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庸衍义卷十四
臣良胜曰:自成汤之时,伊尹、仲虺为左右相;至周,则设三公,如周公为师,召公为保,无独任也。至是以勃之谢病,止置一相,权専,位重,其祸滋深。至宋太祖,始置参知政事,以分其权;而専决之政,卒难改于其旧。故有如桧、如似道者,卒以殃人祸国,如是也。大端,宰相须用读书人。綘侯勃,织畚人尔,宜其出陈平下也;而贻之▯忧,亦至于此。其后董贒治哀帝丧,一无所知,太后乃召王莽,谓明习故事,遂信向之,代汉之事,成于贤矣。人君置相,亦慎之于始哉。
汉宣帝诏曰:「有功不赏,有罪不诛,虽唐虞不能以化天下。今胶东相王成,劳来不怠,流民自占八万余口,治有异等之效。其赐成爵闗内侯,秩中二千石。」未及徴用,会病卒官。后诏使丞相、御史问郡国上计长史、守丞以政令得失。或对言前胶东相成伪自増加,以蒙显赏,其后俗吏多为虚名云。」
胡寅曰:甚哉事之难乎核实也!史称宣帝拜刺史、守相,考所行以质其言,有名实不相应者,必知其所以然而王成以伪増流民占田之口,遂蒙显赏。后帝因问上计长史,既知其妄而不追改,王成诏书。自是俗吏多为虚名,而棕核名实之政,其疵多矣。夫所谓虚名者,乃人臣聋瞽君上之奸术也。为君者深居九重,堂下之事逺于千里,而况四海九州之大乎?故寄心腹于一相,而托耳目于臣隣,欲其莫我欺也。人君不好名而笃实,则宰相务实而去华,在下者皆尽忠赤,莫敢诞谩。朝廷内外归于一实,而天下之理得矣。惟人君不笃实而好名也,于是宰相尚华而废实,在下者靡然成风,为欺为防,如幻如戯。朝廷内外归于一虚,而天下之理乱矣。实则聚敛而名曰理财,用实则掊尅而名曰抑兼并,实则开边而名曰讨不庭,实则尚同而名曰一众志。移囚于外舍而奏囹圄空,水旱不以闻而称大有年,谏诤路絶则曰无事可言,贤才尽废则曰小人退听。人君乐其名,良是也,使之夸颂太平,玩心宴安,而不知天变实章,地变实着,人心实离。虽祸乱自此而起,则虽家置一喙,汗竹南山,亦不足以掩蔽矣。故为天下国家者,贵实则益隆,虚则损,自古不易之道也。
章帝诏曰:「夫俗吏矫餙外貌似是而非,朕甚厌之,甚苦之。安静之吏,悃愊无华,日计不足,月计有余。如襄城令刘芳,吏民同声谓之不烦,虽未有他异,斯亦殆近之矣。夫以苛为察,以刻为明,以轻为徳,以重为威,四者或兴,则下有怨心。吾诏书数下,冠盖接道,而吏不加治,民或失职,其咎安在?勉思旧令,称朕意焉。」
戴溪曰:「甚矣,俗吏之为民患也!以办事为功,以称职为能,以刻为威,以察为明,以政化为髙论,以风俗为迂濶。当其初也,百姓畏其威,令行禁止,所求者遂,所欲者得,有所任使,不避剧易,皆能成功,故朝廷之上翕然以为能,以此驯致大位,典领方面,徃徃如是。天下之士争慕效之,翕然成风,离散民心,破壊国体,斵丧元气,而风俗自此耗矣。古之君子深嫉俗吏如仇者,恶其为民患也。夫天下善人君子,安静不扰,悃愊无华,其政闷闷,若不足以快人意,而恺悌慈祥,寛洪广大,将以感动民心,扶持教化,薫烝和气,与一世共跻于仁夀之域。舍斯人,其谁与共治哉!」
唐太宗谓魏徴曰:「为官择人,不可造次。用一君子,则君子皆至;用一小人,则小人竞进矣。」对曰:「然。天下未定,则専取其才,不取其行;丧乱既平,则非才行兼备不可用也。」
范祖禹曰:太宗以治乱在庶官,欲进君子,退小人,此王者之言也。而魏徴之所为才行者,不亦异乎?夫才有君子之才,有小人之才。古之所谓才者,君子之才也;后世之所谓才者,小人之才也。髙阳氏有子八人,天下以为才,其所以为才者,曰忠肃恭懿宣慈恵和。周公制礼作乐,孔子以为才。然则古之所谓才者,兼徳行而言也;后世之所谓才,辩给以御人,诡诈以用兵,邪僻险陂,趋利就事,是以天下多乱,职斯人之用于世也。在《易》师
译臣良胜说:从成汤时代开始,伊尹、仲虺担任左、右宰相;到了周朝,则设立三公,比如周公担任太师,召公担任太保,没有独揽大权的情况。后来因为周勃称病辞职,只设置了一位宰相,权力专断,地位显赫,其祸患更加深重。直到宋太祖,才开始设置参知政事,以分割宰相的权力;然而专断决策的政体,终究难以改变旧习。所以出现了像秦桧、贾似道这样的人,最终导致祸害人民、败坏国家,就是这样的结果。大抵而言,宰相必须任用读书人。周勃只是编织草筐的普通人罢了,理应处在陈平之下;而给他留下的忧患,也到了这种地步。后来董贤处理哀帝的丧事,一无所知,太后于是召见王莽,认为他熟悉旧例,便信任他,代汉自立的事情,就在王莽手中完成了。君主设置宰相,在开始时也要慎重啊。
汉宣帝下诏说:“有功不奖赏,有罪不惩罚,即使是唐尧、虞舜也不能教化天下。现在胶东相王成,慰劳安抚百姓毫不懈怠,流民自行登记落户的有八万多口,治理有超群的成效。赐给王成关内侯的爵位,俸禄为中二千石。”还没来得及征召任用,恰逢他在任上病故。后来下诏让丞相、御史询问各郡国上报计簿的长史、守丞关于政令得失的情况。有人回答说,前任胶东相王成虚报增加人口,以骗取显赫的赏赐,此后庸俗的官吏大多追求虚名。
胡寅说:核实事情真是难啊!史书称宣帝任命刺史、郡守、国相时,考察他们的行为来验证他们的言论,有名声与实际不相符的,一定能知道其中的原因;而王成因虚报流民占田的人口,于是获得了显赫的赏赐。后来皇帝因为询问上报计簿的长史,既然知道了这是虚妄却不追改王成的诏书。从此庸俗的官吏大多追求虚名,而考察名实相符的政治,弊端就多了。所谓虚名,是臣子蒙蔽君主的奸诈手段。做君主的深居九重宫阙,堂下的事情远在千里之外,何况是四海九州这样广大的地方呢?所以把心腹寄托给一位宰相,把耳目托付给身边的臣僚,希望他们不欺骗自己。君主不喜好虚名而崇尚笃实,那么宰相就会务实而去华,在下的人都会尽忠赤诚,不敢虚妄欺瞒。朝廷内外归于一个“实”字,天下的道理就理顺了。只有君主不笃实而喜好虚名,于是宰相崇尚浮华而废弃务实,在下的人随风倒,做欺骗防备的事,如同幻术游戏。朝廷内外归于一个“虚”字,天下的道理就混乱了。实际是聚敛财富却美其名曰理财,实际是掠夺百姓却美其名曰抑制兼并,实际是开辟边疆却美其名曰讨伐不服从者,实际是崇尚同一却美其名曰统一众志。把囚犯转移到外舍而奏报监狱空虚,水旱灾害不上报而称颂丰收之年,谏诤之路断绝就说无事可言,贤才全部废弃就说小人退让。君主喜欢这些虚名,确实如此,让他们夸耀颂扬太平,玩弄心机安于享乐,却不知道天象的变化确实昭示,地象的变化确实显著,人心确实离散。即使祸乱从此兴起,即使每家放一张嘴,用尽南山的竹子写满汗水,也不足以掩盖真相。所以治理天下国家的人,以务实为贵则日益兴盛,以虚华为贵则受损,这是自古不变的道理。
汉章帝下诏说:“庸俗的官吏矫饰外表,似是而非,我非常厌恶他们,非常苦恼他们。安静的官吏,诚恳质朴没有浮华,每天计算似乎不足,每月计算却有余。像襄城令刘芳,官吏百姓同声称赞他不烦扰,虽然没有其他特别的政绩,这也差不多接近了。把苛刻当作明察,把刻薄当作精明,把轻率当作恩德,把严酷当作威严,这四种风气如果兴起,那么下面的人就会产生怨恨之心。我的诏书多次下达,使者车盖在路上接连不断,但官吏没有加强治理,百姓有时失去生计,这罪过在哪里?努力思考旧的法令,符合我的心意吧。”
戴溪说:“庸俗的官吏作为百姓的祸患,真是严重啊!把办事当作功劳,把称职当作能力,把刻薄当作威严,把明察当作精明,把政令教化当作高论,把风俗教化当作迂阔。在他们刚开始时,百姓畏惧他们的威严,命令下达就执行,禁止就停止,所要求的得以实现,所想要的得以获得,有所任用驱使,不避艰难容易,都能成功,所以朝廷之上一致认为他们有才能,因此逐渐达到高位,统领一方,往往都是这样。天下的士人争相羡慕效仿,一致形成风气,离散民心,破坏国家体制,斫丧元气,风俗从此衰败了。古代的君子深深痛恨庸俗的官吏如同仇敌,是厌恶他们作为百姓的祸患。天下的善人君子,安静不扰民,诚恳质朴没有浮华,他们的政治宽缓,似乎不足以让人痛快,但和乐平易慈祥,宽厚洪大,将要感动民心,扶持教化,熏染蒸腾和气,与世人一起登上仁寿的境界。舍弃这些人,还能和谁共同治理呢!”
唐太宗对魏徵说:“为官职选择人才,不能草率。任用一位君子,那么君子都会到来;任用一个小人,那么小人就会竞相进用。”魏徵回答说:“是的。天下未定时,就专门选取他们的才能,不选取他们的品行;丧乱已经平定,那么不是才能和品行兼备的人就不能任用。”
范祖禹说:唐太宗认为治乱在于众官,想要进用君子,退避小人,这是帝王的言论。而魏徵所说的才能品行,不也奇怪吗?才有君子的才能,有小人的才能。古代所说的才能,是君子的才能;后世所说的才能,是小人的才能。高阳氏有八个儿子,天下认为他们有才能,他们之所以被称为有才能,是因为忠肃恭懿宣慈惠和。周公制礼作乐,孔子认为他有才能。那么古代所说的才能,是兼德行而言的;后世所说的才能,是口齿伶俐以驾驭他人,诡诈以用兵,邪僻险恶,趋利就事,因此天下多乱,正是这些人被世所用。在《易经》师
之上六曰:「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象曰:「小人勿用,必乱邦也。」未济曰:「髙宗伐▯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王者创业垂统,敷求哲人,以遗后嗣,故能长世也。岂其以天下未定而専用小人之才乎?夫有才无行之小人,无时而可用,退之犹惧其或进也,岂可先用而后废?乃取才行兼备之人乎?徴之学驳而不纯,故所以辅导其君者,卒不至于三代之治也。
译上六爻辞说:“开创国家、继承家业,不要任用小人。”《象传》说:“不要任用小人,是因为任用小人必然会导致国家混乱。”《未济卦》说:“高宗征伐鬼方,三年才攻克它,不要任用小人。”君王开创基业、确立法统,广泛寻求贤哲之人,留传给后代,所以能够长久统治。难道是因为天下尚未安定,就专门任用小人的才能吗?那些有才能但没有德行的小人,在任何时候都不可以任用,即使罢黜他们,还担心他们可能会重新得势,怎么可以先任用然后再废黜呢?难道是要选取才能和德行兼备的人吗?考察其学问驳杂而不纯正,所以用来辅佐君王的措施,最终没有达到夏、商、周三代的治理水平。
唐▯宗时,姚元之尝奏请序进郎吏。上仰视殿屋,元之再三言之,终不应。元之惧,趋出,罢朝。髙力士谏曰:“陛下新总万几,宰相奏事,当面加可否,奈何一不省察?”上曰:“朕任元之以庶政,大事当奏闻,共议之。郎吏卑秩,乃一一以烦朕耶?”会力士宣事至省中,为元之道。上语元之,乃喜。闻者皆服,上识人君之体。
臣良胜曰:「▯宗以専任宰相,不预除吏,固为得体;然不自言于宰相,而与宦官言之,为大失体矣。使力士变换其言,元之何所从质?方懐疑震惧之际,非去则死而已。此奸臣欲固权宠,必预结左右,以刺人主,意好恶喜怒,无不知之,而先意承迎,如李林甫、卢杞、元载之俦,皆▯宗有以啓之也。」
唐髙宗时,少常伯裴行俭有知人之鉴,与贠外张仁祎设长名姓歴榜,行铨注之法,又定升降官资髙下,其后遂为永制,无能革之者。大抵唐之选法,取人以身、言、书、判,计资量劳而拟官。始集而试,观其书判;已试而铨,察其身言;己铨而注,询其便利;已注而唱,集众告之,各给以符,谓之告身。
宋真宗时,冦凖为相,用人不以次,同类颇不悦。目吏持例簿以进,准曰:“宰相所以进贤退不肖也,若用例,一吏职尔。”
臣良胜曰:冦凖之郤例簿,真宰相事也。而积日取贵,自汉以来便之,以为茍禄。圣书崔亮始立年格,専以倚解,日月为断。而薛琡上书曰:「选曹惟取年劳,不简贤否,义均行雁,次若贯鱼,执簿呼名,一吏足矣。」同列欲进例簿者,崔亮之格也;凖之意,薛琡之议也。虽然,惟凖行之,则可以其无所私也。是以上信之下服之也。其后王安石变法,吕恵卿軰以为不取众,不悦者骤用之,无以震动人心,一时少年新进,幸门大张,而作福作威之术,随地而布。故有不须用人,特防御前处分,金字牌指挥纷然并出,而赏罚纪纲于是大壊。是又不可不虑也。故曰:「资格以畜常调,闻望以待异才,二者并行而不相悖。」此叙官之大要也。
仁宗时,范仲淹上百官图,指其次第曰:“如此为序迁,如此为不次,如此则公,如此则私。况进退近臣,凡超格者,不宜全委之宰相。”吕夷简不悦。
臣良胜曰:人主之职,在论一相;相择十使,十使择其刺史、县令之贤,此姚崇之论官人之最简而易者也。以汉宣之核于名实,未免王成之欺;至章帝而厌苦之,吏治之得人,亦难矣哉!必若唐太宗、▯宗为命官之主,裴行俭、冦凖当审官之局,又必有主张公议如仲淹者,以正其后。如是而有官不得人,民受其弊,未之有也。
汉灵帝时,开西邸卖官,入钱各有差:二千石二千万,四百石四百万。其以徳次应选者,半之,或三分之一。于西园立库以贮之。或诣阙上书,估令长、郡县好丑、丰约有贾。富者则先入钱,贫者到官,然后倍输。又私令左右卖公卿:公千万,卿五百万。初,帝为侯时常苦贫,及即位,每叹桓帝不能作家居,曽无私钱,故卖官聚钱以为私藏。武后时,引见存抚使所举人,无问贤愚,悉加擢用。髙者试凤阁舍人、给事中,次试贠外郎、侍御史、补阙、拾遗、校书郎。试官自此始。时人为之语曰:「补阙连车载,拾遗平斗量,欋槌侍御史,盌脱校书郎。」有举人沈全交续之曰:「▯心存抚使,眯目圣神皇。」
臣良胜曰:先是,官爵之滥,故有曰「烂羊头」,闗内侯灶下飬中郎将,又曰「貂不足,狗尾续」。然未有拾遗补阙、御史校书清要之秩,亦滥至此。盖武曌以匪人窃位,惟恐人不已附,以兹清秩为餂人之具也。
中宗时,安乐、长寜公主及皇后妹郕国夫人上官婕妤等,皆依势用事,请谒受赇。虽屠沽臧获,用钱二十万,则别降墨勅除官,斜封付中书。时人谓之「斜封官」。肃宗时,府库无畜积,朝廷以官爵赏功。诸将出征,皆给空名告身。自开府、特进、列卿、大将军下至中郎将,听临事注名。其后又听以信牒授人官爵,有至异姓王者。诸军但以职任相统摄,不复计官爵髙下。及清渠
译唐玄宗时期,姚崇曾上奏请求按资历依次提拔郎官。皇上仰头看着殿顶,姚崇再三陈述,皇上始终不回应。姚崇害怕,快步退出,朝会就此结束。高力士劝谏说:“陛下刚总揽天下政务,宰相奏事,应当当面表示同意或不同意,为何一概不省察?”皇上说:“我任用姚崇处理日常政务,大事应当奏报,共同商议。郎官职位低微,难道要一一烦劳我吗?”恰逢高力士到尚书省宣达旨意,便将皇上的话告诉了姚崇。姚崇听后很高兴。听闻此事的人都信服,认为皇上懂得君主的体统。
臣良胜说:“玄宗专任宰相,不干预官吏的任免,固然符合体统;然而不直接对宰相说,却对宦官说,是大失体统的。假如高力士变换了言辞,姚崇又能向谁去核实呢?在姚崇心怀疑虑、震惊恐惧的时候,不是被罢免就是被处死罢了。那些奸臣想要巩固权位宠幸,必定预先结交皇帝身边的人,以窥探君主的心意,喜好厌恶喜怒,没有不知道的,从而预先揣测迎合,像李林甫、卢杞、元载这类人,都是玄宗开启了这种风气。”
唐高宗时期,少常伯裴行俭有识人的眼光,与员外郎张仁祎设立长长的姓名履历榜,实行铨选注官的方法,又确定升降官职资历的高低,后来这便成为永久制度,没有人能改变它。大体上唐朝的选官方法,选取人才依据身、言、书、判四项标准,计算资历衡量劳绩来拟定官职。开始集合时进行考试,观察他们的书法和判案能力;考试后进行铨选,考察他们的仪表和言辞;铨选后进行注官,询问他们的便利之处;注官后唱名,集合众人告知,各自发给凭证,称为告身。
宋真宗时期,寇准做宰相,用人不按资历次序,同僚大多不高兴。小吏拿着惯例簿册进呈,寇准说:“宰相的职责是进用贤良、斥退不肖,如果依照惯例,那只是一个吏员的职责罢了。”
臣良胜说:“寇准拒绝惯例簿册,确实是宰相做的事。而积累资历获取尊贵,从汉朝以来就沿袭这种便利,作为谋求俸禄的手段。圣书中提到崔亮开始设立年资等级,专门以资历深浅、日月长短作为标准。而薛琡上书说:“选官部门只取资历劳绩,不简选贤能与否,意义等同于大雁排队,次序如同串起的鱼,拿着簿册呼喊名字,一个吏员就足够了。”同僚想要进呈惯例簿册的,是崔亮的等级制度;寇准的意思,是薛琡的议论。虽然如此,只有寇准实行,是因为他无私心。所以皇上信任他,下属信服他。后来王安石变法,吕惠卿等人认为不采纳众人的意见,突然任用那些不高兴的人,无法震动人心,一时之间年轻新进之人,侥幸之门大开,而作威作福的手段,到处散布。所以有不须用人,特意防御前项处分,金字牌命令纷纷发出,而赏罚纪纲于是大坏。这又是不可不忧虑的。所以说:“资历用来蓄养常规官员,声望用来等待特殊人才,两者并行而不相违背。”这是叙用官员的大要。
仁宗时期,范仲淹呈上百官图,指着其中的次序说:“这样是按次序升迁,这样是不按次序升迁,这样是公正,这样是私心。况且进退近臣,凡是超格提拔的,不应当完全委托给宰相。”吕夷简不高兴。
臣良胜说:“君主的职责,在于评定一位宰相;宰相选择十位使臣,十位使臣选择贤能的刺史、县令,这是姚崇关于任官最简捷容易的理论。以汉宣帝核查名实,尚且难免被王成欺骗;到了章帝则厌烦苦累,官吏治理得到合适的人,也难啊!如果一定要像唐太宗、玄宗那样作为任命官员的主持者,裴行俭、寇准担任审官的职务,又一定有像范仲淹那样主张公议的人,来纠正后面的弊端。像这样还有官员不得其人,百姓遭受弊害,是没有的。
汉灵帝时期,开设西邸卖官,投入的钱各有差别:二千石官职二千万,四百石官职四百万。那些以德次应选的人,减半,或者三分之一。在西园设立仓库来储存这些钱。有人到宫阙上书,估价令长、郡县的好坏、丰歉都有价格。富有的人就先交钱,贫穷的人到任后,然后加倍缴纳。又私下命令左右卖公卿:公一千万,卿五百万。起初,皇帝做诸侯时常苦于贫穷,等到即位,每次感叹桓帝不能经营家业,曾经没有私钱,所以卖官聚钱作为私藏。武则天时期,引见存抚所举荐的人,不问贤愚,全部提拔任用。高的试任凤阁舍人、给事中,次等的试任员外郎、侍御史、补阙、拾遗、校书郎。试官从此开始。当时的人为此作歌谣说:“补阙连车载,拾遗平斗量,欋槌侍御史,盌脱校书郎。”有举人沈全交续写说:“〇心存抚使,眯目圣神皇。”
臣良胜说:“在此之前,官爵的泛滥,所以有“烂羊头”的说法,关内侯灶下养中郎将,又说“貂不足,狗尾续”。然而没有拾遗补阙、御史校书这样清贵重要的职位,也泛滥到这种程度。大概武则天以非正统之人窃取皇位,只担心人们不依附自己,用这些清贵的职位作为诱骗人的工具。
中宗时期,安乐、长宁公主以及皇后妹妹郕国夫人上官婕妤等,都依仗权势做事,请托受贿。即使是屠夫商贩、奴婢,出钱二十万,就另外降下墨敕授予官职,斜封交付中书省。当时的人称为“斜封官”。肃宗时期,府库没有积蓄,朝廷用官爵赏赐功劳。各位将领出征,都发给空名告身。从开府、特进、列卿、大将军下到中郎将,听任临事填写名字。后来又听任用信牒授予人官爵,有达到异姓王的。各军只以职务相互统摄,不再计较官爵的高低。等到清渠
之败,复以官爵收散卒。由是官爵轻而货重,大将军告身一通,才易一醉。凡应募入军者,一切衣金紫。至于朝士衣金紫称大官而执贱役者,名器之滥,至是而极焉。
译在那次战败之后,朝廷又用官职爵位来收编溃散的士兵。从此官职爵位变得轻贱而财物变得贵重,大将军的任命文书一份,仅能换得一次醉饮。凡是应募入伍的人,全都穿着紫色官服、佩戴金鱼袋。至于朝廷官员穿着紫色官服、佩戴金鱼袋,自称大官却从事低贱劳役的,名位器物的泛滥,到这时达到了极点。
范祖禹曰:「官爵者,人君所以驭天下,不可以虚名而轻用也。君以为贵而加于君子,则人贵之矣;君以为贱而加于小人,则人贱之矣。肃宗欲以茍简成功,而滥假名器,轻于粪土,此乱政之极也。」
臣良胜曰:「物之敝以渐而至也,官制亦然。始若汉灵君自壊之,次而后壊之,又次而近习壊之。其初犹官贵而货贱,有一官而至千万。至肃宗,大将军告身才易一醉,则官轻而货重矣。」
皇明祖训》曰:「自古三公论道,六卿分职,并不曽设立丞相。秦始皇置丞相,不旋踵而亡。汉、唐、宋因之,虽有贤相,所用多有小人専权乱政。今我朝罢丞相,设五府、六部、都察院、大理寺等衙门,分理天下庶务,彼此颉颃,不敢相压,事皆朝廷处之,所以稳当。以后子孙做皇帝时,并不许立丞相。臣下敢有奏请设立者,文武群臣劾奏,将犯人凌迟,全家处死。」
臣良胜曰:「圣祖此训,所谓洞视千古,贻谋万世者也。但洪武六年,命编修张淮等十人入文华堂肄业,宋濂为之师。听政之暇,輙幸堂中,取其文亲评优劣。光禄给酒馔,皇太子、亲王迭为之主,给冬夏衣,时赐鞍马。盖有微意在也。文皇縁此,遂简解缙等七人入内阁,掌制诰,备顾问,参预机务,秩上五品。仁皇以后,加师保殿阁隆名。先臣丘濬谓:『不与以相之名,而与以相之实也。』臣又尝闻宋儒胡安国曰:『古者三公无其人,则以六卿之有道者上兼师保之任,禹自司空进宅百揆是也。宰臣或阙,亦以三公下行端揆之职,周公为师,而位冢宰,正百工是也。』然则圣制宏逺,盖将追复乎有虞、成周之盛,而秦汉以下不足法也。」
洪武四年,以李守道、詹同为吏部尚书。圣祖谕之曰:「吏部者,衡鉴之司。鉴明则物之妍▯无所遁,衡平则物之轻重得其当。盖政事之得失,在庶民;任官之贤否,由吏部。任得其人,则政理民安;任非其人,则瘝官旷职。卿等居持衡、秉鉴之任,宜在公平以别贤否,毋但庸庸碌碌充位而已。」
永乐元年四月,吏部尚书蹇义奏请明选官,上谕之曰:「尔等职専铨部,辨别邪正,但当揆理,不当任情。揆理则以是非为进退,任情则以从违为取舍,慎之慎之。」又曰:「用人之道,各随所长,才优者使治事,徳厚者令牧民。盖有才者未必皆君子,有徳者必不同小人。」
