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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中庸衍义十

中庸衍义卷九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32–257 段

书

中庸衍义卷十明夏良胜撰《九经之义【脩身尊贤亲亲】

译书

《中庸衍义》卷十,明代夏良胜撰《九经之义【修身、尊贤、亲亲】

家人,象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程頥曰:正家之本,在正其身。正身之道,一言一动不可易也。君子观风自火出之象,知事之由内而出,故所言必有物,所行必有恒也。物,谓事实;恒,谓常度法则也。徳业之着于外,由言行之谨于内也。言谨行脩,则身正而家治矣。

臣良胜曰:「君子身之所御,大如纲常伦理,小如事物细微,无非所当致力之地。而周公独以言行槩之。凡事之所当为,而力之所能为者,君子必言之而后可行,行之而不失其言,则内外一致,本末无遗,而君子之全徳着矣。况言出乎身而加乎民,行发乎迩而见乎逺,言行,君子之枢机,别荣辱而动天地,率以是也。脩身之道,何加于此?」

大壮,象曰: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勿履。

程頥曰:雷震于天上,大而壮也。君子观大壮之象,以行其壮君子之大壮者,莫若克己复礼古人云:「自胜之谓强中庸》于和而不流,中立而不倚,皆曰强哉矫赴汤火,蹈白刃,武夫之勇,可能也。至于克已复礼则非君子之大壮不可能也。故云:「君子以非礼弗履。」臣良胜曰:兵者,有形之冦也;欲者,无形之冦也。兵之冦,贼其身而已;欲之寇,贼其心而无已也。是故君子之防欲,甚于防寇。必闲其邪心,以存其诚斯须不谨则邪乗虚而入,而寇夺之矣。非君子大壮其何能为

蹇。象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脩德。

程頥曰:「山之峻阻,上复有水,坎水为险阻之象,上下险阻,故为蹇也。君子观蹇难之象,而以反身脩徳。君子之遇艰阻,必反求诸已,而益自修。孟子曰:『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已。』故遇艰蹇,必自省于身,有失而致之乎?是反身也。有所未善则改之,无歉于心则加勉,乃自脩其徳也。君子脩德以俟时而已。」

臣良胜曰:富贵利达,所以厚生;贫贱忧戚,天所以玉尔于成也。遇蹇难而反身脩德,是故多难兴邦,殷忧啓圣。君德之成,有可徴也。▯▯版筑、鱼盐、海市、士师之间,皆以动心忍性而增益其不能。臣徳之成,有可徴也。然则蹇难之际,固君子自反之心;亦君子自成之地也。

复初九不逺复,无祗悔,元吉。象曰:不逺之复,以脩身也。朱熹曰:一阳复生于下,复之主也。又居事初,失之未逺,能复于善,不抵于悔,大善而吉之道也。

程頥曰:「不逺而复者,君子所以脩其身之道也。学问之道,无他,也惟其知不善则速改以从善而已。」臣良胜曰:「复者,复天地之心也。人之所以为人者,具此天地之心而已。天地之心,何所不善?然气有清浊欲有开蔽,故人不能皆善,而未免于有过过既逺而不改,是之谓文过恶斯成也。若有过而知不逺而改,将复于无过是天地之心全具于我,而身无不脩矣。然此境界,自难超诣以顔子克己之功,而孔子但曰『其庶几乎』,故惟圣人,而后能立于无过之地。」《礼曰:「王中心无为以守至正,其是之谓乎!」

▯陶谟曰:慎厥身脩,思永惇叙九族,庶明励翼,迩可逺,在兹。」

蔡沈曰:「慎者,言不可不致其谨也。身脩则无言行之失,思永则非浅近之谋。厚叙九族,则亲亲恩笃而家齐矣。庶明励翼,则羣哲勉辅而国治矣。言近而可推之逺者,在此道也。盖身脩、家齐、国治,而天下平矣。」臣良胜曰:「身者,天下国家之本也。言行者,身之本也。脩身而知所以致谨于言行,决非为浅近谋者,其思之永也。亦思所以由内及外,慎终如始,惟恐脩于身者容有作辍怠忽于其间也。若然,则脩身之功益加密矣。推之于家、于国、于天下,举而措之焉尔。」窃伏思之:「古者纪君之致治,莫先于典,而必曰克明峻德,则尧之所以为君者脩身也。臣之辅治,莫先于谟,而必曰慎厥脩身,则▯陶之所以正君者脩身也。为君如尧,为臣如▯陶,皆所以为万世法程者。方今典则尧庭,臣惟端册臯谟以进。」

无逸》曰:「昔在殷王中宗,严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祗惧不敢荒宁。肆中宗之享国,七十有

译家人卦,象辞说:风从火中生出,这就是家人卦。君子因此说话要有实质内容,行为要有恒常准则。程颐说:端正家庭的根本,在于端正自身。端正自身的方法,一言一行都不可轻率改变。君子观察风从火中生出的卦象,知道事情是由内而外产生的,所以所说的话必定有实质内容,所做的事必定有恒常准则。物,指事实;恒,指常度法则。德行功业显扬于外,是由于言行在内心谨慎修养。言语谨慎、行为修养,那么自身端正而家庭治理好了。

臣良胜说:“君子所驾驭的,大到纲常伦理,小到事物细微,没有不是应当致力用心的地方。而周公唯独用言行来概括。凡是应当做且能力能够做到的事,君子必定先说出来然后才去做,做了就不违背所说的话,这样内外一致,本末没有遗漏,君子的完美德行就显扬了。何况言语从自身发出而施加于民众,行为从近处发起而显见于远方,言行是君子的关键枢纽,辨别荣辱并感动天地,都遵循这个原则。修养自身的方法,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呢?”

大壮卦,象辞说:雷在天上,这就是大壮卦。君子因此不合礼法的事不涉足。

程颐说:雷震在天上,宏大而强壮。君子观察大壮卦的卦象,以实行其壮。君子的大壮,没有比克制自己、回归礼法更重要的了。古人说:“战胜自己叫做强。《中庸》中说‘和顺而不随波逐流,中立而不偏倚’,都说‘强啊矫健’。赴汤蹈火,脚踏白刃,武夫的勇敢,是可以做到的。至于克制自己、回归礼法,就不是君子的大壮做不到的了。所以说:‘君子因此不合礼法的事不涉足。’”臣良胜说:军队,是有形的寇贼;欲望,是无形的寇贼。军队的寇贼,只是伤害身体罢了;欲望的寇贼,伤害心灵而没有止境。因此君子防范欲望,比防范寇贼更甚。必须防范邪念,以保存诚心,稍微不谨慎,邪念就会乘虚而入,寇贼就夺取了。如果不是君子的大壮,怎么能做到呢?

蹇卦,象辞说:山上有水,这就是蹇卦。君子因此反省自身、修养德行。

程颐说:“山势高峻险阻,上面又有水,坎水象征险阻,上下都是险阻,所以称为蹇。君子观察蹇难的卦象,因而反省自身、修养德行。君子遇到艰难险阻,必定反过来求之于己,更加自我修养。孟子说:‘行为有不得志的,都反过来求之于己。’所以遇到艰难险阻,必定反省自身,是否有过失导致这样呢?这就是反省自身。有做得不好的就改正,内心没有愧疚就加倍勉励,这就是自我修养德行。君子修养德行以等待时机罢了。”

臣良胜说:富贵利达,是用来丰厚生活的;贫贱忧戚,是上天用来成就你的。遇到蹇难而反省自身、修养德行,所以多难兴邦,深重的忧虑开启圣智。君主德行的成就,有可以验证的。〇〇在筑墙、卖鱼盐、海市、狱官之间,都通过动心忍性来增加自己不能做到的能力。臣子德行的成就,有可以验证的。那么蹇难的时候,固然是君子自我反省的时候;也是君子自我成就的地方。

复卦初九爻辞:不远复,没有悔恨,大吉。象辞说:不远而复,是为了修养自身。朱熹说:一阳在下位复生,是复卦的主爻。又处在事情的初始,过失还不远,能回复到善,不陷入悔恨,是大善而吉的道理。

程颐说:“不远而复,是君子修养自身的方法。做学问的道理,没有别的,只是知道不善就迅速改正从而向善罢了。”臣良胜说:“复,是回复天地之心。人之所以为人的原因,就是具备这个天地之心罢了。天地之心,有什么不善的呢?然而气有清浊,欲望有开蔽,所以人不能都善,难免有过错。过错已经久远而不改正,这就叫文过饰非,恶行就形成了。如果有过错而知道不远就改正,将回复到没有过错的状态,这是天地之心完全具备于我,而自身没有不修养的了。然而这个境界,自然难以达到,以颜回克制自己的功夫,孔子只说‘差不多吧’,所以只有圣人,才能立于没有过错的地位。”《礼记》说:“王内心无为以守住至正,说的就是这个吧!”

〇陶谟说:谨慎修养自身,思虑长远,敦厚有序地治理九族,使众贤明者勉励辅佐,近处可以推及远方,在于此。

蔡沈说:“慎,是说不可不极其谨慎。自身修养好了就没有言行的过失,思虑长远就不是浅近的谋划。厚待有序地治理九族,那么亲近亲属恩情深厚而家庭齐整了。众贤明者勉励辅佐,那么群哲勉力辅助而国家治理好了。言语近切而可以推及远方的,在于此道。大概自身修养、家庭齐整、国家治理,那么天下就平定了。”臣良胜说:“自身,是天下国家的根本。言行,是自身的根本。修养自身而知道如何在言行上致谨,决不是做浅近谋划的人,他的思虑是长远的。也思考如何由内及外,慎终如始,只担心修养自身的过程中容有间断怠忽在其中。如果这样,那么修养自身的功夫就更加严密了。推及到家庭、国家、天下,举而行之罢了。”我私下思考:“古代记载君主致治,没有比典章更早的,而必定说‘克明峻德’,那么尧之所以为君主的原因就是修养自身。臣子辅助治理,没有比谋略更早的,而必定说‘慎厥修身’,那么〇陶之所以端正君主的原因就是修养自身。做君主像尧,做臣子像〇陶,都是作为万世法程的。当今典章则效法尧的朝廷,臣子只端正皋陶的谋略来进献。”

《无逸》说:“从前殷王中宗,严肃恭敬敬畏天命,自我约束治理百姓,恭敬畏惧不敢荒废安宁。因此中宗在位,七十有

五年。」

蔡沈曰:「中宗严恭寅畏,以天理而自检律其身;至于治民之际,亦只敬恐惧而不敢怠荒。安宁,中宗无逸之实如此,故能有享国永年之效也。」

译五年。」

蔡沈说:「中宗严肃恭敬、敬畏谨慎,以天理来检点约束自身;至于治理百姓的时候,也只是一心敬慎恐惧而不敢懈怠荒废。国家安宁,中宗不贪图安逸的实际表现就是这样,所以能够获得在位长久、国运绵延的效果。」

臣良胜曰:中宗之所以脩身者,乃所以保身也;所以保民者,乃所以保治也。惟脩其身,乃足以保其民;不能脩身而保民者,未之有也。或者乃曰:后世若秦皇、汉武、梁武、隋文及唐▯宗,惟耽乐之从,实未闻于脩身治民之道。然而临御久逺,亦数十年,遂使慆淫借口,而周公陈戒之意,漫若无徴。臣闻苏辙有曰:人君之富,其倍于人者千万也。膳服之厚,声色之美,所以贼其躬者多矣。朝夕于其间,而无以御之,至于夭死者,势也;幸而夀考,用物多而害民久,矜已自圣,轻▯臣下,至于失国,宜矣。然则人主之所决择,欲为中宗之享国永年者乎?抑为秦皇、汉武、梁武、隋文、▯宗之永年者乎?

君牙曰:「▯敷五典,式和民则。尔身克正,罔敢弗正。民心罔中,惟尔之中。」

蔡沈曰:「▯敷者,大而布之也;式和者,敬而和之也。」则有物有则之则,君臣之义,父子之仁,夫妇之别,长幼之序,朋友之信是也。典以设教,言故曰「▯敷」;则以民彛言,故曰「式和」。此司徒之教也。然教之本,则在君牙之身正也,中也。民则之体,而人之所同然也。正以身言,欲其所处无邪行也;中以心言,欲其所存无邪思也。孔子曰:「子率以正,孰敢不正?」周公曰:「率自中。」此告君牙以司徒之职也。

臣良胜曰:「岂惟君哉?人臣受君之命,分君之职,而所以立民之教,亦必本之脩身。有如此者,而所以脩身,必曰中与正焉。中正贯天下之道也。以之治已,则慎以详;以之治民,则安以法。推之天下,无所处而不当矣。」

淇澳》诗曰:「瞻彼淇澳,绿竹如箦。有斐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寛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戯谑兮,不为虐兮。」朱熹曰:「以竹之至盛,兴其徳之成就,而又言其寛广而自如,和易而中节也。盖寛绰无敛束之意,戯谑非庄厉之时,皆常情所忽而易致过差之地也。然犹可观而必有节焉,则其动容周旋之间,无适而非礼,亦可见矣。」《礼》曰:「张而不弛,文武不能也;弛而不张,文武不为也。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此之谓也。

臣良胜曰:「卫武公年九十有五,箴儆于国,自卿以下,恪恭交戒。尝作《懿戒》自警,又作《宾之初筵》以礼自防。其脩身成德,老而不倦,故其成就至于如此。圣人序《诗》,列于《卫风》之首,盖深意也。夫郑卫之音,乱世之音也,比于慢矣。《▯首》以庄姜,《▯首》以共姜,与《卫首》武公,无非革薄从忠,使人入于善也。读《诗》者静而思之,桑间、蝃蝀、墙茨、鹑奔之什,人道废矣,天理灭矣,将沦于鸟兽之族矣。妇人乃有若庄姜、共姜之节义,自闲;丈夫有若武公之老而成德,彼独非卫之人哉?天理之在人心者,未尝忘也。茍为善,虽之夷狄,不可弃也。岂郑卫之风声习气,能尽移之哉?故曰:『诗可以兴也。』」

访落诗曰:「访予落止,率时昭考。呜呼悠哉,朕未有艾。将予就之,继犹判涣。维予小子,未堪家多难,绍庭上下,陟降厥家,休矣皇考,以保明其身。」

朱熹曰:「成王既朝于周庙,因作此诗,以道延访羣臣之意。言我将谋之于始,以循我昭考武王之道。然而其道逺矣,予不能及也。将使予勉强以就之,而所以继之者,犹判涣而不合也。则亦继其上下于庭,陟降于家,庶几赖皇考之休,有以保明吾身而已矣。」臣良胜曰:「读淇澳之诗,则知武公脩身之道,惟保其终。读访落之诗,则知成王脩身之道,必谋于始。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然而慎厥终者,惟其始也。成王谋始之道,又见于免丧朝庙之初,且终以延访羣臣为务。虽成王之夙志,亦周公之本心也。」臣于是有以见周公正君之功,而释其践阼之疑者焉。夫天子之丧,谅闇三年不言,通礼也。周公摄政,非惟不即天子之位,而其所谓摄之云者,亦百官总已以听于冢宰之常也。故成王免丧朝庙,即有「闵予小子」之诗,又有「访落」之诗,是周公已复政于王,持众美而效之矣。何尝一日居王位

译臣良胜说:中宗之所以修养自身,是为了保全自身;之所以爱护百姓,是为了保全治世。只有修养自身,才足以爱护百姓;不能修养自身却想爱护百姓的,从来没有过。有的人却说:后世像秦始皇、汉武帝、梁武帝、隋文帝以及唐太宗,只沉溺于享乐,确实没有听说他们懂得修养自身、治理百姓的道理。然而他们统治时间长久,也有几十年,于是让荒淫的人有了借口,而周公陈述警戒的用意,似乎毫无证据。我听说苏辙说过:君主的财富,比普通人多出千万倍。饮食服饰的丰厚,声色犬马的美妙,足以危害自身的东西太多了。早晚沉浸其中,又没有方法抵御,以至于短命而死,这是必然的趋势;侥幸长寿,耗费物资多而危害百姓久,自以为是、自认为圣明,轻视臣下,以至于失去国家,是理所当然的。那么君主所要做出的抉择,是想像中宗那样享受长久的国运呢?还是想像秦始皇、汉武帝、梁武帝、隋文帝、唐太宗那样追求长久的寿命呢?

