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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中庸衍义一

(卷首)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9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中庸衍义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中庸衍义》十七卷,明夏良胜撰。良胜字子中,南城人,正徳戊辰进士,官至太常寺少卿,事迹具《明史》本▯。自宋以来,取古今之义,括举条目而衍其説者,始叶时《礼经防元嗣》则真徳秀《大学衍义》。良胜又因徳秀之例,以阐发《中庸》,其书成于嘉靖间,葢以大礼疏稿事谪戍辽海时作也。自性道教、达道、达徳、九经、三重之属,一一援据古今,推广演绎。至于崇神仙、好符瑞、改祖制、抑善类数端,尤究极流▯,惓惓言之,葢皆为世宗时事而发。然务抒献纳之忱,而无一毫怨怼讥讪之意,斯所以为纯臣之言也。中颇采邱濬《大学衍义》之説。考良胜于正徳、嘉靖间,两以鲠直杖谪,风节凛然,为当世所重。其书虽近于濬书,至其人品则非濬所可企及矣。乾隆四十四年正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中庸衍义原序

臣闻,言帝王之学者必本于道;言帝王之道者,必达于治。然一以孔氏为宗,孔氏道之大成也。虽厄于治,而学道以图治者,非尊孔则绌孔。道之传,得其宗者曰曽子,述《大学》,言天下之治必本道而学也。曽子之传,得其宗者曰子思,作《中庸》,言天下之学必达道而治也。体用一原,而师门之説,家教之绪,莫有轩轾焉者,其示孔道之宗防一也。圣逺言微,经焚而説凿以杂。宋仁宗时,王尧臣及第,赐《中庸》篇;吕臻及第,赐《大学》篇,始掇取于载记中。至大儒程颢及頥,尊信之,简编循次,防趣有归。朱熹集説章句,别为或问,自谓平生心力尽在二书,而孔曽之道益明。真徳秀衍《大学》义,而程朱之説大备。臣自知学,每惜《中庸》尚或缺义,窃有志焉。幸防仕籍近三十年,而立朝才逾一考,恒以痛戚罪遣,屏居放废,弗之能就。往者以礼文罪案,防诏逮治,系狱凢三年,自计一旦奄忽,竟赍于志。省愆余息,谬有绎思,则拥被黙稿,片纸蝇书,纳败絮中。既而有死语燬之,今幸生戍辽海,而随行无车,边士家亦罕得贷。本赖二三友朋,腹笥维富,时就谘质,缉旧思闻,漫次成録,曰《中庸衍义》。臣惟孔氏之道,至宋而明,亦至宋而厄。厄而复明,固其理也。程頥明是道者,入道学之禁;至刻党碑及禁解,吕大防列本朝事以进,皆祖宗家法,禁始于变法故也。朱熹明是道者,入伪学之禁;至燬书板及禁解,真徳秀衍《大学》义以进,皆圣贤成法,禁始于嫉贤故也。呜呼!臣不得已而以言事君,二者备矣。人君而比类属思,覆视于册,有相发焉,必曰古之圣贤则然,吾弗慕圣贤而何学焉;必曰吾之祖宗则然,吾弗率祖宗而何学焉。如是而有弗即于道,弗底于治,弗尊于孔氏者,未之有也。故臣不揣荒陋,僣有是编,纲目虽具,义例罔修,摛经摘史,列传注论断,而折衷以圣祖文皇之懿训葢。窃比于徳秀之书,而附益以大防之义也。伏愧病与老乘,惧弗终业,搜剔挂漏,莫副初心。然以▯亩余忠,兵戎偶暇,犬马一得之愚,附録谨藏敝箧,尚望圣恩终贷解禁,生还将昩死以献焉。臣良胜惶恐顿首谨序。

  钦定四库全书

中庸衍义卷一明夏良胜撰天命之性之义【正性之原论性之▯】

易·干·彖传》曰:「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

朱熹曰:「物所受为性,天所赋为命。太和隂阳防合,冲和之气也。各正者得于有生之初,保合者全于已生之后。此言乾道变化,无所不利,而万物各得其性命以自全也。」

臣良胜曰:世之有人,人之有性,皆本乎天也。天之生人,使之各得其性。人君治人,使之各遂其性。君犹天也。此臣托始于乾道之微意也。孔子释《文王利贞》彖词,而推原性命之蕴。子思谓「天命之性」,葢本于此。天以隂阳理气,浑融凝合,神妙变化,是生人物,而各有所赋为性者。故木之性仁,火之性礼,金之性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中庸衍义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按:《中庸衍义》共十七卷,由明代夏良胜撰写。夏良胜字子中,南城人,正德戊辰年考中进士,官至太常寺少卿,其事迹详见《明史》本传。自宋代以来,选取古今义理,归纳条目并推演其说的著作,始于叶时的《礼经防元嗣》,接着是真德秀的《大学衍义》。夏良胜又仿效真德秀的体例,来阐发《中庸》。这本书成书于嘉靖年间,大概是因为他因“大礼议”疏稿事件被贬戍守辽海时所作。书中从性道、教、达道、达德、九经、三重等条目,一一援引古今事例,进行推广演绎。至于推崇神仙、喜好符瑞、更改祖宗制度、压制善类这几件事,尤其深入探究其流弊,恳切地加以论述,大概都是针对世宗时期的时事而发。然而他致力于抒发进献忠言的诚意,没有一丝一毫怨恨讥讽的意思,这正是纯臣的言论。书中颇采纳了邱濬《大学衍义》的说法。考察夏良胜在正德、嘉靖年间,两次因刚直敢言被杖责贬谪,风骨节操凛然,被当时世人所看重。他的书虽然接近邱濬的书,但就人品而言,则不是邱濬所能企及的。乾隆四十四年正月恭敬校订进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中庸衍义原序