文皇又谕吏部尚书蹇义、左都御史陈瑛等曰:“为国牧民,莫切于守令。守令贤,则一▯一邑之民有所恃而不得其所者寡矣。如其不贤,当速去之。盖吏部选授,出一时仓卒,未能悉其才行。必者察所行,乃见贤否。其令巡按监察御史及按察司,凡府州县官到任半嵗之上者,察其能否、亷贪之实,具奏。”
永乐二年九月,上谓蹇义等曰:「徃者虑各处守令未必皆得人,故命御史分巡考察。比闻御史至▯邑,但坐公馆,召诸生及庶人役于官者询之,輙以为信。如此何由得实?如入其境,田野辟,人民安,礼让兴,风俗厚,境无盗贼,吏无奸欺,则守令贤能可知。无是数者,则守令无所可取矣。且询言之▯,非一端,好恶不同,则毁誉亦异。若只凭在官数人之言,以定贤否,其君子中正自立,小人赂遗求誉,而即墨与阿之毁誉出矣。故孟子论取舍,必徴诸国人。自今御史及按察司考察有司贤否,皆令具实以闻。」
永乐十三年正月,遣御史吴文等分行天下。陛辞,上论之曰:“百姓艰难,有司蔽不以闻。尔等受朕耳目之寄,宜悉咨访。凡朝廷所差人及郡县有贪刻不律者,执之。阘茸不职及老病者,悉送京师。惟布政司、按察司堂上官以状来闻,毋枉毋纵,必合公道。军民利病,宜一一奏来。尔不恭命,尔则有罪。”
臣良胜曰:守圣祖之谕,则选举之法无弗公明者也;守文皇之谕,则考课之法无弗精核者也。上下各尽所长,内外交修其职,如此而吏有弗称,民有弗安,太平之治弗能逺绍于唐虞三代之隆者,皆臣下守法弗防之过也。若我祖宗立法之意,无以复加者,从古人君谕下固亦多端,惟我
译范祖禹说:“官位爵禄,是君主用来驾驭天下的工具,不可以用虚名而轻易使用。君主认为尊贵而加于君子,那么人们就认为他尊贵;君主认为卑贱而加于小人,那么人们就认为他卑贱。肃宗想要用苟且简略的方法来取得成功,却滥授名位器物,把它们看得比粪土还轻,这是政治混乱的极致。”
臣良胜说:“事物的败坏是逐渐形成的,官制也是这样。起初像汉灵帝那样自己毁坏它,其次后来的人毁坏它,再其次亲近宠幸的人毁坏它。起初还是官位尊贵而财物轻贱,有一个官职价值高达千万。到了肃宗时,大将军的任命文书只换得一次醉饮,那么官位就轻贱而财物就贵重了。”
《皇明祖训》说:“自古以来三公议论治国大道,六卿分担职事,并没有设立丞相。秦始皇设置丞相,不久就灭亡了。汉、唐、宋沿袭这种做法,虽然有贤能的宰相,但所用的人多是小人专权乱政。现在我朝废除丞相,设立五府、六部、都察院、大理寺等衙门,分别管理天下的各种事务,彼此相互制衡,不敢互相压制,事情都由朝廷处理,所以稳妥得当。以后子孙做皇帝时,不允许设立丞相。臣下敢有奏请设立的,文武群臣要弹劾奏报,将犯人凌迟处死,全家处死。”
臣良胜说:“圣祖这条训诫,可以说是洞察千古,为万世留下谋略。但是洪武六年,命令编修张淮等十人进入文华堂学习,宋濂担任他们的老师。处理政务的闲暇,皇上就驾临堂中,选取他们的文章亲自评定优劣。光禄寺供给酒食,皇太子、亲王轮流担任主人,供给冬夏衣服,时常赏赐鞍马。这大概有深意在其中。文皇因此,于是选拔解缙等七人进入内阁,掌管制诰,备顾问,参与机密事务,官秩上五品。仁皇以后,加授师保殿阁的崇高名号。先臣丘濬说:‘不给予丞相的名号,却给予丞相的实权。’我又曾经听宋儒胡安国说:‘古代三公没有合适的人选,就用六卿中有道的人兼任师保的职责,禹从司空进升担任百揆就是这样。宰臣如果空缺,也用三公下行担任端揆的职务,周公为师,而位居冢宰,端正百官就是这样。’那么圣祖的制度宏大深远,大概是想要追复虞舜、成周时期的盛世,而秦汉以下不值得效法。”
洪武四年,任命李守道、詹同为吏部尚书。圣祖告诫他们说:“吏部是衡量和鉴别的部门。镜子明亮那么事物的美丑无处隐藏,秤杆平衡那么事物的轻重得到恰当。政事的得失,在于百姓;官员的贤能与否,由吏部决定。任用得到合适的人,那么政治清明百姓安宁;任用不合适的人,那么官职荒废职责旷废。你们担任持衡、秉鉴的职责,应当在公平中辨别贤能与否,不要只是平庸碌碌充数而已。”
永乐元年四月,吏部尚书蹇义奏请明确选拔官员,皇上告诫他说:“你们专职掌管铨选部门,辨别邪正,应当只衡量道理,不应当凭个人情感。衡量道理就以是非作为进退的标准,凭个人情感就以顺从违背作为取舍的标准,谨慎啊谨慎啊。”又说:“用人的道理,各自跟随他们的长处,才能优秀的人让他治理事务,德行深厚的人让他管理百姓。大概有才能的人未必都是君子,有德行的人一定不同于小人。”
文皇又告诫吏部尚书蹇义、左都御史陈瑛等人说:“为国家管理百姓,没有比守令更切近的了。守令贤能,那么一个府一个县的百姓有所依靠而不能得到安顿的就少了。如果他们不贤能,应当迅速罢免他们。大概吏部选拔授职,出于一时的仓促,不能全面了解他们的才能品行。一定要考察他们的行为,才能看出贤能与否。命令巡按监察御史及按察司,凡是府州县官到任半年以上的,考察他们能否、廉洁贪婪的真实情况,详细奏报。”
永乐二年九月,皇上对蹇义等人说:“过去担心各地的守令未必都能得到合适的人,所以命令御史分巡考察。近来听说御史到各县,只是坐在公馆,召集诸生以及在官府服役的百姓询问,就认为可信。这样怎么能得到真实情况?如果进入他们的辖区,田野开垦,百姓安宁,礼让兴起,风俗淳厚,境内没有盗贼,官吏没有奸诈欺骗,那么守令贤能就可以知道了。没有这几种情况,那么守令就没有可取之处了。而且询问言论,不是单一方面的,好恶不同,那么毁谤赞誉也不同。如果只凭在官府几个人的话,来判定贤能与否,那么君子中正自立,小人贿赂求取赞誉,即墨和阿的毁誉就出现了。所以孟子论取舍,一定要征询全国人的意见。从今以后御史及按察司考察地方官员贤能与否,都命令他们详细报告实情。”
永乐十三年正月,派遣御史吴文等人分赴天下。辞别皇上时,皇上告诫他们说:“百姓艰难,地方官员隐瞒不向上报告。你们接受朕作为耳目的寄托,应当全面咨询访问。凡是朝廷派遣的人以及郡县有贪婪苛刻不守法纪的,逮捕他们。庸碌不称职以及老病的,全部送往京师。只有布政司、按察司堂上官用文书报告,不要冤枉不要放纵,必须符合公道。军民的利益和弊病,应当一一奏报。你们不恭敬执行命令,你们就有罪。”
臣良胜说:遵守圣祖的告诫,那么选举的方法没有不公正明察的;遵守文皇的告诫,那么考核的方法没有不精细严密的。上下各自发挥长处,内外共同修明职责,像这样如果官吏有不称职的,百姓有不安宁的,太平的治理不能远绍唐虞三代的隆盛,都是臣下不遵守法度的过错。如果像我祖宗立法的意图,没有可以再增加的,古代君主告诫下属固然也有很多方面,只有我
祖宗独举其要,而唐太宗克举其详,然有互相发者,臣敢附録之以备考焉。其谕左仆射房▯龄曰:「卿为百司之首,佐理隂阳,朕有不逮,宜矫其失。」吏部尚书侯君集曰:「职在选举,发言朕听,宜屛黜不肖,进用贤才。」户部唐俭曰:「朕情存兆庶,诚不懈怠,宜知其疾苦,体其虚实。」工部杜楚客曰:「人君欲竒服异器以散府藏,当谏而勿为也。」鸿胪卿刘善固曰:「今逺方之人朝贡不絶,来数则烦,迎送拒之便絶通和,宜处之以道,令懐而不怨。」呜呼!由唐宗之详而执我祖宗之要,审官之道,几于舜典周官矣。右衍命官之制。
译祖宗只列举了纲要,而唐太宗则能详尽地列举出来,然而两者有互相阐发之处,臣斗胆附录在此,以备考察参考。唐太宗对左仆射房玄龄说:“你是百官之首,辅佐调理阴阳,我若有不足之处,应当纠正我的过失。”吏部尚书侯君集说:“我的职责在于选拔举荐,我进言陛下听从,应当屏除罢黜不贤之人,进用贤良之才。”户部尚书唐俭说:“陛下心怀天下百姓,确实不懈怠,应当了解百姓的疾苦,体察情况的虚实。”工部尚书杜楚客说:“君主若想制作奇异的服饰器物来耗费府库,应当劝谏而不这样做。”鸿胪卿刘善固说:“如今远方之人朝贡不绝,来得太频繁则烦扰,如果拒绝迎送便会断绝通好和睦,应当用恰当的方法处理,使他们心怀感激而不怨恨。”唉!遵循唐太宗的详尽而执守我祖宗的纲要,考察官员的方法,几乎达到了《舜典》和《周官》的境界。以上论述任命官员的制度。
舜典》曰:象以典刑,流宥五刑,鞭作官刑,朴作教刑,金作赎刑,▯灾肆赦,怙终贼刑。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蔡沉曰:象,如天之垂象以示人也。典,常也。示人以常刑,所谓墨、劓、剕、宫、大辟五刑之正也。所以待夫元恶大憝、杀人、伤人、穿窬、滛放,凡罪之不可宥者也。流宥五刑者,流遣之使逺去,如下文流放、窜殛之类也。宥,寛也。所以待夫罪之稍轻,虽入于五刑而情可矜、法可疑,与夫亲贵勲劳而不可加以刑者,则以此而寛之也。鞭作官刑者,木末垂革,官府之刑也。朴作教刑者,夏楚二物,学校之刑也。皆以待夫罪之轻者。金作赎刑者,金黄金赎,赎其罪也。盖罪之极轻,虽入于鞭朴之刑而情法犹有可议者也。此五句者,从重入轻,各有条理,法之正也。肆,纵也。▯灾肆赦者,▯谓过误,灾谓不幸。若人有如此而入于刑,则又不待流宥、金赎而直赦之也。贼,杀也。怙终贼刑者,怙谓有恃,终谓再犯。若人有如此而入于刑,则虽当宥、当赎,亦不许其宥,不听其赎,而必刑之也。此二句者,或由重而即轻,或由轻而即重,盖用法之权衡,所谓法外意也。圣人立法制刑之本末,此七言者,大畧尽之矣。虽其轻重取舍、阳舒隂惨之不同,然钦哉!钦哉!惟刑之恤之意,则未始不行乎其间也。盖其轻重毫厘之间,各有攸当者,乃天讨不易之定理,而钦恤之意行乎其间,则可以见圣人好生之本心也。防此经文,则五刑有流宥而无金赎,《周礼》秋官亦无其文,至《吕刑》乃有五等之罚,疑穆王始制之,非法之正也。盖当刑而赎,则失之轻;宜赦而赎,则失之重。且使富者幸免,贫者受刑,又非所以为平也。
噬嗑亨利用狱
朱熹曰:「物有间者,齧而合之,也为卦。上下两阳而中虚,頥口之象。九四一阳间于其中,必齧之而后合,故为噬嗑。其占当得亨通者,有间故不通,齧之而合则亨通矣。又三隂三阳,刚柔中半,下动上明,下雷上电。本自益卦六四之柔上行以至于五而得其中,是知以隂居阳,虽不当位,而利用狱。盖治狱之道,惟威与明而得其中之为贵。故筮得之者,有其徳则应其占也。」
臣良胜曰:天下之患,皆自间而生之也。近莫若夫妇,以妾媵间之,而失其夫妇者多矣。亲莫若父子,以嬖幸间之,而失其父子者多矣。至于君臣,其势既逺,而所以间之者日有至也,则君臣之保全能几何哉?故噬嗑之象,取于治间。治间用狱之大者也。若幽王之褒姒,晋献之骊姬,不特附喉之瘿,其何能治?平勃之于产禄,五王之于诸张,太子重俊之于三思,其成也亦大幸矣。必如是,而后明威之用为广,岂但勅罚议狱之足云哉?
汉文帝除肉刑诏曰:「盖闻有虞氏之时,画衣冠,异章服以为戮,而民弗犯,何治之至也?今法有肉刑三,而奸不止,其咎安在?非乃朕徳之薄,而教不明与?吾甚自愧。故夫训导不纯,而愚民防焉。《诗》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今人有过,教未施而刑已加焉,或欲改行为善,而道亡繇至,朕甚怜之。夫刑至断支体,刻肌肤,终身不息,何其刑之痛而不徳也?岂称为民父母之意哉?其除肉刑,有以易之。」及令罪人各以轻重,不亡逃有年而免,具为令。陈季雅曰:「古人肉刑之法,所以使民易避而难犯也,故人人自爱而重犯法。夫以古人用法之意若此,而文帝乃以为可畏,易之以笞法,殊不知此法一立,上之人轻用之,下之人轻犯之。」按《刑法志》,文帝肉刑之除,乃在于刑措之后,自是而下,以至人轻冒法,而文书盈于几阁,不足以胜奸矣。
臣丘濬曰:「三代以前所谓肉刑者,墨、劓、剕、宫、大辟五者是也。至汉时仅有三焉,黥、劓、斩趾而已。文帝感淳于少女缇萦之言,始下诏除之,遂以髠钳代黥,笞三百代劓,笞五百代斩趾。自是以来,天下之人犯法者,始免断肢体、刻肤肌,万世之下人得以全其身。文帝之徳大矣!」
景帝减笞法,诏曰:“加笞重罪,无异幸而不死,不
译《舜典》说:“以常刑示人,对五刑予以流放宽宥,用鞭刑作为官府的刑罚,用朴刑作为学校的刑罚,用罚金作为赎罪的刑罚,过失犯罪予以赦免,怙恶不悛、屡教不改者处以死刑。要恭敬啊!要恭敬啊!只有对刑罚怀有怜悯之心啊!”蔡沉说:“象,如同上天垂示天象以昭示世人。典,是常道。向人展示常刑,即所谓墨、劓、剕、宫、大辟这五刑的正法。这是用来对待那些元恶大憝、杀人、伤人、盗窃、淫乱放纵,凡是罪行不可宽恕的人。‘流宥五刑’,是流配遣送他们使之远离,如后文所说的流放、放逐诛杀之类。宥,是宽恕。这是用来对待那些罪行稍轻,虽然落入五刑但情理可矜、法律可疑,以及因亲属尊贵、有功勋劳绩而不能施加刑罚的人,就用这种方式来宽待他们。‘鞭作官刑’,是用末端系着皮革的竹板,这是官府使用的刑罚。‘朴作教刑’,是用夏楚两种刑具,这是学校使用的刑罚。这都是用来对待罪行较轻的人。‘金作赎刑’,是用黄金来赎罪,赎免其罪行。这是因为罪行极轻,虽然落入鞭朴之刑,但情理和法律仍有可议之处。这五句话,从重到轻,各有条理,是法律的正统。肆,是放纵。‘〇灾肆赦’,〇指过失错误,灾指不幸。如果有人因这样而落入刑罚,那么就不等待流宥、金赎而直接赦免他们。贼,是杀害。‘怙终贼刑’,怙指有所依恃,终指再次犯罪。如果有人因这样而落入刑罚,那么即使应当宽宥、应当赎罪,也不允许宽宥,不听从赎罪,而必定处以刑罚。这两句话,或者由重即轻,或者由轻即重,大概是运用法律的权衡,所谓法外之意。圣人立法制刑的根本与末节,这七句话大致都概括尽了。虽然轻重取舍、阳舒阴惨有所不同,但‘钦哉!钦哉!惟刑之恤’的意思,则未曾不在其中施行。大概那轻重毫厘之间,各有其恰当之处,乃是天讨不可改变的定理,而钦恤之意行于其中,就可以看出圣人好生的本心了。防备这段经文,五刑有流宥而没有金赎,《周礼》秋官也没有这样的条文,直到《吕刑》才有五等之罚,怀疑是穆王开始制定的,不是法律的正统。大概应当受刑而赎罪,就失之过轻;应当赦免而赎罪,就失之过重。而且让富人侥幸免罪,穷人受刑,又不是公平的做法。
噬嗑卦亨通,利于治狱。
朱熹说:“事物之间有间隔的,咬合使之闭合,形成此卦。上下两阳爻而中间虚空,是颐口之象。九四一阳爻间隔在中间,必须咬断它然后才能闭合,所以叫噬嗑。其占断应当得到亨通,因为有间隔所以不通,咬合之后则亨通了。又三阴三阳,刚柔各半,下动上明,下雷上电。本来自益卦六四的柔爻上行至于五而得其中,这是知道以阴居阳,虽然不当位,但利于治狱。大概治狱之道,只有威严与明智且得其中才最为可贵。所以筮得此卦者,有其德行就应验其占断。”
臣良胜说:“天下的祸患,都从间隔中产生。亲近的没有比得上夫妇的,因为妾媵的离间,而失去夫妇之道的很多了。亲密的没有比得上父子的,因为宠幸的离间,而失去父子之亲的很多了。至于君臣,其形势既然疏远,而用来离间的人每天都有到来的,那么君臣能保全的能力有多少呢?所以噬嗑卦的象,取用于治理间隔。治理间隔是用狱的大事了。如果像周幽王的褒姒,晋献公的骊姬,不只是喉间的瘿瘤,怎么能治理?平勃之于产禄,五王之于诸张,太子重俊之于三思,他们的成功也是大幸了。必须像这样,然后明威的作用才广大,岂只是告诫惩罚、商议狱讼所能说的呢?
汉文帝废除肉刑的诏书说:“听说有虞氏的时候,在衣服上画图案,区别章服作为惩罚,而百姓不犯法,这是治理达到了极致啊!现在法律有三种肉刑,而奸邪不止,这罪责在哪里?难道不是我的德行浅薄,而教化不明吗?我非常自愧。所以训导不纯粹,而愚民陷入其中。《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现在人有过错,教化未施而刑罚已加,有的人想改过向善,却没有途径达到,我非常怜悯他们。刑罚到了断肢体、刻肌肤的地步,终身不能恢复,刑罚多么痛苦而不仁德啊?这难道符合做百姓父母的意思吗?废除肉刑,用其他刑罚替代。”于是命令罪人根据轻重,不逃亡满一定年限而免罪,详细制定了法令。陈季雅说:“古人肉刑的法度,是为了让百姓容易避开而难以触犯,所以人人自爱而重视犯法。古人用法的意图像这样,而文帝却认为可畏,用笞刑替代,殊不知此法一立,上面的人轻率使用,下面的人轻率触犯。”按《刑法志》,文帝废除肉刑,是在刑罚搁置之后,从此以后,以至于人们轻率冒犯法律,而文书堆满案头,不足以惩治奸邪了。
臣丘濬说:“三代以前所谓的肉刑,墨、劓、剕、宫、大辟这五种是也。到了汉朝只有三种,黥、劓、斩趾而已。文帝感于淳于少女缇萦的话,开始下诏废除,于是用髡钳替代黥刑,笞三百替代劓刑,笞五百替代斩趾。从此以后,天下犯法的人,开始免于断肢体、刻肌肤,万世之下的人得以保全身体。文帝的恩德很大啊!”
景帝减轻笞刑,诏书说:“增加笞刑的重罪,与侥幸不死没有区别,不
可为人。其定律笞五百曰三百,笞三百曰二百。既减笞法,笞者犹不全,乃更减笞三百曰二百,笞二百曰一百。又定棰令。”自是笞者得全,然死刑既重,而生刑又轻,民易犯之。谳狱诏曰:“狱重事也。人有知愚,官有上下。狱疑者谳有司,有司所不能决,移廷尉。有令谳而后不当谳者,不为失。欲令治狱者务先寛。”
译可以施用于人。将原定的笞刑五百改为三百,笞刑三百改为二百。既然减轻了笞刑,但受笞者仍然不能保全性命,于是再次将笞刑三百改为二百,笞刑二百改为一百。又制定了关于刑杖的法令。从此受笞刑的人得以保全性命,然而死刑过重,而生刑又过轻,百姓容易触犯法律。审理案件时皇帝下诏说:“案件是重大的事情。人有聪明与愚笨之分,官有职位高低之别。案件有疑问的,应上报主管官员;主管官员无法决断的,移交廷尉。有法令规定应当上报却未上报,或者不应当上报却上报了的,都不算过失。这是为了让审理案件的人务必首先秉持宽仁。”
臣良胜曰:史称景帝刻薄任数,得于晁错为多。今观其减笞法、定棰令、下谳狱诏,务先从寛,其本心之仁者,文帝之遗也。其用刑之刻者,晁错之过也。君子谓秦用商鞅法以毒天下,而子孙自受其毙,则朝服东市之诛,亦错自服其辜也与?
宣帝时,廷尉史路温舒上书曰:“秦有十失,其一尚存,治狱之吏是也。夫狱者,天下之大命也。死者不可复生,絶者不可复属。书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今治狱吏则不然,上下相敺,以刻为明,深者获公名,平者多后患。故治狱之吏皆欲人死,非憎人也,自安之道在人之死。太平之未致,凡以此也。俗语曰:‘画地为狱,议不入;刻木为吏,期不对此皆疾吏之风,悲痛之词也。惟陛下省法制,寛刑罚,则太平之风可兴于世。”上善其言。
臣良胜曰:「狱吏之苛,固然也。所以使之至是者,宣帝明察之过也。不然,赵、盖、韩、杨之狱,亦吏之为哉?」善乎,刘徳威告唐太宗曰:「人主好寛,则寛;好急,则急。吏各自爱,竞执深文,非有教使之然,畏罪之所致尔。」噫!吏之弊也久矣,独汉、唐为然乎?
唐髙祖入京师,约法十二条,及受禅,命刘文静等损益律令。武徳三年,颁新格伍十三条。太宗诏房▯龄复定旧令,▯龄以为肉刑既废,今以笞、杖、徒、流、死为五刑,而又刖足,是六刑也。于是除断趾法。
唐太宗谓侍臣曰:「死者不可再生,用法必从寛恕。有司覆一狱,必求深刻,作何道理?今得平允。」侍中王珪曰:「但用公正善人为法官,则奸伪自息。」帝曰:「古者断狱,必讯于三槐九棘之官,今三公九卿是也。今后大辟罪结正,更取公卿议之。」
帝尝览明堂鍼炙图,见人五脏皆近背,针炙失所,其害致死,叹曰:「棰者,五刑之轻,死者,人之所重,安得犯至轻之刑而或致死?」诏曰:「罪人无得鞭背。」
胡氏曰:「太宗诚有意于养民者也,故耳目所接,其心必在于民。禁笞囚背,亦可谓善推其所为矣。」
宋太祖尝读二典,叹曰:「尧舜之罪,四防止投窜,何近代法网之宻乎?」谓宰相曰:「五代诸侯跋扈,有枉法杀人者,朝廷置而不问,人命至重,姑息藩镇,当如是耶?自今诸州决大辟,録状闻奏,付刑部覆视之,着为令。」
仁宗诏曰:「狱者,人命之至重也。故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方盛夏长养之时,有司其蠲烦狱,出轻系,以奉天时。夫以苛为察,以刻为明,岂所以称哀矜之意?」孝宗诏曰:「比年以来,治狱之吏,大率巧持多端,随意援引,而重轻之。卿等其革巧习之弊,明审克之公,使奸不隐情,罚必当罪。」
圣祖吴元年,命中书省定律令。初,以唐、宋皆有成律,惟元不访古制,取一时所行之事为条格,胥吏易为奸弊。自平武昌以来,即议定律。至是,台谏已立各道按察司,将巡歴▯县,欲颁成法,俾内外遵守。乃命丞相李善长详定,谕之曰:“立法贵在简当,使言直理明,人人易晓。若条绪繁多,或一事而两端,可轻可重,使奸贪之吏得以夤縁为奸,则所以禁残暴者,反以贼良善,非良法也。务求适中以去烦弊,卿等宜尽心叅究,凡刑名条目,逐日来上,吾与卿等面议斟酌之,庶可以为久逺之法。”圣祖谕台官刘基、章溢、周祯等曰:“纪纲法度为治之本,所以振纪纲法度,则在台宪。尔等执法,上应天象,少有偏曲,则纪纲废弛,而民不得其安。况或深文以为能,苛察以为知,若寗成、郅都、周兴、来俊臣之徒,巧诋深文,恣为酷虐,终亦不免。若于公、隂徳子孙,乃至贵显,天道昭然,深可畏也。”
臣良胜曰:道有升降,政由俗革,三代之政因时损益,有不可泥焉者也。昔郑铸刑书,而叔向贻书子产曰:「先王议事以制,不为刑辟,惧民之有争心也。」夏有乱政而作禹刑,商有乱政而作汤刑,周有乱政而作九刑,三辟之兴,皆叔世也。臣窃谓叔向、子产皆春秋之季人也,议或如是。若盛王之世,创制立法,以酌乎前而垂于后,刑典
译臣良胜说:史书称景帝刻薄且善于权术,这大多是因为受晁错的影响。如今看他减少笞刑、制定杖刑令、下达关于审判狱讼的诏书,都力求先从宽处理,他本心中的仁爱,是文帝留下的遗风。他使用刑罚的苛刻,是晁错的过错。君子说秦国采用商鞅的法令来毒害天下,而子孙自己遭受其祸害,那么景帝在朝服东市被诛杀,也是晁错自己承担罪责吗?