君牙说:“广泛地宣扬五常之教,恭敬地调和百姓的准则。你自身能够端正,没有人敢不端正。民心没有中正,只有你心中持守中正。”

蔡沈说:“‘敷’,是广泛地颁布;‘式和’,是恭敬地调和。”所谓“有物有则”的“则”,就是君臣之间的义理,父子之间的仁爱,夫妇之间的区别,长幼之间的次序,朋友之间的诚信。用典章来设立教化,所以说“广泛地宣扬”;用准则来谈论百姓的常道,所以说“恭敬地调和”。这是司徒的教化职责。然而教化的根本,在于君牙自身的端正和中正。民之准则的体现,是人所共同认可的。正,从身体行为来说,希望他所处的行为没有邪僻;中,从内心思想来说,希望他所存留的思想没有邪念。孔子说:“你带头端正,谁敢不端正?”周公说:“带头持守中正。”这是告诉君牙关于司徒的职责。

臣良胜说:“难道只是君主吗?臣子接受君主的命令,分担君主的职责,而用来确立百姓教化的,也必须以修养自身为根本。像这样的人,修养自身,必定要说到中正是根本。中正贯穿天下的道理。用它来治理自己,就谨慎而详尽;用它来治理百姓,就安定而守法。推广到天下,无论处于什么位置都不会不当。”

《淇澳》诗说:“看那淇水弯弯岸,绿竹稠密如水潭。有一位美君子,金锡般明亮,圭璧般温润。宽厚又从容,倚着车旁高栏杆,善于开玩笑,却不刻薄。”朱熹说:“用竹子极其茂盛,来兴起君子德行的成就,又说君子宽广而自在,和易而合乎节度。大概宽绰没有拘束的意思,开玩笑不是庄重严厉的时候,这些都是常人容易忽略而容易出过错的地方。然而仍然可观且必定有节度,那么他举止周旋之间,没有一处不符合礼,也可以看出来了。”《礼记》说:“只张不弛,文武也做不到;只弛不张,文武也不做。一张一弛,是文武之道。”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臣良胜说:“卫武公九十五岁,在国中警戒,从卿大夫以下,恭敬地互相告诫。曾经作《懿戒》自我警戒,又作《宾之初筵》以礼自我防范。他修养自身成就德行,老了也不疲倦,所以他的成就达到这样。圣人编排《诗经》,把它列在《卫风》的开头,大概有深意。郑卫的音乐,是乱世之音,接近于怠慢了。《郑风》以庄姜开头,《卫风》以共姜开头,与《卫风》开头的武公,无非是革除薄俗、趋向忠信,使人进入善道。读《诗经》的人静心思考,桑间、蝃蝀、墙茨、鹑奔这些诗篇,人道废弛了,天理灭绝了,将要沦落到鸟兽的族群了。妇女却有像庄姜、共姜那样的节义,自我约束;男子有像武公那样年老而成就德行,他们难道不是卫国人吗?天理存在于人心,从未忘记。如果行善,即使到了夷狄之地,也不可抛弃。难道郑卫的风俗习气,能完全改变他们吗?所以说:‘诗可以兴起人的志意。’”

《访落》诗说:“咨询我初即位,遵循先父昭考。唉呀悠长啊,我还没有经验。将使我勉强从事,继承者犹犹豫豫。我是小子,不能承担家中多难,继承朝廷上下,升降于家,美好啊先父,以保全明察我的自身。”

朱熹说:“成王在周庙朝见后,因此作这首诗,来表达延请群臣咨询的意思。说我将开始谋划,以遵循我昭考武王的道路。然而他的道路遥远,我达不到。将使我勉强去接近,而继承者犹犹豫豫而不合。那么也就继承他在朝廷上下,升降于家,希望依靠先父的美德,有以保全明察我的自身。”臣良胜说:“读《淇澳》的诗,就知道武公修养自身之道,在于保全始终。读《访落》的诗,就知道成王修养自身之道,必定在开始时谋划。没有谁没有好的开始,很少有人能坚持到底。然而谨慎终结的,是因为开始。成王谋划开始之道,又表现在免除丧服朝见宗庙之初,并且最终以延请群臣咨询为要务。虽然是成王的夙愿,也是周公的本心。”臣因此看到了周公正君之功,而消除了他践阼的疑虑。天子的丧礼,居丧三年不言,是通行的礼制。周公摄政,不仅没有即天子之位,而且所谓摄政,也是百官总领自己以听命于冢宰的常例。所以成王免除丧服朝见宗庙,就有“闵予小子”的诗,又有“访落”的诗,这是周公已经复政于王,持众美而效之了。何尝一日居王位

哉?説者谓「清庙」之诗,乃王在新邑烝祭升歌,是为周公摄政七年。殊不知周公营洛,欲成王留治不可,而以周公留后,则是成王即政于西周,而周公还政居洛,亦已久矣。安得有七年之摄?然则成王居丧,而周公冢宰以听百官,古制也。非周公一人为之也。伊尹以冕服祀于先王,亦以太甲在防,而摄告庙之礼。其居太甲于桐宫,亦谅闇也。但使近于汤之墓,则时思感怆,发其善端为易焉尔。伊尹阿衡之任,亦冢宰也。是则周公之摄政,非践祚也。伊尹之迁桐,非放君也。成王、太甲居丧之常礼也。后世贼莽以宰衡兼任,托迹伊周,遂成居摄即真之祸,是万世之忧也。臣故详辨之,以祛后世之惑。

译啊?解说的人说《清庙》这首诗,是周王在新都举行年终大祭时升堂所唱的乐歌,因此断定这是周公摄政的第七年。却不知周公营造洛邑,本想劝成王留在那里治理国家,但成王不肯,于是让周公留守后方,这说明成王已经在西周开始亲政,而周公还政后居住在洛邑,也已经很久了。哪里还有摄政七年之事呢?既然如此,那么成王居丧期间,周公以冢宰的身份代为听断百官政务,这是古制。并非只有周公一人如此。伊尹穿着礼服祭祀先王,也是因为太甲在守丧期间,代为执行告庙的礼仪。他把太甲安置在桐宫,也是实行居丧的制度。只是让太甲靠近商汤的墓地,以便时常思念感伤,激发他向善的念头,这样更容易罢了。伊尹担任阿衡的职务,也就是冢宰。由此可见,周公的摄政,并非登上帝位;伊尹将太甲迁往桐宫,并非废黜君主。这都是成王、太甲居丧时的常规礼制。后世王莽以宰衡的身份兼任,假托伊尹、周公的事迹,最终酿成居摄即位的祸患,这是万世的忧患。所以我详细辨析,以消除后世的疑惑。

北宫文子言于卫侯曰:「有威而可畏谓之威,有仪而可象谓之仪。君有君之威仪,其臣畏而爱之,则而象之,故能有其国家,令闻长世。臣有臣之威仪,其下畏而爱之,则而象之,故能守其官职,保族宜家。」《卫诗》曰:「威仪棣棣,不可选也。」言君臣上下、内外大小皆有威仪也。《周诗》曰:「朋友攸摄,摄以威仪。」言朋友之道,必相教训以威仪也。《周书》数文王之徳曰:「大国畏其力,小国懐其徳。」言畏而爱之也。《诗》云:「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言则而象之也。纣囚文王七年,诸侯皆从之,囚纣,于是乎惧而归之,可谓爱之。文王伐崇,再驾而降为臣,蛮夷率服,可谓畏之。文王之功,天下诵而歌舞之,可谓则之。文王之行,至今为法,可谓象之。有威仪也。故君子在位可畏,施舍可爱,进退可度,周旋可则容止可观,作事可法,德行可象,声气可乐,动作有文,言语有章,以临其下,谓之有威仪也。臣良胜曰:「君臣威仪,身之表也。畏爱则象,身之影也。」《春秋注》曰:「所以尊其君也。」求之威仪而不得,脩身之道鲜矣。

曲礼》曰:「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安民哉。」

朱熹曰:「首章言君子脩身,其要在此三者,而其效足以安民,乃礼之本也。」

真德秀曰:「敬者,礼之纲领也。毋不敬,谓身心内外不可使有一毫之不敬。其容貌必端严而若思,其言辞必安定而不遽,以此临民,有不安者乎?」此章凡四言,而脩身治国之道畧备,其必圣贤之道言也。

臣良胜曰:「礼者,履也。君子观上天下泽之象,以辨上下,定民志。则君子为礼,乃所以安民也。然而身者,民之本也;礼者,身之本也;敬者,礼之本也。故曰:『毋不敬,无所不敬』,犹曰『毋意,毋必』之无也。萌之于思,而俨然;发之于辞,而安然。则内外动静,无不敬者,所谓用敬作所者也。以是脩身而安民,礼之至也。」

乐记》曰:「礼乐不可斯须去身。致乐以治心,则易直子谅之心油然生矣。易直子谅之心生,则乐;乐则安;安则久;久则天;天则神。天则不言而信,神则不怒而威,致乐以治心者也。制礼以治躬,则庄敬;庄敬则严威。心中斯须不和不乐,而鄙诈之心入之矣。外貌斯须不庄不敬,而易慢之心入之矣。」

臣良胜曰:「君子之为礼乐也,盖以治身也。其治身也,必有以治其心也。身心治,然后能作礼乐。礼乐成,乃所以养身心。人之心,即天地也。所以序者,犹天地之序也。所以和者,犹天地之和也。故礼乐之道,与天地通,有不在天地,而在人之身心者。」

哀公问孔子曰:「古之为政,爱人为大。不能爱人,不能有其身;不能有其身,不能安土;不能安土,不能乐天;不能乐天,不能成其身。」

方氏曰:「不能爱人,则伤之者至矣。故不能有其身。不能有其身,则一身无所容矣。故不能安土。安土,则所居无所择。乐天,则所遭无所怨。俯能无所择,则仰亦无所怨矣。故不能安土,不能乐天。能乐天,则于礼无不顺。成身之道,亦顺其理而已。」

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范祖禹曰:「君者,本也;民者,末也。君者,源也;民者,流也。本正则末正,源清则流清矣。是以先王之治,必反求诸己。已正,则物莫不应矣。」

家语》孔子曰:「君子有三恕。有君不能事,有臣而求其使,非恕也。有亲不能孝,有子而求其报,非恕也。有兄不能敬,有弟而求其顺,非恕也。士能明于三恕之本,则可以端身矣。」

臣良胜曰:夫子尝曰:「有一言而可终身行者,其恕乎?」则脩身之道,无有先于恕者。然而恕之道,亦多端矣。君求于臣以忠也,则将曰:「吾所以使之者,未必有礼也。」父求于子以孝也,则将曰:「吾所以字之者,未必慈也。」兄之求于弟者以顺也,则将曰:「吾所以厚之者,未必友也。」责于人者,必以恕;而责于已者,不自恕。上必以恕待于下,而下不以恕望于上。

译北宫文子对卫侯说:“有威严而令人敬畏叫做威,有法度而可供效法叫做仪。君主具备君主的威仪,他的臣下就会敬畏并爱戴他,效法并模仿他,因此能够保有他的国家,美好的名声流传后世。臣下具备臣下的威仪,他的下属就会敬畏并爱戴他,效法并模仿他,因此能够守住他的官职,保全家族并使家庭和睦。”《卫诗》说:“威仪庄重,不可随意选择。”这是说君臣上下、内外大小都应当具备威仪。《周诗》说:“朋友之间相互辅助,以威仪来辅助。”这是说朋友之间的道义,一定要用威仪来相互教导劝勉。《周书》列举文王的德行说:“大国畏惧他的力量,小国怀念他的德行。”这是说既敬畏又爱戴。《诗》说:“不刻意去认识,不刻意去知晓,顺应天帝的法则。”这是说效法并模仿。商纣王囚禁文王七年,诸侯都跟随文王,囚禁商纣王,于是商纣王恐惧而释放了他,这可以说是爱戴他。文王讨伐崇国,崇国两次驾车投降成为臣属,蛮夷都顺服,这可以说是敬畏他。文王的功绩,天下人传颂并歌舞庆祝,这可以说是效法他。文王的品行,至今作为法则,这可以说是模仿他。这就是具备威仪。所以君子在位令人敬畏,施予恩惠令人爱戴,进退有度,周旋可作法则,仪容举止可观,做事可作典范,德行可作榜样,声气令人愉悦,动作有文采,言语有章法,以此来统御下属,这就叫做有威仪。臣良胜说:“君臣的威仪,是身体的表率。敬畏爱戴并效法模仿,是身体的影子。”《春秋注》说:“这是用来尊崇君主的。”追求威仪而得不到,修养身心的方法就很少了。

《曲礼》说:“没有不恭敬的时候,容貌端庄严肃像在思考,言辞安定从容,这样就能安抚百姓了。”

朱熹说:“首章说君子修养身心,关键就在这三点,而其效果足以安抚百姓,这是礼的根本。”

真德秀说:“恭敬,是礼的纲领。没有不恭敬,是说身心内外不可有一丝毫的不恭敬。容貌必定端庄严肃像在思考,言辞必定安定而不急促,用这样的态度来面对百姓,有不安抚的吗?”这一章共四句话,而修养身心治理国家的大道大致完备,这必定是圣贤的言论。

臣良胜说:“礼,就是履行。君子观察上天和下泽的卦象,来辨别上下,安定百姓的心志。那么君子制定礼,就是为了安抚百姓。然而身体,是百姓的根本;礼,是身体的根本;恭敬,是礼的根本。所以说:‘没有不恭敬,无所不敬’,就像‘没有臆测,没有绝对’中的‘无’一样。萌生于思想,就端庄严肃;发出于言辞,就安定从容。那么内外动静,没有不恭敬的,这就是所谓用恭敬作为所做的事。用这个来修养身心并安抚百姓,是礼的最高境界。”

《乐记》说:“礼乐不可以片刻离开身体。通过音乐来治理内心,那么平易、正直、慈爱、诚信的心就会油然而生。平易、正直、慈爱、诚信的心产生,就会快乐;快乐就会安宁;安宁就会长久;长久就会通达天道;通达天道就会达到神妙。通达天道就不说话而令人信服,达到神妙就不发怒而令人敬畏,这是通过音乐来治理内心。制定礼来治理身体,就会庄重恭敬;庄重恭敬就会严肃威严。内心片刻不和谐不快乐,那么卑鄙欺诈的心就会侵入。外貌片刻不庄重不恭敬,那么轻慢的心就会侵入。”

臣良胜说:“君子制作礼乐,大概是为了治理身体。治理身体,一定要先治理内心。身心治理好了,然后才能制作礼乐。礼乐完成,是用来滋养身心的。人的心,就是天地。所以有序,就像天地的秩序;所以和谐,就像天地的和谐。因此礼乐的道理,与天地相通,没有不在天地之中,而在人的身心之外的。”

鲁哀公问孔子说:“古代治理政事,爱护百姓是最大的。不能爱护百姓,就不能保全自身;不能保全自身,就不能安居于土地;不能安居于土地,就不能乐天知命;不能乐天知命,就不能成就自身。”

方氏说:“不能爱护百姓,那么伤害他的人就会到来。所以不能保全自身。不能保全自身,那么一身就没有容身之处。所以不能安居于土地。安居于土地,那么所居住的地方就没有选择。乐天知命,那么所遭遇的事情就没有怨恨。俯身没有选择,那么仰视也没有怨恨。所以不能安居于土地,就不能乐天知命。能乐天知命,那么对于礼就没有不顺从的。成就自身的大道,也就是顺从其理罢了。”

孔子说:“自身端正,不下命令也能施行;自身不端正,虽然下命令也不服从。”

范祖禹说:“君主,是根本;百姓,是末梢。君主,是源头;百姓,是水流。根本端正那么末梢就端正,源头清澈那么水流就清澈。因此先王的治理,一定要反求诸己。自己端正,那么万物没有不应和的。”

《家语》中孔子说:“君子有三恕。有君主而不能侍奉,有臣下却要求他们被使唤,这不是恕。有父母而不能孝顺,有子女却要求他们报答,这不是恕。有兄长而不能敬重,有弟弟却要求他们顺从,这不是恕。士人能明白三恕的根本,就可以端正自身了。”

臣良胜说:孔子曾说:“有一句话可以终身奉行的,那就是恕吧?”那么修养身心的大道,没有比恕更优先的。然而恕的道理,也有很多方面。君主要求臣下以忠诚,那么就会说:“我使他们的原因,未必有礼。”父亲要求子女以孝顺,那么就会说:“我养育他们的原因,未必慈爱。”兄长要求弟弟以顺从,那么就会说:“我厚待他们的原因,未必友爱。”责备别人,一定要用恕;而责备自己,不自我宽恕。上级一定要用恕来对待下级,而下级不用恕来期望上级。

上以其恕,下以其严,人道立矣。人道立,而身无不正矣。

译在上位者以宽恕待人,在下位者以严谨自律,人伦正道便得以确立。人伦正道确立,那么自身就没有不端正的地方了。

顔渊问于孔子曰:「何以为身?」子曰:「恭敬忠信而已矣。恭则逺于患,敬则人爱之,忠则和于众,信则人任之。勤斯四者,可以政国,岂特一身者哉!」

臣良胜曰:人为天下善也。人有是身,即有是善。备是善,而后为身善;是身,而后为人。故曰:践形维肖者也。不然,血肉之躯,谓之无身可也,谓之非人可也。顔渊之问,不曰脩身,而曰为身。夫子告以勤于恭敬忠信,非特以为身,尚可以为国。善乎!善乎!其所以为身,为家国天下之本乎?

大学》所谓脩身在正其心者,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

朱熹曰:「盖是四者皆心之用,而人所不能无者。然一有之而不能察,则其用之所行,或不能不失其正矣。」臣良胜曰:「凡学之本于身心者,皆内也;其无预于身心者,皆外也。内之为学,则外之者非学也。身心之内,无他情而已矣。心蕴于内,待应物而发于外;发于外而当乎物,是得其正。情之正者,心之正也;心之正者,身之脩也。是故君子治心,有如止水,初无所动。故忿懥、恐惧、好乐、忧患,遇其所当然而施之,非有所主也。一有所主,则滞于物,而为心之病矣。故水初无色也,投之以丹则赤,以墨则黑,以粉则白。水初无所预也。若水止,可以和丹;止可以和墨;止可以和粉,则失其水之性矣。吾惟情得其当然,则心正;心正而身脩。天下之人,亦各因其当然而遇之尔。」

孟子曰:「事孰为大?事亲为大。守孰为大?守身为大。不失其身而能事其亲者,吾闻之矣;失其身而能事其亲者,吾未之闻也。」

朱熹曰:「守身,持守其身,使不陷于不义也。一失其身,则亏体辱亲,虽日用三牲之养,亦不足为孝矣。」

汉文帝尝幸霸陵,欲西驰下峻阪。袁盎揽辔,帝曰:「将军怯耶?」盎曰:「千金之子不垂堂,百金之子不骑衡。今陛下骋六飞,驰不测,有如马惊车败,陛下纵自轻,奈高庙太后何?」帝乃止。

汉武帝至长杨猎,自撃熊▯驰兽。司马相如谏曰:「物有同类而殊能者,故力称乌获,捷言庆忌,勇期贲育。臣愚以为人诚有之,兽亦宜然。今陛下好陵险阻,射猛兽,卒然遇轶材之兽,骇不存之地,犯属车之清尘,是胡越起于毂下,而羌夷接轸也。」帝善之。

臣良胜曰:「三代而下,人主知保身之道者,盖亦鲜矣。况有所谓脩身之道者乎?以文帝之恭黙思道,武帝之雄才大略,犹或轻身逸游,不知自重。其他昏庸淫侈,又何足言?然而害身之事,非止游猎已也。淫声艶色,为伐身之斧斤;旨酒厚味,为迷身之鸩毒;雕墙峻宇,为寝身之荆棘;黩货荐贿,为贾身之契劵。卿士有一于身,家必破;诸侯有一于身,国必亡。有天下者,身之所系尤大矣,可不慎哉!」

宋太祖谓宰相薛居正曰:「古之为君,鲜能正心,自致无过之地。朕尝夙夜畏惧,防非窒欲,庶几以德化人之义。如唐太宗受人谏疏,直诋其失,曾不愧耻,岂若不为之而使天下无间言哉?」

臣良胜曰:宋祖开基,终身寡过,其若斯言,致力于身心者,亦不浅矣。然其本则在读书,虽军中而手不释卷,居常可知。及闻王昭素养身,莫善寡欲之言,书之御屏,朝夕自警。故防非窒欲,正所以为寡欲之防也。先儒胡寅有言曰:「人君莫大乎脩身,脩身莫大乎寡欲。欲诚不行,则心虚而善入,气平而理胜,动无非礼,事无不善。唐虞之治,不越此矣。」臣每谓汉昭烈、宋太祖可以语王道者,正以此尔。

圣祖退朝之暇,延接儒生,讲论经典,取古今嘉言善行,书置殿庑,出入省观,斥侈靡,絶游幸,却异味,罢膳乐,泊然无所好,敦行俭朴,以身为天下先。

圣祖祀圜丘,患心不宁。宋濓进曰:「孟轲有言,养心莫善寡欲。审能行之,则心清而身防矣。」

圣祖谓詹同曰:「朕思声色乃伐性之斧斤,易以溺人。一有溺焉,则祸败随之。故其为害甚于鸩毒。朕观前代人君,以此致亡者不少。

译颜渊向孔子问道:“怎样才算保全自身?”孔子说:“做到恭敬、忠信罢了。恭敬就能远离祸患,敬重他人就能得到人们的喜爱,忠诚就能与众人和睦相处,守信就能得到他人的信任。勤修这四者,可以用来治理国家,难道仅仅是保全自身吗!”

