺注说:“韦,是豕韦,彭姓。顾、昆吾,都是己姓。”《释文》说:“《汉书·古今人表》作韦鼓。”《毛传》说:“叶世也。”意思不明确,人从少到老,经历的年岁很多,如同事业。从前商汤中年开始震动,兢兢业业于平定祸乱安抚百姓,确实是被上天所爱。上天又降生卿士叫做阿衡伊尹。阿,是安定;衡,是平正。征伐夏桀的谋略本于伊尹,辅佐商汤征伐夏桀。伊尹有安定平治天下的功劳,所以号称阿衡。叫做卷阿,叫做阿邱,叫做阿旁,都是人所安定的地方。卫宏作《毛诗序》说:“《长发》,是大禘祭。”刘氏说:“功臣参与祭祀,所以说伊尹。”

挞彼殷武,奋伐荆楚,罙入其阻,哀荆之旅,有截其所,汤孙之绪,维女荆楚,居国南乡。昔有成汤,自彼氐羌,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曰商是常,天命多辟,设都于禹之绩,歳事来辟,勿予祸适,稼穑匪解。天命降监,下民有严,不僭不滥,不敢怠遑,命于下国,封建厥福。商邑翼翼,四方之极,赫赫厥声,濯濯厥灵,寿考且寜,以保我后生。陟彼景山,松柏丸丸,是断是迁,方斲是虔,松桷有梴,旅楹有闲,寝成孔安。

挞击也。殷之武威,挞击以伐荆楚,深入险阻。荆之旅众恐惧,保聚也,截然不敢微动。此汤孙之功绪也。卫宏序曰:「殷武祀髙宗也。」毛无传。然则孙不知何王?郑笺云:「氐羌在西方,飨献也。」《周语》曰:「夫先王之制,邦内甸服,邦外侯服,侯卫宾服,蛮夷要服,戎翟荒服。甸服者祭,侯服者祀,宾服者飨,要服者贡,荒服者王。日祭月祀时飨岁贡,终王终谓世终也。」笺云:「世见曰王。昔成汤之时,自彼逺夷氐羌,犹莫敢不来飨,莫敢不来王者。曰飨于商王,王者曰来朝于商王,毎毎曰商,是其常也。女荆楚居国南乡,不为甚逺,而不飨不王也。明其有罪而伐,天命众多之辟,建设国都于禹绩之中。辟君也,谓诸国之君也。来辟犹曰来王也,岁时来朝觐,勿使予适于祸也。若不来飨不来王,则王朝不得已而征伐,是使予适于祸也。适往也,往入于祸患之中也。惟当务农劝率稼穑,不解。周公作《无逸》,首言知稼穑。《酒诰》曰:「惟土物爱厥心臧,盖稼穑之心正心也,非放逸之心也。」古圣贤深知治乱之机在此,故云:「夫天命降而监察下民甚严,言有罪则有灾。其有不僭越不淫滥,不敢怠荒,则天命下国大建厥福。」毛传曰:「封,大也。」孔疏引《定四年》左传「封豕长蛇」为证。商邑翼翼,言宫室之盛如鸟羽然,四方之所仰,是为极,如屋极然。其所以致四方之归仰者,以有道德之声灵感服之也。赫赫厥声,濯濯厥灵,盖以言夫不可形容之状甚矣。道德之神且灵也。夫道德正而已矣,而天下同心之所服焉。商之贤王飨国久长,见诸《无逸》,故曰寿考且寜。惟其寿考,故德业益固,以保安我子孙。升彼景着之大山,抡材焉。松柏丸丸然,圆而直,乃断而迁之,方正而斵之,虔敬不敢慢易。以松为椽桷而长旅众也。楹柱之众,其间空立者有闲之意。庙有寝。朱曰:「此盖庙始祔而祭之诗也。」安所以安其神?自封建厥福已上,其所庙之王,在昔训辞之所有乎?髙宗多征伐,卫序曰:「祀髙宗,或然。」

译殷商的武威,奋起征伐荆楚,深入险阻之地,使荆楚的军队哀惧,整齐地驻守在那里,这是成汤子孙的功业。你们荆楚,居住在国家南面。从前有成汤,从远方的氐羌,没有谁敢不来进献,没有谁敢不来朝见,说商朝是常道。天命众多诸侯,在禹的功绩之地设立都城,每年按时来朝见,不要给我招来祸患,耕种收割不懈怠。天命降下监察,下民敬畏,不僭越不泛滥,不敢怠慢,命令下国,大建其福。商邑整齐,是四方的准则,显赫的声音,光明的神灵,长寿且安宁,以保佑我们的后代。登上景山,松柏圆直,砍伐并搬运,方正地砍削,虔诚恭敬,松木椽子修长,众多柱子排列有序,寝宫建成非常安稳。

挞,击也。殷商的武威,击伐荆楚,深入险阻。荆楚的军队恐惧,保聚,截然不敢微动。这是成汤子孙的功业。卫宏序说:“《殷武》是祭祀高宗的诗。”毛传无传。那么孙不知是哪位王?郑笺说:“氐羌在西方,飨献。”《周语》说:“先王的制度,邦内甸服,邦外侯服,侯服卫服宾服,蛮夷要服,戎狄荒服。甸服者祭,侯服者祀,侯卫宾服者飨,要服者贡,荒服王。日祭月祀时飨岁贡终王,终谓世终。”笺说:“世见曰王。昔成汤之时,从远方夷狄氐羌,犹莫敢不来飨,莫敢不王者。曰飨于商王,王者曰来朝商王,每每曰商,是其常也。女荆楚居国南方,不为甚远,而不飨不王也。明其有罪伐,天命众多之辟,建设国都于禹功绩之中。辟君也,谓诸国之君。来辟犹曰来王也,岁时来朝见,勿使予适于祸也。若不来飨不王者,则王朝不得已征伐,是使予适于祸也。适,往也,往入祸患之中也。惟当务农劝率耕种收割,不懈怠。周公作《无逸》,首言知耕种收割。《酒诰》说:‘惟土物爱厥心臧,盖耕种收割之心正心也,非放逸之心。’古圣贤深知治乱之机在此,故说:‘天命降而监察下民甚严,言有罪则灾。其有不僭越不淫滥,不敢懈怠,则天命下国大建厥福。’毛传说:‘封,大也。’孔疏引《定四年》左传‘封豕长蛇’为证。商邑翼翼,言宫室盛如鸟羽然,四方所仰,是为极,如屋极然。所以致四方归仰者,以有道德之声灵感服之。赫赫厥声,濯濯厥灵,盖言夫不可形容之状甚矣。道德之神且灵。夫道德正而已,而天下同心所服。商之贤王飨国久长,见于《无逸》,故曰寿考且宁。惟其寿考,故德业益固,保安我子孙。升彼景着大山,抡材焉。松柏丸丸然,圆直,乃断迁之,方正斵之,虔敬不敢慢易。以松木为椽桷而长旅众。楹柱众,其间空立者有闲意。庙有寝。朱说:‘此盖庙始祔而祭之诗。’安所以安其神?自封建厥福以上,其所庙之王,在昔训辞所有乎?高宗多征伐,卫序说:‘祀高宗,或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