宣帝时,廷尉史路温舒上书说:“秦朝有十大过失,其中一项仍然存在,就是审理狱讼的官吏。狱讼,是天下最重大的事情。死了的人不能复生,断绝的肢体不能再接上。《尚书》说:‘与其杀害无辜,宁可失于不经常的法度。’如今审理狱讼的官吏却不是这样,上下互相逼迫,以苛刻为精明,判得重的获得公正的名声,判得平的往往招致后患。所以审理狱讼的官吏都想要人死,并非憎恨别人,而是让自己安身的方法在于别人的死亡。太平盛世之所以未能实现,大抵就是因此。俗语说:‘在地上画个监狱,商议着不敢进入;刻个木头做官吏,期望不对它供词。’这都是痛恨官吏的风气,悲痛的话语。希望陛下省察法制,宽缓刑罚,那么太平的风气就可以兴盛于世。”皇上认为他的话很好。
臣良胜说:“狱吏的苛刻,固然如此。使他们达到这种地步的原因,是宣帝明察的过错。不然的话,赵、盖、韩、杨的狱案,也是官吏所为吗?”刘德威告诉唐太宗的话说得好:“君主喜好宽缓,官吏就宽缓;君主喜好急迫,官吏就急迫。官吏各自爱惜自己,竞相执持深奥苛刻的法令,并非有教令使他们这样,而是畏惧获罪所导致的。”唉!官吏的弊端已经很久了,难道只有汉、唐是这样吗?
唐高祖进入京师,约定十二条法律,等到接受禅让,命令刘文静等人增减律令。武德三年,颁布新格五十三条。太宗下诏让房玄龄重新审定旧令,房玄龄认为肉刑已经废除,如今以笞、杖、徒、流、死为五刑,而又砍脚,这是六刑了。于是废除了断趾的法令。
唐太宗对侍臣说:“死了的人不能再生,使用法令必须从宽恕。有关部门复核一个狱案,一定追求深刻,这是什么道理?如今得到公平允当。”侍中王珪说:“只要任用公正善良的人做法官,那么奸诈虚伪自然平息。”皇帝说:“古代断狱,一定讯问三槐九棘的官员,如今就是三公九卿。今后死刑案件判决确定,再取公卿商议。”
皇帝曾经阅览明堂针灸图,看见人的五脏都靠近背部,针灸失当,其害致死,感叹说:“杖刑,是五刑中较轻的,死亡,是人所看重的,怎么能犯到较轻的刑罚却有时致死?”下诏说:“罪人不得鞭打背部。”
胡氏说:“太宗确实有心养育百姓,所以耳目所接触到的,他的心一定在于百姓。禁止笞打囚犯背部,也可以说是善于推究他的行为了。”
宋太祖曾经阅读《尧典》《舜典》,感叹说:“尧舜的罪过,只是流放放逐,为什么近代的法网如此严密呢?”对宰相说:“五代诸侯专横跋扈,有枉法杀人的人,朝廷放置而不问,人命至重,姑息藩镇,应当这样吗?从今以后各州判决死刑,记录状纸上报,交给刑部复核,定为法令。”
仁宗下诏说:“狱讼,是人命最重大的事情。所以刑罚不中,那么百姓就无处安放手脚。正值盛夏生长养育之时,有关部门应当免除烦琐的狱讼,释放轻罪的囚犯,以顺应天时。把苛刻当作明察,把刻薄当作精明,这难道是符合哀怜矜恤的意思吗?”孝宗下诏说:“近年来,审理狱讼的官吏,大抵巧持多端,随意援引,而加重或减轻刑罚。你们应当革除巧习的弊端,明审克制的公正,使奸邪不隐藏实情,惩罚一定符合罪行。”
圣祖吴元年,命令中书省制定律令。起初,因为唐、宋都有成律,只有元朝不访求古代制度,取一时所行的事情作为条格,胥吏容易做奸弊。自从平定武昌以来,就商议制定律令。到了这时,台谏已经设立各道按察司,将要巡视各县,想要颁布成法,使内外遵守。于是命令丞相李善长详细审定,告诫他们说:“立法贵在简明恰当,使言语直白道理明了,人人容易知晓。如果条绪繁多,或者一事而有两种端绪,可轻可重,使奸贪的官吏得以攀附做奸弊,那么用来禁止残暴的,反而用来伤害良善,这不是良法。务必寻求适中以去除烦琐弊端,你们应当尽心参究,凡是刑名条目,逐日上报,我与你们面议斟酌,或许可以成为久远的法令。”圣祖告诫台官刘基、章溢、周祯等人说:“纪纲法度是治理的根本,所以振兴纪纲法度,在于台宪。你们执法,上应天象,稍有偏曲,那么纪纲废弛,而百姓不能得到安宁。况且如果深文以显示能干,苛察以显示明智,像宁成、郅都、周兴、来俊臣之类的人,巧诋深文,恣意酷虐,最终也不免。像于公、阴德子孙,甚至显贵,天道昭然,深可畏惧。”
臣良胜说:道有升降,政由俗革,三代的政令因时损益,有不可拘泥的。从前郑国铸刑书,而叔向写信给子产说:“先王议事以制,不为刑辟,惧怕百姓有争心。”夏朝有乱政而作禹刑,商朝有乱政而作汤刑,周朝有乱政而作九刑,三辟的兴起,都是衰世。臣私下认为叔向、子产都是春秋末年的人,议论或许如此。如果是盛王的时代,创制立法,以斟酌前人而垂范后人,刑典
有可废乎?虞舜之时,象以典刑,固亦明示之也。《周礼》悬法象魏,安得谓独无刑章也?况世衰道微,吏守于令,民徴于法,而髙下其手,其害滋深。自汉髙入闗,萧何定律令,张苍定章程,歴代因之。但通变宜人,固有随世而更者。圣祖受命之初,首事乎此,频经更定,一恊于中,又以继元紊法之后,不能一日安于烦苛之政,故也。是谓法天立道,孰大于此者?至于谕台臣者,明举善恶之应,以为劝戒。呜呼!好生之徳洽于民心,其在斯乎?
译有什么可以废除的吗?在虞舜的时代,用常法来施行刑罚,本来也是明确地昭示于众的。《周礼》中规定将法律悬挂在象魏之上,怎么能说当时唯独没有刑法条文呢?况且世道衰微,官吏拘泥于法令,百姓受法律制约,而官吏却随意轻重其手,其危害更加深重。自从汉高祖进入关中,萧何制定律令,张苍确定章程,历代沿袭这一制度。只是根据时势变化以适宜于人,本来就有随着时代而更改的。圣祖接受天命之初,首先从事于此,多次经过修订,完全符合中道,又因为继元代混乱的法度之后,不能一天安于烦琐苛刻的政治,所以如此。这叫做效法上天确立正道,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呢?至于告诫台臣的话,明确列举善恶的报应,作为劝勉和警戒。唉!爱护生命的德行深入人心,大概就在这里吧?
刑部奏决重刑,圣祖谕之曰:「朕尝命尔等,凡有重狱,必三覆奏。以人命至重,恐不得其情,则刑法滥及,而死者不可复生也。故必欲详审。今尔等槩以重刑来奏,其间固有渎伦乱法,罪不可原者,亦有一时过悮,情可矜者,必当分别。若一槩言之,则轻重不分矣。自今凡十恶非常赦所原者,则云重刑,其余杂犯死罪,许听收赎,毋槩言也。」
淮安府山阳县民有父得罪当杖,请以身代。圣祖谓刑部曰:“父子之亲,天性也。然不亲不逊之徒,亲遭患难,有坐视而不顾者。今此人以身代父,出于至情。朕为孝子屈法以劝厉天下,其释之。”
永乐六年,三法司言:“大辟囚三百余人,已覆讯,皆实,请决。”文皇令行人持节谕之,有寃抑者,许自陈。又召五府、六部、六科官谕之曰:“三百余人,未必人人皆得其情实,有一不实,则死啣寃。尔等更从容审之,一日不尽,则二日、三日,十日亦何害?必使其无寃。大抵人之实情难得,有言语便捷,輙驾虚辞掩实者;有讷于言语,懐实情而口不能发者。须详悉以听,亦不可以刑迫之。”
都督程逹有罪,文皇特宥之,命随西平侯沐晟立功自赎。遂勅晟曰:「都督程逹犯死罪,今惜其才,特宥之,使从尔立功。盖其才足当一面,其余文武官有罪发立功者,各量罪之轻重,察才之髙下而用之。用当其才,成功可必。」既而顾侍臣曰:「君人之道,犯极恶则不宥,有小善亦不弃。人孰无过?论小过而弃大善,则为善者怠;亦孰无才?若録小才而免大恶,则为恶者肆。故恶之难容者,乃不论其才;才有可用者,乃畧其小过。如此则善善恶恶,皆不失矣。」
臣良胜曰:「繄我祖宗之祥刑也,其立法也明慎若此,其用法也平恕若此,而矜疑弼教,审讯惜才,徃徃行乎其间,无俾大舜専美有虞。为法吏者,能守立法之常,而推广用法之意,信乎天下无寃民矣。」
皇明祖训》曰:「朕自起兵至今日十余年,人情善恶真伪,无不歴涉其中。奸顽刁诈之徒,情犯深重,灼然无疑,特令法外加刑,使人知所警惧,不敢轻易犯法。然此等权时处置,顿挫奸顽,非守成之君所当用。以后子孙做皇帝时,并不许用黥刺、剕劓、阉割之刑。敢有请用此刑者,将犯人凌迟,全家处死。」
臣良胜曰:制法有经,用法有权。故《虞书》"象以典刑",经之谓也;《周官》"治乱国,用重典",权之谓也。圣祖承前元之乱,权以用法,拨乱反正之义也。而经常示后,有如此训,创业垂统之仁也。是以圣子神孙,休平翔洽。至我孝皇,又删定明例,以辅律令,率用平国中典之意。所以衍宗社灵长之庆者,端在于此。臣故结言之,以申重祖宗好生之徳,因以警夫兴事之臣,輙请严刑以济督责之术者。
右衍审刑之制
系辞曰:「包牺氏没,神农氏作,斵木为耜,楺木为耒,耒耜之利,以教天下,盖取诸益。」
朱熹曰天下之益莫大于此
臣良胜曰:「耕获之益,益在下也;贡赋之益,益在上也。惟下之益,上乃益矣。」
禹贡》曰:「五百里甸服,百里赋纳总,二百里纳铚,三百里纳秸服,四百里粟,五百里米。」
蔡沉曰:「甸服,畿内之地也。甸田,服事也。以皆田赋之事故,谓之甸服。五百里者,王城之外,四面皆五百里也。禾本全曰总,刈禾曰铚,半藁也。半藁去皮曰秸,谓之服者,三百里内去王城为近,非惟纳总、铚、秸,而又使之服输将之事也。独于秸言之者,总前二者而言也。粟,谷也。内百里为最近,故并禾本总赋之外百里次之,只刈禾半藁纳也。外百里又次之,去藁粗皮纳也。外百里为逺去其种而纳糓。外百里为尤逺去其谷而纳米。盖量其地之逺近而为纳赋之轻重精粗也。此分甸服五百里而为五等者也。」
臣良胜曰:「此贡法田赋之制,止于王畿五百里,则逺于五百里有土贡无田赋矣。至后秦汉,漕粟闗中,率二十钟而致一钟,盖有赋之于千万里之逺者,无复以五百里为限矣。」
公刘诗曰:「笃公
译刑部上奏判决重刑,圣祖告诫他们说:“我曾命令你们,凡是有重大案件,必须三次覆奏。因为人命最为重要,恐怕不能查明实情,就会使刑法滥施,而死的人不能复生。所以一定要详细审慎。现在你们一概以重刑来上奏,其中固然有败坏伦理、扰乱法纪,罪不可赦的人,也有一时过失错误,情理可悯的人,必须加以区分。如果一概而论,那么轻重就无法分辨了。从今以后,凡是十恶不赦、非常赦所不原的,才称为重刑,其余杂犯死罪,允许听任收赎,不要一概而论。”
淮安府山阳县有个百姓,他的父亲犯罪应当受杖刑,他请求用自己的身体代替父亲受罚。圣祖对刑部说:“父子之间的亲情,是天性。然而那些不孝顺、不恭敬的人,亲人遭遇患难,有坐视不顾的。现在这个人用身体代替父亲受罚,出于至诚的情意。我为了孝子而屈从法律来劝勉激励天下人,释放他吧。”
永乐六年,三法司上言:“判处死刑的囚犯三百多人,已经覆讯,都属实,请求执行。”文皇命令使者持节告知他们,如果有冤屈的,允许自己陈述。又召集五府、六部、六科的官员告诫他们说:“三百多人,未必人人都查明了实情,有一个不实,就会死含冤屈。你们再从容审慎地审理,一天审不完,就两天、三天,十天又有什么害处?一定要使他们没有冤屈。大抵人的实情难以获得,有言语敏捷,就编造虚辞掩盖实情的人;有言语迟钝,怀有实情却口不能言的人。必须详细听取,也不可以用刑罚逼迫。”
都督程达有罪,文皇特别宽恕他,命令他跟随西平侯沐晟立功自赎。于是敕令沐晟说:“都督程达犯死罪,现在爱惜他的才能,特别宽恕他,让他跟随你立功。大概他的才能足以担当一面,其余文武官员有罪发配立功的,各自衡量罪行的轻重,考察才能的高低而任用他们。任用符合他们的才能,成功就可以必然。”不久又对侍臣说:“统治者的道理,犯极恶之罪就不宽恕,有小善也不抛弃。谁没有过错?论小过而弃大善,那么行善的人就会懈怠;谁没有才能?如果录用小才而免除大恶,那么作恶的人就会放肆。所以难以容忍的恶,就不论他的才能;才能可用的,就略去他的小过。这样那么善善恶恶,都不失当了。”
臣良胜说:“依靠我们祖宗的祥刑,他们立法如此明慎,他们用法如此平恕,而怜悯怀疑、辅佐教化,审讯爱惜人才,往往施行于其中,不使大舜独美于有虞。做法律官吏的,能遵守立法的常规,而推广用法的意旨,确实天下没有冤民了。”
《皇明祖训》说:“我自起兵至今十多年,人情善恶真伪,无不经历其中。奸顽刁诈之徒,情犯深重,灼然无疑,特别命令法外加刑,使人知道警戒畏惧,不敢轻易犯法。然而这种权时处置,顿挫奸顽,不是守成之君所应当用的。以后子孙做皇帝时,并不许用黥刺、剕劓、阉割之刑。敢有请用此刑的,将犯人凌迟,全家处死。”
臣良胜说:制法有常经,用法有权变。所以《虞书》“象以典刑”,是常经的意思;《周官》“治乱国,用重典”,是权变的意思。圣祖承受前元的混乱,权变以用法,是拨乱反正的道理。而经常示后,有如此训诫,是创业垂统的仁德。因此圣子神孙,休平翔洽。到了我们孝皇,又删定明例,以辅助律令,率用平国中典的意思。所以衍生宗社灵长的庆贺,端在于此。臣所以结语,以重申祖宗好生的德,因而警戒那些兴事的臣子,辄请严刑以济督责之术的。
右衍审刑之制
系辞说:“包牺氏去世,神农氏兴起,砍削木头做耜,揉曲木头做耒,耒耜的便利,用来教导天下,大概取自益卦。”
朱熹说:天下的益处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臣良胜说:“耕获的益处,益在下;贡赋的益处,益在上。只有下的益处,上才有益处。”
《禹贡》说:“五百里甸服,百里赋纳总,二百里纳铚,三百里纳秸服,四百里粟,五百里米。”
蔡沉说:“甸服,是王畿内的土地。甸田,是服事。因为都是田赋之事,所以称为甸服。五百里,是王城之外,四面都是五百里。禾本全叫总,刈禾叫铚,是半藁。半藁去皮叫秸,称为服,是因为三百里内离王城近,不仅纳总、铚、秸,而且使他们服输将之事。只提秸,是总括前二者而言。粟,是谷。内百里最近,所以在并禾本总赋之外,百里次之,只刈禾半藁纳。外百里又次之,去藁粗皮纳。外百里为远,去其种而纳谷。外百里为尤远,去其谷而纳米。大概衡量土地的远近而为纳赋的轻重精粗。这分甸服五百里而为五等。”
臣良胜说:“这贡法田赋的制度,止于王畿五百里,那么远于五百里有土贡无田赋了。到了后秦汉,漕粟关中,率二十钟而致一钟,大概有赋于千万里之远的,不再以五百里为限了。”
公刘诗说:“笃公
臣良胜曰:周之兴也,自豳始也。易于剥象曰:君子以厚下安宅。于益爻曰:利用为依迁国。然则非剥不迁也,非益不迁也。公刘居邠,迫西狄之祸,匪居匪康,其剥甚矣。今而迁豳,相土地之宜,为田宅之利,为益大矣。若其测景以正位,相冈以候气,就灌溉之源,立井田之法,三军之赋于是焉定,百畆之彻于是焉立。虽迁国邑,而居然经制,有天下之畧,有万世之规,在。故后文王作丰,曰:丰水东注,四方攸同。武王迁镐,曰:自东自西,自南自北,无思不服。周公体国经野,田以是食,赋以是兵,彻法之行,率循公刘之旧。至于相度之宜,亦遵用而不能废。其卜洛则曰:涧水东,瀍水西,惟洛食。大司空土圭测騐,则天地之所合也,四时之所交也,风雨之所防也,隂阳之所和也。是故相其隂阳,观其流泉之遗也。若卫文望楚与堂降,观于桑。韩献子谓郇瑕土薄水浅,有沉溺重膇之疾。新田土厚水深,居之不疾,又周公卜洛之遗也。惟我圣祖龙飞淮甸,而刘基曰:凤阳虽帝乡,然非置都之地。乃卜金陵,则郭璞所云江东分王三百年之应也。文皇迁于北都,虽因潜邸,适当朱熹所谓冀州风水之域。盖山脉自云中发脊为祖,脊以西水西流入于河,脊以东水东流入于海。华山耸右,泰山耸左,嵩山居中而前,又前列淮南诸山,又前列江南诸山,又前列五岭。按图审势,今所都为最协。或曰:熹所云盖古冀州,则又曰:河东地形极好,乃尧舜禹之故都,今河中府是也。呜呼!圣王继统立极,固有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者。南都之建,先天者也;北都之迁,后天者也。相度之宜,亦公刘、周公之遗法也。臣叙田赋而牵比及于迁都者,贡法甸服,皆以王畿为中,而禹都朔南暨声教讫,则五百里亦存其法制之常,非必四方均正如是今所都,犹禹制也。商制无所考见,而公刘度田本乎商,助又为周制彻法之始,故牵连书之,以存其故焉尔。
初税畆
公羊氏曰:「初者,何?始也。税畆者,何?履畆而税也。初税畆,何以书?讥。何讥尔?讥始履畆而税也。何讥乎履畆而税?古者十一而借,什一者,天下之中正也。多乎十一大桀,小桀;寡乎十一大貊,小貊。十一者,天下之中正也。什一行而颂声作矣。」
用田赋
左氏曰:「季孙欲以田赋,使冉有访诸仲尼。仲尼曰:『丘不识也。』三发卒曰:『子为国老,待子而行,若之何?子之不言也。』仲尼不对,而私于冉有曰:『君子之行也,度于礼,施取于厚,事举其中,敛从其薄。如是,则以丘亦足矣。若不度于礼,而贪冒无厌,则虽以田赋,将又不足。且子季孙,若欲行而法,则周公之典在;若欲茍而行,又何访焉?』」
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对曰:「盍彻乎?」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朱熹曰:「民富则君不至独贫,民贫则君不能独富有。若深言君民一体,以止公之厚敛,为人上者所宜深念也。」
孟子曰:「夏后氏五十而贡,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畆而彻。其实皆什一也。彻者,彻也;助者,借也。」
朱熹曰:「夏时一夫受田五十畆,而每夫计其五畆之入以为贡。商人始为井田之制,以六百三十畆之地画为九区,区七十畆,中为公田,其外八家各受一区,但借其力助耕公田而不复税其私田。周时一夫受田百畆,乡遂用贡法,十夫有沟,都鄙用助法,八家同井,耕则通力合作,收则计畆均分,故谓之彻。其实皆什一者,贡法固以十分之一为常数,助法乃是九一,而商制不可考,周制则公田百畆中以二十畆为庐舍,一夫所耕公田实计十畆,通私田百畆为十一分而取其一,则又轻于十一矣。窃料商制亦当类此,而以十四畆为庐舍,一夫实耕公田七畆,是亦不过十一也。」
臣良胜曰:三代之制,足民以田,足国以赋,中正之道,此其大较也。然自宣公税畆而十取其二,哀公用赋而军
译臣良胜说:周朝的兴盛,是从豳地开始的。《易经》剥卦的象辞说:君子应当厚待下层以安定居所。益卦的爻辞说:利于作为依靠而迁都。那么,如果不是剥卦所象征的困境,就不会迁都;如果不是益卦所象征的增益,也不会迁都。公刘居住在邠地,迫于西狄的祸患,无法安居乐业,其处境之艰难(剥落)非常严重。如今迁往豳地,考察土地的适宜性,谋求田宅的利益,这是巨大的增益。至于他观测日影以确定方位,考察山冈以候测气候,利用灌溉的水源,建立井田的制度,三军的赋税由此确定,百亩土地的彻法由此确立。虽然迁都,但依然建立经制,拥有治理天下的方略,具备万世的规范。所以后来文王建造丰京,说:丰水向东流,四方都归附。武王迁都镐京,说: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没有不心悦诚服的。周公治理国家、规划郊野,田地用来养活百姓,赋税用来供养军队,彻法的实行,都是遵循公刘的旧制。至于考察度量的适宜性,也遵循而不能废除。他在占卜洛邑时说:涧水在东,瀍水在西,只有洛水适宜居住。大司空用土圭测量验证,这里是天地相合的地方,四时交汇的地方,风雨防御的地方,阴阳调和的地方。因此考察其阴阳,观察其遗留的流泉。像卫文公眺望楚丘与堂降,观察桑树。韩献子说郇瑕之地土薄水浅,有沉溺和脚肿的疾病。新田之地土厚水深,居住在那里不会生病,这也是周公占卜洛邑的遗法。只有我们的圣祖龙飞于淮甸,而刘基说:凤阳虽然是帝乡,但不是建都的地方。于是占卜金陵,这就是郭璞所说的江东分王三百年的应验。文皇迁都北都,虽然是因为潜邸,正处在朱熹所说的冀州风水区域。大概山脉从云中发脊为祖,脊以西的水向西流入黄河,脊以东的水向东流入大海。华山耸立在右,泰山耸立在左,嵩山居中在前,又前列淮南诸山,又前列江南诸山,又前列五岭。按照地图审视地势,现在的都城最为协调。有人说:朱熹所说的大概是古冀州,那么又说:河东地形极好,是尧舜禹的故都,现在的河中府就是。唉!圣王继承统绪、确立极则,本来就有先于天意而天不违背,后于天意而奉行天时的情况。南都的建立,是先天的;北都的迁移,是后天的。考察度量的适宜性,也是公刘、周公的遗法。我叙述田赋而牵涉到迁都,是因为贡法甸服,都以王畿为中心,而大禹都城从朔方到南方,声教遍及,那么五百里也保存其法制的常规,不一定四方都像现在这样均正,现在的都城,还像大禹的制度。商代的制度无处考证,而公刘度田本于商代,助法又是周代彻法的开始,所以牵连记载,以保存其旧制罢了。
初税亩
公羊氏说:“初,是什么意思?开始。税亩,是什么意思?按亩征税。初税亩,为什么记载?表示讥讽。讥讽什么呢?讥讽开始按亩征税。为什么讥讽按亩征税?古代实行十一税,十分之一,是天下的中正之道。多于十分之一是大桀,少于是小桀;少于十分之一是大貊,少于是小貊。十分之一,是天下的中正之道。实行十分之一,颂声就兴起了。”
用田赋
左氏说:“季孙想用田赋,派冉有向孔子询问。孔子说:‘我不了解。’多次催促说:‘您是国家的元老,等待您的意见才行动,您为什么不说话呢?’孔子不回答,私下对冉有说:‘君子的行为,以礼为度,施予要厚,行事要适中,征收要薄。像这样,那么按丘征税也足够了。如果不以礼为度,而贪婪无厌,那么即使按田征税,也将不够。况且您季孙,如果想依法行事,那么周公的典章还在;如果想苟且行事,又何必询问呢?’”