臣良胜说:人是为天下行善的。人有了这具身体,也就有了这善性。具备了这善性,而后才能算是保全了自身的善;保全了自身的善,而后才能算是真正的人。所以说:践行形体而符合本性的人,才是真正的善人。如果不是这样,那血肉之躯,可以说他没有身体,也可以说他不是人。颜渊的提问,不说“修身”,而说“为身”。夫子告诉他要勤于恭敬忠信,这不仅仅是为了保全自身,还可以用来治理国家。好啊!好啊!这就是保全自身、治理家国天下的根本啊!

《大学》所说的“修身在于端正内心”,如果心中有愤怒,内心就不能端正;心中有恐惧,内心就不能端正;心中有喜好享乐,内心就不能端正;心中有忧患,内心就不能端正。

朱熹说:“这四种情绪都是心的作用,是人所不能没有的。但是一旦有了这些情绪而不能察觉,那么心的作用在行为上的表现,或许就不能不失去端正了。”臣良胜说:“凡是学问的根本在于身心以内的,都是内在的;那些与身心无关的,都是外在的。内在的学问,那么外在的那些就不是学问了。身心以内,没有其他的私情罢了。心蕴藏在内在,等待应对外物而发于外在;发于外在而符合事物的道理,这就是得到了端正。情的端正,就是心的端正;心的端正,就是身的修养。所以君子治理内心,就像静止的水一样,起初没有任何波动。所以愤怒、恐惧、喜好享乐、忧患,遇到应当施加的情况就施加,并不是内心有所主宰。一旦内心有所主宰,就会滞留在外物上,成为心的弊病。所以水起初没有颜色,投入丹砂就变红,投入墨汁就变黑,投入粉彩就变白。水起初对任何事物都不预先介入。如果水静止,可以和丹砂混合;可以和墨汁混合;可以和粉彩混合,那就失去了水的本性了。我只要求情感符合应当的样子,那么心就端正;心端正而身就修养好了。天下的人,也各自根据应当的样子来对待他们罢了。”

孟子说:“事情什么最大?侍奉父母最大。守护什么最大?守护自身最大。不丧失自身而能侍奉父母的,我听说过;丧失自身而能侍奉父母的,我没听说过。”

朱熹说:“守护自身,就是持守自身,使不陷入不义之中。一旦丧失自身,就会损害身体、羞辱父母,虽然日常用三种牲畜供养父母,也不足以称为孝了。”

汉文帝曾经驾临霸陵,想要向西奔驰下陡坡。袁盎拉住缰绳,皇帝说:“将军是害怕吗?”袁盎说:“千金之家的子弟不靠近屋檐,百金之家的子弟不骑在车衡上。现在陛下驾驭六匹马拉的车,奔驰在不可测度的地方,如果有马惊车败的情况,陛下纵然轻视自己的生命,那对高庙和太后怎么办?”皇帝于是停止了。

汉武帝到长杨打猎,亲自射杀熊、追逐野兽。司马相如劝谏说:“事物有同类而能力不同的,所以力气推崇乌获,敏捷称道庆忌,勇猛期望孟贲、夏育。臣愚以为人确实有这样的人,野兽也应该如此。现在陛下喜欢冒险阻,射杀猛兽,突然遇到超常能力的野兽,在惊骇不安的地方,触犯属车的清尘,这就是胡人、越人从车轮下兴起,而羌人、夷人紧接车后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好。

臣良胜说:“夏商周三代以后,君主知道保全自身的方法的,大概也很少了。何况有所谓修养自身的方法呢?以文帝的恭敬沉默思考道义,武帝的雄才大略,尚且轻身逸游,不知道自重。其他昏庸淫侈的,又何必说呢?然而危害自身的事情,不仅仅是游猎而已。淫靡的声音和艳丽的色彩,是砍伐自身的斧头;美酒厚味,是迷惑自身的鸩毒;雕饰的墙壁和高大的房屋,是埋葬自身的荆棘;贪财行贿,是出卖自身的契约。卿士有一项在身,家必定破败;诸侯有一项在身,国家必定灭亡。拥有天下的人,自身所系尤其重大,能不谨慎吗!”

宋太祖对宰相薛居正说:“古代做君主的,很少能端正内心,自己达到没有过错的地步。我曾经日夜畏惧,防止错误,堵塞欲望,希望达到以德化人的意义。像唐太宗接受别人的谏疏,直接指责他的过失,曾经不感到羞愧耻辱,难道不如不做那些事而使天下没有闲话吗?”

臣良胜说:宋太祖开创基业,终身很少有过错,他这样的话,致力于身心修养的,也不浅薄了。然而他的根本在于读书,即使在军中手里也不放下书卷,平时就可以知道了。等到听到王昭素修养自身,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话,把它写在御屏上,早晚自我警戒。所以防止错误、堵塞欲望,正是作为减少欲望的防备。先儒胡寅有话说:“人君没有比修养自身更大的,修养自身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大的。欲望如果真的不行,那么心空虚而善性进入,气平和而道理战胜,行动没有不符合礼的,事情没有不善的。唐虞的治理,不超过这个了。”臣常常说汉昭烈、宋太祖可以谈论王道的人,正是因为这个。

圣祖退朝的空闲时间,接待儒生,讲论经典,选取古今美好的言论和善行,书写放在殿廊,出入省视观看,斥责奢侈靡费,断绝游幸,拒绝奇异的食物,罢免膳食音乐,淡泊没有什么喜好,笃行俭朴,以自身为天下表率。

圣祖祭祀圜丘,担心内心不安。宋濂进言说:“孟子有话说,修养内心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如果能实行,那么心就清净而自身就安定了。”

圣祖对詹同说:“我思考声色是砍伐性命的斧头,容易使人沉溺。一旦沉溺,那么祸败随之而来。所以它的危害比鸩毒还大。我看前代君主,因此导致灭亡的不少。”

盖为君居天下之尊,享四海之富,靡曼之声,窈窕之色,何求而不得?茍不知逺之,则小人乗间纳其淫邪,不为迷惑者几人焉?况创业垂统之君,为子孙之所承式,尤不可不谨。」同曰:「不迩声色,成汤所以垂裕后昆。陛下此言,乃端本澄源之道,诚万世子孙之法也。」

译大抵君主居于天下最尊贵的地位,享有四海之内的富足,靡靡之音、美好之色,有什么是求而不得的呢?如果不知道远远地避开它们,那么小人就会趁机进献淫邪之物,不被迷惑的人能有几个呢?何况是开创基业、留下法统的君主,作为子孙所效法的榜样,尤其不能不谨慎。”同说:“不亲近女色和音乐,这是成汤之所以能为后代留下福泽的原因。陛下这番话,乃是端正根本、澄清源头的道理,确实是万世子孙的法则。”

谕福建行中书省蔡哲曰:「君子立身行己,莫先于辨义利。夫义者,保身之本;利者,败名之源。常人则惟利是趋,而不知义;君子则惟义自守,而竟忘乎利,所以异于常人也。福建滨海,民物富庶,番舶徃来,私交者众。徃来官吏多以利▯陷于罪戾。今命卿徃必坚所守,毋蹈其非。」哲对曰:「臣菲薄,叨承恩命,敢不尽公以报。」圣祖曰:「公即无私,义之谓也;私即忘公,利之谓也。要公之一字,亦未易言。此心如止水明镜,无分毫私意累之,然后揆事度物,廓然无滞。若使胸中微有芥蔕,则不能为公矣。」圣祖御文华殿,皇太子侍。圣祖问曰:「此日讲习何书?」对曰:「昨防书至商周之世。」圣祖曰:「防书亦知古人为君之道否?」因谕之曰:「君道以宁天爱民为重,其本在敬身。人君一言一行,皆上通乎天下,繋乎民,必敬以将之,而后所行无不善也。盖善天必鉴之,不善天必鉴之。一言而善,四海防福;一行不谨,四海获殃。言行如此,可不敬乎?尔其识之。」

臣良胜曰:宋濓寡欲之对,即王昭素所以告宋祖者也。而我圣祖所以人已交脩,内外交养,古今备美,动静备制,视宋祖私曲毕见之功,为益密矣。又推其绪余,以训迪皇子子孙,则效谨于言行声色之间。葢人君有恣于欲者,声色为之先也。以训饬臣工,则致谨于义利公私之辨。葢人臣有纵于欲者,贪利为之先也。此皆实际工夫,而吃紧为人道也。是故治天下,本之脩身;脩身,本之正心;正心,本之寡欲;寡欲,本之声色义利。声色逺,言行有则矣;义利明,公私自辨矣。为臣子者,佩服于斯,则所以宁天爱民,所以祈天永命。入则典司政本,出则经营四方,将不愧乎为人君、为人臣者。圣训之功,其逺乎哉!

  右衍脩身之义

頥彖曰:「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頥之时义,大矣哉!」

程頥曰:「圣人极言頥之道而赞其大。天地之道则养育万物,养育万物之道正而已矣。圣人则养贤才,与之共天位,使之食天禄俾泽施于天下,养贤以及万民也。」

臣良胜曰:天之立君,以乱民也;君之继天,以养民也。然而天下万国,恒以徧及为难。但求天下之贤而养之,贤者得所养而居位,无非推人君养民之心,以行养民之政,则君为民以养贤,贤为君以养民,其义一也。虽然是既用之贤而有以养之,其常也;若其未成未用之贤而养之者,尤人君所深致意也。故萧何劝髙祖王汉中曰:「养其民人,以致贤人。贤人之养,皆民之供也。治人者食于人,治于人者食人。是民与贤,亦相交为养也。」至董仲舒言于武帝曰:「不养士而欲求贤,譬犹不琢玊而求文采也。」故养士莫大乎太学,太学贤士之所闗也。是故贤不养,何以周天下之用?贤不用,何以养天下之民?然而养贤于既用,必养之于未成;贤之养民,必资民以养贤,天也。君也,贤也,民也,皆相须以为命者也。人君代天理物,而有贼贤害民者,亦何哉?虽然,臣又尝闻圣祖与儒臣论易至此,有云:「知人最难。」若所养非贤,反厉其民,何补于国?故人主养贤非难,知贤为难。呜呼懿哉!此廓圣贤所未发之意,臣敢敬诵为今日献。

姤九五「以杞包瓜,含章有陨自天」。

程頥曰:夫上下之遇,由相求也。杞髙木而叶大,处高体大而可包物者,杞也。美实之在下者,瓜也。美而居下者,侧微之贤之象也。九五尊居君位,而下求贤才,以至高而求至下,犹以杞叶而包瓜。能自降屈如此,又其内蕴中正之德,充实章美。人君如是,则无有不遇所求者也。虽屈己求贤,若其德不正,贤者不屑也。故必含蕴章美,内积至诚,则有陨自天矣。犹云自天而降,言必得之也。自古人君至诚降屈,以中正之道求天下之贤,未有不遇者也。高宗感于梦寐,文王遇于鱼钓,皆由是道也。

商髙宗思复兴殷而未得其佐,乃恭黙思道,梦帝与之良弼。髙宗以梦之所见视羣臣,皆非也。乃使工画其象,徧求于天下。得说于傅岩。是时説

译圣祖谕福建行中书省平章蔡哲说:“君子立身处世,没有比辨别义与利更优先的了。义,是保全自身的根本;利,是败坏名声的根源。普通人只知追逐利益,而不知大义;君子只坚守道义,而完全忘却私利,这就是君子与普通人的不同之处。福建地处海边,百姓物产富庶,海外商船往来频繁,私下交往的人很多。往来的官吏大多因贪利而陷入罪责。现在任命你前往,务必坚守节操,不要蹈入错误的行为。”蔡哲回答说:“臣资质浅薄,蒙受恩命,怎敢不竭尽公心来报答。”圣祖说:“公就是无私,这就是义;私就是忘却公,这就是利。这‘公’字,也不容易做到。这颗心要像静止的水、明亮的镜子一样,没有丝毫私意拖累,然后衡量事务、估量事物,才能开阔通达而没有滞碍。如果胸中稍有芥蒂,就不能做到公正了。”圣祖在文华殿,皇太子侍奉在侧。圣祖问:“今天讲习的是什么书?”皇太子回答:“昨天讲书讲到商周时期。”圣祖说:“讲书也知道古人做君主的道理吗?”于是告诫他说:“君主的道理以安定上天、爱护百姓为重,其根本在于敬畏自身。人君的一言一行,都上达于天下,关系到百姓,一定要恭敬地对待,然后所做的事没有不善的。因为善行上天必定鉴察,不善行上天也必定鉴察。一句话善良,四海都会得到福佑;一个行为不谨慎,四海都会遭受灾祸。言行如此,能不恭敬吗?你要记住。”

臣良胜说:宋濂关于寡欲的回答,就是王昭素用来告诉宋太祖的道理。而我们圣祖之所以能够内外兼修、古今兼备美德、动静都有法度,比起宋太祖那些私心曲意完全暴露的功绩,更加周密了。又推演其残余的道理,用来训导皇子子孙,那么在言行声色之间就要谨慎。大概人君放纵欲望的,声色是开端。用来训诫臣下,那么在义利公私的辨别上就要谨慎。大概人臣放纵欲望的,贪利是开端。这些都是实际的工夫,而切中要害的是人道。所以治理天下,根本在于修身;修身,根本在于正心;正心,根本在于寡欲;寡欲,根本在于声色义利。远离声色,言行就有准则了;明辨义利,公私就分明了。作为臣子,信奉这些,那么就能安定上天、爱护百姓,就能祈求上天永保天命。在内掌管政务根本,在外经营四方,将不愧于为人君、为人臣的身份。圣训的功德,难道不深远吗!

右述修身之义

颐卦彖辞说:“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人以及万民。颐卦时势的意义,真是伟大啊!”