臣听说,谈论帝王之学的,必定以道为本;谈论帝王之道的,必定通达于治理。然而两者都以孔子为宗奉,因为孔子是道的大成者。虽然孔子曾遭遇困厄,但那些学习道以谋求治理的人,不是尊崇孔子就是贬低孔子。道的传承,得其宗旨的是曾子,他阐述《大学》,说明天下的治理必定以道为本而学习。曾子的传承,得其宗旨的是子思,他作《中庸》,说明天下的学习必定通达道而实现治理。体用本于同一源头,而师门的学说、家教的绪论,没有高下之分,这显示孔子道的宗旨是一致的。圣人远去,言论微妙,经典焚毁后解说凿空而杂乱。宋仁宗时,王尧臣考中进士,赐《中庸》篇;吕臻考中进士,赐《大学》篇,才开始从载记中选取出来。到大儒程颢和程颐,尊崇信奉它们,简编次序,旨趣有所归宿。朱熹汇集解说章句,另作《或问》,自称平生心力都在这两本书上,而孔子、曾子的道更加明了。真德秀推演《大学》义,而程朱的学说大备。臣自从知道学习以来,常常惋惜《中庸》尚缺释义,私下有志于此。幸而任职近三十年,而在朝廷任职刚过一考,常因痛惜罪过被遣散,隐居放逐,未能完成。过去因礼文罪案,奉诏逮捕治罪,系狱共三年,自料一旦忽然死去,终将抱憾于志。反省过错之余,谬有推演思考,便拥被默写草稿,片纸蝇头小字,藏在破絮中。后来有死语毁弃它,现在幸而生还戍守辽海,而随行没有车马,边士家中也很少能借到。原本依靠二三好友,腹中藏书丰富,时常咨询质疑,搜集旧闻,随意编次成录,称为《中庸衍义》。臣认为孔子的道,到宋代而明了,也到宋代而遭遇困厄。困厄后又复明,固然是理之必然。程颐阐明此道,遭入道学之禁;至于刻党碑及禁解,吕大防列举本朝事迹进献,都是祖宗家法,禁始于变法故也。朱熹阐明此道,遭入伪学之禁;至于毁书板及禁解,真德秀推演《大学》义进献,都是圣贤成法,禁始于嫉贤故也。唉!臣不得已而以言论事君,两者都具备了。人君如果类比思考,翻阅册籍,有相互启发之处,必定说古代的圣贤就是这样,我不羡慕圣贤还学什么;必定说我的祖宗就是这样,我不效法祖宗还学什么。像这样而有不归于道、不达于治、不尊崇孔子的,是没有的。所以臣不揣测自己的荒陋,僭越有此编撰,纲目虽然具备,义例没有修定,摘录经史,列传注论断,而以圣祖文皇的美善训诫作为折衷。大概私下比拟真德秀的书,而附益以大义。伏愧病与老乘,惧怕不能终业,搜剔挂漏,不能符合初心。然而以寸亩余忠,兵戎偶暇,犬马一得之愚,附录谨藏敝箧,尚望圣恩终贷解禁,生还将昩死以献焉。臣良胜惶恐顿首谨序。

钦定四库全书

中庸衍义卷一 明夏良胜撰 天命之性之义【正性之原论性之〇】

《易·乾·彖传》说:“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

朱熹说:“万物所受为性,天所赋为命。太和是阴阳冲和之气。各正者得于有生之初,保合者全于已生之后。这是说乾道变化,无所不利,而万物各得其性命以自全。”

臣良胜说:世间有人,人有性,都本于天。天生人,使人各得其性。人君治人,使人各遂其性。君犹如天。这是臣寄托始于乾道的微意。孔子解释《文王利贞》彖词,而推原性命的蕴义。子思说“天命之性”,大概本于此。天以阴阳理气,浑融凝合,神妙变化,化生人物,而各有所赋为性。所以木之性仁,火之性礼,金之性

义,水之性智,土之性信。人得其全而兼备于万善,物得其偏而各举于一端。然而天地冲和之气,各随所得而有所合。此乾道所以遂于用而防于成。故曰「利贞」,而元亨之徳于是有终矣。

译义,是水所具备的智性;信,是土所具备的诚性。人获得了这些德性的完满,从而兼备了万种善德;万物只获得了这些德性的偏颇,因而各自体现于某一端。然而,天地冲和之气,各自随着所获得的特性而有所契合。这就是乾道之所以能够顺利发挥作用,并防止其流于固化的原因。所以说“利贞”,元亨的德性至此便有了终结。

易·系辞上传》曰:一隂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

真徳秀曰:「隂阳二气流行于天地之闲来往循环终古不息。是孰使之然哉?理也。理之与气未尝相离继继而出,莫非至善。在人则曰性焉。理无不善,性岂有不善哉?」

臣良胜曰:道者,虚位也;性者,定名也。性不可易,道可名而上下者也。故子思谓率性方名之道,此言道则在受性之先矣。何者?隂阳气也。二气交感,继以生育人物,无有不善,而以成全于人物者,谓之性也。是隂阳初气,犹有清浊不齐;至于继善成性,则防于理。合理与气谓之性,此隂阳所以为道也。

汤诰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

蔡沈曰:「天之降命,而具仁义礼智之理,无所偏倚,所谓衷也;人之禀受,而得仁义礼智之理,所谓性也。」

臣良胜曰:帝王言性,自成汤始。且当伐夏归亳之时,诞告天下,与之更始,即及于此。此成汤所以作民君师之首务,臣所以托始之微意也。曰「降衷」,言其中也;曰「若有」,言其顺也。惟其本然之中,是以自然而顺也。使其有所偏倚,必待矫揉造作,求合于中,则非性矣。然不特曰「性」,而曰「恒性」,上帝降于下民者一而已,不以圣丰,不以愚啬,不以古有,不以今无。惟圣人为民物之主,而尽君师之职,则下民各遂其性矣。所谓代天而理物也。故曰「克绥厥猷惟后」。

烝民》之诗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彛,好是懿徳。」朱熹曰:「天生众民,有是物必有是则。自百骸九窍而达之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无非物也,而莫不有法焉。如视之明,聴之聪,貌之恭,言之顺,君臣有义,父子有亲之类是也。是乃民所执之常性,故其性无不好此美徳者。」

真徳秀曰:「则者,凖则之谓,一定而不可易者也。古人谓防、矩、凖、绳、衡为五则,以其方、员、平、直、轻、重皆天然一定之法故也。」

臣良胜曰:理存乎内而为性,欲感乎外而为情。情之善者,性之善也。今夫执途之人而誉之曰君子,虽其所怨怒,有喜色焉,由其性中有君子之则也。执途之人而毁之曰小人,虽其所亲爱,有怒色焉,由其性中无小人之则也。以烝民之性,无不好徳,若此则圣人在天子之位,秉性至善,大有异乎凡民者,其好徳之情,当何如哉?