哀公问有若说:“年成饥荒,用度不足,怎么办?”有若回答说:“为什么不实行彻法呢?”哀公说:“十分之二,我还不够,怎么能实行十分之一的彻法呢?”有若回答说:“百姓富足,您怎么会不足?百姓不足,您怎么会富足?”
朱熹说:“百姓富足,君主就不会独自贫困;百姓贫困,君主就不能独自富有。如果深入阐述君民一体,以制止君主的厚敛,这是为君者应当深深思考的。”
孟子说:“夏代五十亩而贡,殷代七十亩而助,周代百亩而彻。其实都是十分之一。彻,是通的意思;助,是借的意思。”
朱熹说:“夏代一个农夫受田五十亩,而每个农夫计算其五亩的收入作为贡赋。商人开始实行井田制度,将六百三十亩的土地划分为九区,每区七十亩,中间是公田,外面八家各受一区,只借他们的力帮助耕种公田,不再征收私田的税。周代一个农夫受田百亩,乡遂使用贡法,十夫有沟,都鄙使用助法,八家同井,耕种时通力合作,收获时按亩均分,所以称为彻。其实都是十分之一,贡法固然以十分之一为常数,助法实际上是九分之一,而商制不可考,周制则在百亩公田中以二十亩为庐舍,一个农夫实际耕种的公田计算十亩,连同私田百亩为十一分而取其一,那么又比十一分之一轻了。我推测商制也应当类似,而以十四亩为庐舍,一个农夫实际耕种的公田七亩,这也不过十一分之一罢了。”
臣良胜说:三代的制度,用田地使百姓富足,用赋税使国家富足,中正之道,这是大概。然而自从宣公税亩而十取其二,哀公用赋而军
足于农,赋民之政壊矣。至战国时,诸侯兼并,恶经界之病,已有去其籍,则受田之制壊矣。由赋政之壊,而有郑子产之丘赋,魏文侯之増租。田制之壊,而有李悝之尽地力,商鞅之开阡陌。天下后世无复先王之旧矣。臣于冉求有追责焉。鲁国之政,惟在季氏。桓子之卒,遗言必召仲尼,康子乃召冉求。今而加赋,必命以访仲尼,则其心有慕而不安于所为也。哀公又问于若,亦心有所疑而不安于所为也。使求于季氏,能申仲尼之意而善道之,则田赋之用已矣。且哀公之谓用不足者,非直以年饥也,以是为名尔。鲁国分于三家,季氏尽征其二,叔孙臣其子,孟氏臣其子弟之半而贡于公,固宜公之有不足也。有若对以盍彻,则正赋治彻,于是焉一举而正私家,张公室,乃仲尼所谓周公之典在,则宣公之失可救,而后之效尤者亦或省矣。知不及此,而徒以加赋附益为能,此仲尼所以曰“非吾徒也”。臣故曰于求有追责焉。
译如果农业足以自给,那么向百姓征收赋税的政策就败坏了。到了战国时期,诸侯相互兼并,厌恶划定田界带来的弊病,已经废除了户籍登记,那么授田的制度也就败坏了。由于赋税政策的败坏,于是有了郑国子产的丘赋,魏文侯的增加租税。由于田制的败坏,于是有了李悝的尽地力政策,商鞅的开阡陌措施。天下后世再也没有先王的旧制了。我对冉求有追究责任的意思。鲁国的政事,全掌握在季氏手中。季桓子去世时,留下遗言一定要召见孔子,季康子于是召见了冉求。现在如果要增加赋税,必定会命令冉去向孔子请教,这说明季氏内心仰慕孔子,对自己所做的事感到不安。鲁哀公又向有若询问,也是内心有所疑虑,对自己所做的事感到不安。如果冉求在季氏那里,能够申述孔子的意见并好好引导他,那么田赋的用途就已经足够了。况且哀公所说的用度不足,不仅仅是因为年成饥荒,而是以此为借口罢了。鲁国被三家大夫瓜分,季氏征收了其中的两份,叔孙氏征收了其子弟的一份,孟氏征收了其子弟的一半并贡献给公室,本来就应该公室有不足。有若回答说何不实行彻法,那么正常的赋税治理彻法,这样一来就能一举纠正私家,壮大公室,这正是孔子所说的周公的典章还在,那么宣公的过失就可以补救,后来效仿的人或许也会减少。冉求不知道这一点,却只把增加赋税、增益私利当作才能,这就是孔子说“他不是我的门徒”的原因。所以我说是冉求有追究责任的意思。
汉光武诏曰:「顷者师旅未解,用度不足,故行十一之税。今军士屯田,粮储稍积,其令郡国收见田租,三十税一,如旧制。」
臣良胜曰:赋民之薄,未有甚于汉制者也。然自汉文恭俭,国用以饶,故或赐民田租之半,或通赐焉。而当时家给人足,都鄙京师粟陈贯朽,塞下积贮人行晁错之策,而边食足支。五嵗率以受爵免罪,取充于田赋,无与。至景帝而三十税一以为常,议者或谓非中正之道,不可以常。然而君子之取民也,与其失之厚也,宁薄。
光武时,以天下垦田多不以实自占,又户口年纪互有増减,乃诏下州▯检覈。于是刺史太守多为诈巧,茍以度田为名,聚民田中,并度庐屋里落。民遮道啼呼,或优饶豪右,侵刻羸弱。时诸▯各遣使奏事,见陈留吏牍上有书,视之云:「頴川▯农可问,河南南阳不可问。」帝诘吏,由吏不肯服,只言于长夀街上得之。帝怒,时皇子东海公阳年十二,在幄后言曰:「吏受郡敕,当欲以垦田相方尔。」帝曰:「即如此,何故言河南南阳不可问?」对曰:「河南帝城,多近臣;南阳帝乡,多近亲。田宅逾制,不可为凖。」帝令虎贲将诘问吏,吏乃首服,如东海公对。
臣良胜曰:「以光武起自民间,周知物情,而覈田之令,吏恣欺防,有如此者,则在其极闇弱,听人所为,如方田保甲之令,只扰民尔。但当时究心民隐,故王成伪増户口,兴此弊端,皆于奏使得之,庶几幽隐必逹。后世髙拱、穆清而曰:『所贵乎人主者,人不识其面,乂当何如』?」
董仲舒防曰:「古者税民不过十一,其求易供;使民不过三日,其力易足。民财内足以养老尽孝,外足以事上供税,下足以畜妻子。极爱,故民説从。上至秦,则不然。用商鞅之法,改帝王之制,除井田,民得买卖。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又専川泽之利,管山林之饶,荒滛越制,逾侈以相髙。邑有人君之尊,里有公侯之富,小民安得不困?又加月为更卒,已复为正,一嵗屯戍,一嵗力役,三十倍于古。田租口赋盐铁之利,二十倍于古。或耕豪民之田,见税十五,故贫民常衣牛马之衣,而食犬彘之食。重以贪暴之吏,刑戮妄加,民愁无聊,亡逃山林,转为盗贼。赭衣半道,断狱嵗以千万数。汉兴循而未改,古井田法虽难卒行,宜少近古,限民名田以赡不足,塞兼并之路。盐铁皆归于民,去奴婢,除専杀之威,薄赋敛,省徭役,以寛民力,然后可善治也。」
师丹防曰:“古之圣王,莫不设井田,然后治乃可平。孝文皇帝承亡周乱秦兵革之后,天下空虚,故务劝农桑,帅以节俭,民始充实,未有并兼之害,故不为民田及奴婢之限。今累世承平,豪富吏民赀类钜万,而贫弱愈困。盖君子为政,贵因循而重改作,然所以有改者,将以救急也,亦未可详,宜畧为限。”天子下其议,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奏请:“诸侯王、列侯、公主名田各有限,闗内侯吏民名田皆无过三十顷,奴婢无过三十人,期尽三年,犯者没入官。”时田宅奴婢贾为减贱,贵戚近习不便也。
臣良胜曰:观二防,则汉之民田无几,而民之困赋亦甚。文景寛征之后,厄于武帝之虚耗;贼莽纷更之后,宜有光武之复初也。嗟夫!一治一乱,理数之常然,必极而后变,变而通之,存乎其人。以莽奸雄,窃防狭小汉制,更为踈濶,更名天下田曰「王田」,奴婢曰「私属」,不得买卖。男口不盈八而田过一井者,分余田予隣族。君子谓不可以莽所尝为而指以为非,固也。然臣以为莽实未尝为,假虚器以饰名尔。其号阿衡,啓金縢,作大诰,更王田,无非托周公故迹以文奸,岂其实有是政而可非哉?信有之,必无光武复汉制之诏也。
唐髙祖初定均田租庸调,云:「丁中之民,给田一顷,笃疾减十之六,寡妻妾减七,皆以十之三为世业,八为口分。每丁嵗入租粟二石,调随土地所宜,绫绢絁布。嵗役二旬,不役则收其佣,日三尺。有事而加役者,旬有五日,免其调。三旬,租佣俱免。水旱虫霜为灾
译汉光武帝下诏说:“近来战事未停,费用不足,所以实行十分税一的税率。如今军士屯田,粮食储备逐渐积累,现命令郡国征收现有田地的租税,实行三十税一,恢复旧制。”
臣良胜说:减轻百姓赋税,没有比汉代制度更薄的了。然而自从汉文帝恭敬节俭,国家财政充裕,所以有时赏赐百姓减免一半田租,有时全部免除。当时家家富裕人人满足,京城和边远地区的粮食陈腐堆积,穿钱的绳子都朽断了。边塞储备充足,人们施行晁错的策略,边境的粮食足以支撑。五年间,百姓大多通过接受爵位来免除罪责,充实了田赋,没有额外负担。到了汉景帝时,三十税一成为常制,议论的人有的认为这不是公正之道,不可以作为常法。然而君子向百姓取税,与其取之过重,宁可取之过轻。
光武帝时,因为天下开垦的田地大多不据实申报,又因为户口年龄互相增减,于是下诏命令各州核查。于是刺史、太守大多弄虚作假,借度田之名,聚集百姓在田间,一并丈量房屋院落。百姓拦路哭喊,有的官吏优容豪强,侵害贫弱。当时各州派遣使者汇报事务,看到陈留郡的文书上有题字,看上面写着:“颍川郡的农民可以询问,河南、南阳郡不可询问。”皇帝质问官吏,官吏不肯认罪,只说是在长寿街上得到的。皇帝发怒,当时皇子东海公刘阳年仅十二岁,在帷帐后说:“官吏接受郡里的指令,是想以垦田数量互相比较罢了。”皇帝说:“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说河南、南阳不可询问?”回答说:“河南是京城,多近臣;南阳是帝乡,多近亲。田宅超过制度规定,不能作为标准。”皇帝命令虎贲将军审问官吏,官吏这才认罪,正如东海公所说。
臣良胜说:“凭借光武帝起自民间,深知民情,而核查田地的命令,官吏肆意欺骗,竟有如此情况,就在于他极其昏弱,听任他人作为,像方田、保甲那样的法令,只是扰民罢了。但当时他关心百姓疾苦,所以王成虚报户口,兴起这些弊端,都通过奏事使者得知,大概幽隐之事必能上达。后世高高在上、清静无为的君主却说:‘君主可贵之处,在于百姓不认识他的面容,又该怎么办呢?’”
董仲舒上疏说:“古代征税不超过十分之一,百姓容易供给;役使百姓不超过三天,百姓的力气容易满足。百姓的财富对内足以养老尽孝,对外足以侍奉君主缴纳赋税,对下足以养活妻子儿女。极尽爱护,所以百姓喜悦顺从。到了秦朝,就不是这样了。采用商鞅的法令,改变帝王的制度,废除井田制,允许百姓买卖土地。富人田地连绵不断,穷人连插锥子的地方都没有。又独占川泽的利益,垄断山林的富饶,荒淫越制,奢侈攀比。城中有人享有君主的尊贵,乡里有公侯的财富,小民怎能不困苦?又加上每月服更卒之役,之后又服正卒之役,一年屯戍,一年力役,是古代的三十倍。田租、口赋、盐铁之利,是古代的二十倍。有的耕种豪民的田地,见到税率为十五分之一,所以贫民常常穿牛马穿的衣服,吃猪狗吃的食物。加上贪婪暴虐的官吏,刑罚杀戮随意施加,百姓愁苦无助,逃亡山林,转而成为盗贼。囚犯遍布道路,断案每年以千万计。汉朝兴起沿袭而未改变,古代井田法虽然难以立即实行,应该稍微接近古制,限制百姓占有的田地以救济不足,堵塞兼并之路。盐铁都归还给百姓,废除奴婢,除去专断杀人的威权,减轻赋税,节省徭役,以宽缓民力,然后才能良好治理。”
师丹上疏说:“古代的圣王,没有不设立井田制的,然后治理才能公平。孝文帝继承周朝灭亡、秦朝战乱之后,天下空虚,所以致力于劝课农桑,带头节俭,百姓开始充实,没有兼并的危害,所以不为百姓田地和奴婢设定限额。如今累世太平,豪富官吏百姓财产数以万计,而贫弱更加困苦。大概君子执政,贵在因循而慎重改革,然而之所以有改革,是为了救急,也不可不详细考虑,应该大致设定限额。”天子下达他的议论,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上奏请求:“诸侯王、列侯、公主占有田地各有限额,关内侯、官吏、百姓占有田地都不超过三十顷,奴婢不超过三十人,期限三年,违犯者没收归官。”当时田地、房屋、奴婢的价格降低,贵戚近臣感到不便。
臣良胜说:观察这两篇奏疏,可知汉代的民田不多,而百姓困于赋税也很严重。文景宽征之后,困于武帝的虚耗;王莽纷乱变更之后,应该有光武帝的恢复旧制。唉!一治一乱,是理数的常态,必定达到极点而后改变,改变而通达,在于其人。凭借王莽奸雄,窃取权位,狭隘的汉制,改为疏阔,将天下田地改名为“王田”,奴婢改名为“私属”,不得买卖。男子不满八口而田地超过一井的,将多余田地分给邻族。君子认为不能因为王莽曾经做过而指责其为非,固然正确。然而我认为王莽实际上未曾实行,只是假借虚名来装饰罢了。他号称阿衡,开启金縢,作大诰,更改王田,无非是依托周公的旧迹来文饰奸诈,难道他真的有这些政策而可以指责吗?如果真有,必定不会有光武帝恢复汉制的诏书了。
唐高祖初定均田租庸调制,说:“成年男子,给予田地一顷,重病者减少十分之六,寡妇减少十分之七,都以十分之三作为世业田,十分之八作为口分田。每个成年男子每年缴纳租粟二石,调随土地所产,缴纳绫、绢、絁、布。每年服役二十天,不服役则征收其佣钱,每天三尺。有事而增加役期的,十五天,免除其调。三十天,租和佣都免除。水旱虫霜为灾”
唐太宗尝读《周官》书,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民极之言,慨然叹曰:「不井田,不封建,不足以法三代之治。」
臣良胜曰:太宗亦有志于井田、封建之治者,封建沮于羣臣之议,而井田遂不复有所施,张惜也。但其言曰:「君依于国,国依于民,刻民以奉君,犹割肉以充腹,饱而身毙,君富而国亡矣。」故其致治,斗米三四钱,行旅无赍粮,外户不闭。裕民之政,固亦效矣。
李翺《平赋书》曰:人皆知重敛之为可以得财,而不知轻敛之得财愈多也。何也?重敛则人贫,人贫则流者不归,而天下之人不来,由是土地虽大,有荒而不耕者,虽耕之而地力有所遗,人日益困则日益匮,是谓弃天之时,遗地之利,竭人之财。如此者,虽欲为社稷之事,建不朽之功,诛暴逆而威敌国,徒有其心,岂可得耶?故轻敛则人乐其生,人乐其生则居者不流而流者日来,居者不流而流者日来,则土地无荒,桑柘日繁,尽力耕之地有余利,人日益富,兵日益强,四邻之人归之如父母,虽欲驱而去之,岂可得耶?是以与之安而居则富而可教,危而守则人皆自固。孟轲所谓率其子弟攻其父母,自有生民以来,未有能济者也。秦灭古法,隳井田,而夏殷周之道废,相承滋久,不可卒复。翺是以取可行于当时者为《平赋书》,而什一之法存焉。凡为天下者,视千里之都为千里之都者,视百里之州为百里之州者,起于一畆之田,六尺谓之步,二百有四十步谓之畆,三百有六十步谓之里,方里之田五百有四十畆,十里之田百万四千畆,百里之州五十有四亿畆,千里之都五十有四百亿畆。方里之内,以十畆为之屋室径路、牛豚之所息、葱韮蔬菜之所生植,里之家给焉。一畆之田,以彊并弱,水旱之不时,虽不能尽地力者,嵗不下粟一石,公索其十之一。凡百里之州有田五十有四亿畆,以一十九亿四万有四千畆为之州县城郭、通川大涂、畎遂沟浍、丘莽郷井、屋室径路、牛豚之所息、防韮蔬菜之所生植,余田三十四亿五万有六千畆,畆率十取粟一石,三十四万六千有六石以贡于天子,以给州县,凡执事之禄,以供賔客,以输四方,以御水旱之灾,皆足于是矣。
刘晏以户口滋多,则税赋日广,其理财常以养民为本。先是运闗东糓入长安者,以河流湍悍,率一斛得八斗,至者则为成劳,受优赏。晏以为江、汴、河、渭水力不同,各随便宜造运船,教漕卒。江船逹▯州,汴船达河隂,河船逹渭口,渭船逹太仓,其间縁水置仓,转相受给。自是每嵗运糓或至百余万斛,无斗升沉覆者。船十艘为一纲,使军将领之,十运无失,授优劳官。
欧阳修賛曰:「人生之本,食与货而已。知所以取,人不怨;知所以予,人不乏。道御之而王,权用之而霸,古今一也。刘晏因平准法,干山海,排商贾,制万物低昻操天下赢赀,以佐军兴。虽治兵数十年,敛不及民,而用足。唐中偾而复振,晏有劳焉。可谓知取与矣。」
胡寅曰:「刘晏言利之臣,君子所不道也,而其言有不可废者。一曰:集众务在得人,勾检簿书,出纳钱糓,必委之士类,吏惟书符牒而已。此不可独施之转运事也。二曰:户口多则贡赋广,故其理财以养民为先。此虽为守为令,皆当力行者也。三曰:官多则民扰,但于出盐之郷置监官,自余州县不复置。故虽天下吏员,皆当减省,不贵多也。四曰:论大事不计小费,凡事必为永久之虑。此又合孔子所谓『见小利则大事不成,无逺虑则必有近忧』也。五曰:事无闲剧,必于一日中决之。凡狱讼文移,自上行下,未有不以决遣为利,滞淹为害者也。此晏可法之五事也。」
后周世宗尝夜读书,见唐元祯均田图,慨然叹曰:「此致治之本也。王者之政,自此始。」乃诏颁其图法,使吏民先习知之,期以一嵗大均天下之田。
臣良胜曰:世宗有志于复均田之制,似非五代主也。且其延儒学,考制度,修礼乐,正刑统,皆存逺畧。毁佛寺三千三百三十陆所,即仪铸钱,断识不
译唐太宗曾经阅读《周官》一书,书中关于辨别方位、确定尊卑,规划国家、治理田野,设立官职、分配职责,以此作为百姓最高准则的言论,使他感慨地叹息说:“如果不实行井田制,不实行分封制,就不足以效法夏、商、周三代的治国之道。”
臣子良胜说:唐太宗也有志于实行井田制和分封制的治理,分封制因为群臣的反对而受阻,井田制于是再也没有得到施行,这真是令人惋惜啊。但他曾说:“君主依靠国家,国家依靠百姓,剥削百姓来奉养君主,就像割肉来填满肚子,吃饱了身体却会死亡,君主富有了国家却灭亡了。”所以他治理天下时,一斗米只值三四钱,出行的人不用携带干粮,外面的门不用关闭。他使百姓富裕的政策,确实也取得了成效。
李翱在《平赋书》中说:人们都知道加重赋税可以得到财富,却不知道减轻赋税得到的财富更多。为什么呢?加重赋税百姓就会贫困,百姓贫困就会流离失所而不回归,天下的百姓也不会前来,因此土地虽然广大,却有荒芜而不耕种的地方,即使耕种了土地的力量也有浪费,百姓日益贫困就会日益匮乏,这就叫做抛弃上天的时令,浪费土地的利源,耗尽百姓的财力。像这样,即使想要为国家做事,建立不朽的功业,讨伐暴乱逆贼而威慑敌国,也只是一厢情愿,怎么可能实现呢?所以减轻赋税百姓就会乐于生存,百姓乐于生存就会安居的人不流离,流离的人每天前来,安居的人不流离而流离的人每天前来,那么土地就没有荒芜,桑树柘树日益繁茂,尽力耕种的土地还有剩余的利益,百姓日益富裕,军队日益强大,四方邻国的人归附他就像归附父母一样,即使想要驱使他们离开,怎么可能做到呢?因此让他们安居乐业就会富裕并且可以教化,让他们处于危险境地就能自我巩固。孟子所说的率领子弟攻打父母,自从有人类以来,没有能够成功的。秦朝废除了古代的制度,毁坏井田制,夏、商、周三代的治国之道就废弛了,沿袭的时间太久,不能突然恢复。李翱因此选取当时可行的方法写成《平赋书》,其中保留了十分之一的税法。凡是治理天下的人,把千里的大都看作千里的大都,把百里的州看作百里的州,都是从一亩田地开始的,六尺叫做步,二百四十步叫做亩,三百六十步叫做里,一平方里的田地有五百四十亩,十平方里的田地有一百零四万四千亩,百平方里的州有五百四十亿亩,千平方里的都有五百四十亿亩。一平方里之内,用十亩作为房屋道路、牛猪休息的地方、葱韭菜蔬种植的地方,里中的家庭就自给自足了。一亩田地,因为强者兼并弱者,水旱灾害不时发生,即使不能完全发挥土地的力量,每年也不低于产出一石粮食,官府征收其中的十分之一。凡是百平方里的州有田地五百四十亿亩,用十九亿四千亩作为州县城池、通川大道、田间沟渠、丘陵荒野乡井、房屋道路、牛猪休息的地方、葱韭菜蔬种植的地方,剩余的田地三十四亿五千六百亩,每亩平均征收一石粮食,三十四万六千零六石作为贡品献给天子,用来供给州县,凡是办事人员的俸禄,用来招待宾客,用来输送四方,用来抵御水旱灾害,都足以从这里得到了。
刘晏认为户口增多,那么税赋就会日益扩大,他理财常常以养育百姓为根本。以前从关东运输粮食进入长安的,因为河流湍急凶悍,通常一斛粮食只能得到八斗,到达的就算是有功劳,受到优厚的奖赏。刘晏认为长江、汴水、黄河、渭水的水力不同,各自根据方便建造运船,教导漕运士兵。江船到达〇州,汴船到达河阴,河船到达渭口,渭船到达太仓,其间沿着水路设置粮仓,互相转运供给。从此每年运输粮食有时达到一百多万斛,没有斗升沉没翻覆的。十艘船为一组,让军将统领,十次运输没有损失,授予优厚的官职。