程颐说:“圣人极力阐述颐卦的道理而赞美其伟大。天地的道理就是养育万物,养育万物的道理在于公正而已。圣人则养育贤才,与他们共享天位,让他们享受天禄,使恩泽施于天下,这就是养育贤人以及万民。”

臣良胜说:上天设立君主,是为了治理百姓;君主继承天意,是为了养育百姓。然而天下万国,常常以普遍惠及为困难。只求天下的贤人而养育他们,贤人得到养育而居位,无非是推行人君养育百姓的心意,来施行养育百姓的政治,那么君主为了百姓而养育贤人,贤人为了君主而养育百姓,其意义是一致的。虽然是已经任用的贤人而养育他们,这是常理;如果那些尚未成就、尚未任用的贤人而养育他们,更是人君所深切注重的。所以萧何劝高祖称王汉中时说:“养育百姓,以招致贤人。贤人的养育,都由百姓供给。治理别人的人吃别人的饭,被治理的人养活别人。这是百姓与贤人,也互相供养。”直到董仲舒对汉武帝说:“不养育士人而想求得贤才,好比不雕琢玉石而想求得文采。”所以养育士人没有比太学更大的了,太学是贤士所关联的地方。因此贤人不养育,凭什么周济天下的用途?贤人不任用,凭什么养育天下的百姓?然而养育贤人于已经任用之后,必定要养育于尚未成就之前;贤人养育百姓,必定依靠百姓来养育贤人,这是天意。君主、贤人、百姓,都互相依赖以维持生命。人君代天治理万物,却有残害贤人、祸害百姓的,又是为什么呢?虽然如此,臣又曾听说圣祖与儒臣讨论易经到这里,有说:“知人最难。”如果所养育的不是贤人,反而残害百姓,对国家有什么补益?所以人主养育贤人不难,识别贤人难。唉,多么美好啊!这是开廓圣贤未曾阐发的意旨,臣敢恭敬地诵读作为今天的进献。

姤卦九五“以杞包瓜,含章有陨自天”。

程颐说:上下相遇,是由于互相寻求。杞是高树且叶子大,处于高处、体大而能包裹物体的,是杞树。在下方的美好果实,是瓜。美好而居于下方的,是地位卑微的贤人的象征。九五尊贵居于君位,而向下寻求贤才,以至高寻求至下,犹如用杞叶包裹瓜。能如此自我降屈,又其内蕴中正之德,充实章美。人君像这样,就没有不遇到所寻求的人的。虽然屈己求贤,如果其德行不正,贤者不屑一顾。所以必须含蕴章美,内积至诚,那么就有从天而降的了。犹如说从天而降,是说必定得到的。自古人君至诚降屈,以中正之道寻求天下的贤才,没有不遇到的。高宗感于梦寐,文王遇于鱼钓,都是由这个道理。

商高宗想复兴殷朝而未得到辅佐,于是恭敬沉默思考道理,梦见上帝给他良佐。高宗以梦中所见查看群臣,都不是。于是让工匠画其形象,遍求于天下。在傅岩得到说。这时说

操版筑,既至,髙宗曰:“是也。”遂以为相。

译傅说从事版筑工作,(被召)到达后,高宗说:“就是这个人。”于是任命他为宰相。

周文王将猎,卜之曰:“非龙,非彲,非熊,非罴,非虎,非貔,所获,伯王之辅。”于是遇太公于渭水之阳,与语,大说曰:“自吾先君太公曰:‘当有圣人适周,周因以兴。’子真是耶?吾太公望子久矣。”号曰“太公望”,载与俱归,立为师。

臣良胜曰:髙宗文王思贤而求,求而遇,遇而有符于梦卜,真若有陨自天者然。使遇而不用,用而不尽其贤,则亦失矣。若孔子于鲁卫,孟子于齐梁,果何益哉?惟髙宗于说,则曰:「若金用汝作砺,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若嵗大旱用汝作霖▯。」故能嘉靖殷邦者,以得贤而尽其用也。文王于臣,予曰:「有疏附,予曰有先后,予曰有奔奏,予曰有御侮。」矧兹太师,其鹰▯燮伐,用之未尽,尚以贻之后也。呜呼!云之从龙,风之从虎,盖亦自然感契而应,必有是君而后有是臣也。故曰:「圣人作而万物覩。」

立政曰:「亦越成汤陟,丕厘上帝之耿命,乃用三有宅克即宅,曰三有俊克即俊。严惟丕式克用三宅三俊,其在商邑,用协于厥邑;其在四方,用丕式见德。」

蔡沈曰:「汤自七十里升为天子,典礼命讨,昭著于天下,所谓陟丕厘,上帝之光命也。三宅,谓居常伯、常任、准人之位者三;俊,谓有常伯、常任、准人之才者。克即者,言汤所用三宅,实能就是位而不旷其职;所称三俊,实能就是德而不浮其名也。汤于三宅、三俊,严思而丕法之,故能尽其宅俊之用,而宅者得以效其职,俊者得以着其才。贤智奋庸,登于至治,其在商邑,用协于厥邑,近者察之,详其情未易齐;畿甸之协,则纯之至也。其在四方,用丕式见德,逺者及之,难其德未易徧观;法之同,则大之至也。至纯至大,治道无余蕴矣。」

文王诗曰:「世之不显,厥犹翼翼。思皇多士,生此王国。王国克生,维周之桢。济济多士,文王以宁。」

朱熹曰:「其传世岂不显乎?而其谋猷乃能勉敬如此也。美哉,此众多之贤士而生于此文王之国也。文王之国能生此众多之士,则足以为国之干,而文王亦赖以为安矣。」盖言文王得人之盛,而宜其传世之显也。

臣良胜曰:任贤,享天下之福。观之汤、文,其信然也。但贤才之任,天下岂惟用之为难?其生亦自以为难。有生而不用,犹不生也。故天之生贤,何代无之?惟世非其君,用非其道,或隐匿而不见于用,或小试而未竟其施,则谓之世不生贤,亦可也。不然,兴国之才,皆亡国之遗也。文王在国,成人有徳,小子有造,誉髦多士,若自文王而生之也。彼闗龙逢生于桀之世,微子、此干、箕子生于纣之世,其能有用协式德之治乎?其能为国之桢而君以宁乎?其所谓有生不如无生者乎?

孔子闲居曰:「清明在躬,志气如神。嗜欲将至,有开必先。天降时▯,山川出云。其在《诗》曰:『嵩高维岳,峻极于天。维岳降神,生甫及申。维申及甫,为周之翰。四国于蕃,四方于宣。』文武之徳也。」

陈澔曰:「清明在躬,志气如神,即至诚前知之谓也。」嗜欲所愿,欲之事也。有开必先言,有以开发其朕兆者,如将兴必有祯祥。若时▯将降,山川必先为之出云也。国家将兴,天必为之豫生贤佐,故引《大雅·嵩髙》之诗,言文武有此无私之德,故天为之生贤佐以兴周。而文武无此诗,故取宣王之诗为喻,而曰:「此文武之德也。」

臣良胜曰:圣王开基植国,根本其歴年有永,不永皆定于创造之初。周家八百年,兴王之泽在文武之德,已有歴数之期。已故虽经夷厉之衰,而宣王中兴,天乃笃生申甫,以应岳神之降,皆文武之徳积累深厚,以致然也。宣王之治,益所以见文武之泽之延也。夫圣王不世出,出有如文武者,天既为之生贤以▯创业之规,又为之生贤以继垂统之治,夫岂偶然之故哉?

卷阿》诗曰:「有冯有翼,有孝有德。以引以翼,岂弟君子,四方为则。」

吕祖谦曰:「贤者之行,非一端,必曰有孝有德,何也?盖人主常与慈祥笃实之人处,其所以兴居善端,涵养

译周文王将要打猎,占卜后说:“得到的不是龙,不是螭,不是熊,不是罴,不是虎,不是貔,所获得的,将是成就霸业的辅佐之才。”于是在渭水北岸遇到了姜太公,与他交谈,非常高兴地说:“我的先祖太公曾预言:‘将有圣人来到周地,周将因此兴盛。’您就是那位圣人吗?我父亲盼望您已经很久了。”于是给他起号为“太公望”,载着他一同返回,尊他为师。

臣良胜说:高宗和文王思慕贤才而寻求,寻求而遇到,遇到且与梦兆占卜相符合,真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如果遇到了却不任用,任用了却不充分发挥他们的贤能,那也是失去了贤才。像孔子在鲁国、卫国,孟子在齐国、梁国,究竟有什么益处呢?只有高宗对于傅说,说:“如同金属需要你去磨砺,如同渡过大河需要你做舟楫,如同遭遇大旱需要你做甘霖。”所以能够安定殷商国家,是因为得到了贤才并充分发挥了他们的作用。文王对于臣下,说:“我有辅佐的,我有先导的,我有奔走传达的,我有抵御外侮的。”何况这位太师,他如鹰隼般敏锐,调和征伐,对他的任用尚未穷尽,还留给了后代。唉!云跟随龙,风跟随虎,大概是自然感应契合而相应,必定有那样的君主,然后才有那样的臣子。所以说:“圣人兴起,万物得以显现。”

《立政》篇说:“还有成汤升为天子,大大厘定上帝的光明天命,于是任用三位居常伯、常任、准人之位的人,能够胜任其职位;三位有常伯、常任、准人之才的人,能够胜任其才能。严肃地思考并大大效法,能够任用这三位居位者和三位有才者,在商都,用来协调其都城;在四方,用来大大效法并彰显德行。”

蔡沈说:“成汤从七十里之地升为天子,典礼命讨,昭著于天下,这就是所说的升位并大大厘定上帝的光明天命。三宅,指居于常伯、常任、准人之位的三个人;俊,指有常伯、常任、准人之才的人。‘克即’,是说成汤所任用的三宅,确实能够胜任其职位而不荒废职责;所称的三俊,确实能够胜任其德行而不徒有虚名。成汤对于三宅、三俊,严肃思考并大大效法,所以能够充分发挥宅、俊的作用,使居位者得以效忠其职,有才者得以彰显其才。贤智奋起,达到至治,在商都,用来协调其都城,近处的人观察得详细,其情未易整齐;畿甸的协调,则是纯善的极致。在四方,用来大大效法并彰显德行,远处的人波及到,难乎其德未易普遍观察;效法的相同,则是广大的极致。至纯至大,治道没有剩余的蕴藏了。”

文王的诗说:“世代不显赫,其谋略却谨慎恭敬。思慕众多贤士,生长在这个王国。王国能够产生贤士,是周朝的栋梁。众多贤士济济一堂,文王因此安宁。”

朱熹说:“其传世难道不显赫吗?而其谋略却能如此勤勉恭敬。美哉,这些众多贤士生长在这个文王的国家。文王的国家能产生这些众多贤士,就足以成为国家的栋梁,而文王也依靠他们得以安宁。”这是说文王得到人才的盛况,因而其传世显赫是适宜的。

臣良胜说:任用贤才,享受天下的福泽。观察成汤、文王,确实如此。但是贤才的任用,天下难道只是任用他们难吗?他们的出生也自认为难。有出生而不被任用,如同没有出生一样。所以天降生贤才,哪个朝代没有呢?只是时代没有合适的君主,任用没有正确的方法,或者隐匿而不见被任用,或者小试而未竟其施,那么说这个时代不产生贤才,也是可以的。不然,兴国之才,都是亡国之遗。文王在国,成人有德,小子有造就,誉髦多士,好像是从文王那里生长出来的一样。那关龙逢生于桀的时代,微子、比干、箕子生于纣的时代,他们能够有协调式德的治理吗?他们能成为国家的栋梁而君主因此安宁吗?他们所谓有出生不如无出生吗?

孔子闲居时说:“清明在身,志气如神。嗜欲将至,有开必先。天降时雨,山川出云。这在《诗》中说:‘嵩高维岳,峻极于天。维岳降神,生甫及申。维申及甫,为周之翰。四国于蕃,四方于宣。’这是文武的德行。”

陈澔说:“清明在身,志气如神,就是至诚前知的意思。”嗜欲所愿,是想要做的事。“有开必先”是说,有开发其朕兆的,如将兴必有祯祥。如果时雨将降,山川必先为之出云。国家将兴,天必为之预先产生贤佐,所以引用《大雅·嵩高》的诗,说文武有此无私之德,所以天为之产生贤佐以兴周。而文武无此诗,所以取宣王的诗为喻,而说:“这是文武的德行。”

臣良胜说:圣王开基植国,根本其历年长久,不长久都定于创造之初。周家八百年,兴王之泽在文武之德,已有历数之期。已故虽经夷厉之衰,而宣王中兴,天乃笃生申甫,以应岳神之降,都是文武之德积累深厚,以致如此。宣王之治,益所以见文武之泽之延也。夫圣王不世出,出有如文武者,天既为之生贤以助创业之规,又为之生贤以继垂统之治,夫岂偶然之故哉?

《卷阿》诗说:“有辅佐有羽翼,有孝有德。以引导以辅助,和乐君子,四方为法则。”

吕祖谦说:“贤者之行,非一端,必曰有孝有德,何也?盖人主常与慈祥笃实之人处,其所以兴居善端,涵养”

德性,镇其躁而消其邪,日改月化,有不在言语之间者矣。」

译德性,能抑制浮躁并消除邪念,日积月累地改变和转化,其效果并非仅仅存在于言语之间。

晋侯搜于緜上,以治兵。使士匄将中军,辞曰:“伯游长,昔臣习于知伯,是以佐之,非能贤也。请从伯游。”荀偃将中军,士匄佐之。使韩起将上军,辞以赵武。又使栾黡辞曰:“臣不如韩起,韩起愿立赵武,君其听之。”使赵武将上军,韩起佐之。栾黡将下军,魏绛佐之。新军无帅,晋侯难其人,使其什吏率其卒乗,官属以从于下军,礼也。晋国之民是以大和。君子曰:“让,礼之主也。”范宣子让其下,皆让。栾黡为汰,弗敢违也。晋国以平,数世赖之。刑善也夫!一人刑善,百姓休和,可不务乎?

臣良胜曰:「君子谓读《唐风》可以见尧舜节俭之化,臣谓读《晋史》可以见唐虞德让之遗也。士匄让善一国,刑之且城濮之战,命将也,其让如是;邲之战,命将也,其让如是;悼公之命六官也,其让如是。皆《春秋》诸国所未闻者,霸业之盛,亦赖夫是,况明王有道之长者乎!」

  秦人伐晋

左氏曰:「秦伯伐晋,济河,焚舟,取王官及郊。晋人不出,遂自茅津济,封殽尸而还。遂伯西戎,用孟明也。」君子是以知秦穆公之为君也:举人之周也,与人之壹也。孟明之为臣也:其不懈也能,惧思也。子桑之忠也:其知人也能,举善也。《诗》曰:「于以采蘩?于沼于沚。于以用之?公侯之事。」秦穆有焉:夙夜匪懈,以事一人。孟明有焉:贻厥孙谋,以燕翼子。子桑有焉。

晋侯问原守于寺人勃鞮,对曰:「昔赵衰以壶飱从,径馁而弗食,故使处原。」

栁宗元曰:余谓守原政之大也,所以承天子,树伯功,致命诸侯,不宜谋及媟近,以沗王命。而晋君择大任,不公议于朝,而私议于家;不博谋于卿相,而独谋于寺人。虽或衰之,贤足以守国之政,不为败。而贼贤失政之端,由是滋矣。其后景监得以相卫鞅,宏石得以杀望之,误之者,晋文公也。呜呼!得贤臣以守大邑,则问非失举也,盖失问也。然犹羞当时,陷后代若此,况问与举又两失之者,其何以救之哉?

孟子曰:「左右皆曰贤,未可也;诸大夫皆曰贤,未可也;国人皆曰贤,然后察之,见贤焉,然后用之。」

朱熹曰:「左右近臣,其言固未可信;诸大夫之言,宜可信矣。然犹恐其蔽于私也。至于国人,则其论公矣。然犹必察之者,盖人有同俗而为众所恱者,亦有特立而为俗所憎者。故必自察之,而亲见其贤否之实,然后从而用舍之,则于贤者知之审,任之重;而不才者,不得以幸进矣。」

周惇頥曰:「心纯则贤才辅,贤才辅则天下治。纯心要矣,用贤急焉。」

臣良胜曰:范祖禹云:「敛天下之贤者而聚之于朝,使之施其所有以为国之所有,则贤无不得其所,而民物亦无不得其所矣。」是则治平天下之道,虽尧舜以亲贤为先务也。然而择贤之道,固亦多端。先其孝徳,则恃才者在所后已;与其让善,则争名者在所夺已。能弃其过,人皆可用。己左右寺宦,固非贤者所由进之道也。审度于此而得贤才之辅治者,其惟纯心之主乎?

汉髙祖曰:「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餽饷,不絶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三人者,皆人杰,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项羽有一范増,而不能用,是以为我禽也。」

臣良胜曰:「好善则裕,自用则小。创业之君,每以知术先天下,而英雄欺世,谁肯自谓不如人者?髙祖自谓不如三杰,真大度也。若光武、唐太宗,亦为贤者,以其吏事责之三公,而兼行将相,无非与下争能尔。至于宋孝武欲擅书名,而王僧防輙用拙笔;宋文擅文名,而鲍照为俚语,仅仅自免。隋炀以诗忌薛道衡而杀之,曰:『复能作『空梁落燕泥』否?』髙帝以后,惟文帝自谓不及贾生,魏明不能堪,作《汉文胜贾生论》。苏轼谓此非独求胜其臣,乃与异代之臣争善,正如妬妇,不独禁其夫,且妬人之妾也。呜呼!此小技尔,乃不能相容若此,此髙祖所以度越千古也。」

宋仁宗以富弼同中书

译晋侯在緜上举行搜礼,以整治军队。任命士匄统领中军,士匄推辞说:“荀偃年长,过去我习惯于辅佐知伯,因此做他的副手,并非我有贤能。请让我跟随荀偃。”于是荀偃统领中军,士匄做他的副手。任命韩起统领上军,韩起推辞,举荐赵武。又任命栾黡,栾黡推辞说:“我不如韩起,韩起愿意推举赵武,国君还是听从他吧。”于是任命赵武统领上军,韩起做他的副手。栾黡统领下军,魏绛做他的副手。新军没有主帅,晋侯难以人选,就让什长率领他们的兵车,官属跟随在下军之后,这是符合礼制的。晋国的百姓因此非常和睦。君子说:“谦让,是礼的核心。”范宣子谦让给他的下属,大家都谦让。栾黡虽然骄横,也不敢违背。晋国因此太平,几代人都依赖这种风气。这是崇尚善行的典范啊!一个人崇尚善行,百姓就能安宁和睦,这难道可以不致力于此吗?

臣良胜说:“君子认为阅读《唐风》可以看到尧舜节俭教化的影响,我认为阅读《晋史》可以看到唐虞谦让美德的遗风。士匄谦让善举,使一国受益,这种典范在城濮之战任命将领时,他的谦让就是这样;在邲之战任命将领时,他的谦让也是这样;在悼公任命六官时,他的谦让也是这样。这些都是《春秋》时期各国未曾听闻的,霸业的兴盛,也依赖于此,何况是有道的明君呢!”

秦人攻打晋国

左氏说:“秦伯攻打晋国,渡过黄河,烧掉船只,夺取了王官和郊邑。晋军不出战,秦军于是从茅津渡河,掩埋殽山的尸体后返回。秦穆公因此称霸西戎,是因为任用了孟明。”君子由此知道秦穆公作为君主:举荐人周全,待人专一。孟明作为臣子:能够不懈怠,心存敬畏与思虑。子桑的忠诚:能够知人,举荐善人。《诗经》说:“在哪里采集白蒿?在水池和小洲。用来做什么?公侯祭祀之事。”秦穆公具备这种品德:早晚不懈怠,侍奉君主。孟明具备这种品德:为子孙谋划,以庇护后代。子桑也具备这种品德。

晋侯向宦官勃鞮询问谁可以镇守原邑,勃鞮回答说:“过去赵衰带着干粮跟随您,路过饥饿之地也不吃,所以让他镇守原邑。”

柳宗元说:“我认为镇守原邑是重大的政务,用来承接天子命令,树立霸主功业,向诸侯传达命令,不应该与亲近的宦官谋划,以玷污王命。而晋君选择重任,不在朝廷公开商议,而在内室私下商议;不向卿相广泛谋问,却独自向宦官咨询。虽然赵衰贤能,足以镇守国家政务,没有导致败坏。但败坏贤才、失去政事的开端,从此滋长了。后来景监得以推荐卫鞅,弘石得以杀害王望之,造成这些错误的,根源在于晋文公。唉!得到贤臣来镇守大邑,那么询问并非错在举荐,而是错在询问的对象。然而尚且使当时感到羞耻,使后代陷入困境如此,何况询问与举荐都错失了,那又怎么补救呢?”