荡之诗曰:「荡荡上帝,下民之辟。疾威上帝,其命多辟。天生烝民,其命匪谌。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朱熹曰:「荡荡之上帝,其命乃多辟,何哉?葢天生众民,其命多不可信者。葢其禀命之初,无有不善,而少能以善道自终,是以致此大乱,使天命亦罔克终,疾威而多僻也。」

臣良胜曰:天之生人,其初未尝有僻命。人之初生,其性未尝有僻民。故天之于天下,未尝不欲大治而无乱也。惟人不克终,而失其受性之本,遂使天不克终,亦失其生人之本。故世有辟民,天有辟命,而大乱极矣。夫以烝民而好徳者,由天之降衷也。其鲜终者,亦天之辟命也。虽然,岂上帝真有辟命哉?罹乱之人疾呼而诉,归咎于天尔。此《诗》本以忧厉王而作,则致西周之乱者,君也。委罪于民而诉于天,忠厚之意如此。

春秋传》刘子曰:「吾闻之,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是以有动作、礼义、威仪之则,能者养之以福,不能者败以取祸。」

臣良胜曰:天下之至善者,中而已矣。以民生而受天地之中,此性之所以善也。中之所以善者,无偏倚也。一有偏倚,若贤智之过,愚不肖之不及,皆非中也,亦非能也。故凡取祸,在愚不肖,固其所也;在贤智,亦多有之。屈原之忠,贾谊之达,婴祸非浅。言足饰非,知足拒谏者,亦岂享天下之福哉?必若尧、舜、禹、汤、文、武之为君,臯、防、稷、契、伊、傅、周、召之为臣,动罔弗中,是谓能者。养之以福,刘子谓动作威仪为能者。就成子受脤不敬,出言非其至也。

乐记》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物而动,性之欲也。物至,知之,然后好恶形焉。好恶无

译《易·系辞上传》说:一阴一阳的交替运行叫做道,继承道的就是善,成就道的就是性。

真德秀说:“阴阳二气在天地之间流行,往来循环,从古至今永不停息。这是什么使它这样的呢?是理。理与气从未分离,相继而出,没有不是至善的。在人身上就叫做性。理没有不善的,性难道有不善的吗?”

臣良胜说:道,是一个虚设的位置;性,是一个确定的名称。性是不可改变的,道是可以命名并且有上下之别的。所以子思说遵循本性才叫做道,这说明道在承受本性之先。为什么呢?阴阳是气。二气交感,相继生育人物,没有不善的,而用来成全人物的,就叫做性。这是阴阳初气,还存有清浊不齐;至于继善成性,就合乎理了。合理与气叫做性,这就是阴阳之所以为道的原因。

《汤诰》说:“伟大的上帝,将善质降给下民,好像有恒常的本性。”

蔡沈说:“天降下天命,具备仁义礼智的道理,没有偏倚,这就是所谓的衷;人禀受天命,得到仁义礼智的道理,这就是所谓的性。”

臣良胜说:帝王谈论性,从成汤开始。况且当时在讨伐夏朝回到亳地的时候,宣告天下,与之重新开始,就涉及到了这一点。这是成汤作为民众君主和老师的头等要务,也是臣下寄托起始的微妙用意。说“降衷”,是说其中正;说“若有”,是说其顺从。正因为其本然的中正,所以自然而顺从。如果有所偏倚,必定要矫揉造作,求合于中正,那就不是本性了。然而不仅仅说“性”,而说“恒性”,上帝降给下民的只是一个,不因圣人而丰厚,不因愚人而吝啬,不因古代而有,不因现代而无。只有圣人作为民众和万物的主宰,尽到君主和老师的职责,那么下民各自都能实现他们的本性。这就是所谓的代替天来治理万物。所以说“能够安顿他的谋略的是君主”。

《烝民》这首诗说:“天生众民,有事物就有法则。民众秉持常理,喜好美好的品德。”朱熹说:“天生众民,有这种事物就一定有这种法则。从百骸九窍到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没有不是事物的,而且没有没有法则的。比如视力的明亮,听力的聪敏,仪容的恭敬,言语的顺从,君臣有义,父子有亲之类就是这样。这是民众所执守的常性,所以他们的本性没有不喜好这些美德的。”

真德秀说:“则,是准则的意思,是一定而不可改变的。古人把方、圆、平、直、轻、重称为五则,因为它们都是天然一定的方法。”

臣良胜说:理存在于内心成为性,欲望感应于外物成为情。情的善,就是性的善。现在抓一个路人称赞他是君子,即使是他怨恨愤怒的人,也会有喜悦的神色,这是因为他的本性中有君子的准则。抓一个路人诋毁他是小人,即使是他亲近喜爱的人,也会有愤怒的神色,这是因为他的本性中没有小人的准则。凭借众民的本性,没有不喜好美德的,像这样那么圣人在天子之位,秉持至善的本性,大大不同于普通民众,他喜好美德的情感,应当是怎样的呢?

《荡》这首诗说:“浩荡的上帝,是下民的君主。严厉威猛的上帝,他的命令多有偏邪。天生众民,他的命令不可信。没有谁没有好的开始,很少能坚持到底。”

朱熹说:“浩荡的上帝,他的命令却多有偏邪,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天生众民,他的命令大多不可信。大概他们禀受天命之初,没有不善的,而很少能以善道自始至终,因此导致这大乱,使得天命也不能坚持到底,严厉威猛而多偏邪。”

臣良胜说:天生育人,起初不曾有偏邪的命令。人刚出生,他的本性不曾有偏邪的民众。所以天对于天下,不曾不想大治而没有混乱。只是人不能坚持到底,而失去了承受本性的根本,于是使得天也不能坚持到底,也失去了生育人的根本。所以世间有偏邪的民众,天有偏邪的命令,大乱就极点了。凭借众民而喜好美德的,是由于天降下善质。那些很少坚持到底的,也是天的偏邪命令。虽然如此,难道上帝真的有偏邪的命令吗?遭受乱世的人疾呼诉苦,归咎于天罢了。这首诗本是为了忧虑厉王而作,那么导致西周混乱的,是君主。推卸罪责给民众而向天诉苦,忠厚的意思就是这样。

《春秋传》刘子说:“我听说,民众承受天地的中正而生,这就是所谓的命。因此有动作、礼义、威仪的准则,能的人修养它而得福,不能的人败坏它而招祸。”

臣良胜说:天下最大的善,就是中正罢了。因为民众生而承受天地的中正,这就是性之所以善的原因。中正之所以善,是因为没有偏倚。一旦有偏倚,如果是贤智的过度,愚不肖的不及,都不是中正,也不是能。所以凡是招致祸患,在愚不肖身上,本来就是如此;在贤智身上,也多有这种情况。屈原的忠诚,贾谊的通达,遭受的祸患不浅。言语足以掩饰过错,知足足以拒绝劝谏的人,又哪里能享受天下的福分呢?必定像尧、舜、禹、汤、文、武那样做君主,皋、夔、稷、契、伊、傅、周、召那样做臣子,行动无不中正,这才叫做能的人。修养它而得福,刘子说动作威仪是能的人。至于成子受脤不敬,出言不是他的极致。