欧阳修赞颂说:“人生的根本,不过是食物和货物罢了。知道如何获取,百姓不怨恨;知道如何给予,百姓不缺乏。用道义驾驭就能称王,用权术运用就能称霸,古今是一样的。刘晏依据平准法,经营山海,排斥商贾,控制万物价格的涨跌,掌握天下的盈余财富,用来辅助军需。虽然治理军队几十年,征税不触及百姓,而用度充足。唐朝中期衰败后又重新振兴,刘晏有功劳。可以说他懂得获取和给予的道理了。”
胡寅说:“刘晏是谈论利益的臣子,君子不谈论他,但他的言论有不可废弃的地方。第一:集中众务在于得到人才,勾稽检查账簿,收支钱粮,一定要委托给士人,官吏只负责书写符牒罢了。这不仅仅适用于转运事务。第二:户口多那么贡赋就广,所以他理财以养育百姓为先。这即使是做太守、县令,都应当努力实行的。第三:官员多那么百姓就受扰,只在产盐的地方设置监官,其余州县不再设置。所以即使天下的吏员,都应当减省,不贵在多。第四:讨论大事不计较小的费用,凡事一定要为长远考虑。这又符合孔子所说的‘见到小利那么大事就不能成功,没有长远的考虑那么一定会有近处的忧患’。第五:事情无论闲杂还是繁忙,一定要在一天中决断。凡是狱讼公文,从上级下发到下级,没有不以迅速决断为有利的,以拖延积压为有害的。这是刘晏可以效法的五件事。”
后周世宗曾经夜里读书,看到唐元祯的均田图,感慨地叹息说:“这是治理天下的根本。君王的政治,从这里开始。”于是下诏颁布均田图的法则,让官吏百姓先学习了解它,期望用一年的时间大大均分天下的田地。
臣子良胜说:世宗有志于恢复均田制,似乎不像五代君主的样子。而且他延请儒学,考订制度,修明礼乐,整顿刑统,都存有长远的谋略。毁坏佛寺三千三百三十六所,立即铸造钱币,断
疑。王环以不降,赏刘仁瞻以坚守,録弃冯道疎张美好恶予夺,皆非衰世之所宜有。司马光以为近于王道之无偏无党,则似过矣。世宗以明察威世,用法过严,羣臣职事小有不举,必寘之刑,是以七龄嗣帝而托孤寄命,更无其人,终归于亡而已。
译怀疑。后周世宗因王环不投降而奖赏他,因刘仁瞻坚守城池而奖赏他,记录冯道被弃用,疏远张美,这些善恶的评判与赏罚的授予,都不是衰败时代所应该有的。司马光认为这接近于王道那种没有偏私、没有党派的境界,这就似乎过分了。世宗凭借明察秋毫来威服世人,用法过于严酷,群臣在职责事务上稍有失职,必定施加刑罚,因此在他七岁继承帝位并托付后事时,再也没有合适的人选,最终导致国家灭亡罢了。
宋真宗时,陈恕久领三司使,帝命条具中外钱谷以闻。恕久不进,屡诏促之。恕对曰:“陛下富于春秋,若知府库充实,恐生侈心,是以不敢进也。”帝嘉之。至是,以疾辞。帝曰:“卿求一人可代者,听卿去尔。”恕荐冦凖,凖检恕前后改革兴立之事,类以为册,及其所出榜,别用新板,躬至恕第,请判押,恕亦不让,一一押之。自是计使无不循其旧贯。
龟鉴曰:陈晋公不答钱谷之问,而曰:「天子富于春秋,若知府库充实,恐生侈心。仁人之言,其利溥哉!」何其简而切,婉而直邪?呜呼!丁谓上景徳会计録,而封禅;定林时上祥符会计録,而天书成。陈公之为虑逺也。臣良胜曰:宋兴,田制无改于旧,故太祖受命,但闻赈贷诸州,劝课农桑而已。积三世至真宗,而恕之所掌必甚殷富,是以不上,恐生侈也。大端,太祖立国之初,恒任义理,而诸臣亦多以儒学进,率耻言利,故恕不具闻,准亦循其故案,无所兴革,但循其故而足。非惟恕之事君可法,而凖之继恕亦可法也。丁谓、林时已不足言,安石用于神宗,方欲以经术为经世务,而首事青苗钱,大变旧章,而祖宗之法几于大废。非特恕、凖之罪人,又谓时之罪人也。
苏洵《田制论》曰:今虽使富民皆奉其田而归诸公,乞为井田,其势亦不可得。何则?井田之制,九夫为井,井间有沟,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甸方八里,旁加一里为一成,成间有洫。其地百井,而方十里。四甸为县,四县为都,四都方八十里,旁加十里为一“同”,同间有浍。其地万井,而方百里。百里之间,为浍者一,为洫者百,为沟者万。既为井田,又必兼备沟洫。沟洫之制,夫间有遂,遂上有经,十夫有沟,沟上有畛,百夫有洫,洫上有涂,千夫有浍,浍上有道,万夫有川,川上有路。万夫之地,盖三十二里有半,其间为川为路者一,为浍为道者九,为洫为涂者百,为沟为畛者千,为遂为经者万。此二者非塞溪壑、平涧谷、夷丘陵、破坟墓、壊庐舍、徙城郭、易疆陇不可为也。纵使能尽得平原广野,而遂规画于其中,亦当驱天下之人,竭天下之粮,穷数百年専力于此,不治他事,而后可以望天下之地尽为井田,尽为沟洫,而又为民作屋庐于其中,以安其居,而后可。噫!亦已迂矣。井田成而民之死其骨已朽矣。
臣良胜曰:「若洵之论,则井田之制决不可复也。臣愚以为,今虽井田克复如三代之旧,决不能行也。古者封建诸侯,世国大夫世禄,不若后世郡县吏禄之烦也。兵农为一,不若后世边鄙兵卫之养也。力役有数,家征三人,嵗不过三日,不若后世征输调发供亿之浩也。故臣愚以为,欲行井田,须自复封建始。复封建,则必削郡县,罢官吏,省兵卫,弛贡举,诸凡供亿力役,一切革絶,而后可言也。迂儒曲士,恒欲法古以徼时论,而不知深究以益时惑。幸圣明裁察。」
林勲《本政书》曰:「国家兵农之政,宜仿井田之制,使民一夫占田五十畆。其有羡田之家,毋得市田。其无田与防惰未作者,皆驱之使为▯农,以耕田之羡者,而杂组钱谷以为什一之税。每十六夫为一井,每井赋二兵马一匹,匹妇之贡绢三尺,緜一两。非蚕乡则布六尺,麻二两。」其后朱熹甚爱其书,陈亮亦曰:「此书考古騐今,思虑周宻,世之为井田之学者,无加。」
理宗时,贾似道以国计困于造楮,富民困于和籴,思有以变法而未得其説。知临安府刘良贵、浙西转运使吴势献买公田之策。似道乃命侍御史陈尧道、正言曹孝庆上疏,言一事行而五利兴。帝从之,诏买公田,置官田,以刘良贵提领,陈訔为检察,副之。良贵请下都省,严立赏罚,究归并之弊。帝曰:“求免和籴,无如买逾限之田,为良法。然东作方兴,权俟秋成施行。”似道愤言,上疏乞去。何梦然,陈尧道力劝,帝勉留。帝遂诏似道视事。帝曰:“当始于浙西诸路,视以为则。”似道乃条陈其制,帝悉从之。似道首以己田在浙西者万畆为公田倡。
臣良胜
译宋真宗时期,陈恕长期担任三司使,皇帝命令他详细列出全国各地的钱粮储备情况上报。陈恕迟迟不上报,皇帝多次下诏催促。陈恕回答说:“陛下年轻,如果知道府库充实,恐怕会产生奢侈之心,因此我不敢上报。”皇帝对此表示赞赏。到了这时,陈恕因病请求辞职。皇帝说:“你推荐一个可以替代你的人,就准许你离职吧。”陈恕推荐了寇准,寇准核查了陈恕前后改革和建立的各项事务,分类编成册籍,连同他所颁布的榜文,另外刻制新板,亲自到陈恕家中,请求他判署画押,陈恕也不推辞,一一画押。从此以后,计使无不遵循他的旧例。
《龟鉴》评论说:陈晋公不回答关于钱粮的问题,却说:“天子年轻,如果知道府库充实,恐怕会产生奢侈之心。”仁人的言论,其利益多么广博啊!多么简明而切中要害,委婉而直率啊!唉!丁谓呈上景德年间的会计录,于是进行封禅;定林时呈上祥符年间的会计录,于是天书出现。陈公的考虑真是深远啊。臣良胜说:宋朝建立以来,田制没有改变旧例,所以太祖受命,只听说赈贷各州,劝课农桑罢了。积累三代到真宗时,陈恕所掌管的一定非常殷实富庶,因此他不上报,是担心产生奢侈之心。大体上,太祖立国之初,常任用义理,而各位大臣也多以儒学进用,大都耻于谈论利益,所以陈恕不详细上报,寇准也遵循他的旧案,没有兴办变革,只是遵循旧例就足够了。不仅陈恕侍奉君主值得效法,而且寇准继承陈恕也值得效法。丁谓、林时已经不值得谈论,王安石被神宗任用,正想以经术作为经世务,而首先实行青苗钱,大改旧章,而祖宗之法几乎完全废除。他不仅是陈恕、寇准的罪人,又是丁谓、林时的罪人。
苏洵《田制论》说:现在即使让富民都奉献他们的田地归还给公家,请求实行井田制,其形势也不可能做到。为什么呢?井田的制度,九夫为一井,井之间有沟,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甸方圆八里,旁边加一里为一成,成之间有洫。其地一百井,而方圆十里。四甸为县,四县为都,四都方圆八十里,旁边加十里为一“同”,同之间有浍。其地一万井,而方圆百里。百里之间,作为浍的有一条,作为洫的有一百条,作为沟的有一万条。既然实行井田,又必须兼备沟洫。沟洫的制度,夫之间有遂,遂上有经,十夫有沟,沟上有畛,百夫有洫,洫上有涂,千夫有浍,浍上有道,万夫有川,川上有路。万夫之地,大概三十二里半,其中作为川和路的有一条,作为浍和道的有九条,作为洫和涂的有一百条,作为沟和畛的有一千条,作为遂和经的有一万条。这两者如果不堵塞溪壑、填平涧谷、夷平丘陵、破坏坟墓、毁坏庐舍、迁移城郭、改变疆界就不能实行。即使能够完全得到平原广野,而在其中规划,也应当驱使天下的人,竭尽天下的粮食,穷尽数百年专心致力于此,不处理其他事务,然后才可以期望天下的土地都成为井田,都成为沟洫,而又为百姓在其中建造房屋,以安顿他们的居住,然后才可以。唉!也太迂阔了。井田建成而百姓的骨头都已经腐朽了。
臣良胜说:“如果苏洵的议论,那么井田的制度绝对不可恢复。臣愚以为,现在即使井田能够恢复如三代的旧制,也绝对不能实行。古代封建诸侯,世袭的国家大夫世袭俸禄,不像后世郡县官吏俸禄那样烦杂。兵农合一,不像后世边疆兵卫的供养那样。力役有定数,每家征调三人,一年不超过三天,不像后世征调输送供亿那样浩大。所以臣愚以为,想要实行井田,必须从恢复封建开始。恢复封建,那么必须削减郡县,罢免官吏,精简兵卫,松弛贡举,各种供亿力役,一切革除,然后才可以谈论。迂腐的儒生,常想效法古代以迎合时论,而不知道深入探究反而增加时人的困惑。幸蒙圣明裁察。”
林勋《本政书》说:“国家兵农的政策,应当仿效井田的制度,使百姓一夫占有田地五十亩。那些有多余田地的家庭,不得买卖田地。那些没有田地和懒惰未耕作的人,都驱使他们成为佃农,以耕种多余的田地,而混合征收钱谷作为十分之一的税收。每十六夫为一井,每井赋税二兵马一匹,匹妇进贡绢三尺,绵一两。不是蚕乡则布六尺,麻二两。”后来朱熹非常喜爱他的书,陈亮也说:“这本书考古验今,思虑周密,世上研究井田之学的,没有超过他的。”
理宗时,贾似道因为国家财政困于制造纸币,富民困于和籴,想有办法变法而没有得到学说。知临安府刘良贵、浙西转运使吴势献买公田的计策。贾似道于是命令侍御史陈尧道、正言曹孝庆上疏,说一件事实行而五种利益兴起。皇帝听从了,下诏买公田,设置官田,以刘良贵提领,陈訔为检察,作为副手。刘良贵请求下达都省,严格设立赏罚,追究归并的弊端。皇帝说:“要求免除和籴,没有比买超过限额的田地更好的良法。但是春耕刚开始,暂且等到秋收后施行。”贾似道愤然进言,上疏请求离职。何梦然,陈尧道极力劝谏,皇帝勉强挽留。皇帝于是下诏贾似道视事。皇帝说:“应当从浙西各路开始,视其为准则。”贾似道于是条陈其制度,皇帝全部听从。贾似道首先以自己在浙西的一万亩田地作为公田倡导。
臣良胜
曰:青苖之法,实亡北宋;而安石主之时,则有若吕恵卿为之附和,李参为之倡首也。公田之法,实亡南宋;而似道主之时,则有若刘良贵、吴势为之献策,陈尧道、曹孝庆为之役徒也。防其初论,犹为足军饷,省和籴,停楮币,平物价,安富屋,有所利也。其后至抑买民田,大损其价,假以度牒、告身,遂成公夺。有司争相迎合,以买田多者为功,皆伪増租数,至有不足,复取足于田主。六郡之民,无不失业荡家者。至似道窜逐,而叶李赠言曰:「公田闗防今何处?仔细思量真自误!」似道俯首谢之,悔何及焉?人臣谋国务于变法,夺民尚戒之哉!
译说:青苗法,实际上导致了北宋的灭亡;而在王安石主持变法时,有吕惠卿为之附和,李参为之倡导。公田法,实际上导致了南宋的灭亡;而在贾似道主持时,有刘良贵、吴势为之出谋划策,陈尧道、曹孝庆为之充当爪牙。起初讨论时,还说是为了充实军饷,节省和籴,停止发行纸币,平抑物价,安抚富人,似乎是有利的。后来发展到强行低价收购百姓的田地,大幅压低价格,假借度牒、官职作为补偿,最终演变成公开掠夺。官吏争相迎合,以购买田地多者为功劳,都虚增租税数额,如果仍不足额,又从田主那里强行补足。六郡的百姓,没有不失业破家的。等到贾似道被流放驱逐时,叶李赠言说:“公田法的弊端如今在哪里?仔细思量真是自误!”贾似道低头谢罪,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臣子为国谋划事务而推行变法,掠夺百姓尚且要警戒,何况是公然夺取呢!
圣祖谓中书省臣曰:「予尝亲厯田野,见人民凋弊,土地荒芜,失业者多。盖因久困兵革,生息未遂。譬之触热者思得清凉,冒寒者思就温燠,为之上者固当念之。且如太平、应天、宣城,乃吾渡江开创之地,供亿先劳之民,其有租赋,宜与量免,少苏民力。」省臣傅瓛对曰:「恤民,王者善政。主上念之及此,真发政施仁之本也。民之受赐,如大旱之得霖雨,其善当何如?」圣祖因叹曰:「吾昔在军中,尝乏粮,空腹出战,归得一食,虽甚粗粝,食之甚甘。今尊居民上,饮食丰美,未尝忘之。况吾民居于田野,所业有限,而又供需百出,岂不重困?」于是免太平府租赋二年,应天、宣城等租赋一年。
洪武三年,济南府陈修上言:「北方郡县近城之地多荒芜,宜召郷民无田者垦辟,户率十五畆,又给二畆与之种蔬。有余力者不限顷畆,皆免三年租税。其马驿、巡检司、急逓铺应役者,各于本处开垦,无牛者官给之。守御军中逺者,亦移近城。若王国所在,近城存留五里以备练兵牧马。」圣祖从之。
臣良胜曰:元政不纲,赋政无艺。圣祖继治,视之先代,革命可以因其故习者,万倍其难也。然观其赐大平诸▯之租,则所以寛南方之民可占也。观其从济南之议,则所以来北方之民可占也。圣人之心,真天地之覆帱也。然以舆图既广,户厯为难,而当时奉行之吏寛严异志,其间贡赋厚薄,庸有未尽当于圣心者。即如处州之赋,旧额一万三千石,及军兴而加至十倍,御史中丞章溢言之。圣祖曰:「吾劳处民久矣,遂从其旧。」尚书周忱抚治江南,亦奏减官田额八十余万石,宣庙可之。故天下之赋因时损益,如是类者甚众。然终不敢损上供之数,吾民得遂生养于今百七十年,诚不知帝力何有于我也。
右衍田赋之制
师贞丈人吉无咎
朱熹曰:「师,兵众也。下坎上坤,坎险,坤顺。坎水,坤地。古者寓兵于农,伏至险于大顺,藏不测于至静之中。又卦惟九二,一阳居下卦之中,为将之象;上下五隂顺而从之,为众之象。九二以刚居下而用事,六五以柔居上而任之,为人君命将出师之象。故其卦之名曰『师』。丈人,长老之称。用师之道,利于得正而任老成之人,乃得吉而旡咎。戒占者必如是也。」
六月,诗曰:「六月栖栖,戎车既▯。四牡骙骙,载是常服。玁狁孔炽,我是用急。王于出征,以匡王国。」
朱熹曰:「成康既没,周室寝衰,八世而厉王胡暴虐,周人逐之,出居于彘。玁狁内侵,逼近京邑。王崩,子宣王靖即位,命尹吉甫帅师伐之,有功而归。诗人作歌,以叙其事。如此,司马法:『冬夏不兴师,今乃六月而出师者,以玁狁甚炽,其事危急,故不得已而王命于是出征,以正王国也。』」
臣良胜曰:师者,圣人之所甚重也。故师出以丧礼,行命下之日,三军涕泣,无非以哀敬为本也。宣王兴衰拨乱之主,而六月出师,岂其所得已哉?当玁狁内侵,宗社安危所系,疆宇之大变,生民之大患,有不能以一息以自安者,是以宁冒“出师”之戒而不忌也。礼称“墨衰绖而即戎”,伯禽有“为为之”也。是门庭之冦,虽视防而金革之事无避也。李晋王薨,梁兵压境,而庄宗有夹寨之师;周太祖殂,契丹入冦,而世宗决髙平之战。君子曰:“君行为显亲,臣行为爱君。”况宣王之师,宗社安危所系,又何以时月之制为限哉?然曰“以正王国”,非正王国则古制固有不可违者,亦诗人之微意也。
周官司马掌邦政,统六师,平邦国。
蔡沉曰:「夏官卿主戎马之事,掌国征伐,统御六军,平治邦国。平,谓强不得凌弱,众不得暴寡,而人皆得其平也。军政莫急于马,故以司马名官。何莫非政,独戎政谓之政者?用以征伐而正彼之不正,王政之大者也。」
臣良胜曰:「玩易之占,则知用兵之常也;考诗之故,则知用兵之变也;守周官之职,则知兵务之重而不可轻也。」
周礼》《司马法》曰:井十为通,通为匹。马三十家,士一人,徒
译圣祖对中书省的大臣说:“我曾经亲自走访田野,看到百姓困苦衰败,土地荒芜,失去生计的人很多。这是因为长期遭受战乱困扰,百姓未能休养生息。就像受热的人渴望清凉,受寒的人渴望温暖,作为统治者本来就应该体恤他们。况且像太平、应天、宣城这些地方,是我渡江开创基业的地方,供应军需物资的百姓先受辛劳,他们的租赋应当酌情减免,以稍微缓解民力。”中书省大臣傅瓛回答说:“体恤百姓,是君王善政的表现。皇上能考虑到这一点,真是施行仁政的根本。百姓受到的恩赐,就像大旱时得到甘霖,这善政该是多么美好啊!”圣祖于是感叹道:“我过去在军中,曾经缺乏粮食,空腹出战,回来得到一顿饭,虽然非常粗劣,吃起来却很香甜。如今我位居百姓之上,饮食丰盛精美,也没有忘记过去的艰辛。何况百姓居住在田野,所从事的产业有限,却又各种供应需求层出不穷,难道不会更加困苦吗?”于是免除太平府两年的租赋,应天、宣城等地一年的租赋。
洪武三年,济南府人陈修上书说:“北方郡县靠近城池的土地大多荒芜,应当招募乡里没有田地的百姓去开垦,每户分配十五亩,再给两亩用来种菜。有余力的人不限开垦面积,都免除三年租税。那些在马驿、巡检司、急递铺服役的人,各自在本地开垦,没有牛的人由官府提供。驻守防御的军队中驻扎较远的,也迁移到靠近城池的地方。如果是亲王封地所在,靠近城池保留五里地,用来准备练兵和牧马。”圣祖采纳了他的建议。
臣良胜说:元朝政治纲纪败坏,赋税没有定数。圣祖继承统治,看待前代,想要变革却又能沿袭其旧习,这困难程度是前代的万倍。然而看他免除太平等地租赋,就可以看出他是为了宽待南方百姓;看他采纳济南的建议,就可以看出他是为了招引北方百姓。圣人的心意,真是像天地一样覆盖万物。然而因为疆域广阔,户籍管理困难,当时执行政令的官吏宽严不一,其中的贡赋轻重,恐怕有不完全符合圣心的地方。就像处州的赋税,旧定额是一万三千石,等到战争兴起增加到十倍,御史中丞章溢上言。圣祖说:“我让处州百姓劳苦很久了,就按旧额征收。”尚书周忱治理江南,也奏请减少官田定额八十余万石,宣宗皇帝批准了。所以天下的赋税根据时势增减,像这样的例子很多。然而最终不敢减少上缴朝廷的数额,我的百姓得以生养至今一百七十年,实在不知道皇上的恩力对我有什么呢。
右边是衍田赋的制度
师贞丈人吉无咎
朱熹说:“师,指军队。下卦坎上卦坤,坎代表险,坤代表顺。坎是水,坤是地。古代把军队寓于农民之中,把极大的危险潜伏在最大的顺从中,把不可测度的力量藏在极度的静止之中。又只有九二这一爻,一个阳爻居下卦之中,是将军的象征;上下五个阴爻顺从它,是军队的象征。九二以刚强居下而掌权,六五以柔顺居上而委任它,是君主任命将领出兵的象征。所以这个卦的名字叫‘师’。丈人,是对长老的称呼。用兵的道理,利于得正而任用老成持重的人,这样才能吉祥而没有灾祸。告诫占卜的人一定要这样。”
六月,诗中说:“六月奔波不停,兵车已经出动。四匹公马强壮有力,装载着军服。玁狁势力强盛,我们因此紧急。君王出征,是为了匡正王国。”
朱熹说:“成王、康王去世后,周朝逐渐衰微,八代传到厉王胡暴虐无道,周人驱逐他,他出逃住在彘地。玁狁内侵,逼近京城。厉王死后,儿子宣王靖即位,命令尹吉甫率领军队讨伐玁狁,有功而回。诗人作歌,来叙述这件事。就像《司马法》所说:‘冬夏不兴兵,现在六月出兵,是因为玁狁非常强盛,事情危急,所以不得已君王命令出征,以匡正王国。’”
臣良胜说:军队,是圣人非常看重的。所以出兵用丧礼,命令下达那天,三军流泪哭泣,无非是以哀敬为本。宣王是振兴衰败、拨乱反正的君主,六月出兵,难道是他愿意的吗?当玁狁内侵,宗庙社稷安危所系,疆域的大变,百姓的大患,不能有一刻自安,所以宁愿冒着“出兵”的禁忌而不忌讳。礼制称“穿着丧服就投入战争”,伯禽有“为了国家大事”的说法。家门内的寇贼,虽然视为防备,但金戈铁马之事没有回避的。李晋王去世,梁兵压境,而庄宗有夹寨之师;周太祖去世,契丹入侵,而世宗决意高平之战。君子说:“君主行动是为了显扬亲恩,臣子行动是为了爱护君主。”何况宣王的军队,关乎宗庙社稷安危,又怎么以时间月份的限制为限呢?然而说“以匡正王国”,如果不匡正王国,那么古制本来有不可违背的,这也是诗人的微言大义。