孟子说:“左右亲信都说贤能,还不可以;众大夫都说贤能,还不可以;全国人都说贤能,然后考察他,发现他确实贤能,然后任用他。”

朱熹说:“左右近臣的话,固然不可轻信;众大夫的话,应该可以相信了。然而还担心他们被私情蒙蔽。至于国人,他们的议论是公正的。然而还必须考察的原因,是因为有人顺应世俗而为众人所喜欢,也有人特立独行而为世俗所憎恶。所以必须亲自考察,亲眼见到他贤能与否的实情,然后决定任用或舍弃,这样对贤能的人了解得审慎,任用得慎重;而不才的人,就不能侥幸进用了。”

周敦颐说:“心地纯正,贤才就会辅佐;贤才辅佐,天下就会治理。纯正的心地至关重要,任用贤才最为急迫。”

臣良胜说:范祖禹说:“汇聚天下的贤才聚集在朝廷,让他们施展所有的才能作为国家的财富,那么贤才就没有不得到合适的位置,百姓和万物也没有不得到合适的安置。”这就是治理太平天下的道理,即使是尧舜也把亲近贤才作为首要任务。然而选择贤才的方法,本来也有很多方面。优先看重孝德,那么倚仗才能的人就会被排在后面;推崇谦让善行,那么争名夺利的人就会被剥夺机会。能够包容过错,人人都可以任用。自己身边的宦官,本来就不是贤才进用的正道。在此审慎衡量而得到贤才辅佐治理的,只有心地纯正的君主吧?

汉高祖说:“在帷帐中谋划策略,在千里之外决定胜利,我不如张良;镇守国家,安抚百姓,供给粮饷,不断绝粮道,我不如萧何;统率百万大军,战必胜,攻必取,我不如韩信。这三个人,都是人中的豪杰,我能任用他们,这就是我取得天下的原因。项羽有一个范增,却不能任用,因此被我擒获。”

臣良胜说:“喜好善行就能宽裕,自以为是就会狭隘。创业的君主,往往以智术领先于天下,而英雄欺世,谁肯说自己不如人呢?高祖说自己不如三杰,真是大度。如果像光武帝、唐太宗,也是贤君,却以行政事务责难三公,同时兼任将相,无非是与下属争能罢了。至于宋孝武帝想独占书法名声,王僧虔就用拙劣的笔法;宋文帝独占文学名声,鲍照就用俚俗的语言,仅仅得以自保。隋炀帝因为诗歌忌恨薛道衡而杀了他,说:‘还能写出“空梁落燕泥”吗?’高帝之后,只有汉文帝说自己不及贾谊,魏明帝不能忍受,写了《汉文胜贾生论》。苏轼说这不仅是想胜过自己的臣子,而是与异代的臣子争高下,就像嫉妒的妇人,不仅禁止自己的丈夫,还嫉妒别人的妾室。唉!这只是小技艺罢了,竟然不能相容到这种地步,这就是高祖之所以超越千古的原因。”

宋仁宗任命富弼同中书

门下平章事,与文彦博并命。宣制之日,士大夫相庆于朝。帝微觇之,以语学士欧阳脩曰:「古者命相,或得之梦卜,岂若今日人情如此哉?」臣良胜曰:「三代而下,纯心用贤,择贤固难其选。然若汉髙祖之虚已听人,宋仁宗之人情,尤协其庶几于近古者。」

译门下平章事,与文彦博同时被任命。宣示诏命那天,士大夫们在朝廷上互相庆贺。皇帝暗中观察到了这种情况,对学士欧阳修说:“古代任命宰相,有时是通过梦境或占卜决定的,哪里像今天这样顺应人心呢?”臣良胜说:“夏、商、周三代以后,能够纯粹出于公心任用贤能,选拔贤才本来就很难。然而,如果像汉高祖那样虚心听取他人意见,像宋仁宗那样顺应人心,尤其接近于近乎古代的理想状态。”

圣祖命吏部访求贤才,曰:“世有贤才,国之宝也。古之圣王,恒汲汲于求贤。若髙宗之于傅说,文王之于吕尚。二君者,岂知不足也,而皇皇于版筑、鼔刀之徒?盖贤才不备,不足以为治。鸿鹄之能逺举者,为其有羽翼也;蛟龙之能腾跃者,为其有鳞鬛也;人君之能致治者,为其有贤人而为之辅也。今山林之士,岂无德行、文艺之足称者?宜令有司采举,备礼送至京,朕将任用之,以图至治。”使召章溢、刘基、叶琛、宋濓同至建业,入见。圣祖问劳曰:“我为天下屈四先生耳。四海纷纷,何时定乎?”对曰:“天道无常,惟德是辅。不嗜杀人者,能一之尔。”曰:“卿等其留辅予矣。”

王袆隠青岩山中。圣祖取婺徴至行在,商略机务,悉契上衷。语必称「子充」而不名。进平江西,颂上览而喜曰:「吾固知浙东有二儒,卿与宋濓耳。学问之博,卿不如濓;才思之雄,濓不如卿。」

臣良胜曰:求贤之道,旁及侧微,则在位之贤尊尚可知。一则曰先生,一则曰子,充惟师惟友,无间然矣。至谓浙东二儒,已素知之,而辨其所长,毫髪不爽。即是尧之于舜,曰:「予闻如何也?」倪寛视畜牧,上所作疑奏,武帝则曰:「吾闻之久矣。」望之为治礼丞,而宣帝曰:「此东海萧生耶?」先儒有曰:「人主不能自知天下豪杰,惟左右权臣、佞幸之是听,乌能起太平之治?」圣祖身致太平,其道何以加此?

圣祖开科诏曰:「自洪武三年为始,特设科举,以起懐材抱德之士,务在经明行脩博古通今,文质得中,名实相称。其中选者,朕将亲策于廷,观其学识,品其髙下,而任之以官。果有才学出众者,特以显擢,使中外文臣皆由科举,非科举者无得与官。」

臣良胜曰:登荐被召,所以罗先代遗逸之贤也;设科取士,所以收当代作养之贤也。二者并行,而野无遗才矣。窃观圣诏所选,必经明行脩、博古通今、文质得中、名实相称之士。不知今科目所得,果若而人乎?又谓中外文臣皆由科举,非科举者无得与官。而好异议者每曰:科目不足以得强拔他途而宠异之。不知圣祖求贤初意,果若是否也?

文皇外严内仁,雄才大畧条理精密,知人善任。使推诚待下,凡所委任,非浸润所能间。谗谀之人,终见疎斥。矜过误,略小罪,不以私爱蔽大罪。

永乐三年,命大学士解缙等于新进士中选才质英敏者,俾就文渊阁进其学。缙等选脩撰曾棨,编脩周述、周孟简,庶吉士杨相、刘子钦、彭汝器、王英、王直、余鼎、章敞、王训、柴广敬、王道、熊直、陈敬宗、沈升、洪顺、章朴、余学夔、罗汝敬、卢翰、汤流、李时勉、叚民、倪维哲、袁添禄、吴绅、杨勉二十八人入见。文皇谕勉之曰:「人须立志,志立则功就。天下古今之人,未有无志而能建功成事者。尔等简拔于千百人中为进士,又简拔于进士中至此,固皆今之英俊,然当立志逺大,不可安于小成。为学必造道德之微,必具体用之全;为文必并驱班马、韩欧之间。如此立心,日进不已,未有不成者。古之文学之士,岂皆天成,亦积功所致也。朕不任尔以事,文渊阁古今载籍所萃,可各食其禄,日就阁中恣尔玩索,务实得于己,庶国家将来可得其用,不可自怠,以辜朕期待之意。」时进士周忱自陈年少,愿进学。文皇喜曰:「有志之士也。」命増忱为二十九人,遂命司礼监月给笔札纸,光禄给朝暮膳,礼部月给膏烛钞三锭,工部择近第宅居之。

臣良胜曰:「呜呼休哉!任贤之道,以仁、明、诚、达为之本,而谮毁谗佞不足以间之。不以过掩能,不以私废法。而养贤之道,尊尚之诚,谕教之切,诸司供给之具,无非备者。其后道德、文学之臣,效忠宣力,黼黻皇猷,不独班、马、韩、欧之匹。书曰:『敷求哲人,以贻后嗣。』呜呼休哉!」

仲弓曰:「焉知贤才而举之?曰: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舍诸?」

程子曰:「人各亲其亲,然后不独亲其亲。」仲弓曰:「焉知贤才而举之?」子曰:「举尔所

译圣祖命令吏部访求贤才,说:“世间有贤才,是国家的珍宝。古代的圣王,总是急切地寻求贤才。就像高宗对待傅说,文王对待吕尚那样。这两位君主,难道是不知道贤才不足吗?却为何急切地寻求从事版筑、鼓刀这类劳作的人呢?这是因为贤才不充足,就无法治理好国家。鸿鹄能够高飞远举,是因为它有羽翼;蛟龙能够腾跃,是因为它有鳞鬛;君主能够治理好天下,是因为有贤人作为辅佐。如今山林隐士中,难道没有德行、文章值得称道的吗?应当命令有关部门采集举荐,备齐礼仪送到京城,我将任用他们,以谋求最好的治理。”于是派遣使者召章溢、刘基、叶琛、宋濂一同到建业,入宫觐见。圣祖慰问慰劳他们说:“我是为了天下而委屈这四位先生。四海纷乱,什么时候才能安定呢?”他们回答说:“天道没有常定,只辅助有德行的人。不喜好杀人的,才能统一天下罢了。”圣祖说:“你们就留下来辅佐我吧。”

王袆隐居在青岩山中。圣祖征召婺州的人才到行在,商议谋划机密事务,全都契合圣祖的心意。说话必定称呼“子充”而不叫他的名字。进军平定江西时,王袆歌颂圣祖,圣祖阅览后高兴地说:“我本来就知道浙东有两位大儒,就是你和宋濂。学问的广博,你不如宋濂;才思的雄健,宋濂不如你。”

臣良胜说:求取贤才的方法,遍及地位低微的人,那么在位贤者的尊贵崇尚就可以知道了。一方面称先生,一方面称子,充(指王袆)既是老师又是朋友,没有隔阂了。至于说浙东两位大儒,圣祖早已知道,并且辨别他们的长处,毫厘不差。这就像尧对于舜,说:“我听说他是怎样的呢?”倪宽放牧牲畜,皇上所作疑奏,武帝就说:“我早就听说了。”萧望之担任治礼丞,宣帝说:“这是东海的萧生吗?”先儒曾说:“君主不能自己了解天下的豪杰,只听信左右权臣、佞幸的话,怎么能兴起太平的治理呢?”圣祖亲身实现太平,他的方法怎么能超过这个呢?

圣祖开设科举的诏书说:“从洪武三年开始,特别设立科举,以兴起怀才抱德的人士,务必在于精通经义、品行修养、博古通今、文质适中、名实相符。其中被选中的,我将亲自到朝廷策问,观察他们的学识,评定他们的高下,然后授予官职。确实有才学出众的,特别予以显赫提拔,使中外文臣都由科举出身,非科举出身的不得授官。”

臣良胜说:登荐被召,是用来罗致前代遗留的贤才;设科取士,是用来收罗当代培养造就的贤才。两者并行,野外就没有被遗漏的人才了。我私下观察圣诏所选,必定是经过明行修、博古通今、文质适中、名实相符的人士。不知道如今科举所得,果然是什么样的人呢?又说中外文臣都由科举出身,非科举出身的不得授官。而喜欢提出异议的人常说:科举不足以得到强拔其他途径而宠幸特别的人。不知道圣祖求贤的初衷,果真是这样吗?

文皇外表严厉内心仁爱,雄才大略条理精密,知人善任。他推诚待下,凡是所委任的人,不是浸染所能离间。谗谀之人,最终被疏远排斥。宽恕过错失误,忽略小罪,不因私爱掩盖大罪。

永乐三年,命令大学士解缙等在新科进士中选择才质英敏的人,让他们到文渊阁进修学业。解缙等选修撰曾棨,编修周述、周孟简,庶吉士杨相、刘子钦、彭汝器、王英、王直、余鼎、章敞、王训、柴广敬、王道、熊直、陈敬宗、沈升、洪顺、章朴、余学夔、罗汝敬、卢翰、汤流、李时勉、段民、倪维哲、袁添禄、吴绅、杨勉二十八人入见。文皇告诫勉励他们说:“人必须立志,志立则功成。天下古今的人,没有不立志而能建功成事的。你们从千百人中选拔为进士,又从进士中选拔到这里,固然都是当今的英俊,但应当立志远大,不可安于小成。做学问必须造道德之微,必须具体用之全;做文章必须并驱班马、韩欧之间。如此立心,日进不已,没有不成功的。古代的文学之士,难道都是天成,也是积累功夫所致。我不委任你们事务,文渊阁古今载籍所萃,可以各自享受俸禄,每天到阁中恣意玩索,务求实得于己,庶几国家将来可得其用,不可自怠,以辜负朕期待之意。”当时进士周忱自陈年少,愿进学。文皇高兴地说:“有志之士也。”命令增加周忱为二十九人,于是命令司礼监每月供给笔札纸,光禄给朝暮膳,礼部每月供给膏烛钞三锭,工部选择近第宅居之。

臣良胜说:“呜呼休哉!任贤之道,以仁、明、诚、达为之本,而谮毁谗佞不足以间之。不以过掩能,不以私废法。而养贤之道,尊尚之诚,谕教之切,诸司供给之具,无非备者。其后道德、文学之臣,效忠宣力,黼黻皇猷,不独班、马、韩、欧之匹。书曰:‘敷求哲人,以贻后嗣。’呜呼休哉!”

仲弓说:“怎么知道贤才而举荐他们?回答说:举荐你所知道的,你所不知道的,别人会舍弃他们吗?”

程子说:“人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然后不独亲其亲。”仲弓说:“怎么知道贤才而举荐他们?”孔子说:“举荐你所

知,尔所不知,人其舍诸?」便见圣人与仲弓用心之大小。推此义,则一心可以兴邦,一心可以防邦,只在公私之间尔。

译知道,你所不知道的,人们难道会舍弃它吗?」由此便可见圣人与仲弓用心之大小。推究此义,则一心可以振兴国家,一心可以祸害国家,只在公私之间罢了。

儒行》曰:「儒有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怨。程功积事,推贤而进达之,不望其报。君得其志,茍利国家,不求富贵。其举贤援能有如此者。」

吕大临曰:「儒者之志,以天下为度者也。寛裕之至,既足以有容,则物我之间无所别也。天下有事而不治,天下有贤而不达,吾任其责矣。故知其贤者,犹有亲怨之避,谓之公而实私也。过计于一己之私,而不同于天下之公也。传称:『祁奚称其讐,不为谄;立其子,不为比。忘乎亲雠者也。』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与文子同升诸公,忘其君臣者也。范文子所举于晋国筦库之士七十有余家,忘乎贵贱者也。管仲遇盗,取二人焉,上以为公臣,曰:『其所与者可人也。』忘乎其素者也。能忘乎是,而惟天下国家之利,然后举贤授能,尽其功矣。夫望报于人,求富于己,小人之道也。又何足道哉!」

毛玠典选举,所用皆清正之士。虽时有盛名,而行不由本者,终莫得进。务以俭率人,由是天下之士,莫不以亷耻自励。

陈俊卿为尚书仆射,以用人为己任,所除吏皆一时之选。奬恬退,抑奔竞,或才有可用,资歴尚浅,奏荐于上,未尝语人。

韩▯在相位,所汲引多正直有名,或忠厚可镇风俗,列侍从,备台谏,以公议用之,多有未尝识者。

王曾进退士人,莫有知者。范仲淹尝问曾曰:「明▯士类,宰相之任,公之盛德,独少此尔。」曾曰:「夫执政者,恩欲归已,怨使谁归?」仲淹服其言。

臣良胜曰:「用贤,人主之权也;荐贤,人臣之职也。臣荐之,君用之。与治同道,而野无遗贤矣。」

巷伯》诗曰:「彼谮人者,谁适与谋?取彼谮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

朱熹曰:「此皆设言,以见欲其丧亡之甚也。故曰:『好贤如缁衣,恶恶如巷伯』。」

臣良胜曰:尊贤之道,去谗为首。谗人之説行,则贤者之志沮。其志沮,则言不听,道不行,不能一日安乎其位矣。屈原之为楚使,以结强援,谋既效矣。秦患之,而赂上官靳尚之属,内及郑袖,交谮而出之。懐王拘囚,客死而屈原犹以谗废。则夫利害未明者,虽百贤能胜一谗之喙哉?胡安国曰:无极以谗胜,而策士竒才为敌国用矣。此寺人孟子恶谗,至投有昊而无所归者,情之正也。

十月之交,诗曰:「皇父卿士,番维司徒,家伯冢宰,仲允膳夫,棸子内史,蹶维趣马,楀维师氏,艶妻煽,方处。」

朱熹曰:「小人用事于外,而嬖妾蛊惑王心于内,以为之主,故也。」

臣良胜曰:后宫盛色,则贤者隐微,持衡之势不待朝夕而自见。艶妻若褒姒者,既蛊于内,则尹氏之小人盘结于外,正人君子尚何为容足之地乎?骊姫内嬖,而申生必死,重耳必出,里克、荀息均于不保其身。史苏谓之:「有女戎者,必有男戎,其理然也。」太真既宠,九龄必疎;九龄既疎,林甫必用。林甫用,杀三子而亡之矣。欲令智昏,岂特不保其臣哉?