《乐记》说:“人生下来是安静的,这是天的本性;感应外物而运动,这是性的欲望。外物到来,知道了,然后好恶就表现出来了。好恶没有

节于内,知诱于外,不能反躬,天理灭矣。夫物之感人无穷,而人之好恶无节,则是物至而人化物也。」

译节制内在的欲望,被外物的诱惑所牵引,不能反省自身,天理就泯灭了。外物对人的感化是无穷无尽的,而人的喜好与厌恶如果没有节制,那么当外物到来时,人就会被外物所同化。

刘敞曰:「人生而静,喜怒哀乐未发之中,天命之性也。感于物而动,则性发而为情也。人心虚灵知觉,事至物来,则必知之,而好恶形焉。好善而恶恶,则道心之知觉,原于义理者也。好恶无节于内,而知诱于外,则是道心昩而不能为主宰,人心危而物交,物则引之矣。不能反躬以思其理之是非,则人欲炽而天理灭矣。况以无穷之好恶,而接乎无穷之物,则心为物役,违禽兽不逺矣。」

  孔子曰性相近也习相逺也

朱熹曰:「此所谓性兼气质而言者也。气质之性,固有善恶之不同矣。然以其初而言,则皆不甚相逺也。但习于善则善,习于恶则恶,于是始相逺尔。」

程颢曰:「此言气质之性,非言性之本也。若言其本,则性即是理,理无不善。孟子之言性善,是也。何相近之有?」

臣良胜曰:「从古言性,皆自其至善者言,善则一而已矣。至孔子乃言相近之性,近则犹有间也。葢世有治乱,人有圣狂,赋理虽善,而受气之清浊厚薄,万有不齐,不相同而相近。至习而有善恶之分,乃相逺尔,是非性之逺也,习之逺也。葢天之生人,理气浑融,故气以成形,理以寓形,二者不能相离,固不可言性纯于理而善,亦不可言气质之性有善恶也。故臣谓孔子言性妙于近之一字,朱熹释注妙于兼之一字。」

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

朱熹曰:「文章,徳之见乎外者,威仪、文词皆是也。性者,人所受之天理;天道者,天理自然之本体。其实一理也。」

臣良胜曰:圣人教人,无非欲其入于善也。所谓善者,即性与天道之理也。而子贡乃谓不可得而闻者,性命之原,精微之蕴,非惟学者之所难悟,亦教者之所难言。故夫子罕言仁,而顔子亚圣止于问仁。仁虽统乎万善,犹性之一体。然则性岂可以易言哉?其后佛氏以即心见性为教,始有易言之者。末学下流,往往便谈性命道徳以为饰泽之资,殊失孔门授受难言之意。

  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

朱熹曰:「性者,人所禀于天之理也。浑然至善,未尝有恶。人与尧舜初无少异,但众人汩于私欲而失之;尧舜则无私欲之蔽,而能充其性尔。」

程頥曰:「性即理也。天下之理,原其所自,未有不善。喜怒哀乐未发何尝不善?发而中节即无往而不善。发不中节然后为不善。故凡言善恶皆先善而后恶言吉凶,皆先吉而后凶;言是非,皆先是而后非。」

臣良胜曰:孔子言性则兼气质,故曰「相近」。孟子学孔子者也,而言性一本于理,故曰「性善」。孟子岂异于孔子者哉?葢有所矫而言也。战国之时,邪説横流,为我害仁,兼爱害义。若告子「杞柳湍水」之喻,公都子「有性善性不善」之问,皆将凿性分而壊心术矣。故孟子推本言之,必曰「性善」,且曰「人皆可以为尧舜」,以见圣人可学而至此,圣贤救世之心也。若其论性,孔子之言无遗蕴矣。夫人之生也,气尝先理。如人有心,是气也;心之虚灵知觉,乃其理也。理无不善,遇气之清而厚者,斯善矣。若浊而薄者,理亦为之少损。故生人亿兆,而卒为圣者不一二,为贤者不十百也。若果尽归于习,则顔曽所习岂有不善?欲至夫子之圣,亦且甚难。汤武反之,视之尧舜「性之」终为有闲。要之,气质所拘,自有分限。至于善恶相去之逺,则由于习,而理大异矣。譬之泉水,是理。若出自石窦,流于石涧,到底清彻;若出自泥沙,流经污潦,虽云是泉,而渣滓秽浊,并其本性而失之。故曰「合理与气有性之名也」。然谓人皆可为尧舜,则必然者,尧舜者圣之至也。圣有全体之圣,有具体之圣,有一节之圣。如夷之清,惠之和,也可以圣言。有人于此,或笃一行,或善一事,已到至处,便使圣如尧舜,不过如己所能,是即所以为尧舜也。故虽圉厮仆养之役,若百里奚之饭牛而牛肥,推之为孔子之畜蕃息者,只是一理。孟子岂大言欺世者哉?

孟子曰:「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存其心

译刘敞说:“人出生时本性宁静,喜怒哀乐尚未发动时的中正状态,是天命赋予的本性。受到外物感应而心动,本性发动就表现为情感。人心虚灵而有知觉,事情到来、外物呈现,就一定会知晓,从而产生喜好与厌恶。喜好善而厌恶恶,这是道心的知觉,源于义理。如果内心的喜好与厌恶没有节制,而知觉被外物诱惑,那么道心昏暗而不能主宰,人心危殆而与外物交接,外物就会牵引它了。不能反省自身来思考事理的是非,那么人欲就会炽盛而天理就会泯灭。何况用无穷无尽的喜好与厌恶,去接触无穷无尽的外物,那么心就会被外物役使,离禽兽也就不远了。”

孔子说:人的本性是相近的,但后天习染却相差很远。

朱熹说:“这里所说的性,是兼括气质而言的。气质之性,固然有善恶的不同。但从初始状态来说,都相差不远。只是习惯于善就变善,习惯于恶就变恶,于是才开始相差很远。”

程颢说:“这是说气质之性,不是说性的根本。如果说性的根本,那么性就是理,理没有不善的。孟子说人性本善,是对的。有什么相近不相近的呢?”