《周官》中司马掌管国家政事,统领六军,平定邦国。
蔡沉说:“夏官卿主管军事,掌管国家征伐,统御六军,平治邦国。平,是指强者不能欺凌弱者,人多者不能暴虐人少者,而人人都能得到公平。军政没有比马更急迫的,所以用司马命名官职。何尝不是政事,唯独军事称为政事?因为用来征伐而纠正那些不正的,这是王政中最大的。”
臣良胜说:“玩味《易经》的占卜,就知道用兵的常道;考察《诗经》的典故,就知道用兵的变通;遵守《周官》的职责,就知道兵务的重要而不可轻视。”
《周礼》《司马法》说:十井为通,通为匹。三十家出一匹马,一个士兵,步兵
二人。通十为成,成百井,三百家,革车一乗,士十人,徒二十人。天子畿方千里,提封百万井,定出赋六十四万井,戎马四万匹,故称万乗之主。春振旅以搜,夏茇舍以苖,秋治兵以狝,冬大阅以狩,讲武事焉。
译二人。通十为成,成百井,三百家,革车一乘,士十人,徒二十人。天子畿方千里,提封百万井,定出赋六十四万井,戎马四万匹,故称万乘之主。春振旅以搜,夏茇舍以苗,秋治兵以狝,冬大阅以狩,讲武事焉。
二人。十家为一通,十通为一成,一成包含百井,即三百户人家,配备战车一辆,甲士十人,步卒二十人。天子王畿方圆千里,总土地面积为一百万井,实际征收赋税的为六十四万井,战马四万匹,所以称为万乘之主。春天整顿军队以进行搜猎,夏天驻军野外以进行苗猎,秋天整治兵器以进行狝猎,冬天大规模检阅军队以进行狩猎,借此演练军事。
齐桓公用管仲作内政而寓军令。五家为轨,轨为之长;十轨为里,里有司;四里为连,连为之长;十连为郷,郷有良人,以为军令。是故五家为轨,故五人为五轨长,率之;十轨为里,故五十人为小戎,里有司帅之;四里为连,故二百人为卒,连长帅之;十连为郷,故二千人为旅,郷良人帅之;五郷一帅,故万人为一军,五郷之帅帅之。成公元年三月,作丘甲。
胡安国曰:「作丘甲,益兵也。古者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甸地方八里,旁加一里为成。所取于民者,出长毂一乗。此司马法一成之赋也。为齐难,作丘甲,益兵偹敌,重困农民,非为国之道。其曰『作者』,不宜作也。」唐太宗问李靖:「楚广与周制何如?」靖曰:「周制一乗步卒七十二人,甲士三人,以二十五人为一甲,凡三甲共七十五人。然则一丘所出十有八人,积四丘而具一乗尔。今作丘甲者,即丘出一甲,是一甸之中共百人为兵矣。」
汪克寛曰:「兵制之变,始壊于齐之内政,而家一人焉;继壊于晋之州兵,而家五人焉。长勺之战,桓公自谓带甲十万,车五千乗。楚防啓疆,有晋十家九县,长毂九百,其余四十余,守四千。叔向亦谓寡君有甲车四千乗,则兵制之増益于古可知矣。厥后,楚之乗广,魏之武士,秦之戍卒,穷兵极诈,以快贪残,而孙、吴、商、白之徒,皆身诛戮于前,而国灭亡于后。然兵农既分,更歴千载,虽有明君贤臣,不能复古,亦可叹哉!春秋作『丘甲』之书,垂戒深矣。」
汉髙祖踵秦置材官于▯国。京师有南北军,南军为宫城兵,卫尉主之;北军为京城兵,中尉主之。南北二军不出民兵,散在郡国,有事以羽檄召之,以偹军旅。有轻车、骑士、材官、楼船之别:平地用车骑,山陵用材官,水泉用楼船。以秋后讲肄,课试之。
文帝躬戎服,亲御鞍马,从六郡良家材官之士,骑射上林,讲习战阵,聚天下精兵于坝上、棘门、细栁
武帝平百粤,内増中垒、屯骑、步兵、越骑、长水、胡骑、射声、虎贲八校。外有楼船,皆嵗时讲肄。
光武以幽兾并兵定天下,始于黎阳立营,领兵骑常千人,以谒者监之,号黎阳兵。而京师南北军如故。
唐髙祖置府兵,其制始于西魏、后周,而备于隋,为十二卫,帝因之,置骠骑、车骑两将军领之,析闗中为十二道,皆制府兵以▯。后改道为军,其法一寓于农,每军置将副各一人,以督耕战,以车骑府统之。及天下既定,废十二道,改骠骑为统军,车骑为别将。
唐太宗更号统军为折冲都尉,别将为果毅都尉。诸府总曰折冲府。兵天下十道置府六百二十四,而闗内二百六十有一,皆以▯诸卫。凡府三等:兵千二百为上,千人为中,八百人为下。府置折冲都尉一人,左右果毅都尉各一人,长吏、兵曹、别将各一人,校尉六人。士以三百人为团,团有校尉;五十人为队,队有正;十人为火,火有长。每人甲兵装粮皆自备,并其介胄、戎具藏于库。有所征行,则视其人而出给之。
唐▯宗时,宰相张説请一切募士宿卫,号曰彍骑,分▯十二卫,总十二万人,为六畨
唐兵志》曰:夫置兵,所以止乱;及其弊也,适以为乱。又其甚也,至困天下以养乱,而遂至于亡焉。盖唐有天下三百年,而兵之大势三变。其始盛时,有府兵。府兵后废,而为彍骑。彍骑又废,而方镇之兵盛矣。及其末也,强臣悍将,兵布天下,而天子亦自置兵于京师,曰禁军。其后天子弱,方镇强,而唐遂以亡矣。
范祖禹曰:「唐制诸卫府兵,有为兵之利,而无养兵之害。田不井,而兵犹藏于民。后世最近古而便于国者也。开元之时,其法寝隳,非其法不善,盖人之失也。张説不究其所以,而轻变之。兵农既分,其后卒不能复古,则説之为也夫。三代之法,出于圣人,及其末流,亦未尝无弊。救之者,举其偏以补其▯而已。若并其法废之,而以私意为一切茍简之制,则先王之法,其存者几何?天下之务,常患于议臣之好改旧章,此所
译齐桓公任用管仲,在国内政令中寓含军事编制。五家为一轨,设轨长;十轨为一里,设里有司;四里为一连,设连长;十连为一乡,设乡良人,以此作为军事编制。因此,五家为一轨,所以五人组成伍,由轨长率领;十轨为一里,所以五十人组成小戎,由里有司率领;四里为一连,所以二百人组成卒,由连长率领;十连为一乡,所以二千人组成旅,由乡良人率领;五乡设一帅,所以一万人组成一军,由五乡的帅率领。成公元年三月,实行丘甲制度。
胡安国说:“实行丘甲,是增加兵力。古代九夫为一井,四井为一邑,四邑为一丘,四丘为一甸。甸方圆八里,四周各加一里为成。从百姓那里征收的,是出一辆长毂战车。这是《司马法》中关于‘成’的赋税规定。因为齐国面临困难,实行丘甲,增加兵力以备战,加重了农民的负担,这不是治国之道。史书用‘作’字,是不应该实行这种制度。”唐太宗问李靖:“楚国的‘广’与周代的制度相比如何?”李靖说:“周代制度,一辆战车配步卒七十二人,甲士三人,以二十五人为一甲,共三甲总计七十五人。那么一个丘所出的是十八人,累积四个丘才凑够一辆战车的兵力。现在实行丘甲,即每个丘出一甲,这样一个甸中总共有一百人当兵了。”
汪克宽说:“兵制的变革,开始败坏于齐国的内政,每家出一人;接着败坏于晋国的州兵,每家出五人。长勺之战,桓公自称带甲十万,战车五千辆。楚国防启疆,有晋国十家九县,长毂九百辆,其余四十多县,守兵四千。叔向也说寡君有甲车四千辆,那么兵制较古代有所增加就可知了。此后,楚国的乘广,魏国的武士,秦国的戍卒,穷兵黩武,极尽欺诈,以逞贪残之欲,而孙武、吴起、商鞅、白起等人,都在生前被诛杀,死后国家灭亡。然而兵农既已分离,历经千年,虽有明君贤臣,也不能恢复古制,也可叹啊!《春秋》记载‘丘甲’之事,垂示的警戒很深啊。”
汉高祖沿袭秦制,在各郡国设置材官。京师有南北军,南军是宫城卫兵,由卫尉统领;北军是京城卫兵,由中尉统领。南北二军不征调民兵,民兵散在郡国,有事时用羽檄征召,以备战事。有轻车、骑士、材官、楼船的区别:平地用车骑,山陵用材官,水泉用楼船。在秋后讲习演练,考核测试。
文帝身穿戎服,亲自驾驭鞍马,率领六郡良家材官之士,在上林苑骑射,讲习战阵,将天下精兵聚集在霸上、棘门、细柳。
武帝平定百越,在内增设中垒、屯骑、步兵、越骑、长水、胡骑、射声、虎贲八校尉。在外有楼船,都按时节讲习演练。
光武帝凭借幽州、冀州、并州的兵力平定天下,开始在黎阳设立军营,统领兵骑常有一千人,由谒者监管,号称黎阳兵。而京师南北军依旧。
唐高祖设置府兵,其制度始于西魏、后周,而在隋朝完备,分为十二卫,高祖沿袭此制,设置骠骑、车骑两将军统领,将关中分为十二道,都设置府兵以充实。后来改道为军,其法度全部寓于农业,每军设将、副各一人,以督促耕战,由车骑府统领。等到天下平定,废除十二道,改骠骑为统军,车骑为别将。
唐太宗改称统军为折冲都尉,别将为果毅都尉。各府总称为折冲府。天下十道设置府兵六百二十四府,其中关内道有二百六十一府,都隶属于各卫。凡府分三等:兵员一千二百人为上等,一千人为中等,八百人为下等。每府设折冲都尉一人,左右果毅都尉各一人,长吏、兵曹、别将各一人,校尉六人。士兵以三百人为一团,团设校尉;五十人为一队,队设正;十人为一火,火设长。每人甲兵装粮都自备,连同其铠甲、兵器收藏在库中。有所征发行动,则根据人数发放。
唐玄宗时,宰相张说请求全部招募士兵宿卫,号称彍骑,分属十二卫,总共十二万人,分为六番。
《唐兵志》说:设置军队,是为了制止动乱;等到其弊端出现,反而成为动乱的原因。更严重的,甚至耗尽天下资源来供养动乱,最终导致灭亡。大概唐朝拥有天下三百年,而兵制的大势经历了三次变化。其初兴盛时,有府兵。府兵后来废除,改为彍骑。彍骑又废除,藩镇之兵兴盛了。到了末期,强臣悍将,军队遍布天下,而天子也在京师自置军队,称为禁军。此后天子衰弱,藩镇强大,唐朝于是灭亡了。
范祖禹说:“唐朝制度中各卫府兵,有当兵的好处,而没有养兵的害处。田地不实行井田制,而兵卒仍寓藏于民间。后世最接近古制而利于国家的,莫过于此。开元年间,其法度逐渐败坏,不是法度不好,而是人的失误。张说不探究其中的原因,而轻易变革。兵农既已分离,其后终究不能恢复古制,这是张说造成的啊。三代的法度,出自圣人,等到其末流,也未尝没有弊端。补救的方法,是举其偏颇以补其不足罢了。如果连同其法度废除,而以私意为一切苟且简略的制度,那么先王的法度,还能保存多少?天下事务,常担心议臣喜好更改旧章,这就是……”
以多乱也。」
吕祖谦曰:太宗既分天下为十道,以军镇城戍之兵为十二道,而置使处之,总之以都督者,此其为方镇已成之兆,特待时而张尔。以天下之极边为天下之重镇而抚之,以都督其品秩与十六卫将军同,乃在六尚书之上,而与左右仆射为一流。所谓“五大不在边”者,果若是乎?天寳之际,沿边置十节度经畧使,凡镇兵四十九万,马八万余匹,而安禄山遂以范阳反。当是时,府兵之法已再壊矣。其初壊也,张説募兵补之,谓之彍骑;又其壊也,折冲诸府无兵可交,李林甫遂停上下鱼书,但有兵额存尔。而六军宿卫皆市人,不复受甲更。此二壊扫地无余,于是外兵盛强,其反者以镇兵,讨平之者亦以镇兵,而居重御轻之意不复存矣。今谓唐兵三变之説者曰:府兵变而为彍骑,则可谓,彍骑变而为藩镇,特未之考尔。
译这是以多乱罢了。”
吕祖谦说:唐太宗既然将天下划分为十道,又把军镇城戍的军队编为十二道,并设置使臣驻守,由都督统领,这已经是方镇形成的征兆,只是等待时机而扩张罢了。将天下的极边地区作为天下的重镇来安抚,都督的品秩与十六卫将军相同,却在六尚书之上,与左右仆射属于同一等级。所谓“五大不在边”的说法,果真如此吗?
天宝年间,沿边设置十个节度经略使,各镇兵力共四十九万,马匹八万余匹,于是安禄山便以范阳起兵反叛。当时,府兵制度已经两次遭到破坏。第一次破坏时,张说招募士兵补充,称为彍骑;第二次破坏时,折冲诸府没有士兵可以交接,李林甫于是停止上下鱼书的调发,只保留兵额而已。而六军宿卫都是市井之人,不再接受甲仗更替。这两次破坏使得府兵制度荡然无存,于是外兵强盛,造反的是镇兵,讨伐平定的也是镇兵,而居重御轻的意图不再存在了。
现在那些说唐代兵制有三变的人说:府兵变为彍骑,可以说是这样;彍骑变为藩镇,只是没有考证罢了。
苏轼曰:「唐太宗既平天下,分四方之地,尽以沿边为节度使,而范阳、朔方之兵皆▯甲十万,上足以制边鄙之难,下足以偹匹夫之乱,内足以禁大臣之变,而将帅之臣常不至于叛者,内有重兵之势以预制之也。贞观之际,天下之兵八百余府,而在闗中者五百,举天下之众而后能当闗中之半,然而朝廷之臣亦不能至于乗隙伺衅以邀大利,外有节度之权以破其心也。故外之节度有周之诸侯,外重之势而易置从命,得以择其贤不肖之才,是以人君无征伐之劳,而天下无世臣暴虐之患。内之府兵有秦之闗中,内重之势而左右谨▯,莫敢为不义之行,是以上无逼夺之虞,下无诛絶之祸。盖周之诸侯内无府兵之威,故防于逆乱而不能以自止;秦之闗中外无节度之援,故胁于大臣而不能以自立。有周秦之利而无周秦之害,形格势禁,内之不敢为变,而外之不敢为乱,未有如唐制之得者也。天寳之际,府兵四出,而徳宗之世禁兵皆戍赵魏,是以禄山、朱泚得至于京师。由此观之,唐之衰,其弊在于外重,而外重之弊起于府兵之在外,非制之失,乃后世之不用也。」
肃宗以内侍鱼朝恩领神策军,悉以其半归禁中,然尚未得与北军齿。至是,鱼朝恩以神策军从上屯苑中,其势寝盛,分为左右厢,居北军之右。朝恩既典禁兵,宠任无比,势倾朝野。上令元载为方畧,擒而缢杀之。
胡寅曰:“古今皆谓宦官难去者,以其掌兵也。是则然矣,而或不然。辅国、元振、朝恩相继掌兵,气势隆重,然代宗去之,而无肘腋反噬之变。是知宦官非难去,顾人主之喜怒何如耳。其至于无可奈何者,以人主无意于可为之时,及不可为然后为之故也。”
宋太祖监五代方镇之▯,聚劲兵于京师,定军制,纪律详尽。其军制,亲卫、殿禁之名,其营立龙虎、日月之号,分领于殿前、侍卫二司。寻诏二司拣其骁勇者升为上军,瘦弱者退为剰贠,令诸路选所部兵送至阙下以补其缺。后复简强壮者为之兵様,散降诸道,令依様招收,长吏部送诣阙,分▯诸军。帝御讲武殿,亲临试之。其法刻木为箭镞,褁以氊▯,命引强者两两相射。又以木挺为马挝,施韦鞘,俾驰骑相击,皆取其不避者,分等级以迁▯之。又出内库钱募诸军子弟数千人,凿大池于京城之南,引蔡水注之,造楼船,选精卒,号水虎防,习战池中。又诏诸道选材力、技艺过人者收▯禁军,以备宿卫,厚其粮赐,常躬自较阅,训练皆以一当百。
太宗亲阅诸军,叅考劳绩,升诎之曰:“兵虽众,茍不简阅,与无兵同。先帝训练之方,咸尽其要。朕因讲习,渐至精鋭。倘统帅得人,何敌不克?”又幸金明池观习水战,曰:“示不敢忘战尔。”
臣良胜曰:汉武帝时,征越嶲,欲通身毒国,而为昆明所蔽。昆明有滇池,方三百里,故武帝凿池象之,以习水战,期必取之也。太祖之凿金明池以习战者,为取江南,犹武帝意也。太宗相承,以为习练之常。其后真宗复选江淮水军习之,而淮南诸州亦选教习,欲何为哉?是乃为南渡之兆尔。
神宗以唐李靖兵法无全书而见之《通典》,命王震解释,又令内侍李宪以马步教习之。谓宪曰:「黄帝制八阵,武侯造图,桓温以为常山蛇势,盖即九军阵法。韩擒虎以授靖,时知者多,故作六花陈。八陈即九军九军方陈也,六花陈即七军七军圆陈也。陈以圆为体,方陈者内圆外方,圆陈者内外俱圆。六军者,左右虞候各一军,为二虞候;左右厢各二军,为四厢军,与中军为七军。八陈者,加前后二军,共为九军。朕采古酌今,营陈同一法,止曰营,行曰陈。营为正,陈为竒也。」
臣良胜曰:神宗垂情兵事,亦已久矣。思欲试而用之,故王韶上平虏策,即以为竒谋。而安石揣知其意,青苖、保甲,无非假足食足兵,以为熈河之役之费也。故韩琦曰:「始为陛下谋者,必曰祖宗以来因循茍且,治国之本当先富强,则可以拓土宇,収复唐之故疆。」可谓得其心矣。然当时文武重望,不乏其人,而制法典兵
译苏轼说:“唐太宗平定天下后,划分四方土地,全部把沿边地区设为节度使,而范阳、朔方的军队都拥有精兵十万,对上足以抵御边境的危难,对下足以防备平民的叛乱,对内足以制止大臣的变乱,而将帅大臣常常不至于叛变,是因为内部有重兵之势预先制约他们。贞观年间,天下的军队有八百多府,而在关中的有五百府,动员天下的军队才能抵挡关中军队的一半,然而朝廷的大臣也不能趁机寻找空隙以谋取大利,是因为外部有节度使的权力来打消他们的念头。所以外部的节度使像周朝的诸侯,外部权重但容易调遣服从,能够选择贤能或不贤能的人才,因此君主没有征伐的辛劳,天下没有世袭大臣暴虐的祸患。内部的府兵像秦朝的关中,内部权重而左右谨慎,没有人敢做不义的行为,所以上面没有逼迫夺取的忧患,下面没有诛杀灭绝的灾祸。具备周朝和秦朝的好处而没有周朝和秦朝的坏处,形势相互制约,内部不敢作乱,外部不敢叛乱,没有比唐朝制度更得当的了。天宝年间,府兵四处出动,而德宗时期禁军都驻守赵、魏,因此安禄山、朱泚得以到达京城。由此看来,唐朝的衰败,弊端在于外部权重,而外部权重的弊端起于府兵驻扎在外,这不是制度的失误,而是后世不加以运用。”
肃宗让内侍鱼朝恩统领神策军,把其中一半全部归入禁中,然而神策军还不能与北军并列。到这时,鱼朝恩率领神策军跟随皇帝驻扎在苑中,其势力逐渐强盛,分为左、右两厢,位居北军之上。鱼朝恩既然掌管禁军,受宠信任用无比,权势倾覆朝野。皇帝让元载策划方略,擒获并勒死了他。
胡寅说:“古今都认为宦官难以去除,是因为他们掌握兵权。这确实如此,但有时也不尽然。李辅国、元振、鱼朝恩相继掌兵,气势隆重,然而代宗去除了他们,却没有发生肘腋反噬的变乱。由此可知宦官并非难以去除,只看君主的喜怒如何罢了。那些到了无可奈何地步的,是因为君主在可以有所作为的时候没有意图,等到不可为的时候才去做的缘故。”
宋太祖鉴于五代方镇割据的弊端,把精锐部队聚集在京城,确定军制,纪律详尽。他的军制,亲卫、殿禁的名称,营寨设立龙虎、日月的称号,分别由殿前、侍卫两司统领。不久下诏两司挑选勇猛者升为上军,瘦弱者退为冗员,命令各路选拔所部士兵送到京城以补充空缺。后来又挑选强壮者作为兵样,分发到各道,命令依照样式招收,长官部送来到京城,分配到各军。皇帝亲临讲武殿,亲自测试他们。方法是用木头制作箭镞,包裹上毡子,命令强壮的人两两相互射击。又用木棍制作马挝,加上皮鞘,让骑马的人相互击打,都选取那些不躲避的人,分等级提升他们的职位。又拿出内库的钱招募各军子弟数千人,在京城南面凿开大池,引蔡水注入,建造楼船,选拔精兵,号称水虎军,在池中练习战斗。又下诏各道选拔材力、技艺过人者收入禁军,以备宿卫,厚待他们的粮饷赏赐,经常亲自检阅,训练都达到以一当百的程度。
太宗亲自检阅各军,参考劳绩,升降官员说:“军队虽然众多,如果不加检阅,与没有军队相同。先帝训练的方略,都尽其要领。我因讲习,逐渐达到精锐。如果统帅得人,什么敌人不能攻克?”又驾临金明池观看水战演习,说:“这是表示不敢忘记战争罢了。”
臣良胜说:汉武帝时,征讨越嶲,想要打通身毒国,却被昆明所阻挡。昆明有滇池,方圆三百里,所以汉武帝凿池模仿它,用来练习水战,期望必定能攻取它。太祖凿金明池来练习战斗,是为了攻取江南,这与武帝的意图相同。太宗相继承接,把它作为练习训练的常规。其后真宗又选拔江淮水军练习,而淮南各州也选拔教习,想要做什么呢?这乃是南渡的征兆罢了。
神宗因为唐朝李靖的兵法没有全书而见于《通典》,命令王震解释,又让内侍李宪用马步教习。对李宪说:“黄帝制定八阵,诸葛亮造图,桓温认为是常山蛇势,大概就是九军阵法。韩擒虎传授给李靖,当时知道的人多,所以作六花阵。八阵就是九军九军方阵,六花阵就是七军七军圆阵。阵以圆为体,方阵是内圆外方,圆阵是内外都圆。六军是,左右虞候各一军,为二虞候;左右厢各二军,为四厢军,与中军为七军。八阵是,加上前后二军,共为九军。我采纳古代斟酌当今,营阵同一法则,驻扎叫营,行进叫阵。营为正,阵为奇。”
臣良胜说:神宗关注军事,也已经很久了。想着尝试并运用它,所以王韶上平虏策,就认为是奇谋。而王安石揣知其意图,青苗法、保甲法,无非是借助足食足兵,作为熙河战役的费用。所以韩琦说:“起初为陛下谋划的人,一定说祖宗以来因循苟且,治国的根本应当先富强,这样就可以开拓疆土,收复唐朝的故疆。”可以说深得他的心意了。然而当时文武重望,不乏其人,而制定法规统领军队
,一付之内侍李宪,此其不足以有为,即是可占。至契丹使至,剖地畀之,而不知有所制驭,则平时坐谈兵陈,何为也哉!
译其中一份交给内侍李宪,这足以说明他无足轻重、不成气候,由此便可预见其结局。等到契丹使者到来,割让土地给他们,却不知道如何控制驾驭,那么平时坐着谈论军事阵法,又是为了什么呢!