国语》厉王说荣夷公、芮良夫曰:「王室其将卑乎?夫荣公好专利,而不知大难。夫利,百物之所生也,天地之所载也,而或专之,其害多矣。天地百物皆将取焉,胡可专也?所怒甚多而不备,大难以是教王,王能久乎?夫王人者,将导利而布之上下者也,使神人百物无不得其极,犹日怵惕惧怨之来也。故《周颂》曰:『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立我烝民,莫匪尔极。』《大雅》曰:『陈锡载周』,是不布利而惧难乎?故能载周以至于今。今王学专利,其可乎?匹夫专利,犹谓之盗,王而行之,其归鲜矣。荣公若用,周必败。」既,荣公为卿士,诸侯不享,王流于彘。

臣良胜曰:义利犹水火也,其不能相入也,明矣。尊贤为国,义之利也;贪利丧国,利之害也。成汤懋功懋赏,功德并施,必以不殖货利为之先也。后世若德宗于奉天罪已,其视陆贽,真如鱼水;裴延龄以羡余进,则贽也逺州之行矣。宪宗于淮蔡用命,其任裴度同休社稷;皇甫镈以聚敛进,则度也外镇之命矣。入者主之,

译《儒行》说:“儒者有在内部举荐不回避亲人,在外部举荐不回避仇怨的。衡量功绩积累事务,推举贤能并使之显达,不期望他们的报答。君主实现了他的志向,如果有利于国家,就不追求富贵。他举荐贤能、援引人才就是这样的。”

吕大临说:“儒者的志向,是以天下作为衡量标准的。宽宏大量到了极点,既然足以包容万物,那么物与我之间就没有区别了。天下有事务而不治理,天下有贤才而不显达,我就承担这个责任。所以知道他是贤才,却还回避亲怨,叫做名义上公正而实际上自私。过分计较一己的私利,而不与天下的公利相同。传记称:‘祁奚举荐他的仇人,不算谄媚;举荐他的儿子,不算结党。这是忘记了亲仇的人。’公叔文子的家臣大夫僎,与公叔文子一同升任公卿,这是忘记了君臣的人。范文子在晋国举荐管理仓库的士人七十多家,这是忘记了贵贱的人。管仲遇到强盗,选取其中的两人,向上推荐作为公臣,说:‘他们交往的人是可以信赖的。’这是忘记了平素身份的人。能够忘记这些,而只考虑天下国家的利益,然后举荐贤才授予官职,才能充分发挥他们的功效。指望别人报答,为自己谋求富贵,是小人的做法。又哪里值得称道呢!”

毛玠主管选举,所任用的都是清正廉洁的士人。虽然有时名声显赫,但行为不端正的人,终究不能进用。致力于以节俭来引导他人,因此天下的士人,没有不以廉洁和羞耻之心来勉励自己的。

陈俊卿担任尚书仆射,把用人当作自己的责任,所任命的官吏都是一时之选。奖赏恬淡退让的人,抑制奔走钻营的人,有的人才有可用之处,资历尚浅,就向皇上奏荐,不曾告诉别人。

韩琦在相位,所提拔引荐的多是正直有名望的人,或者忠厚可以镇抚风俗的人,安排他们担任侍从,充任台谏,以公议任用他们,其中有很多不曾相识的人。

王曾进退士人,没有人知道其中的缘由。范仲淹曾经问王曾说:“明辨士人,是宰相的责任,您的盛德,唯独缺少这一点罢了。”王曾说:“执政的人,恩惠想要归于自己,怨恨让谁去承担呢?”范仲淹佩服他的话。

臣良胜说:“任用贤才,是君主的权力;推荐贤才,是人臣的职责。臣下推荐,君主任用。与治理之道相同,那么民间就没有被遗漏的贤才了。”

《巷伯》诗说:“那些进谗言的人,是和谁谋划的呢?抓住那些进谗言的人,把他们扔给豺狼虎豹。豺狼虎豹不吃他们,就把他们扔到北方。北方不接受他们,就把他们扔给上天。”

朱熹说:“这些都是假设的话,用来显示希望他们灭亡的心情非常迫切。所以说:‘喜爱贤才像《缁衣》那样,厌恶恶人像《巷伯》那样。’”

臣良胜说:尊重贤才的方法,以去除谗言为首要。谗言得逞,那么贤者的志向就会受挫。志向受挫,那么言论不被听取,正道不能施行,就不能一天安心在位了。屈原作为楚国的使者,去结交强大的外援,计谋已经见效了。秦国对此感到忧虑,就贿赂上官靳尚之类的人,内部又涉及郑袖,共同进谗言把他放逐。怀王被囚禁,客死他乡,而屈原还因为谗言被废黜。那么利害没有明辨的时候,即使有百个贤才,能胜过一个谗人的嘴吗?胡安国说:郑袖凭借谗言取胜,而策士奇才都被敌国所用了。这就像寺人孟子厌恶谗言,以至于想扔给上天而无处可归,这是情感的正直表现。

《十月之交》诗说:“皇父是卿士,番是司徒,家伯是冢宰,仲允是膳夫,棸子是内史,蹶是趣马,楀是师氏,艳妻煽动,正处在高位。”

朱熹说:“小人在外掌权,而宠妾在内部蛊惑君王的心,作为他们的主使,所以是这样。”

臣良胜说:后宫美女众多,那么贤者就会隐微,持衡之势不用等到朝夕就会自然显现。像褒姒那样的艳妻,既然在内部蛊惑,那么尹氏之类的小人在外部盘根错节,正人君子还有什么容身之地呢?骊姬在内部受宠,那么申生必定死,重耳必定出逃,里克、荀息都难以保全自身。史苏说:“有女戎,必定有男戎,道理就是这样。”杨贵妃既受宠,张九龄必定被疏远;张九龄既被疏远,李林甫必定被任用。李林甫被任用,杀害三位皇子而灭亡了国家。想要让智慧昏乱,难道只是不能保全大臣吗?

《国语》记载,厉王喜欢荣夷公,芮良夫说:“王室将要衰微了吗?荣公喜欢独占利益,而不知道大难。利益,是百物生长的源泉,天地所承载的,如果有人独占它,危害就多了。天地百物都将索取利益,怎么可以独占呢?所愤怒的人很多而不防备,大难因此教导君王,君王能长久吗?作为君王的人,将要引导利益并散布给上下,使神人百物无不得到极致的利益,还每天警惕害怕怨恨的到来。所以《周颂》说:‘思念文德的后稷,能够配享上天。确立我们的百姓,没有不是你的极致利益。’《大雅》说:‘陈列赏赐遍布周朝’,这不是散布利益而害怕灾难吗?所以能够承载周朝直到今天。现在君王学习独占利益,可以吗?平民独占利益,还被称为盗窃,君王如果实行,他的归宿就很少了。荣公如果被任用,周朝必定败亡。”不久,荣公担任卿士,诸侯不再朝贡,君王流亡到彘地。

臣良胜说:义和利就像水和火一样,它们不能相容,是很明显的。尊重贤才为国家,是义的利;贪图利益丧失国家,是利的害。成汤勤勉功业勤勉赏赐,功德并施,必定以不聚敛货利作为首要。后世如德宗在奉天罪己,他看待陆贽,真像鱼水关系;裴延龄以羡余进献,那么陆贽就有远州之行。宪宗在淮蔡用兵,他任用裴度共同休戚社稷;皇甫镈以聚敛进献,那么裴度就有外镇之命。进入的人主导,

出者奴之;入者辅之,出者污之。其播迁簒弑之祸,与流彘同归尔。

译出奔的,就使他们沦为奴仆;归来的,就辅佐他们,出奔的,就使他们蒙受污名。那流亡迁徙、篡位弑君的祸患,与周幽王被贬至彘地的结局是一样的。

臣良胜曰:「尊贤之道二,有君道焉,有臣道焉。君如用之,有养之也,有求之也,有择之也,有知之也,有好之也,有下之也,有任之也,有全之也,而后用贤之道至。臣如荐之,不避亲也,不避怨也,必崇本也,必训俗也,不市恩也,不责报也,而后荐贤之道至。又必谗无所间也,色无所夺也,利无所挠也,而后贤之生也。不为虚生,贤之用也,不为徒用,臣所以成天下之务,君所以享天下之福。尊贤,治道之大成也。臣敢缕覼陈之,惟圣明采览焉。」

  右衍尊贤之义

尧典》曰:「克明峻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

蔡沈曰:九族,髙祖至▯孙之亲,举近以该逺。五服异姓之亲,亦在其中也。睦亲而和也。

臣良胜曰:同姓之亲,自吾而上,及于始祖;自吾而下,及于云仍,皆一体而分也。由母而推及于父母兄弟,由妻而推及于父母兄弟,皆一气而连也。故惟亲之,而后睦之。然必克明峻德,以为亲睦九族之本,协和时雍,亦自亲睦九族而推。周敦頥曰:治天下有本身之谓也,治天下有则家之谓也。家难而天下易,家亲而天下疏也。此亲亲所以为仁民爱物之先也,可不慎哉!

行苇》诗曰:「敦彼行苇,牛羊勿践履。方苞方体,维叶泥泥。戚戚兄弟,莫逺具尔。或肆之筵,或授之几。」

朱熹曰:「言敦彼行苇,而牛羊勿践履,则方苞方体而叶泥泥矣;戚戚兄弟,而莫逺具尔,则或肆之筵,而或授之几矣。」此言其开宴设席之初,而殷勤笃厚之意,蔼然已见于言语之外矣。

臣良胜曰:天地生物,一本而已。犹木而千枝万叶,皆一根之所发也;水而千支万派,皆一源之所流也。是故古之治,最重亲亲。亲亲而贤贤,贤贤而贵贵。尧舜之时,九官元恺,多出世族。周封同姓,文昭武穆,并列显侯。是以入而助祭,祭而宴享,皆若家人之礼,而畧君臣之分。观《行苇》之诗,可想见矣。

板诗曰:「价人维藩,大师维垣,大邦维屏,大宗维翰,懐徳维宁,宗子维城。无俾城壊,无独斯畏。」

朱熹曰:「言是六者,皆君之所恃以安,而德其本也。有德则得是五者之助,不然则亲戚叛之,而城壊。城壊则藩垣屏翰皆壊,而独居。独居则所可畏者至矣。」

富辰曰:「太上以徳抚民,其次亲亲以相及也。昔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故封建亲戚以藩屏周。管、蔡、郕、霍、鲁、卫、毛、▯、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文之昭也;邗、晋、应、韩,武之穆也;凡、蒋、邢、茅、胙、祭,周公之▯也。召穆公思周徳之不类,故纠合宗族于成周,而作诗曰:『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其四章曰:『兄弟防于墙,外御其侮。』如是,则兄弟虽有小忿,不废懿亲。今天子不忍小忿,以弃郑亲,其若之何?」

臣良胜曰:「富辰言周之亲亲,可谓备矣。襄王不听,是以有出居于郑之祸,所谓城壊而畏者也。」

大传曰:「是故人道亲亲也。亲亲,故尊祖;尊祖,故敬宗;敬宗,故收族;收族,故宗庙严;宗庙严,故重社稷;重社稷,故爱百姓;爱百姓,故刑罚中;刑罚中,故庶民安;庶民安,故财用足;财用足,故百志成;百志成,故礼俗刑;礼俗刑,然后乐。」诗云:「不显不承,无斁于人斯。」此之谓也。

陈澔曰:祖之迁者愈逺,宗之继者无穷,必知尊祖乃能敬宗,收不离散也。宗道既尊,故族无离散,而祭祀之礼严肃。内严宗庙之事故,外重社稷之礼。知社稷之不可轻,则知百官族姓之当爱。官得其人,则刑不滥而民安其生。安生乐业而食货所资,上下俱足。有恒产者有恒心,仓廪实而知礼节。故非心邪念不萌,而百志以成。乖争陵犯不作,而礼俗一致。刑犹成也,如此则协气嘉生,薰为太和矣。岂不乐乎?《诗》《周颂》清庙之篇,言文王之德,岂不光显乎?岂不见尊奉于人乎?无厌斁于人矣。引此以喻人君,自亲亲之道推之而家,而国而天下,至于礼俗大成,

译臣良胜说:“尊重贤才的道理有两方面,一是君主的道理,一是臣子的道理。君主如果任用贤才,要有供养他们、访求他们、选择他们、了解他们、喜爱他们、谦下他们、委任他们、保全他们的做法,这样任用贤才的道理才算完备。臣子如果推荐贤才,不回避亲属,不回避仇怨,一定要推崇根本,一定要教化风俗,不以此沽名钓誉,不要求报答,这样推荐贤才的道理才算完备。又一定要使谗言无法离间,美色无法动摇,利益无法屈挠,这样贤才才能产生。贤才的产生不是徒然的,贤才的任用也不是白费的,臣子因此能成就天下的事务,君主因此能享受天下的福泽。尊重贤才,是治理大道的大成。臣斗胆详细陈述,希望圣明的君主采纳阅览。”

右边阐述尊重贤才的意义。

《尧典》说:“能够彰明崇高的德行,来亲近九族。九族和睦了,就辨明百姓的善恶。百姓的善恶彰明了,就协和万邦。黎民因此改变,于是和乐。”

蔡沈说:“九族,是从高祖到玄孙的亲属,举近以概括远。五服内的异姓亲属,也包含在其中。睦,是亲近而和睦。”

臣良胜说:“同姓的亲属,从我向上推,直到始祖;从我向下推,直到玄孙,都是同一身体分化出来的。由母亲推及到父母的兄弟,由妻子推及到父母的兄弟,都是同一气息相连的。所以只有先亲近他们,然后才能使他们和睦。但必须能够彰明崇高的德行,作为亲近和睦九族的根本,协和和乐,也是从亲近和睦九族推演出来的。周敦颐说:治理天下有修身这一说法,治理天下有家齐这一说法。家难而天下易,家亲而天下疏。这就是为什么亲近亲人是仁爱百姓、爱护万物的先决条件,能不慎重吗!”

《行苇》诗说:“那丛生的路边芦苇,牛羊不要践踏。正茂盛正成株,枝叶润泽柔美。亲密的兄弟,不要疏远你们。有的摆开筵席,有的安放几案。”

朱熹说:“说那丛生的路边芦苇,牛羊不要践踏,那么芦苇正茂盛正成株而枝叶润泽柔美;亲密的兄弟,不要疏远你们,那么有的摆开筵席,有的安放几案。”这是说在开宴设席之初,殷勤笃厚的意思,已经在言语之外洋溢显现了。

臣良胜说:“天地化生万物,只有一个本源而已。就像树木有千枝万叶,都是从一个根发出的;水有千支万派,都是从一个源头流出的。所以古代的治理,最重视亲近亲人。亲近亲人然后尊重贤才,尊重贤才然后尊贵地位高的人。尧舜的时候,九官元恺,多出身于世家大族。周朝分封同姓,文昭武穆,并列显赫的诸侯。所以入朝助祭,祭祀后宴饮,都像家人之礼,而略去君臣的分别。观看《行苇》这首诗,就可以想见了。”

《板》诗说:“贤人是藩篱,太师是围墙,大国是屏障,大宗是栋梁,怀德是安宁,宗子是城墙。不要让城墙毁坏,不要独自承受这恐惧。”

朱熹说:“说这六者,都是君主所依赖以安定的,而德是根本。有德就能得到这五者的帮助,不然的话亲戚就会背叛,城墙就会毁坏。城墙毁坏那么藩篱围墙屏障栋梁都会毁坏,而独自居住。独自居住那么所可畏惧的事就来了。”

富辰说:“最上等的是以德安抚百姓,其次是亲近亲人以相互惠及。从前周公哀悼管叔蔡叔的不和,所以分封亲戚以作为周朝的藩屏。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是文王的昭派;邗、晋、应、韩,是武王的穆派;凡、蒋、邢、茅、胙、祭,是周公的派系。召穆公思念周德的不类,所以在成周纠合宗族,而作诗说:‘常棣的花,花萼鲜明。当今的人,不如兄弟。’第四章说:‘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像这样,那么兄弟即使有小忿怒,也不废弃美好的亲情。现在天子不忍小忿怒,而抛弃郑国的亲情,那该怎么办呢?”