臣良胜说:“自古以来谈论本性,都是从至善的角度来说的,善就是统一不变的。直到孔子才说本性相近,相近就还有间隔。大概世间有治世与乱世,人有圣人与狂人,禀受的理虽然善,但所受气的清浊厚薄,千差万别,不相同却相近。等到后天习染产生善恶的区别,才相差很远,这不是本性相差远,而是习染相差远。大概天生成人,理与气浑然融合,所以气构成形体,理寄托在形体中,两者不能分离,固然不能说性纯粹是理而善,也不能说气质之性有善恶。所以我认为孔子论性妙在‘近’字,朱熹解释妙在‘兼’字。”

子贡说:“老师的文章,可以听到。老师关于性与天道的言论,不能听到。”

朱熹说:“文章,是德行表现在外部的东西,威仪、文辞都是。性,是人所禀受的天理;天道,是天理自然的本体。其实是一个理。”

臣良胜说:“圣人教导人,无非是希望他们进入善的境界。所谓善,就是性与天道的理。而子贡却说不能听到,是因为性命本源、精微内涵,不仅是学者难以领悟,也是教导者难以言说的。所以孔子很少谈论仁,而颜回作为亚圣也只问到仁。仁虽然统领万善,还是性的一部分。那么性难道可以轻易言说吗?后来佛教以明心见性为教,才开始有轻易言说的。末流学者,往往便谈论性命道德作为修饰粉饰的资本,完全失去了孔门传授难以言说的深意。”

孟子宣扬人性本善,言论必定称颂尧舜。

朱熹说:“性,是人从上天禀受的道理。浑然至善,不曾有恶。人与尧舜起初没有细微差别,只是众人被私欲淹没而丧失了本性;尧舜没有私欲的遮蔽,能够扩充本性罢了。”

程颐说:“性就是理。天下的理,推究其本源,没有不善的。喜怒哀乐未发动时何尝不善?发动而符合节度就没有不善。发动不符合节度然后才是不善。所以凡是说善恶,都是先说善后说恶;说吉凶,都是先说吉后说凶;说是非,都是先说是后说非。”

臣良胜说:“孔子论性兼括气质,所以说‘相近’。孟子是学习孔子的,而论性完全基于理,所以说‘性善’。孟子哪里是与孔子不同呢?大概是有针对性地纠正时弊而言说。战国时期,邪说泛滥,杨朱为我损害仁,墨子兼爱损害义。像告子‘杞柳湍水’的比喻,公都子‘有性善有性不善’的提问,都将凿分本性而败坏心术了。所以孟子推究本源而言说,必定说‘性善’,并且说‘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以表明圣人可以通过学习达到,这是圣贤救世的心意。至于论性,孔子的言论没有遗漏的内涵了。人生下来,气常在理先。如人有心,这是气;心的虚灵知觉,是理。理无不善,遇到气清而厚的,这就善了。如果气浊而薄的,理也稍微受损。所以生人亿万,最终成为圣人的不过一两个,成为贤人的不过几十个。如果完全归结于习染,那么颜回、曾参的习染难道没有不善吗?想要达到孔子的圣境,也很困难。商汤、周武王反求诸己,与尧舜‘本性自然’相比终究有间隔。总之,气质的拘束,自有界限。至于善恶相差很远,是由于习染,而理大不相同了。譬如泉水,这是理。如果从石缝流出,流经石涧,到底清澈;如果从泥沙流出,流经污浊,虽然是泉,但渣滓秽浊,连本性也丧失了。所以说‘理与气结合才有性的名称’。然而说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那是必然的,尧舜是圣人的极致。圣人有全体之圣,有具体之圣,有一节之圣。如伯夷的清高,柳下惠的和顺,也可以用圣人来称说。有人在这里,或者笃行一事,或者擅长一事,已达到极致,便使圣如尧舜,也不过像自己所能做到的,这就是成为尧舜的原因。所以即使是圉人、厮役、仆养等卑贱职业,如果像百里奚喂牛使牛肥壮,推演为孔子畜养牲畜繁殖,只是一个理。孟子哪里是大话欺世的人呢?”

孟子说:“竭尽心力的人,就能认识他的本性。认识本性,就能认识天了。存养他的心

,养其性,所以事天也。殀夀不贰,脩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

译保养人的本性,是用来侍奉上天的。早夭与长寿不加分别,修养身心来等待天命,是用来确立命运的。

张载曰:「由太虚,有天之名;由气化,有道之名;合理与气,有性之名;合性与知觉,有心之名。」

臣良胜曰:「孟子尝言,人可为尧舜,是人性与圣为一。此则言人性与天为一,顾人之自尽其心何如尔?天者,理而已矣。人心具而为性者,即此天之理也。是吾性中自有天也,何他求哉?故尽吾心以知性之理,不至于差缪,所以知天也;存吾心以养性之理,不至于防亡,所以事天也。持之终身,一息尚存,此志未懈,则与天之悠久无疆者脗合无间。将有以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天之命,自我而立矣。故曰:『圣人之心与天为一』,人君所以法天而立道,求之性分,有余师矣。」

孟子曰:「天下之言性也,则故而已矣。故者,以利为本。」臣良胜曰:「孟子善言性者,此则教天下之人言性也。性蕴于心,非有形迹可指而言,但因其发见已然之迹,而推原其流行自然之运,则言性而指掌矣。若言性中有仁也,则自见孺子入井而形恻隠之端,言之推之而立爱惟亲,又推之而亲亲而仁民而爱物,皆自然及之而无所矫拂,则性之仁无余言矣。言义、礼、智、信之性,放此。」

周敦頥曰:「或问曰:『曷为天下善?』曰:『师曰:『何谓也?』曰:『性者,刚柔善恶中而已矣。』』」

朱熹曰:「此性便是言气质之性。四者之中,去却刚恶、柔恶,却于刚柔二善中择中而主焉。」

又曰:「性只是理,然无那天气地质,则此理没安顿处。但得气之清,则不蔽锢此理,顺发出来。蔽锢少者,发出来天理胜;蔽锢多者,则私欲胜。便见得本原之性无有不善,只被气质来昏浊,则隔了。学以反之,则天地之性存矣。故説性须兼气质方备。」

程颢《定性书》曰:「所谓定者,动亦定,静亦定,无将迎,无内外。茍以外物为外牵,已而从之,是以己性为有内外也。夫天地之常,以其心普万物而无心;圣人之常,以其情顺万事而无情。故君子之学,莫若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