圣祖经理淮甸,亲阅将士,命镇抚居明率军士分队习战,胜者赏银十两,其伤而不退者亦勇敢士,赏银有差,且徧给酒馔劳之,仍赐伤者医药。因谕之曰:「刃不素持,必致血指;舟不素操,必致倾溺;弓马不素习,而欲攻战,未有不败者。吾故择尔等练之,今尔等勇徤若此,临敌何忧不克?爵赏富贵,惟有功者得之。」顾谓起居注詹同等曰:「兵不贵多,而贵精,多而不精,徒累行陈。近闻军中募兵多冗滥者,吾特为戒之,兾得精鋭,庶几有用也。」臣良胜曰:「立法彷古也,而议法有不必泥于古者也;守法从古也,而行法有不必泥于古者也。古以井田具赋,农夫为兵,时有车战之法也。约日交绥曲直胜负,兵用而不用将,战而不战,以农为兵而可也。自荀吴败狄,毁车崇卒,乗为参伍,后世变诈相尚,若复籍农以兵,是驱犬羊以填饥虎之喙也。古无重镇,置大帅不在边,时有封建之制也。秦当西戎,晋当北,燕赵当东夷,吴楚当南粤,周室居中,无重镇而可也。自秦罢侯置守,无所専统,疆▯之患,王室当之,若无専使,是土崩而瓦裂之也。古者兵无用养,器具自偹。至张説募兵宿卫,而唐始困民以养兵,京师旬日募十三万,而镇兵四十九万,开元之前,嵗供衣粮费不过二十万,天寳以后,嵗用衣千二十万匹,粮百九十万斛,公私劳费已不克堪。至宋苏轼又曰:「自唐以来,民不知兵,兵不知农,农出糓帛以养兵,兵出性命以卫农,天下便之,虽圣人复起,不能易也。」酌之古今,参之论议,则兵戎之制,固有权度于胷中,如圣朝之制,参伍错综,皆择善而从之者也。若京营禁兵,▯十二万,即宋集劲兵于京师之制也,而别有亲军宿卫捕卒班操,又汉南北军之制也。蓟州保宣定府三镇连十万众,并实畿甸,呼吸可应,即秦闗中重内之制也。辽东镇兵七万有畸,以制东徼大同延绥、宁夏、甘肃四镇聨络一十八万以御西北,五镇分▯,仅足以当京营、畿甸之数。虽建帅府,而兼以文吏统之,即唐藩镇之兵,而非藩镇之帅也。南郡、中都留守▯卫兵八万有畸,山东入卫京班余三千三百有畸,山西一万九千五百有畸,陜西二万三千九百有畸,河南入卫京班余一万五千九百有畸,浙江三万九千九百有畸,江西一万二千七百有畸,湖广七万一千六百有畸,四川九千六百有畸,福建四万八千二百有畸,广东三万九千四百有畸,广西一万二百有畸,云南八万一千四百有畸,贵州三万二千九百有畸。卒▯卫所,即唐府兵之制,而都司所掌,犹折冲府之遗也。宣调应时,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万无尾大不掉之患。所养之费,皆出于民,而边镇之储,又兼之以盐▯飞挽,则亦不専于民也。北卫之有班操,南卫之有漕卒,习劳居守,水陆应援,率有长虑深识行乎其间,叅之既徃,殆无遗虑矣。祖宗贻谋,真万世之长策也。法久而弊,虽三代亦所不免,要之用法之弊,非立法之弊也。凡今言▯者,必曰京军不可用,边军不可缺,二者而已。盖以京军习于晏安,掌于贵将,一旦驱以从事,更须边卒防持,万有成功,攘夺称首。边伍时发清勾,多是南方孱弱,不耐寒劳,寻复逃散,屡补屡逃,逓年幇解,诚为无益于军,有损于民者也。然而法不能以尽废,伍不可以长虚。若在边用曹玮以废地募军之法,则舍余军余补其正伍,全粮全赏,足以养生余力,余地可致殷盛,人或乐从,原额可足。其骁腾惯战,视新补罢卒一人而当十矣,何患边卒之多缺乎?京营之将,必选久厯战阵之人,或用种师道银的教射之法,处以优任,免其轻罚,日久人慕,技业専精。宋初禁军一以当百,何今日京军独不可用乎?二弊之除,正烦方尺之令尔。但臣尝闻范祖禹曰:天下之患,每生议臣之好乱旧章,是则又有可忧者。
御史中丞章溢子存道部郷兵万五千人,从李文忠入闽。闽平,诏存道以兵从海道北征。溢持不可,曰:“乡兵农人尔,许以事平归农,今复调之,是爽信也。”继论曰:“兵
译圣祖治理淮甸地区,亲自检阅将士,命令镇抚居明率领军士分队练习作战,获胜者赏银十两,那些受伤却仍不退缩的也是勇敢之士,按等级赏赐银两,并且普遍供给酒食慰劳他们,仍然赐给受伤者医药。于是告诫他们说:“兵器不平时拿着,必定导致手指流血;船只不平时驾驶,必定导致翻船溺水;弓箭马匹不平时练习,却想要攻战,没有不失败的。所以我特意挑选你们来训练,现在你们如此勇猛健壮,临敌还有什么担忧不能取胜的呢?爵位赏赐富贵,只有有功的人才能得到。”圣祖回头对起居注官詹同等说:“军队不贵在人多,而贵在精锐,人多而不精锐,只会拖累行军布阵。近来听说军中招募的士兵多有冗杂滥竽充数的人,我特意以此告诫他们,希望得到精锐部队,或许才有些用处。”臣良胜说:“立法效法古代,但议论法律有不不必拘泥于古代的地方;守法遵循古代,但执行法律有不不必拘泥于古代的地方。古代用井田制征收赋税,农夫作为士兵,当时有车战的方法。约定日期交战,曲直胜负分明,用兵而不用将领,作战而不真正拼杀,以农夫为士兵是可以的。自从荀吴打败狄人,毁坏战车推崇步兵,乘坐的战车变为参伍编制,后世欺诈互相崇尚,如果再把农夫当作士兵,这是驱赶犬羊去填饱饥饿老虎的嘴。古代没有重镇,设置大帅不在边境,当时有封建的制度。秦国面对西戎,晋国面对北方,燕赵面对东夷,吴楚面对南粤,周王室居中,没有重镇是可以的。自从秦国废除诸侯设置郡守,没有专门统辖,疆域的祸患,王室承担,如果没有专门使者,这是土崩瓦裂的局面。古代士兵没有供养,器具自己准备。到了张说招募士兵宿卫,唐朝才开始困害百姓来供养士兵,京城十天招募十三万人,而镇兵四十九万人,开元之前,每年供应衣粮费用不过二十万,天宝以后,每年用衣一千二十万匹,粮一百九十万斛,公私劳费已经不堪承受。到了宋朝苏轼又说:“自从唐朝以来,百姓不知道当兵,士兵不知道务农,农夫拿出粮食布帛来供养士兵,士兵拿出性命来保卫农夫,天下认为便利,即使圣人再兴起,也不能改变。”斟酌古今,参考议论,那么兵戎的制度,固然有权衡于胸中,如圣朝的制度,参伍错综,都是选择好的而跟随的。如果京营禁兵十二万,就是宋朝集结劲兵于京师的制度,而另有亲军宿卫捕卒班操,又是汉朝南北军的制度。蓟州、保定、宣府、定州三镇连接十万众,并充实京畿地区,呼吸可应,就是秦国关中重内的制度。辽东镇兵七万多,以控制东边,大同、延绥、宁夏、甘肃四镇联络十八万以抵御西北,五镇分守,仅足以抵挡京营、京畿的数目。虽然建立帅府,而兼用文吏统辖,就是唐朝藩镇的兵,而不是藩镇的帅。南郡、中都留守卫兵八万多,山东入卫京班余三千三百多,山西一万九千五百多,陕西二万三千九百多,河南入卫京班余一万五千九百多,浙江三万九千九百多,江西一万二千七百多,湖广七万一千六百多,四川九千六百多,福建四万八千二百多,广东三万九千四百多,广西一万二百多,云南八万一千四百多,贵州三万二千九百多。卒卫所,就是唐朝府兵的制度,而都司所掌,还是折冲府的遗制。宣调应时,如身体指挥手臂,手臂指挥手指,万无尾大不掉的祸患。所供养的费用,都出自百姓,而边镇的储备,又兼以盐引飞挽,那么也不专门出自百姓。北卫有班操,南卫有漕卒,习劳居守,水陆应援,率有长虑深识行乎其间,参考既往,几乎没有遗漏的顾虑了。祖宗的遗谋,真是万世的长策。法律长久就有弊端,即使是三代也不能避免,总之用法的弊端,不是立法的弊端。凡是现在议论的人,必定说京军不可用,边军不可缺,只有这两点。大概因为京军习惯于安逸,掌管于贵将,一旦驱使他们从事,更须边卒防持,万有成功,攘夺称首。边伍时常发清勾,多是南方孱弱,不耐寒劳,随即逃散,屡补屡逃,逐年帮解,确实对军队无益,对百姓有损。然而法律不能全部废除,伍不可以长久空虚。如果在边沿用曹玮以废地募军的办法,那么舍弃余军余补其正伍,全粮全赏,足以养生余力,余地可致殷盛,人或许乐意跟随,原额可足。其骁腾惯战,视新补罢卒一人而当十,何患边卒之多缺乎?京营的将领,必定选择久历战阵的人,或用种师道银的教射之法,处以优任,免其轻罚,日久人慕,技业专精。宋朝初年禁军一以当百,何今日京军独不可用乎?二弊之除,正烦方尺之令尔。但臣曾听范祖禹说:天下的祸患,每生议臣之好乱旧章,是则又有可忧者。
御史中丞章溢之子存道率领乡兵一万五千人,跟随李文忠进入福建。福建平定,诏令存道率兵从海路北征。章溢坚持认为不可,说:“乡兵是农夫,许诺事情平定后归农,现在又调动他们,这是失信。”接着议论说:“兵
已入闽者,俾还乡里。昔尝叛之民,宜籍为军,使北征,一举而恩威着矣。”上喜曰:“孰谓儒者果迂阔哉?非先生为朕一行,无能成此事者。”
译已经进入福建的人,让他们返回家乡。过去曾经背叛朝廷的百姓,应当登记为军籍,派他们向北征讨,这样一举就能彰显恩德与威严了。”皇上高兴地说:“谁说读书人果然迂腐不切实际呢?如果不是先生为我走这一趟,没有人能完成这件事。”
永乐十八年,将西征亲藩,奏江西所垜集民兵可徴,出奏,示学士杨荣。对曰:「陛下已命罢之,今复徴,非信。」遂寝。
臣良胜曰:「孔子有云:『足食,足兵,民信之矣。』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信之重于兵也,审矣。国初君臣当戎马急遽中,而论议施罢,必主于信,真得孔子之心也。」
洪武四年春正月,圣祖谓中书省臣曰:「今日天寒,有甚于冬。京师尚尔,况北边荒漠之地,氷厚雪深,吾守边将士甚艰苦。中书其以府库所储布帛制緜袄,运赴蔚朔、宁夏等处,以给将士。」省臣对曰:「守边将士衣袄,嵗有常供,无庸再运。」圣祖曰:「将士虽有常供,朕固知之,特以今天寒异于常时,故命加给。尔古人一夫不获,引咎在躬,况守边将士,尤朕所深念者,其给之勿缓。」
臣良胜曰:天下之兵一也,圣祖独优厚于守边者,盖有深意存也。自封建制废,而天下之祸每起于外。自汉以后,募民徙塞,至于遣戍,虽宰相子弟亦必应行。唐时衣袄皆自宫中制之,人君虽深居九重之中,而忧念及万里之外,此边士所以防死也。我朝边士皆有定籍,无更畨之扰,有衣粮之厚,而圣祖推念,又复加赐若是。昔楚庄巡抚三军,有如挟纩,矧兹实赏,其感激效死,当何如哉!
文皇谓忠诚伯茹瑺、兵部尚书刘防曰:「太祖髙皇帝尝戒▯诸将校曰:『军士家属既众,月粮有限,衣食不足,不免饥寒。加以尔等无恻隐之心,侵渔私役,徃徃逃亡,缺伍。故当时私役者,一日追工钱一贯,仍论其罪。』今切虑内外将校不能抚恤军士,比昔有加,所以逃亡者众。自今计其逃亡之数以论罚:如百户有逃一人者,减其俸之半;十人者,全不给,降充总旗;四十人,降充小旗;五十人,发充军。其千户逃军十倍于百户,指挥逃军五倍于千戸者,减俸逓降,一如百戸之例。」
臣良胜曰:方今负经世之畧者,必曰军伍日寡,法不能以追补,军官日滥,势不能以裁革,故清查条例日以繁多,责数勾解,重贻民累。一言裁损,怨议沸腾。宣庙尝谕兵部尚书张本曰:「近年有诉妄解充军,乃有司之过。彼意谓朝廷所重在军,不知民乃国家根本,则清补之▯在昔巳然,不知今日又何如也?」英庙时,军官俸一季支银一十四万余两。大学士李贤言曰:「军官有増无减,如人有生不死,无处着矣。自古军功者,虽以金书铁劵誓以永存,然其子孙不一再犯法即除其国,岂有累犯恶罪而不革者?今若因循久逺,天下官军多民少,供其赋必至困穷,而邦本弱矣。」上曰:「此事诚可虑,当徐图之。则军官之滥,在京既然,不知在边境在天下又何如也?」臣愚以为,存圣祖优厚边士之心,而举文皇督责军职之例,又何军伍日寡、军官日滥之足忧哉?清查之例可以日省俸粮之给,可以日裕所谓足食足兵,民信之矣。盖不必别创新法,过为危论,一取▯祖宗之法而自足也。
周官校人掌王马之政,辨六马之属:曰种马,戎马,齐马,道马,田马,驽马。天子十有二闲马,六种;邦国六闲马,四种;家四闲马,二种。
汉文帝初年,廐马止百余疋,下取给于边郡。班氏居塞,则致马数千羣;桥桃居塞,则致马千疋。其后边郡之盛,则三十六苑分置西北边,其良者以给乗舆。
武帝征伐繁兴,益盛。养马以西河、上郡为万骑,太守而马政始掌于郡二千石矣。蓄积廐马至四十万,自遣卫、霍之师频出塞,马大耗焉。
唐髙祖得牝马三千疋于赤岸泽,徙之陇右,命太仆张万嵗掌之。万嵗善于其职,自贞观至麟徳,马蕃息至七十万疋,分八坊四十八监,置使以领之。
▯宗时,牧马二十四万匹,以太仆卿王毛仲为内外闲廐使,少卿张景顺副之,至四十二万匹。帝东封,以牧马数万匹,从色别为群,望之如云锦焉。
徳宗建中元年,市闗辅马三万,实内廐。元和中,命中使以绢一万市马河曲,始置四十八监,防陇西、金城、平凉、天水,员广千里。繇京度陇,置八坊,为会计都领。其间善水草、腴田
译永乐十八年,皇帝准备亲自征讨西部的藩王,有人上奏说江西集结的民兵可以征调,拿出奏章给学士杨荣看。杨荣回答说:“陛下已经下令停止征调,现在又征调,是不守信用的。”于是此事作罢。
臣良胜说:“孔子曾说:‘粮食充足,军备充足,百姓就会信任政府。’自古以来人都有一死,但百姓如果没有信任,国家就无法立足。信用比军队重要,这是很清楚的。建国初期,君臣在战事紧急的情况下,讨论政策施行或废止,一定以信用为主,这真是领悟了孔子的用心啊。”
洪武四年春正月,太祖对尚书省官员说:“今天天气寒冷,比冬天还冷。京城尚且如此,何况北边荒凉的地方,冰厚雪深,我守卫边疆的将士非常艰苦。尚书省用府库储存的布帛制作棉袄,运送到蔚州、朔州、宁夏等地,发给将士。”尚书省官员回答说:“守卫边疆的将士穿棉袄,每年有固定的供给,不需要再运送。”太祖说:“将士虽然有固定供给,我本来就知道,只是因为今天寒冷不同于平常,所以命令额外发放。古人说一个人得不到安顿,过错就在自己身上,何况守卫边疆的将士,更是我深切挂念的人,赶快发放不要拖延。”
臣良胜说:天下的军队是一样的,太祖唯独优待守卫边疆的将士,大概有深意存在。自从封建制度废除后,天下的祸患常常来自外部。从汉朝以后,招募百姓迁徙到边塞,直到派遣戍守,即使是宰相子弟也必须应征。唐朝时棉袄都由宫中制作,君主虽然深居宫中,但忧虑思念到万里之外,这就是边疆士兵愿意效死的原因。我朝边疆士兵都有固定名册,没有轮换的困扰,有丰厚的衣粮,而太祖推恩思念,又如此加赐。从前楚庄王巡视军队,士兵们感到温暖如同穿着棉衣,何况这是实际的赏赐,他们感激效死,会达到什么程度呢!
太宗对忠诚伯茹瑺、兵部尚书刘防说:“太祖高皇帝曾经告诫各位将校说:‘军士家属众多,月粮有限,衣食不足,难免饥寒。加上你们没有恻隐之心,侵吞克扣私役,往往逃亡,缺额。所以当时私役的人,一天追缴工钱一贯,仍然论罪。’现在深切忧虑内外将校不能抚恤军士,比过去更严重,所以逃亡的人众多。从今以后根据逃亡的人数来论罪处罚:如果百户有逃亡一人,减少俸禄的一半;十人,全部不给,降职充任总旗;四十人,降职充任小旗;五十人,发配充军。千户逃亡人数是百户的十倍,指挥逃亡人数是千户的五倍,减少俸禄依次降职,都按照百户的例子。”
臣良胜说:当今负有经世济民方略的人,一定说军队日益减少,法律不能追回补充,军官日益泛滥,形势不能裁减革除,所以清查条例日益繁多,责成查核勾解,重重地给百姓带来负担。一提到裁减,怨声沸腾。宣宗曾经谕令兵部尚书张本说:“近年有人申诉被错误地解送充军,这是有关部门的过错。他们以为朝廷重视军队,不知道百姓才是国家的根本,那么清理补充在以前已经这样,不知道今天又怎么样呢?”英宗时,军官一季发放俸禄银十四万余两。大学士李贤说:“军官有增无减,就像人生下来不死,没有地方安置了。自古有军功的人,虽然用金书铁券发誓永远存在,但他们的子孙不是一两次犯法就废除爵位,哪有屡次犯恶罪而不革除的?现在如果因循久远,天下官军多百姓少,供给他们的赋税必然导致困穷,而国家根本削弱了。”皇上说:“这件事确实值得忧虑,应当慢慢谋划。那么军官的泛滥,在京师既然这样,不知道在边境在天下又怎么样呢?”臣愚以为,保持太祖优待边疆士兵的心,而推行太宗督责军职的例子,又有什么军队日益减少、军官日益泛滥值得忧虑的呢?清查的条例可以日益节省俸禄粮食的供给,所谓粮食充足,军备充足,百姓信任政府。大概不必另创新法,过分危言耸听,只要采取祖宗的法度就足够了。
《周礼》校人掌管王马的政令,辨别六类马:叫种马,戎马,齐马,道马,田马,驽马。天子有十二个马厩,六种马;诸侯国有六个马厩,四种马;大夫家四个马厩,两种马。
汉文帝初年,马厩马只有一百多匹,向下从边郡取用。班氏驻守边塞,就得到马几千群;桥桃驻守边塞,就得到马一千匹。后来边郡的兴盛,就在西北边设置三十六个苑,其中优良的供给皇帝乘坐。
武帝征伐频繁兴起,更加兴盛。养马以西河、上郡为万骑,太守而马政开始由郡二千石掌管了。积蓄马厩马达到四十万,自从派遣卫青、霍去病的军队频繁出塞,马大量消耗。
唐高祖在赤岸泽得到母马三千匹,迁徙到陇右,命令太仆张万岁掌管。万岁善于其职,从贞观到麟德,马繁殖到七十万匹,分设八坊四十八监,设置使臣统领。
玄宗时,牧马二十四万匹,以太仆卿王毛仲为内外闲厩使,少卿张景顺副之,达到四十二万匹。皇帝东封,用牧马数万匹,按颜色分为群,望去像云锦一样。
德宗建中元年,购买关中辅地的马三万,充实内厩。元和中,命令中使用绢一万购买河曲的马,开始设置四十八监,防备陇西、金城、平凉、天水,范围广阔千里。从京城越过陇山,设置八坊,作为会计都领。其间水草丰美、田地肥沃
,以给贫民及军吏。
宋太祖以五代时监牧多废,官失其守,国马不蕃息,时但有左右飞龙院,帝始置养马二务,嵗遣中使诣边州市马,自是闲廐始充。
译(将所得之物)用来供给贫民和军吏。
宋太祖认为五代时期监牧多被废弃,官员失职,国家马匹不能繁殖增多,当时只有左右飞龙院,皇帝才开始设立养马二务,每年派遣宦官到边境城市购买马匹,从此马厩才开始充实。
太宗时,内廐马既充牣,始分置诸州牧养。雍熈初,禁边臣于边外市蕃马,勿得▯其直。自河北洛阳至许州镇,凡十八监,通利军十牧草地图,虑多侵民田,乃遣中使检视,画其疆界。又于诸州畜牝马万五千匹,逐水草放牧,不费刍秣,所生驹可资军用。
真宗羣牧司总内外马政,嵗遣判官一人巡行诸监,取孶生驹二嵗以上者,防印之。
仁宗时,丁度谓羣牧吏上言:「天圣中,牧马至十余万。其后言者以天下无事,遂废八监。陜西、河东嵗市马一万二百,犹能补京畿、塞下之阙。自用兵数年,所市马比常嵗特三之一。请下令河东、京东、京西、淮南籍丁壮为兵,处有能畜一战马者,与免二丁,仍不升户,以偹缓急。」神宗留意马政,枢宻使郤亢以牧马余田修稼政,以资牧养之利。而羣牧司言:「马监草地四万余顷,今以五万为率,一马占地五十畆。大名、广平四监余田无几,宜且仍旧。而原武军、镇洛阳、沙苑、淇水、安阳、东平等监万七千顷,可赋民以刍豆。」从之。
臣良胜曰:兵政以马为先,周官以命夏官之名可知也。厯代修令,其法备矣。国家法古为治,集其善者,在内设太仆寺,以总天下马政,率用士人;而在外苑寺长贰亦然,时有异擢特用,以励之。周命伯冏为大正,其不轻而重可知也。市马于河西,犹昔也;嵗遣巡行,犹昔也;攷驹防印,犹昔也;牧地画疆,犹昔也;占畆之数,犹昔也;刍豆之赋,犹昔也;分养诸州,犹昔也。然而征行大耗,亦犹昔也。以为无事而废监,亦犹昔也。考其故,而今之利病从可知也。臣尝闻仁庙时兵部尚书李庆言:「民间畜马蕃息,请令朝觐正佐官领马,嵗课其驹。」学士杨士竒奏言:「非贵贤贱畜之意。」此令之失,非小,遂止。已领者准官贠乗马例,不责生息。由此观之,则当时马之充牣,将无所容。近年以来,内廐所畜损价发卖,以省刍秣,国马大耗,卒有军兴,増价市补而不得矣。诸省之备用,畿辅之寄养,其弊滋深,将至民逃地废,而莫之为所,是不能不烦经国之议,以厪圣明之决也。臣敢牵连附议于末曰:「大叚今之马政,袭用宋人保马之法,而▯或甚焉。宋人听民愿领,今则计户论丁而配与之;宋人免其体量钱及他征役,今则征输如故也。使其有损于民而有益于官,犹或可也。今所养马多不堪乗,朋户轮喂,刍秣不时,外瘦中干,驰骤中土已为不任,况驱以驰骋于边塞乎?且养马着令,生必报数,死必责偿,死者未偿而生者揑报,嵗嵗増陪,家家困敝,朋钱买补,公私费耗,殆数十金。及领给官军,月支刍豆,那移克减,马随瘦伤,展转相仍,均为虐政。故谚云:『马领于官者有名而无实,马养于民者无益而有损。』或者建议清出原额牧塲,水草必为两便。太仆等官,诚得如王毛仲、张景顺者,考其遗法,通以时宜。昔在民者官牧而给之,今在官者比伍而养之,在民粮草照地起科,以为买给。之费,在军倒死,同伍买偿,以防克料之奸。纵使未获其利,亦或可省其▯矣。臣尝闻宋臣文彦愽曰:「议者欲赋牧地于农民,敛其租课;散国马于编户,责其孳息。即不知所赋之地肥瘠,皆可耕乎?所敛征赋丰防,皆可得乎?复不知户配一马,絷之维之,皆可蕃息乎?既不蕃息,后将何继乎?」此皆老成长虑,若为今日预言之者。臣故敢并録以为圣明献。
右衍兵戎之制
盘庚曰:「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作福,作灾,余亦不敢动用非徳。」
蔡沉曰:「兹我大享于先王,尔祖父亦以功而配食于庙。先王与尔祖父临之在上,质之在旁。作福作灾,皆简在先王与尔祖父之心。我亦岂敢动用非徳以加尔乎?」
臣良胜曰:「人臣而配食于先王之庙,此崇徳报功之盛典也。盘庚推言,及其后人,亦不敢动用于非徳,况当其身乎?」
洛诰》曰:「伻来,毖殷,乃命宁,予以秬鬯二卣,曰『明禋』,拜手稽首,休享。」
苏氏曰:「以黒黍为酒,合以郁鬯,所以祼也。宗庙之礼
译太宗时,内厩的马已经充足,开始分派到各州牧养。雍熙初年,禁止边将到边境以外购买蕃马,不得抬高其价格。从河北洛阳到许州镇,共有十八个监,通利军十个牧草地图,担心多侵占民田,于是派遣宦官检视,划定其疆界。又在各州畜养母马一万五千匹,逐水草放牧,不耗费草料,所生的马驹可供军用。
真宗时,群牧司总管内外马政,每年派遣判官一人巡视各监,选取两岁以上的马驹,加盖印记。
仁宗时,丁度对群牧吏说:“天圣年间,牧马达到十余万。后来有人议论说天下无事,于是废除了八个监。陕西、河东每年购买马一万二百匹,尚能补充京畿、塞下的缺口。自从用兵数年,所购马匹比常年只有三分之一。请下令河东、京东、京西、淮南登记丁壮为兵,凡能畜养一匹战马者,免除两个丁的赋役,且不升户等,以备缓急。”神宗留意马政,枢密使郤亢利用牧马剩余田地修习稼穑之政,以资助牧养之利。而群牧司上言:“马监草地四万余顷,现在以五万为率,一马占地五十亩。大名、广平四个监剩余田地无几,应当暂且照旧。而原武军、镇洛阳、沙苑、淇水、安阳、东平等监一万七千顷,可以赋税给民以购买草豆。”朝廷听从了。
臣良胜说:兵政以马为先,周官以命夏官之名可知。历代修定法令,其法完备。国家效法古代治理,汇集其善者,在内设立太仆寺,以总管天下马政,率用士人;而在外苑寺长官副职也是如此,时有异擢特用,以激励他们。周命伯冏为大正,其不轻而重可知。在河西买马,如同往昔;每年派遣巡视,如同往昔;考驹盖印,如同往昔;牧地划界,如同往昔;占地亩数,如同往昔;草豆赋税,如同往昔;分养各州,如同往昔。然而征行大耗,也如同往昔。以为无事而废监,也如同往昔。考察其故,而今之利弊可知。臣曾听说仁宗时兵部尚书李庆说:“民间畜马繁殖,请令朝觐正佐官领马,每年考核其马驹。”学士杨士奇上奏说:“这不是贵贤贱畜的意思。”此令之失,非小,于是停止。已领者按官员乘马例,不责生息。由此观之,则当时马之充足,将无处容纳。近年以来,内厩所畜降价发卖,以省草料,国马大耗,卒有军兴,增价购买补充而不得。各省之备用,京畿之寄养,其弊滋深,将至民逃地废,而莫之为所,是不能不烦经国之议,以劳圣明之决。臣敢牵连附议于末曰:“大概今之马政,袭用宋人保马之法,而或甚焉。宋人听民愿领,今则计户论丁而配与之;宋人免其体量钱及他征役,今则征输如故。使其有损于民而有益于官,犹或可也。今所养马多不堪乘,朋户轮喂,草料不时,外瘦中干,驰骤中土已为不任,况驱以驰骋于边塞乎?且养马着令,生必报数,死必责偿,死者未偿而生者捏报,岁岁增赔,家家困敝,朋钱买补,公私费耗,殆数十金。及领给官军,月支草豆,挪移克减,马随瘦伤,展转相仍,均为虐政。故谚云:‘马领于官者有名而无实,马养于民者无益而有损。’或者建议清出原额牧场,水草必为两便。太仆等官,诚得如王毛仲、张景顺者,考其遗法,通以时宜。昔在民者官牧而给之,今在官者比伍而养之,在民粮草照地起科,以为买给之费,在军倒死,同伍买偿,以防克料之奸。纵使未获其利,亦或可省其弊矣。臣曾闻宋臣文彦博曰:‘议者欲赋牧地于农民,敛其租课;散国马于编户,责其孳息。即不知所赋之地肥瘠,皆可耕乎?所敛征赋丰歉,皆可得乎?复不知户配一马,絷之维之,皆可蕃息乎?既不蕃息,后将何继乎?’此皆老成长虑,若为今日预言之者。臣故敢并录以为圣明献。”
右衍兵戎之制
盘庚说:“兹我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作福,作灾,余亦不敢动用非德。”
蔡沉说:“兹我大享于先王,尔祖父亦以功而配食于庙。先王与尔祖父临之在上,质之在旁。作福作灾,皆简在先王与尔祖父之心。我亦岂敢动用非德以加尔乎?”