臣良胜说:“富辰谈论周朝亲近亲人,可以说完备了。襄王不听,所以有出居郑国的祸患,这就是所说的城墙毁坏而恐惧的。”

《大传》说:“所以人道是亲近亲人的。亲近亲人,所以尊重祖先;尊重祖先,所以敬重宗子;敬重宗子,所以收聚族人;收聚族人,所以宗庙严肃;宗庙严肃,所以重视社稷;重视社稷,所以爱护百姓;爱护百姓,所以刑罚适中;刑罚适中,所以庶民安定;庶民安定,所以财用充足;财用充足,所以百志成全;百志成全,所以礼俗形成;礼俗形成,然后快乐。”《诗》说:“不显不承,无斁于人斯。”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陈澔说:“祖先迁徙的越远,宗子继承的无穷,必须知道尊重祖先才能敬重宗子,收聚不离散。宗道既尊贵,所以族人没有离散,而祭祀的礼仪严肃。内里严肃宗庙的事,外面重视社稷的礼仪。知道社稷不可轻视,就知道百官族姓应当爱护。官员得到合适的人,那么刑罚不滥而百姓安定生活。安定生活乐业而饮食货物所资,上下都充足。有恒产的人有恒心,仓廪充实而知道礼节。所以非心邪念不萌生,而百志成全。乖争陵犯不作,而礼俗一致。刑犹成也,像这样那么协气嘉生,薰为太和了。岂不快乐吗?《诗》《周颂》清庙的篇章,说文王的德行,岂不光显吗?岂不见尊奉于人吗?没有厌弃的人了。引此来比喻人君,从亲近亲人的道理推演到家,到国到天下,直到礼俗大成,

其可乐者亦无有厌斁也。

诸侯王表》曰:昔周监于二代,三圣制法,立爵五等,封国八百,同姓五十有余。周公、康叔建于鲁、卫,各数百里。太公于齐,亦五侯九伯之地。《诗》载其制曰:「介人维藩,太师惟垣,大邦维屏,大宗维翰,懐德维宁,宗子维城。毋俾城壊,无独斯畏。」所以亲亲贤贤,褒功表徳,闗诸盛衰,深根固本,为不可拔者也。故盛则周、召相其治,致刑错;衰则五伯扶其弱,与共守。自幽、平之后,日以陵夷,至乎阸防河洛之间,分为二周。有逃责之台,被窃鈇之言,然天下谓之共主,强大弗之敢倾。歴载八百余年,数极德尽,至于赧王降为庶人,用天年终,号位已絶于天下,尚犹枝叶相持,莫得居其虚位。海内无主,三十余年。秦据胜势之地,骋狙诈之兵,蚕食山东,一切取胜。因矜其所习,自任私智,姗笑三代,荡灭古法,窃自号为皇帝,而子弟为匹夫。内无骨肉本根之辅,外亡尺土藩翼之卫。陈、吴奋其白挺,刘、项随而毙之。故曰:「周过其歴,秦不及期,国势然也。」汉兴之初,海内新定,同姓寡少,惩戒亡秦孤立之败,于是割裂疆土,立二等之爵。功臣侯者百有余邑,尊王子弟,大启九国。自雁门以东,尽辽阳为燕;代、常山以南,大行左转,渡河、济,渐于海为齐、赵;谷、泗以徃,奄有▯防为梁、楚;东带江湖,薄防稽为荆、吴;比界淮濒,畧庐、衡为淮南;波汉之阳,亘九嶷为长沙。诸侯比境,周匝三垂,外接胡、越。天子自有三河、东郡、颍川、南阳;自江陵以西至巴、蜀;北自云中至陇西为京师,内史凡十五郡。公主、列侯颇邑其中,而藩国大者跨州兼郡,连城数十,宫室、百官同制京师。可谓矫枉过其正矣。虽然,髙祖创业日,不暇给;孝惠享国又浅;高后女主摄位,而海内宴如,亡狂狡之忧,卒折诸吕之难,成太宗之业者,亦赖之于诸侯也。然诸侯原本以大,末流滥以致溢;小者淫荒越法,大者暌孤横逆,以害身丧。国故,文帝采贾生之议,分齐、赵;景帝用晁错之计,削吴、楚;武帝施主父之策,下推恩之令,使诸侯王得分户邑以封子弟,不行黜陟,而藩国自析。自此以来,齐分为七,赵分为六,梁分为五,淮南分为三。皇子始立者,大国不过十余城;长沙、燕、代虽有旧名,皆亡南北邉矣。景帝遭七国之难,抑损诸侯,减黜其官;武帝有衡山、淮南之谋,作左官之律,设附益之法,诸侯惟得衣食税租,不豫政事。至于哀、平之世,皆继体苖裔,亲属疏逺,生于帷墙之中,不为士民所尊,势与富室无异。而本朝短世,国统三絶,是故王莽知汉中外殚微,本末俱弱,亡所忌惮,生其奸心,因母后之权,假伊、周之称,颛作威福,庙堂之上不降阶序而运天下。诈谋既成,遂据南面之尊,分遣五威之吏,驰传天下,颁行符命。汉诸侯王厥角稽首,奉上玺绂,惟恐在后,或乃称美颂德以求容媚,岂不哀哉!是以推其终始彊弱之变,明监戒焉。唐太宗即位,举宗正属籍,问侍臣曰:“徧封宗子于天下,便乎?”封德彛对曰:“歴观徃古,封王者今最为多。两汉以降,封帝子及亲兄弟,若宗室既逺,非有大功,如周之郇、滕,汉之贾、泽,不得滥封,所以别亲疎也。”先朝敦睦九族,一切封王,爵命既隆,多贻力役,盖以天下为私,殊非至公驭物之道。帝曰:“朕理天下,本为百姓,非欲劳百姓以养己之亲也。”于是宗室率以属疏,降爵郡公,惟有功者数十人封王。

译那些令人快乐的事物也没有使人厌倦的。

《诸侯王表》说:从前周朝鉴于夏、商两代的教训,三位圣人制定法度,设立五等爵位,分封八百个国家,同姓诸侯有五十多个。周公、康叔被封在鲁、卫两地,各自拥有方圆数百里的土地。太公被封在齐地,也是五侯九伯管辖的区域。《诗经》记载其制度说:“介人作为藩篱,太师作为城墙,大国作为屏障,大宗作为栋梁,怀德作为安宁,宗子作为城郭。不要让城郭毁坏,不要独自面对恐惧。”这是为了亲近亲人、尊重贤人,褒奖功劳、表彰德行,关系着国家的盛衰,使根基深厚、根本牢固,成为不可拔除的样子。所以兴盛时,周公、召公辅佐治理,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程度;衰败时,五霸扶持其虚弱,共同守护。自从周幽王、周平王之后,国力日益衰微,以至于困迫于河洛之间,分为东周、西周。有逃避责难的台阁,遭受“窃斧”的谣言,然而天下仍称其为共主,强大的诸侯也不敢倾覆它。历经八百多年,气数已尽、德行耗尽,到了周赧王降为平民,以天年终结,帝号爵位已在天下断绝,但宗室枝叶仍然相互扶持,没有人能占据那空出的君位。天下没有君主,长达三十多年。秦国占据有利的地势,施展狡诈的军队,像蚕吃桑叶一样吞并山东各国,一概取胜。于是夸耀自己所习用的权术,自恃私人的智巧,嘲笑夏商周三代,荡除古代法度,窃取自称皇帝,而子弟却沦为平民。内部没有骨肉亲族作为根本的辅佐,外部没有尺土大小的藩属作为护卫。陈胜、吴广举起木棍奋起反抗,刘邦、项羽随后跟进而灭亡了秦朝。所以说:“周朝超过了它的国运年限,秦朝没达到它的预期期限,这是国家形势造成的。”

汉朝兴起之初,天下刚刚平定,同姓宗室很少,鉴于秦朝孤立无援而败亡的教训,于是分割疆土,设立二等爵位。功臣封侯的一百多个邑,尊崇王子弟,大规模分封九个大国。从雁门以东,直到辽阳为燕国;代、常山以南,太行山左转,渡过黄河、济水,延伸到海边为齐、赵;谷、泗水以往,涵盖彭城为梁、楚;东边带着江湖,逼近会稽为荆、吴;毗邻淮河岸边,略过庐江、衡山为淮南;波汉水之北,横贯九嶷山为长沙。诸侯国接壤,环绕三边,外部连接胡、越。天子自己拥有三河、东郡、颍川、南阳;从江陵以西到巴、蜀;北边从云中到陇西作为京师,内史共十五郡。公主、列侯也颇有封邑在其中,而藩国大的跨越州郡,连接几十座城池,宫室、百官的制度与京师相同。这可以说是矫枉过正了。虽然如此,高祖创业时,无暇顾及;孝惠在位时间又短;高后作为女主摄政,而天下安宁,没有狂徒狡诈的忧虑,最终平定诸吕之难,成就太宗功业的,也依赖于诸侯。然而诸侯原本强大,末流泛滥以致溢出;小的淫乱荒淫、违背法度,大的背离孤立、横行逆乱,以致害身丧国。所以文帝采纳贾谊的建议,分割齐、赵;景帝采用晁错的计策,削弱吴、楚;武帝施行主父偃的策略,下达推恩令,使诸侯王能够分封子弟,不实行黜陟,而藩国自然分裂。从此以后,齐分为七,赵分为六,梁分为五,淮南分为三。皇子刚立时,大国不过十余城;长沙、燕、代虽有旧名,都没有南北边境了。景帝遭遇七国之难,抑制削弱诸侯,减损其官员;武帝有衡山、淮南的谋反,制定左官律,设立附益法,诸侯只得以衣食税租为生,不参与政事。到了哀帝、平帝之时,都是继位的苗裔,亲属疏远,生于帷墙之中,不被士民所尊重,势力与富室无异。而本朝国运短暂,国统三次断绝,因此王莽知道汉朝内外衰微,本末都弱,无所忌惮,产生奸心,凭借母后的权力,假借伊尹、周公的称号,专断威福,在庙堂之上不降阶序而运转天下。诈谋既成,于是占据南面之尊,分遣五威之吏,驰传天下,颁行符命。汉诸侯王叩头稽首,奉上玺绂,惟恐落后,有的甚至称美颂德以求容媚,岂不悲哀!因此推究其终始强弱的变化,明确鉴戒。

唐太宗即位,举宗正属籍,问侍臣说:“遍封宗子于天下,方便吗?”封德彝回答说:“纵观往昔,封王者现在最为多。两汉以来,封帝子及亲兄弟,如果宗室既远,非有大功,如周之郇、滕,汉之贾、泽,不得滥封,所以区别亲疏。”先朝敦睦九族,一切封王,爵命既隆,多贻力役,盖以天下为私,殊非至公驭物之道。帝说:“朕治理天下,本为百姓,非欲劳百姓以养己之亲也。”于是宗室率以属疏,降爵郡公,惟有功者数十人封王。

宋太祖即位,承唐之制,宗室襁褓即列土而爵之。降至疏属,宗正存籍,玉牒有名,宗学有教。郊祀、明堂,遇国庆典,皆有禄秩。所寓州县,月有饩廪。凡诸王、公、侯、伯、子、男,皆子孙承嫡者传袭。若无嫡子及有罪疾,立嫡孙;无嫡孙,以次立嫡子同母弟;无母弟,立庶子;无庶子,立嫡孙同母弟;无同母弟,立庶孙曾孙。

臣良胜曰:「三代而下,享国之长,曰汉,曰唐,曰宋。其建亲、叙族、封制、屏翰、强弱、盛衰、利害,大较如是。汉用其强,其大必折,是以烦削夺之策,起叛逆之资。然刘章制诸吕,光武奋于长沙定王之后,昭烈起于中山靖王之后,害由是,利亦由是。唐宋用其弱,虽不获利,害亦鲜矣。汉之刘向,唐之李白,不废仕禄;而宋则玉牒科名济济相望,赵鼎、赵汝愚辈荐登相位。国祚虽移,苖裔日逺,谓至今存可也。呜呼,兹永世之利哉!」

洪武元年十一月,宴东宫官及儒士,各赐袍服。先是,建大本堂,取古今图书充其中,延四方名儒教太子诸王,分番夜直。选才俊之士充伴读,时赐宴赋诗,商确古今,评论文字,无虚日。

洪武三年四月,以封建诸王,告太庙礼成,宴羣臣于奉天门及文华殿。圣祖谕廷臣曰:“昔元失其驭,群雄并起,四方鼎沸,民遭涂炭。朕躬率师徒以靖大难,皇天眷佑,海宇宁谧。然天下之大,必建藩屏,上卫国家,下安民生。今诸子既长,宜各有封爵,分镇诸国。朕非私其亲,乃遵古先哲王之制,为久安长治之道。”群臣稽首对曰:“陛下封建诸王,以卫宗社,天下万世之公议。”圣祖曰:“先王封建,所以庇民,周行之而久逺,秦废之而速亡。汉、晋以来,莫不皆然,其间治乱不齐,特顾施为何如尔。要之为长久之计,莫过于此。”

臣良胜曰:「我祖宗肇建亲藩,教爱一体,防制宏密,度越千古者矣。既无汉室尊土之强,亦无烦于分邑之策。王止亲子,无及他亲。其后递封,有郡王,有将军、中尉之别,制禄因之。视唐髙祖时,从弟侄始成童者,悉封郡王。宋太祖时,宗室襁褓即裂土而爵之者,为有制矣。议者谓左官之制,近方有同于汉;玉牒之学,后期有举于宋。制禄之地,初省一国,今宗茂以繁,如山西、河南、陜西、湖广、江西诸处。国初赋止万石,今至度支百万石而未已。地不改辟,民亦渐寡。负经世之责者,必思裒多益寡,达变通之权,以建万世之策。愚臣疎陋,何敢僭陈?谨述近闻,用备采择。」尝闻一子受禄,仁及其宗;一家积余,周于里党。今贵为天子,而天下禄粮至积欠数百万石;皇子皇孙而衣食不继,婚婣失时,呌号于官府,奔诉于京师。虽彼自失贵贵之体,要亦有负亲亲之仁。如求目前近计,户部难于处分。欲赋于民,而地废民逃,已不堪命;欲给于官,而官库虚耗,不足常供。臣尝闻太仓节年附余银两,久未查盘,皆非常额之赋。近年没入刘瑾、江彬、钱宁等钱,亦为官用之賍。皇上富有四海,出此羡余以亲九族,当不惜也。或曰:「是非可继之策。」臣又曰:「国初分封定赋,惟欲均平。今初封宗室,地方原禄万石者,今至有百万石而未已。若营造、婚婣之费,物产、庄田之求,斋郎、民校之役,又不知几十百倍于初。其他未有分封之地,赋役如常,以此较彼,轻重悬殊。若除两京及边境尚须他省接济外,其余未有分封省分,随原额粮数多寡,量派禄粮,毎年同折银征解户部,酌量原派少数去处,赍赴各布政司分给,是亦均平足赋之一画也。」至于各处抽分钞闗钱物所收,倍于所解。贤者耻于羡余,自进而不肖者,辄以贪黩自卑,防▯交通,侵渔无筭。正烦经理,少济度支,仍乞戒谕宗亲无得交通、赌博、兊放、禄粮、已徃债负,并照近年漕运私债之利免追。其奸豪积年放债兊粮规取厚利者,特立条例从众科断,已徃宥之,庶几可防既徃,可济方来。而亲亲仁民之政,称物平施之道,皆于是乎在。若谓处补之无方,而善后之无策,及至有求有犯,

译宋太祖即位,沿袭唐朝的制度,宗室子弟在襁褓之中就分封土地并授予爵位。等到血缘关系疏远,由宗正寺登记在册,玉牒上有名字,宗学中有教育。在郊祀、明堂祭祀,以及遇到国家庆典时,都有俸禄和等级。他们居住的州县,每月供给粮食。凡是诸王、公、侯、伯、子、男,都由子孙中嫡系继承人承袭。如果没有嫡子,或者嫡子有罪疾,就立嫡孙;没有嫡孙,就依次立嫡子的同母弟弟;没有同母弟弟,就立庶子;没有庶子,就立嫡孙的同母弟弟;没有同母弟弟,就立庶孙或曾孙。

臣良胜说:“夏、商、周三代以后,享国长久的,是汉、唐、宋。它们建立宗室、梳理族谱、分封制度、作为屏障、强弱盛衰、利害关系,大体如此。汉朝利用其强盛,但强大必然导致折断,因此频繁采取削夺的策略,反而助长了叛逆的资本。然而刘章制服诸吕,光武帝兴起于长沙定王之后,昭烈帝兴起于中山靖王之后,祸害由此产生,利益也由此产生。唐、宋利用其弱势,虽然没有获得利益,但祸害也很少。汉朝的刘向,唐朝的李白,不废弃做官的俸禄;而宋朝则玉牒中科举功名的人众多,赵鼎、赵汝愚等人相继登上相位。国运虽然转移,后代日益疏远,说至今尚存也可以。唉,这是永久的利益啊!”

洪武元年十一月,宴请东宫官员及儒士,各自赐予袍服。在此之前,建立大本堂,选取古今图书充实其中,聘请四方名儒教导太子和诸王,轮流夜间值班。选拔才俊之士担任伴读,时常赐宴赋诗,商讨古今,评论文章,没有虚度一天。

洪武三年四月,因为分封诸王,在太庙告祭礼成,在奉天门及文华殿宴请群臣。圣祖告诫朝廷大臣说:“过去元朝失去控制,群雄并起,四方动荡,百姓遭受苦难。我亲自率领军队平定大难,上天眷顾保佑,天下安宁。然而天下如此广大,必须建立藩屏,对上保卫国家,对下安定民生。现在诸子已经长大,应当各自拥有封爵,分镇各国。我不是偏私亲人,而是遵循古代圣王的制度,作为长久安定治理的方法。”群臣叩头回答说:“陛下分封诸王,以保卫宗庙社稷,这是天下万世的公议。”圣祖说:“古代圣王分封,是为了庇护百姓,周朝实行它所以长久,秦朝废除它所以迅速灭亡。汉、晋以来,没有不是这样的,其间治乱不齐,只看施行的方式如何罢了。总之,作为长久之计,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臣良胜说:“我们的祖宗开创建立亲藩,教育爱护一体,防范制度宏大严密,超越千古了。既没有汉朝尊崇土地过强的弊端,也没有烦扰于分邑的策略。王只限于亲子,不涉及其他亲属。其后依次分封,有郡王,有将军、中尉的区别,俸禄制度随之而定。相比唐高祖时,堂弟侄儿刚成童就全部封为郡王,宋太祖时,宗室在襁褓中就分封土地授予爵位的情况,是有制度的。议论的人说左官的制度,近来有与汉朝相同的地方;玉牒的学校,后期有在宋朝兴起的。制定俸禄的土地,起初节省一个国家,现在宗室繁衍众多,如山西、河南、陕西、湖广、江西等地。国初赋税只有一万石,现在达到度支百万石还不停止。土地没有开辟,百姓也逐渐减少。负有经世责任的人,必定思考取多补少,通达变通的权宜,以建立万世的策略。愚臣疏浅陋劣,怎敢越职陈述?谨陈述近来的见闻,用来备供采择。”曾经听说一个儿子接受俸禄,仁爱波及宗族;一家积累余财,周济邻里。现在贵为天子,而天下俸禄粮食积累拖欠数百万石;皇子皇孙衣食不继,婚配失时,在官府叫号,奔波诉苦到京师。虽然他们自己失去了尊贵的体统,但也辜负了亲爱亲人的仁爱。如果只求眼前的近利,户部难以处置。想要向百姓征收,而土地荒废百姓逃亡,已经不堪重负;想要由官府供给,而官库空虚耗损,不足以经常供应。臣曾经听说太仓节年的附余银两,很久没有查盘,都是非常额的赋税。近年没收刘瑾、江彬、钱宁等人的钱财,也是官府使用的赃款。皇上富有四海,拿出这些盈余来亲近九族,应当不吝惜。有人说:“这不是可以继承的策略。”臣又说:“国初分封确定赋税,只想要均平。现在初封宗室,地方原本俸禄一万石的,现在有的达到百万石还不停止。如果营造、婚配的耗费,物产、庄田的追求,斋郎、民校的役使,又不知比初封时几十百倍。其他没有分封的地方,赋役如常,以此比较彼,轻重悬殊。如果除去两京及边境尚需其他省份接济外,其余没有分封的省份,随着原额粮数的多寡,量派俸禄粮食,每年同折银征收解送户部,斟酌原派少数去处,携带前往各布政司分给,这也是均平足赋的一个计策。”至于各处抽分钞关钱物所收,比解送的加倍。贤者以盈余为耻,自己进献而不肖者,辄以贪婪卑鄙,勾结交通,侵吞渔利无数。正烦经理,稍微救济度支,仍乞戒谕宗亲不得勾结、赌博、兑放、俸禄粮食、以往债务,并照近年漕运私债之利免追。那些奸豪积年放债兑粮谋取厚利的,特立条例从众科断,以往宽恕,庶几可以防止以往,救济将来。而亲爱亲人仁爱百姓的政治,称量物品公平施行的道理,都在这里。如果说处理补救没有方法,而善后没有策略,等到有求有犯,

而徒挫辱之无礼,惩治之无法,则亦付之无可奈何而已。是则非愚臣所知也。尝闻宣庙时,杨士竒、杨荣修玉牒成,上览之曰:「古人重世族谱,盖欲正伦理、笃恩义。我国家宗枝之盛,皆祖宗积德所致。今于族有亲疎,然泝所自,实本于一人,朕何敢忽?」士竒等对曰:「周自后稷以来,世积忠厚,是以子孙众多,维持王业,所歴年世最逺。国家世德隆厚,故本枝繁衍。陛下又逺宗帝尧,明峻德以亲九族,将来盛福当过周家。」臣谓宣庙之言,深有得于祖宗之心。陛下之言,必有契于宣庙之言。在廷之臣,有如士竒者,不知宜何如为策也?臣复何言哉!