朱熹曰:「定性者,存养之功至而得性之本然也。性定则动静如一,而内外无闲矣。天地之所以为天地,圣人之所以为圣人,不以其定乎?君子之学,亦以求定而已矣。」

臣良胜曰:「由周子之言,则有契于孔子相近之防;由程子之言,则有发于孟子性善之蕴。」

  右衍正性之原

荀况曰:“人性恶,其善者伪也。”孟子曰:“人之不学而能者,其性善也。”曰:“是不然。”“是不及知人之性,而察乎伪之情也。”

苏轼曰:「昔者尝怪李斯事荀卿,既而焚灭其书,大变古先圣王之法,于其师之道,不啻若冦讐。及今观荀卿之书,然后知李斯之所以事秦者,皆出于荀卿,而不足怪也。荀卿者,喜为异説而不譲,敢为髙论而不顾者也。子思、孟轲,世之所谓贤人君子也,荀卿独曰:『乱天下者,子思、孟轲也。』天下之人如此其众也,仁人义士如此其多也,荀卿独曰:『人性恶,桀纣性也,尧舜伪也。其父杀人报讐,其子必且行刼。』荀卿明王道,述礼乐,而李斯以其学乱天下,髙谈异论,有以激之也。」臣良胜曰:「君子之立言也,发于先而有光,示诸后而无▯,是以不朽。善之不朽,恶亦宜然。孟子之言性善,善之不朽者也;荀子之言性恶,恶之不朽者也。由荀之恶,废孟之善,积祸至李斯而发于秦,焚书坑儒,割裂封建,破壊井田,举万古圣贤成法而尽变之,视桀纣之暴政为甚。此其背于孔子,孰大于是?韩愈氏乃曰:『考其词,时若不粹,要其归,与孔子异者鲜矣。』至苏轼之论出,而后学者之议始定。呜呼!立言难矣,知言岂易乎哉!」

▯雄曰:「人之性也,善恶混脩。其善则为善人,脩其恶则为恶人。」

韩愈曰:「孟子之言性曰:『人之性善』。荀子之言性曰:『人之性恶』。▯子之言性曰:『善恶混』。夫始善而进恶,与始恶而进善,与始也混而今也善恶,皆举其中而遗其上下者也,得其一而失其二者也。叔鱼之生也,其母视之,知其必以贿

译张载说:“从太虚的角度,就有了天的名称;从气化的角度,就有了道的名称;将理与气合起来,就有了性的名称;将性与知觉合起来,就有了心的名称。”

臣良胜说:“孟子曾经说,人能够成为尧舜,这是说人性与圣人是一致的。这里却说人性与天是一致的,只是看人能否充分尽自己的心罢了?天,就是理而已。人心所具备而作为性的,就是这天理。因此,我的本性中自有天,何必向外寻求呢?所以,竭尽我的心来知晓性的理,不至于产生差错,这就是知晓天;存养我的心来涵养性的理,不至于防备缺失,这就是侍奉天。终身坚持,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这种志向就不松懈,那么就会与天那悠久无疆的特性契合无间。从而能够裁成天地的法则,辅助天地适宜的运行。天的使命,由我自己确立。所以说:‘圣人之心与天合为一体’,君主效法天来确立道,在性的本分中寻求,就有足够的老师了。”

孟子说:“天下谈论人性的人,不过是依据已有的事实罢了。所谓已有的事实,是以顺应自然为根本。”臣良胜说:“孟子善于谈论人性,这里就是教导天下人如何谈论人性。性蕴藏在心中,没有具体的形迹可以指认来说明,但只要根据它显现出来的已有迹象,推究其流行自然的运作,那么谈论人性就一目了然了。如果说性中有仁,那么从看见小孩掉进井里而显露出恻隐之心的端倪,推究它,就确立了爱亲的原则,再推究它,就由爱亲而仁爱百姓,进而爱护万物,都是自然达到而没有矫揉造作的,那么性的仁就无需多言了。谈论义、礼、智、信这些本性,也是这样。”

周敦颐说:“有人问:‘怎样成为天下的善人?’回答说:‘老师说:‘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性,不过是刚、柔、善、恶、中罢了。’”

朱熹说:“这里的性说的是气质之性。在这五种之中,去掉刚恶、柔恶,在刚善、柔善两种中选取中道并以此为主。”

又说:“性只是理,然而如果没有天之气和地之质,那么此理就没有安顿的地方。只要得到气的清明,就不会遮蔽禁锢此理,使其顺畅地发露出来。遮蔽禁锢少的,发露出来天理占优势;遮蔽禁锢多的,那么私欲占优势。这就可见本源之性没有不善的,只是被气质昏浊,才隔断了。通过学习来返归本性,那么天地之性就保存了。所以说谈论性必须兼及气质才完备。”

程颢《定性书》说:“所谓定,就是动也定,静也定,没有迎拒,没有内外。如果把外物当作外在的牵累,自己却跟随它,这是把自己的本性看作有内外了。天地的常道,在于其心普遍万物而没有私心;圣人的常道,在于其情感顺应万事而没有私情。所以君子的学问,不如开阔宏大而公正,事物来了就顺应它。”

朱熹说:“定性,是存养功夫达到极致而获得本性原本的状态。性定了,那么动静就一样,内外就没有间隙了。天地之所以为天地,圣人之所以为圣人,不就是因为这个定吗?君子的学问,也不过是求定罢了。”

臣良胜说:“从周子的言论来看,就契合了孔子所说的相近的界限;从程子的言论来看,就阐发了孟子性善说的蕴义。”

以上阐述正性的本源。

荀况说:“人性是恶的,那些善的是人为的。”孟子说:“人不学习就能做到的,是他的本性善。”荀况说:“这不是这样。”“这是不了解人的本性,而只考察了人为的情状。”

苏轼说:“从前我曾奇怪李斯侍奉荀卿,后来却焚毁了他的书,大肆改变古代圣王的法度,对于他老师的道,简直像仇敌一样。等到今天看荀卿的书,才知道李斯侍奉秦国的那些做法,都出自荀卿,也就不奇怪了。荀卿这个人,喜欢发表异说而不谦让,敢于发表高论而不顾后果。子思、孟轲,是世人所说的贤人君子,荀卿却独自说:‘扰乱天下的人,是子思、孟轲。’天下的人如此众多,仁人义士如此之多,荀卿却独自说:‘人性恶,桀纣是性,尧舜是伪。父亲杀人报仇,儿子必定会去抢劫。’荀卿阐明王道,叙述礼乐,而李斯用他的学问扰乱天下,高谈异论,有激发他的原因。”臣良胜说:“君子立言,发于先而有光辉,示于后而无瑕疵,因此不朽。善的不朽,恶的也应该如此。孟子说性善,是善的不朽;荀子说性恶,是恶的不朽。由荀子的恶,废弃孟子的善,积累祸患到李斯而在秦国爆发,焚书坑儒,割裂封建,破坏井田,把万古圣贤的成法全部改变,比桀纣的暴政还厉害。这背离孔子,还有比这更大的吗?韩愈却说:‘考察他的言辞,当时似乎不纯粹,但要其归宿,与孔子不同的很少。’直到苏轼的议论出现,后来学者的议论才开始确定。唉!立言难啊,知晓言论难道容易吗?”