臣良胜说:“人臣而配食于先王之庙,此崇德报功之盛典也。盘庚推言,及其后人,亦不敢动用于非德,况当其身乎?”
《洛诰》说:“伻来,毖殷,乃命宁,予以秬鬯二卣,曰‘明禋’,拜手稽首,休享。”
苏氏说:“以黑黍为酒,合以郁鬯,所以祼也。宗庙之礼
,莫盛于祼。王使人来戒▯,庶殷且以秬鬯二卣,绥宁周公。曰:『明禋,曰休享者,何也?』事周公如事神明也。」
译没有比裸祭更盛大的了。周王派人来告诫说:“用黑黍酿成的香酒两壶,来安抚、安定周公。说:‘显明的祭祀,称为美好的享祀,这是什么意思呢?’侍奉周公就像侍奉神明一样。”
明堂位》曰:「成王以周公为有勲劳于天下,是以封周公于曲阜,地方七百里,革车千乗。命鲁公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礼乐。」
王安石曰:「周公能为人臣所不能为之功,故可用人臣所不可用之礼乐。」
程颢曰:「是不知人臣之道也。夫居周公之位,则为周公之事。由其位而能为者,皆所当为也。周公乃尽其为臣之职耳,岂得独用天子之礼乐哉?成王之赐,伯禽之受,皆非也。」
臣良胜曰:成王昔命微子于宋,以賔王家,必曰「慎乃服命,以率由典常」,其虑至深逺也。盖偪生于僣,僣生于疑。宋爵上公,又王者之后,尤易于僣偪而可疑者,故所以命之必慎服命,以守典常,庶免于僣偪之患。岂其于鲁而命其僣越至是哉?故先儒有曰:「成王于宋谨慎如此,必无赐周公以天子礼乐之事。」岂周室既衰,鲁窃僣用,托为成王之赐,伯禽之受乎?
汉髙祖封功臣爵,誓曰:「黄河如带,泰山若砺。国以永存,爰及苖裔。」
臣良胜曰:髙祖定天下,列元功十八侯,位次而譬之于猎,曰:「诸将狗也,萧何发纵指示人也。」可谓明而公矣。沙中偶语,张良犹曰:「所封皆故人,所诛皆仇怨。」是以其后异姓王者八人,侯者一百四十四人。其封誓之词若此,盖欲其传之永永,与国咸休也。终髙祖世,七王皆絶,惟吴芮尚存。至武帝时,列侯存者止四人,则山河带砺之誓,亦安足恃哉?纵曰世禄之家,鲜克由礼,多自取败。然在武帝时,以酎金爵夺者一百六人,意有不乐而文致之者,亦多。以萧何首功,至景帝时,以祀絶,乃封其孙嘉为后,庶几存一线之绪,足盖前人之愆尔。
宣帝思股肱之美,乃图其人于麒麟阁,凡十一人,法其形貌,署其官爵姓名。惟霍光不名,曰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姓霍氏。次曰卫将军富平侯张安世,车骑将军龙▯侯韩増,后将军营平侯赵充国,丞相髙平侯魏相,博阳侯丙吉,御史大夫建平侯杜延年,宗正阳城侯刘徳,少府梁丘贺,太子太傅萧望之,典属国苏武,皆有功徳知名当世,是以表而▯之。
吴养心曰:「定策如博陆,济治如丙、魏,靖边如充国,寘之前列,夫谁曰不然?安世以谨厚闻,延年以安和着,萧望之、梁丘贺以文学显,其他如韩、如刘,不过一艺一能之士,未见有卓然之功也。而苏武大节凛然,乃寘之于羣臣之后,帝岂无见于此哉?盖麒麟之图绘,正逺人观听之所系。彼其平日之所畏慕者,知有武而已。一旦顾瞻杰阁,厯数元勲,而畴昔敬畏之人乃居羣臣之后,必相顾骇愕,私相告语:『以中郎之大节如此,且居羣臣之下,则凡偃然其右者,功徳顾可量与?』将益信中国人才之盛,而隐然有虎豹在山之势矣。」
臣良胜曰:是非优劣,每公于无所弊而已,而好恶不可以有所欺也。宣帝寘苏武于末,谓足以夸示外藩而重中国也。彼博陆之尊崇若此,独不知乎?赤族之惨,夫谁不知?崇虚礼以掩之,将无起刻薄少恩之议乎?是近于欲盖而张之也。且夫长吏贤否,于府史市卒或不能得,而深山穷谷耕樵之夫乃称量铢两而不失,以其无所蔽也。外藩于中国,人才无所忌也,无所争也,何所蔽乎?耶律防至,王徳用与射玉津园,防曰:「天子以公典枢宻,而用富公为相,将相得人矣。」及司马入相,则曰:「中国相司马,慎无生事。」朱熹在潭州曰:「朱先生安在?」是诸贤之在中国时,或毁誉失真,而外藩定论乃万世之不可易。则凡是非优劣,岂得而欺之也哉?故曰:中国之待外藩,亦推其至诚可也。
明帝思中兴功臣,乃图画二十八将于南宫云台。以邓禹为首,次马成、吴汉、王梁、贾复、陈俊、耿弇、杜茂、冦恂、傅俊、岑彭、坚谭、冯异、王霸、朱祐、任光、祭遵、李忠、景丹、万修、盖延、邳肜、姚期、刘植、耿纯、臧宫、马武、刘隆。又益以王常、李通、窦融、卓茂,合三十二人。马援以椒房之亲,独不与焉。
臣良胜曰:君臣之际,相成之难,而相保之尤难也。荣于当世为难,而荣于嗣世尤难
译《明堂位》说:“成王因为周公对天下有功劳,所以把曲阜封给周公,方圆七百里,配备革车一千辆。命令鲁公世世代代用天子的礼乐来祭祀周公。”
王安石说:“周公能做出人臣做不到的功绩,所以可以使用人臣不可以使用的礼乐。”
程颢说:“这是不懂人臣的道理。处在周公的位置,就做周公该做的事。凭借那个位置而能做到的,都是应当做的。周公只是尽到了做臣子的职责罢了,怎么能独自使用天子的礼乐呢?成王的赏赐,伯禽的接受,都是不对的。”
臣良胜说:成王从前在宋国任命微子,让他以宾客的身份辅佐王室,必定说‘谨慎地执行你的使命,以遵循典章常规’,他的考虑非常深远。大概僭越产生于逼迫,逼迫产生于猜疑。宋国的爵位是上公,又是前朝王者的后代,尤其容易僭越逼迫而令人猜疑,所以任命他时必定要谨慎执行使命,以遵守典章常规,希望避免僭越逼迫的祸患。难道在鲁国却命令他僭越到这种地步吗?所以先儒有人说:‘成王对宋国如此谨慎,必定没有赐给周公天子礼乐这件事。’难道是周王室衰微后,鲁国窃取僭用,假托是成王的赏赐、伯禽的接受吗?
汉高祖封赏功臣爵位,发誓说:“黄河像衣带一样,泰山像磨刀石一样。国家永远存在,惠及子孙后代。”
臣良胜说:高祖平定天下,排列十八位元功侯的位次,并比喻说:“各位将领是猎狗,萧何是牵狗发令、指示猎物的人。”可以说明智而公正了。沙中私下议论,张良还说:“所封赏的都是旧交,所诛杀的都是仇怨。”因此后来异姓王有八人,侯爵有一百四十四人。那封誓的言辞像这样,大概是希望他们世代相传,与国家共同享有福泽。直到高祖去世,七个王都断绝了,只有吴芮还在。到了武帝时,列侯存活的只有四人,那么山河带砺的誓言,又哪里值得依赖呢?纵然说世代享禄的家族,很少能遵循礼法,大多自取败亡。然而在武帝时,因酎金问题被剥夺爵位的有一百零六人,其中有意怀不满而罗织罪名的,也很多。以萧何首功之臣,到了景帝时,因为祭祀断绝,才封他的孙子萧嘉为后,大概是为了保存一丝血脉,足以弥补前人的过失罢了。
宣帝思念股肱之臣的美德,于是把他们的画像画在麒麟阁,共十一人,依照他们的形貌,题写他们的官爵姓名。只有霍光不写名字,写的是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姓霍氏。其次是卫将军富平侯张安世,车骑将军龙额侯韩增,后将军营平侯赵充国,丞相高平侯魏相,博阳侯丙吉,御史大夫建平侯杜延年,宗正阳城侯刘德,少府梁丘贺,太子太傅萧望之,典属国苏武,都有功德闻名于当世,因此表彰并描绘他们。
吴养心说:“定策如博陆侯,济治如丙吉、魏相,靖边如赵充国,把他们放在前列,谁说不合适呢?张安世以谨慎厚道闻名,杜延年以安定和谐著称,萧望之、梁丘贺以文学显达,其他如韩增、刘德,不过是一技一能之士,没有看到卓越的功绩。而苏武大节凛然,却被放在群臣之后,皇帝难道没有看到这一点吗?大概麒麟阁的画像,正是关系到远方人的观听。他们平日所敬畏仰慕的,知道只有苏武而已。一旦瞻望高阁,历数元勋,而往昔敬畏的人却排在群臣之后,必定互相惊愕,私下告诉彼此:‘以中郎将这样的大节,尚且排在群臣之下,那么那些安然位居其右的人,功德难道可以衡量吗?’将更加相信中国人才的兴盛,而隐然有虎豹在山的气势了。”
臣良胜说:是非优劣,往往在无所偏私时才公正,而好恶不可以有所欺骗。宣帝把苏武放在最后,认为足以夸示外藩而加重中国的威望。那博陆侯的尊崇像这样,难道不知道吗?灭族的惨祸,谁不知道呢?推崇虚礼来掩盖,难道不会引起刻薄少恩的议论吗?这接近于欲盖弥彰。况且长官的贤与不贤,在府史市卒那里或许不能得知,而深山穷谷耕樵的农夫却能称量铢两而不失,因为他们没有遮蔽。外藩对于中国,人才没有忌讳,没有争夺,有什么遮蔽呢?耶律德光到来,王德用与他在玉津园射箭,德光说:“天子让公掌管枢密,而任用富公为相,将相得到人才了。”等到司马光入相,就说:“中国任用司马光为相,千万不要生事。”朱熹在潭州说:“朱先生在哪里?”这些贤人在中国时,或许毁誉失真,而外藩的定论却是万世不可改变的。那么所有的非优劣,难道可以欺骗吗?所以说:中国对待外藩,也推究他们的至诚就可以了。
明帝思念中兴功臣,于是把二十八将的画像画在南宫云台。以邓禹为首,其次是马成、吴汉、王梁、贾复、陈俊、耿弇、杜茂、寇恂、傅俊、岑彭、坚谭、冯异、王霸、朱祐、任光、祭遵、李忠、景丹、万修、盖延、邳彤、姚期、刘植、耿纯、臧宫、马武、刘隆。又增加王常、李通、窦融、卓茂,共三十二人。马援因为椒房之亲,唯独没有列入。
臣良胜说:君臣之间,相互成就很难,而相互保全尤其难。在当世获得荣耀很难,而在后世获得荣耀尤其难。
也。晋文从亡在外,十有九年,介子推不及禄,而竟灰于緜上。勾践范蠡,﨑岖战鬭,而五湖扁舟,未免弓藏狗烹之虑也。岂独白马之盟,血未干而爼醢继之哉?光武功臣,终身保全,而明帝继治,复追崇之,斯功臣之大遇也。是以邓景之后,与汉始终,视麒麟阁之绘,不克全于霍氏者,亦为优矣。独马援以椒房之亲,不与,是避嫌之过也。使其功之足崇,虽途人而可也。如诸将是也,如其不足崇,虽贵戚而不可也。唐太崇以长孙无忌为司空,无忌固辞曰:「臣忝外戚,恐天下谓陛下为私。」太宗曰:「吾为官择人,惟才是与,茍或不才,虽亲不用。今日之举,非私亲也。」后世不以太宗为私,则固知明帝之过也。虽然,臣又有以发帝之微者:帝隂后子也,隂识其舅也,亦有贤名于光武时,而非功臣列也。马后,明帝后也,图援而不及识,将无有厚薄之疑?因援而及识,惧无以服功臣之心矣。然则帝之是举,非不私马后之过也,乃私隂后之过也,终归于私而已矣。
译罢了。晋文公流亡在外十九年,介子推没有等到受封爵禄,最终在绵山被烧死。勾践与范蠡历经艰难险阻、征战沙场,最终泛舟五湖,也未能免除“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担忧。难道只有白马之盟,血迹未干就接着遭受剁成肉酱的惨祸吗?光武帝的功臣们得以终身保全,而明帝继位后,又追赠尊崇他们,这是功臣们极大的恩遇。因此,邓禹的后代与汉朝始终共存,比起麒麟阁画像未能保全的霍氏家族,已经算是优厚了。唯独马援因为与皇后有亲戚关系而没有受到追崇,这是明帝避嫌过头了。如果他的功劳值得尊崇,即使是路人也可以;如果他的功劳不值得尊崇,即使是皇亲国戚也不可以。唐太宗推崇长孙无忌担任司空,长孙坚辞说:“我愧为外戚,担心天下人认为陛下徇私。”太宗说:“我为了官职选择人才,只授予有才能的人,如果没才能,即使是亲属也不用。今天的举措,不是徇私情。”后世不认为太宗徇私,那么本来就知道明帝有过错了。虽然如此,我还有理由揭示明帝细微的私心:明帝是阴皇后的儿子,阴识是他的舅舅,在光武帝时也有贤名,但不属于功臣行列。马皇后是明帝的皇后,图绘马援而没有图绘阴识,难道没有厚此薄彼的嫌疑吗?因为图绘马援而连带图绘阴识,恐怕无法使功臣们心服。那么明帝的这一举措,不是不徇私于马皇后的过错,而是徇私于阴皇后的过错,最终归结于徇私罢了。
安帝诏曰:「建武元功二十八将,至此未逺,而或至乏祀,朕甚闵之。其条二十八将无嗣絶世,若犯罪夺国,其子孙应当继后者,分别置状以上。明年二十八将絶国者,皆绍封焉。」
臣良胜曰:君子创业垂统,为可继也。髙祖裂土侯王,连城兼郡,皆所不惜。盖攫取他人之有而弃之,不甚惜。侯王骄侈自败,故诛除削夺,亦不甚惜。光武有徴于此,以髙宻首功,而分土不过四县。与朝请叅决政事者,不一二人,是以保全髙帝之后,克绍髙帝。虽文、景亦不甚矜容,至武帝而国除者,若弃孤雏、腐鼠,皆髙帝之流祸也。光武之后,恒思光武,明帝追崇,至安帝复继其絶世,皆光武之遗泽也。故曰:「作法于仁,其后犹忍;作法于忍,其将若之何?」
唐太宗图功臣于凌烟阁,长孙无忌,赵郡元王孝恭,杜如晦,魏徴房▯龄,髙士廉,尉迟敬徳李靖,萧瑀,叚志▯刘▯基,屈突通,殷开山,柴绍,长孙顺徳张亮,侯君集,张公谨,程知节,虞世南,刘政会,唐俭,李世勣,秦叔寳凡二十四人。
唐▯宗天寳六载,南郊礼毕,诏太庙配享功臣:髙祖室宜加裴寂、刘文静;太宗室加长孙无忌、李靖、杜如晦;髙宗室加禇遂良、髙季雅、刘仁轨;中宗室加狄仁杰、魏元忠、王用。侯文武之道,既惟并用,宗敬之仪,不可独阙。宋髙宗诏图像功臣:赵普、曹彬、薛居正、石希载、潘美、李沆、王旦、王曽李继隆、吕夷简、曹玮、韩▯富弼、曽公亮、司马光、韩忠彦十六人,配享景灵宫。
理宗诏太常寺绘配享景灵宫功臣赵普以下十六人,増赵鼎、吕頥浩、韩世忠、张浚、陈康伯、史浩、葛邲,益以赵汝愚二十四人于昭勲崇徳阁。
臣良胜曰:朱熹尝谓九庙之制既废,惟景灵都宫别殿门制亢严,犹存古庙之制。臣谓配享之臣,若唐▯宗之文武并列,宋髙宗、理宗之创业守成并存,最为得体,视専祀武功、创业之制为大偹矣。臣尝具疏请建庙如文武世室之制,与増祀守成辅相功徳之显者,以集先代之成,且足以厉守成君臣之志。时为当事所抑,遂寝议焉。臣之志未巳也,俟别陈之。
洪武二年,圣祖勅中书省臣曰:「元末政乱,祸及生灵。朕倡义临濠,以全郷曲。继率英贤,度大江,遂西取武昌,东定姑苏,北下中原,南平闽广。越十有六载,始克混一。每念诸将相从,损躯戮力,开拓疆宇,有共事而不覩其成,建功而未食其报。追思前劳,痛切朕懐。人孰无死,死而不朽乃为可贵。若诸将者,生建忠勇之节,死有无穷之荣,身虽没而名永不磨矣。其命有司立功臣庙于鸡鸣山,序其封爵,为像以配之。」
文皇即位之初,享太庙毕,遣官祭功臣于鸡鸣山庙。先是,礼部侍郎宋礼言:“功臣自有庙,请罢太庙配享,但于本庙祭之。”文皇曰:“先帝所定配享,不可罢。此皆佐命开国之臣,既自有庙,俟太庙享毕,亦别遣官即其庙祭之,于义可也。”着为令。
臣良胜曰:「在《易》有曰:『云从龙,风従虎。』圣人作,而万物覩。文王之兴,而思皇多士,生此王国。汉髙受命,而一时佐命,皆丰沛故人。圣祖飞龙,濠梁勲旧,▯名义烈,辉映山川。庙祀报功,后先隆称,慰精灵于九京,啓忠魂于万世。视韩彭不保其终,房杜不恤其后,度量相越,岂不逺哉!」
右衍崇勲之制
中庸衍义卷十五
<子部,儒家类,中庸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中庸衍义卷十六明夏良胜撰三重之义【经济之文,词翰之文】
舜弹五▯之琴,歌南风之诗曰:「南风之薫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臣良胜曰:「南风,长养之风也。万物长养,而后民财可阜;民财阜,而后民愠可解。盖财者,天之利也,民之心也。圣人以美利利天下,亦因民所利而利之焉尔。然当唐虞盛时,亦复以财阜民为说者,人生有欲,无主乃乱,为之主以治其乱,君也。故曰:『圣人之大寳曰位,何以聚人?曰财。』后世托为清旷,视财计为末务,而或若以凂
译安帝下诏说:“建武年间建立大功的二十八位将领,距今时间还不算久远,但其中有的人甚至到了断绝祭祀的地步,朕对此非常怜悯。你们要列出二十八位将领中那些没有子嗣、断绝后代,或者因犯罪被剥夺封国,但其子孙应当继承爵位的人,分别列出情况上报。明年,对于二十八位将领中断绝封国的,都要重新封爵继承。”
臣良胜说:君子创立基业、留下传统,是为了可以继承。高祖分封土地给侯王,连城兼郡,都不吝惜。大概是因为夺取别人的所有而抛弃它,不太吝惜。侯王骄傲奢侈导致自我败亡,所以诛杀削除,也不太吝惜。光武帝对此有借鉴,以高密侯为首功,但分封土地不超过四个县。参与朝请、共同决断政事的,不过一两个人,因此保全了高帝之后的血脉,能够继承高帝的事业。即使是文、景二帝也不怎么宽容,到了武帝时废除封国的,如同丢弃孤雏、腐鼠,这都是高帝遗留的祸患。光武帝之后,常思念光武帝,明帝追崇,到了安帝又接续那些断绝的后代,这都是光武帝留下的恩泽。所以说:“制定法度出于仁爱,其后代尚且还能忍耐;制定法度出于刻薄,那将会怎么样呢?”
唐太宗在凌烟阁绘制功臣画像,长孙无忌,赵郡元王李孝恭,杜如晦,魏徵,房玄龄,髙士廉,尉迟敬德,李靖,萧瑀,段志玄,刘弘基,屈突通,殷开山,柴绍,长孙顺德,张亮,侯君集,张公谨,程知节,虞世南,刘政会,唐俭,李世勣,秦叔宝,共二十四人。
唐玄宗天宝六年,南郊祭祀礼成,下诏太庙配享功臣:高祖室应增加裴寂、刘文静;太宗室增加长孙无忌、李靖、杜如晦;高宗室增加褚遂良、高季雅、刘仁轨;中宗室增加狄仁杰、魏元忠、王用。文武之道,既然都应当并用,宗庙敬奉的礼仪,不可单独缺失。宋高宗下诏绘制功臣画像:赵普、曹彬、薛居正、石希载、潘美、李沆、王旦、王曾,李继隆、吕夷简、曹玮、韩琦,富弼、曾公亮、司马光、韩忠彦十六人,配享景灵宫。
宋理宗下诏太常寺绘制配享景灵宫的功臣赵普以下十六人,增加赵鼎、吕颐浩、韩世忠、张浚、陈康伯、史浩、葛邲,加上赵汝愚共二十四人,供奉于昭勋崇德阁。
臣良胜说:朱熹曾说九庙的制度既然已经废除,只有景灵都宫别殿门制高大严整,还保留着古代庙制的样子。臣认为配享的功臣,像唐玄宗那样文武并列,宋高宗、理宗那样创业与守成的功臣并存,最为得体,比起专门祭祀武功、创业的制度要完备得多。臣曾经上疏请求建立庙宇如同文武世室的制度,并增加祭祀守成辅相中功德显赫的人,以汇集前代的成就,而且足以激励守成君臣的志向。当时被当权者压制,于是停止了议论。臣的志向并未停止,等待另行陈述。
洪武二年,圣祖敕令中书省臣说:“元末政治混乱,祸及百姓。朕在临濠倡导义举,以保全乡里。接着率领英雄贤才,渡过长江,于是向西攻取武昌,向东平定姑苏,向北攻下中原,向南平定闽广。过了十六年,才终于统一天下。每当想起各位将领跟随我,牺牲身体、竭尽全力,开拓疆土,有的共同做事却没看到成功,有的建立功业却没享受到回报。追思以前的辛劳,痛切地萦绕在朕的心怀。人谁不死,死而不朽才最为可贵。像各位将领这样,活着建立了忠勇的节操,死后有无穷的荣耀,身体虽然逝去但名声永远磨灭不了。命令有关部门在鸡鸣山建立功臣庙,排列他们的封爵,制作画像来配享。”
文皇即位之初,祭祀太庙完毕,派遣官员在鸡鸣山庙祭祀功臣。此前,礼部侍郎宋礼说:“功臣自有庙宇,请求罢免太庙配享,只在原庙祭祀。”文皇说:“先帝所确定的配享,不可罢免。这些都是辅佐开创基业的功臣,既然自有庙宇,等太庙祭祀完毕,也另外派遣官员到他们的庙宇祭祀,在道义上是可行的。”定为法令。
臣良胜说:“《易经》中有说:‘云跟随龙,风跟随虎。’圣人兴起,万物显现。文王兴起,思念众多贤士,诞生在这个王国。汉高祖受命,当时辅佐的,都是丰沛的老朋友。圣祖飞龙在天,濠梁的功勋旧臣,名义烈节,辉映山川。庙祀报答功劳,先后隆重称颂,安慰九泉下的精灵,启发万世的忠魂。比起韩信、彭越不能保全终局,房玄龄、杜如晦不体恤后代,度量相差,难道不遥远吗!”
右衍崇勋之制
中庸衍义卷十五
<子部,儒家类,中庸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中庸衍义卷十六 明夏良胜撰 三重之义【经济之文,词翰之文】
舜弹奏五弦琴,唱南风的诗歌说:“南风温暖啊,可以解除我百姓的怨恨啊;南风适时啊,可以丰富我百姓的财富啊。”
臣良胜说:“南风,是长养万物的风。万物长养,然后百姓的财富才能丰富;百姓财富丰富,然后百姓的怨恨才能解除。大概财富是天的利益,也是百姓的心意。圣人用美好的利益造福天下,也是顺应百姓所利的而使他们得利罢了。然而在唐虞盛世,也再次以财富丰富百姓来说明,人生而有欲望,没有主宰就会混乱,设立主宰来治理混乱,这就是君主。所以说:‘圣人的大宝是地位,用什么聚集人?说是财富。’后世假托清高旷达,视财政为末务,有时甚至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