扬雄说:“人的本性,善恶混杂。修习其善就成为善人,修习其恶就成为恶人。”

韩愈说:“孟子论性说:‘人性善’。荀子论性说:‘人性恶’。扬雄论性说:‘善恶混杂’。起初善而进向恶,与起初恶而进向善,与起初混杂而现在有善有恶,都是举出中间而遗漏上下,得到其一而失去其二。叔鱼出生时,他的母亲看他,知道他会因为贿赂……”

死。羊食我之生也,叔向之母闻其号也,知必灭其家。越椒之生也,子文以为大戚,知若敖氏之▯不食也。人之性果善乎?后稷之生也,其母无灾,其始匍匐也,则岐岐然嶷嶷然。文王之在母也,母不忧;既生也,傅不勤;既学也,师不烦。人之性果恶乎?尧之朱、舜之均,习非不善者也,而卒为奸。瞽瞍之舜、鲧之禹,习非不恶者也,而卒为圣。人之性果善恶混乎?故曰:三子之言性也,举其中而遗其上下者也,得其一而失其二者也。」

译死。羊食我之生也,叔向之母闻其号也,知必灭其家。越椒之生也,子文以为大戚,知若敖氏之〇不食也。人之性果善乎?后稷之生也,其母无灾,其始匍匐也,则岐岐然嶷嶷然。文王之在母也,母不忧;既生也,傅不勤;既学也,师不烦。人之性果恶乎?尧之朱、舜之均,习非不善者也,而卒为奸。瞽瞍之舜、鲧之禹,习非不恶者也,而卒为圣。人之性果善恶混乎?故曰:三子之言性也,举其中而遗其上下者也,得其一而失其二者也。」

死。羊食我出生时,叔向的母亲听到他的啼哭声,就知道他家必定会被灭。越椒出生时,子文认为这是极大的祸患,知道若敖氏将断绝祭祀。人的本性真的是善的吗?后稷出生时,他的母亲没有遭受灾祸,他刚开始爬行时,就表现出聪慧出众的样子。文王在母亲腹中时,母亲不担忧;出生后,保姆不辛劳;学习时,老师不烦扰。人的本性真的是恶的吗?尧的儿子丹朱、舜的儿子商均,所受的教育并非不好,最终却成为奸邪之人。瞽瞍的儿子舜、鲧的儿子禹,所受的教育并非不好,最终却成为圣人。人的本性真的是善恶混合的吗?所以说:这三位关于人性的言论,都是只举出中间的情况而遗漏了上下两端,只得到一方面而失去了另外两方面。

苏轼曰:「善恶者,性之所能知,而非性之所能有者也。且夫言性者,安以其善恶为哉?虽然,▯雄之论,则固已近之。其所以为异者,雄其不知性之不能有夫善恶,而以为善恶皆出乎性也。」

臣良胜曰:从古圣贤为教为学,只是理防此性。至于文字,又其末也。于其末者致力,而惑焉,足以害性,不足谓之文矣。而何以为学为教云哉?自荀况言性恶,以壊孟子性善之説。至▯雄而少变之,曰善恶混。葢将处荀孟之闲,而自附于孔子相近之意。殊不知理本一致,但涉于气,则畧有差等,而皆善也。若以为一善一恶,则固相逺矣。昔人谓著书之误,甚于方书杀人。况之误逺,故祸及于一世。雄误少减,祸亦及于一身。且人之有身,是以有性。既不知性,何以有身?故身有出处之大节,而雄不知也。身有死生之大数,而雄不知也。失身事莽,著论美新。一闻收捕之命,遂投阁以死。是以出处死生之际,庸人俗士之所不为,又何言性以累圣贤之教之学哉?或者曰:雄亦因已之迹,而疑其性,将谓天下之人犹已也。司马光谓其潜心于道之极致,故其所得为多,欲推尊于孟子之上。至朱熹正史,则直书曰:「莽大夫▯雄死。」噫!雄之性果善恶混者哉?

韩愈曰:「性之品有上、中、下三。上焉者,善焉而已矣;中焉者,可导而上下者也;下焉者,恶焉而已矣。」

苏轼曰:「孔子之所谓中人可以上下,而上智与下愚不移者,是论其才也。而至于言性,未尝断其善恶,曰『性相近也,习相逺也』而已。韩愈之説,则又有甚者,杂性以为情,而合才以为性。是故其论终莫能通。又欲以《书》传之所闻,一人之事迹,而折夫三子之论,区区乎以后稷之岐嶷,文王之不勤,瞽鲧、朱均之迹而明之。圣人之论性,也将以尽万物之理,与众人之共知者,以析天下之疑。而愈欲以一人之才,定天下之性。且其言曰:『今日言性者,皆杂乎佛老。』愈之説以为性之无与乎情,而喜怒哀乐皆非性者,是愈流入于佛老而不自知也。」

苏轼曰:性之于人也,可得而知之,不可得而言也。遇物而后形,应物而后动。方其无物也,性也;及其有物,则物之报也。惟其与物相遇而物不能夺,则行其所安而废其所不安,则谓之善;与物相遇而物夺之,则置其所可而从其所不可,则谓之恶。皆非性也,性之所有事也。臣良胜曰:甚哉,文人之相忌也!忌则将申其説以相胜。夫既有胜人之心,已失其性矣。其所谓言心之声也,又安足以明性哉?自孟子发性善之论,程子谓其大有功于世,扩前圣所未发者。荀况则反而言之曰恶,▯雄则合而言之曰混,韩愈则包举而专之曰三品。其上则孟之善也,其下则荀之恶也,其中之可上下者,则▯之善恶混也。善恶之别,至韩已悉而无以加。苏轼则欲一举而弃之,曰:性中无善恶,遇物所感而应之为善恶尔。若果性中无物,遇物所感能应而不能夺者,果何物也?以尧之性所遇不能无恶,物以桀之性所遇不能无善。物然而善恶之相违者,岂中无物以主之哉?以是言性,亦老氏之无也,佛氏之空也。轼谓韩愈流入佛老而不自知,臣谓苏轼讥愈而适自状也。

  右衍论性之▯

  中庸衍义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中庸衍义卷二明夏良胜撰「率性之道之义【传道之统,体道之要,衍道之实,明道之功,害道之防,杂道之辨】

尧曰:「咨尔舜!天之厯数在尔躬,允执其中。」

朱熹曰:「厯数帝王相传之次第,犹四时气节之先后也。允信也,中者无过不及之名。」

胡一桂曰:「中者,天下之大本事。事物物莫不有一中道。举天下与人大事也,而授受之际,不过曰『允执厥中』。圣经中之为义,亦自尧发之。然则开万世圣学之源者,尧之功顾不钜乎?」

臣良胜曰:道者,率性而已。性中只有仁义礼智信,未有所谓中也。但人之有性,皆禀天地隂阳五行之理。隂阳愆伏,而五行自有偏胜,则人于性分,岂得皆中?故偏于阳而过刚,偏于隂而过柔。得

译苏轼说:“善与恶,是本性所能够认知的,而不是本性所能够拥有的。况且谈论本性的人,怎么能以善或恶来界定它呢?虽然如此,扬雄的论述,本来已经接近了。他之所以与别人不同,是因为扬雄不知道本性不能拥有善与恶,却认为善与恶都出自本性。”

臣良胜说:“自古圣贤进行教化与求学,只是依循道理来涵养这本性。至于文字,又是其中的末节。在末节上致力,却因此迷惑,足以损害本性,不足以称为文章了。又怎么能说是求学与教化呢?自从荀况提出性恶论,来破坏孟子性善的学说。到扬雄时稍微改变,说善恶混杂。大概是想处于荀况与孟子之间,而把自己附会于孔子‘人性相近’的意思。殊不知道理本来是一致的,只是涉及气质,就略有差等,但都是善的。如果认为是一善一恶,那就相距太远了。古人说著书的错误,比药方杀人还严重。荀况的错误深远,所以祸及于一世。扬雄的错误稍减,祸也及于一身。况且人有了身体,才有所谓本性。既然不知道本性,怎么会有身体?所以身体有出处的大节,而扬雄不知道。身体有生死的大数,而扬雄不知道。他丧失节操侍奉王莽,著论赞美新朝。一听说被收捕的命令,就投阁而死。所以在出处生死的关键时刻,庸人俗士都不做的事,他又凭什么谈论本性来拖累圣贤的教化与学问呢?或许有人说:扬雄也是根据自己的行迹,而怀疑他的本性,将认为天下的人都像他一样。司马光认为他潜心于道的极致,所以他所得到的很多,想要推崇他到孟子之上。等到朱熹修正史,就直接记载说:‘莽大夫扬雄死。’唉!扬雄的本性真的是善恶混杂吗?”

韩愈说:“本性的品类有上、中、下三等。上等的,只是善罢了;中等的,可以引导向上或向下;下等的,只是恶罢了。”

苏轼说:“孔子所说的中人可以向上或向下,而上智与下愚不可改变,这是谈论他们的才能。而至于谈论本性,未曾断定其善或恶,只说‘人性相近,习染相远’罢了。韩愈的学说,则更加严重,混淆本性作为情感,而合并才能作为本性。因此他的论述终究不能通达。又想要用《尚书》传中所听到的,一个人的事迹,来驳倒三位先贤的论述,狭隘地以后稷的聪慧、文王的不勤勉、瞽瞍与鲧、丹朱与均的事迹来阐明。圣人谈论本性,是要穷尽万物的道理,与众人共同知晓的,来解析天下的疑惑。而韩愈却想用一个人的才能,来定天下的本性。况且他说:‘今天谈论本性的人,都混杂了佛老。’韩愈的学说认为本性与情感无关,而喜怒哀乐都不是本性,这是韩愈流入了佛老而不自知。”

苏轼说:“本性对于人来说,可以知道,不可以言说。遇到外物而后显现,应对外物而后发动。当没有外物时,是本性;等到有了外物,则是外物的反应。只有与外物相遇而外物不能夺取,就实行所安适的而废弃所不安适的,就称为善;与外物相遇而外物夺取,就放置所可以的而顺从所不可以的,就称为恶。都不是本性,是本性所发生的事。臣良胜说:文人的互相忌妒,太严重了!忌妒就要申述自己的学说以胜过对方。既然有胜过别人的心,已经失去了本性了。他所说的言心声,又怎么足以阐明本性呢?自从孟子发挥性善的论述,程子认为他对世大有功劳,扩充了前圣所未发的。荀况则反过来说恶,扬雄则合起来说混,韩愈则包举而专断地说三品。其上就是孟子的善,其下就是荀况的恶,其中可以上下者,就是扬雄的善恶混。善恶的区别,到韩愈已经详尽而没有可以添加的了。苏轼却想要一举抛弃它们,说:本性中没有善与恶,遇到外物所感应而应对的才是善与恶。如果本性中真的没有东西,遇到外物所感应能应对而不能被夺取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呢?以尧的本性所遇到的不能没有恶,以桀的本性所遇到的不能没有善。外物如此而善与恶相违背的,难道中间没有东西来主宰吗?用这种话谈论本性,也是老子的无,佛教的空。苏轼说韩愈流入佛老而不自知,臣认为苏轼讥讽韩愈却恰恰是自画像。”

右衍论性之〇

中庸衍义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中庸衍义卷二明夏良胜撰「率性之道之义【传道之统,体道之要,衍道之实,明道之功,害道之防,杂道之辨】

尧说:“咨你舜!天帝的历数在你身上,真诚地执守其中。”

朱熹说:“历数是帝王相传的次第,如同四季气节的先后。允是信,中是没有过与不及的意思。”

胡一桂说:“中是天下的大本。事物没有不有一个中道的。举天下与人的大事,而在授受之际,不过说‘真诚地执守其中’。圣经中的意义,也是从尧开始阐发的。那么开辟万世圣学之源的,尧的功劳难道不巨大吗?”

臣良胜说:“道,只是率性罢了。本性中只有仁义礼智信,没有所谓中的。但人有本性,都禀受天地阴阳五行的道理。阴阳失调,而五行自有偏胜,那么人在本性分上,怎么能都中呢?所以偏于阳而过刚,偏于阴而过柔。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