译然而只是对其加以挫败羞辱,却无礼法可依,对其加以惩治,却无法律可循,那也就只能无可奈何地听之任罢了。这便不是愚臣所能知晓的了。我曾听说宣德皇帝时,杨士奇、杨荣编修玉牒完成,皇上阅览后说:“古人重视世族谱牒,大概是为了端正伦理、厚待恩义。我朝宗室枝繁叶茂,都是祖宗积德所致。如今宗族中有亲有疏,但追溯其本源,实际上都源自一人,朕怎敢忽视?”杨士奇等人回答说:“周朝自后稷以来,世代积累忠厚,因此子孙众多,维系王业,历经的年数最为久远。国家世代德行隆盛深厚,所以根本枝条繁衍昌盛。陛下又远宗帝尧,以光明峻拔的德行亲近九族,将来的盛大福泽应当超过周朝。”臣认为宣德皇帝的话,深得祖宗之心。陛下的言论,必定与宣德皇帝的话相契合。在朝的大臣中,如果有像杨士奇那样的人,不知应当采取什么策略呢?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崧髙》诗曰:「申伯番番,既入于谢,徒御啴啴。周邦咸喜,戎有良翰。不显申伯,王之元舅,文武是宪。」

朱熹曰:「申伯既入于谢,国人皆以为喜,而相谓曰:『汝今有良翰矣。』元长宪法也,言文武之士皆以申伯为法也。」

臣良胜曰:宣王于异姓之亲,可谓厚矣。命召公定其宅,彻其土,选其私人,重以车马、介圭之锡,出郊之饯,极其礼遇,将为异数之恩。宣王非以元舅故而私之也。吉甫颂之,则曰:「崧岳降神,而生」;又曰:「四方于宣,曰南国是式,曰文武是宪。」其功德在人,固宜优厚之者。但既封之后,亲宠日隆,幽王复娶其女为后,以黜生怨,至率犬戎杀之,遂有东迁之祸,周亦以衰。臣观始封之后,隆盛如此,固宜其有尾大不掉之患也。君子谓:秦之始封于雍,已知其有朝同列之风;申之始邑于谢,已知其弱周室之渐矣。

▯之水》诗曰:「▯之水,不流束薪。彼其之子,不与我戌申。懐哉懐哉,曷月予还归哉?」

朱熹曰:「申侯与犬戎攻宗周而弑幽王,则申侯者,王法必诛不赦之贼;而平王与其臣庶,不共戴天之讐也。今平王知有母,而不知有父;知其立己之有德,而不知其弑父为可怨。至使复仇讨贼之师,反为报施酬恩之举,则其忘亲逆理,得罪于天,已甚矣。」

汉文帝窦后,兄长君,弟广国,字少君。闻后立,上书自陈。后言,帝召见,问之,具言其故。是窦后持之而泣,厚赐之。家于长安。绛侯、灌将军等曰:“吾属不死,命乃且悬。此二人所出微,不可不为择师傅,又复放吕氏大事也。”于是乃选长者之有节行者与居。长君、少君由此为退让君子,不敢以富贵骄人。

臣良胜曰: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文帝以绛、灌之言而择人以教外戚,遂成谦让之德。至薄昭有罪,虽母后之弟,必寘于法,此谓恩威并用,待外戚之至要也。文帝于此,盖惩于吕氏之祸者深矣。

汉章帝时,皇后兄窦宪以贱直夺沁水公主园田,事觉,帝大怒,切责宪。深思前过,夺主田园时,何异于赵高指鹿为马?久念,使人惊怖。国家弃宪如孤雏腐鼠尔。宪大震惧,皇后为毁服谢,良久乃解,使以田还主。

臣良胜曰:章帝于窦宪,己洞烛其奸横之情矣。既失教于初,若能如文帝不贷以法于宪,非薄而窦氏之宗保全为厚,尤多且不惩于王氏之祸,而复使之与政,郑▯以为言,竟中以漏泄机事,罢之。欲释罪专封,则邀功万里,父子兄弟至为卿校,悍卒刺客布满都城,卒以诛夷。是章帝贷窦宪一人之罪,乃所以酿窦氏一宗之祸也,岂曰爱之云哉!虽然,纵使章帝制之于终,已不若文帝教之于始为得也。

光武时,隂识以征伐军功増封,叩头曰:“天下初定,将帅有功者众,臣托属掖庭,仍加爵邑,不可以示天下。”帝甚善之。及显宗立为皇太子,以识守执金吾,辅导东宫。帝巡郡国,留镇京师,委以禁兵,虽极言正议,及与宾客语,未尝及国事。

臣良胜曰:「崔骃尝言:『外戚所以获讥于时,垂愆于后,盖在满而太溢,位有余而仁不足也。』汉兴以后,迄于哀平,外家二十,保族全身四人而已。真德秀又谓:『田蚡骄横,仅而获免;丁氏之祸,见于身后。』其获全者二家而已。戚里之难全,亦至于此,则隂识之自全者,宜如是也。」

宋太宗朝,李继隆特被亲信,每征行必委以机要。真宗以元舅之亲,恩礼甚笃。然能谦谨保身。明德皇后寝疾,欲面见之上,促其徃,继隆但于万安门外拜笺,终不入。又尝命诸王诣第,不设汤茗,苐假从行茶炉烹饮焉。臣良胜曰:「宋朝家法最正,外戚不预政事,其一也。又若继隆周慎若此,此宋之后族保全盛节,与国咸休宜也。尝考汉之戚属,以权宠败者十有六家,而吕氏、王氏为盛。后汉则梁、窦氏,晋杨、贾氏,唐武、韦氏,犹吕、王也。其罪之及,一人之祸,未足深悼。盖有数十年之爱,不偿一日之惨。甲第厚赀,无赦同坎之悲,岂不哀哉!人君而知此,必思所以保全于其始;戚属而

译《崧高》诗说:“申伯威武雄壮,已经进入谢邑,车马随从众多。周朝国人全都欢喜,因为国家有了良臣辅佐。显赫的申伯,是周王的元舅,文武百官都把他当作典范。”

朱熹说:“申伯进入谢邑,国人都为此欢喜,互相说:‘你们现在有良臣辅佐了。’元舅即长舅,宪法即效法,意思是文武官员都以申伯为榜样。”

臣良胜说:宣王对待异姓亲族,可以说是非常厚待了。命令召公为他确定宅邸,整治土地,挑选私人侍从,重重赏赐车马、介圭,在郊外送行饯别,礼遇极其优厚,这将是罕见的恩宠。宣王并非因为他是元舅而偏私他。吉甫歌颂他,就说:‘嵩山降下神灵,诞生了申伯’;又说:‘四方都来宣扬,说南国以此为法式,说文武百官以此为典范。’他的功德惠及百姓,本来就应该优厚对待他。但是封爵之后,亲近宠幸日益隆盛,幽王又娶了他的女儿为王后,因废黜太子而结怨,以至于率领犬戎杀害了幽王,于是有了东迁的祸患,周朝也因此衰败。臣看申伯受封之后,如此隆盛,本来就应该有尾大不掉的隐患。君子认为:秦国最初封于雍地,就已经知道它有凌驾同列的风气;申国最初封于谢邑,就已经知道它有削弱周王室的苗头了。

《〇之水》诗说:“〇水的水流,不能捆束柴薪。那位男子,不与我一同戍守申地。怀念啊怀念,哪个月我才能回家?”

朱熹说:“申侯与犬戎攻打宗周并杀害幽王,那么申侯就是王法必须诛杀而不赦免的贼人;而平王与其臣民百姓,是不共戴天的仇敌。现在平王只知有母亲,而不知有父亲;知道申侯拥立自己有恩德,却不知道他杀害父亲是可怨恨的。以至于使复仇讨贼的军队,反而变成了报恩酬谢的行为,那么他忘恩负义、违背情理,得罪上天,已经太过分了。”

汉文帝的窦皇后,兄长窦长君,弟弟窦广国,字少君。听说窦皇后被立为皇后,窦广国上书陈述自己的身世。窦皇后听后,皇帝召见窦广国,询问情况,窦广国详细说明了原委。窦皇后抱着他哭泣,厚赐给他财物。窦广国在长安安家。绛侯周勃、灌将军灌婴等人说:“我们这些人如果不死,性命还将悬于他人之手。这两个人出身微贱,不能不为他们选择师傅教导,否则又会重演吕氏专权的大祸。”于是便选择有节操行谊的长者与他们同住。窦长君、窦少君因此成为谦让的君子,不敢凭借富贵骄横待人。

臣良胜说:从小养成习惯就像天性一样,习以为常便如同自然。文帝因为绛侯、灌婴的建议而选择人来教导外戚,于是成就了谦让的品德。到了薄昭犯罪,虽然是皇后的弟弟,也必定置于法律制裁之下,这就是恩威并用,对待外戚最为关键的做法。文帝在这件事上,大概是因为对吕氏之祸的惩戒非常深刻。

汉章帝时,皇后哥哥窦宪以低价强夺沁水公主的园田,事情败露,皇帝大怒,严厉责备窦宪。窦宪深思之前的过错,夺取公主田园时,何异于赵高指鹿为马?长久思念此事,使人惊惧恐怖。国家抛弃窦宪就像抛弃孤雏腐鼠一样。窦宪非常震惊恐惧,皇后为他毁掉衣服谢罪,过了很久才解除帝怒,让窦宪把田地归还给公主。

臣良胜说:章帝对于窦宪,已经洞察了他的奸诈横行之情了。既然当初失于教导,如果能够像文帝那样不宽贷窦宪以法律,对窦氏宗族保全反而是厚待,而且如果不惩戒王氏之祸,反而让他参与政事,郑〇以此为言,最终因泄露机密之事被罢免。想要释放他的罪过只给予封爵,就邀功万里之外,父子兄弟都做到卿校高位,悍卒刺客布满都城,最终被诛灭。这是章帝宽贷窦宪一人的罪过,却是酿成窦氏一宗祸患的原因,怎么能说是爱护他呢!虽然如此,纵使章帝在最终制约他,也不如文帝在开始时就教导他来得得当。

光武帝时,隂识因为征伐军功增加封地,叩头说:“天下刚刚平定,有功劳的将帅很多,臣依托掖庭,却仍然加封爵位邑地,不能以此示天下。”皇帝非常赞赏他。等到显宗被立为皇太子,任命隂识担任执金吾,辅导东宫。皇帝巡视郡国,隂识留守镇守京师,被委以禁军重任,虽然极力直言正议,但与宾客交谈时,从未谈及国家大事。

臣良胜说:“崔骃曾说:‘外戚之所以被当时讥讽,给后代留下过失,大概是因为满足后太过溢满,地位有余而仁德不足。’汉朝兴起以后,直到哀帝、平帝时期,外戚家族有二十家,保全宗族全身而退的只有四人而已。真德秀又说:‘田蚡骄横,仅仅得以幸免;丁氏的祸患,出现在死后。’得以保全的只有两家而已。外戚难以保全,也到了这种地步,那么隂识的自我保全,应当是这样的。”

宋太宗朝,李继隆特别受到亲信,每次出征必定委托他处理机要事务。真宗因为他是元舅之亲,恩礼非常深厚。但他能够谦恭谨慎以保全自身。明德皇后卧病在床,想当面见他,催促他前往,李继隆只在万安门外拜呈笺文,始终不进入宫中。又曾命令诸王到他的府邸,他不摆设茶茗,只是借用随从的茶炉烹煮饮用。臣良胜说:“宋朝家法最正,外戚不干预政事,这是其一。又如果像李继隆这样周详谨慎,宋朝外戚家族保全盛节,与国家同享福泽是适宜的。曾经考察汉朝的外戚,因权宠败亡的有十六家,其中吕氏、王氏最为兴盛。后汉则是梁氏、窦氏,晋朝杨氏、贾氏,唐朝武氏、韦氏,都像吕氏、王氏一样。罪责波及,一人的祸患,不足以深深哀悼。大概有数十年的宠爱,抵偿不了一日的惨痛。豪宅厚财,无法赦免同陷坎阱的悲哀,岂不哀伤!君主如果知道这一点,必定思考在开始时就保全他们;外戚家族如果

知此,必思所以自全于其终。」

译明白这一点,就一定会思考如何保全自己直到最后。

汉元帝寝疾,太子希得进见。驸马都尉史丹视疾,▯上间,独寝时直入卧内,顿首伏青蒲上,涕泣言曰:「皇太子以嫡长立,积十余年,名号系于天下,百姓莫不归心。臣子见定陶王雅素爱幸,今者道路流言,以为太子有动摇之议。审若此,公卿以下必有死争不奉诏。臣愿先赐死,以示羣臣。」天子素仁,不忍见丹涕泣言又切,至上意大感喟然太息:「吾日困劣,而太子两王幼少,意中恋恋,亦何不念乎?然无此议,且皇后谨慎,先帝又好太子,吾岂可违指?」驸马都尉安所受此语?丹即却顿首曰:「愚臣妄闻,罪当死。」

卫尉马廖虑美业难终,上疏劝成德政曰:「夫改政易风,必有其本。传曰:『吴王好劒客,百姓多创瘢;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长安语曰:『城中好高髻,四方髙一尺;城中好广眉,四方且半额;城中好大袖,四方全匹帛。』斯言如戏,有切事实。」

臣良胜曰:「内戚之善谏,有若史丹;外戚之陈言,有若马廖。盖不徒保族宜家,盖亦有益于人国也。贤可少乎?但丹以父任为中庶子,廖亦将军援之后也。然则连姻肺腑,必择文武世德、世泽之厚者。其教之也有数,其制之也无难。又所以为亲亲之先事也乎?」

国朝李文忠父贞,尚曹国长公主,以舍人领军策应,器量沈闳,人莫测其际。临阻遇敌,胆气益壮,故敌无不胜。及释兵居家,恂恂若儒士,尝师金华范祖干、胡翰,讲明性理之学,出为诗辞,皆壮伟可观。至音乐华美事,泊如也。

臣彭韶赞曰:勲戚之胄,一世人豪。淹贯群籍,曾是六韬,甲囊尽赤。家有战袍,宋元故都,兼举并包。宣威万里,实为尔劳。庸建上公,以国于曹。追王庙食,后裔宠褒。

臣良胜曰:昔唐太宗以长孙无忌为司空,因辞曰:“臣沗预外戚,恐天下谓陛下为私。”太宗曰:“吾为官择人,惟才是与,茍或不才,虽亲不用。今日之举,非私亲也。”夫无忌本太宗布衣交,凡举大事、决策为多,是固不以亲为嫌也。文忠于开创之际,战功茂着,年方四十即解兵务。祖宗之为后世虑也,深矣。太宗、无忌虽不为失,而武三思、韦月将、杨国忠之辄干大政,未必不以无忌为故实也。大扺守天下与取天下其道异也。取之也以权,守之也以正。取之为英雄畧,守之为子孙计,其运用固有难以齐者。降及英庙时,乃有以戚里典营务者。大学士李贤言于上曰:“祖宗以来,外戚不与政,今若此,不审太后知乎?”曰:“太后正不乐此。”初为闗防之説,至今独悔。贤奏曰:“此见太后之德,但后不可为例。”呜呼!祖宗之立法,后世之守法,斯尽之矣。臣故録之以备考焉。

  右衍亲亲之义

  中庸衍义卷十

<子部,儒家类,中庸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中庸衍义卷十一明夏良胜撰《九经之义【敬大臣,体羣臣,子庶民】

  干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朱熹曰:「刚健中正,以居尊位,如以圣人之德居圣人之位,故其象如此。」

臣良胜曰:干之道,易知也。然非日月星辰之丽乎天,茫然而已。天之用于是乎息也。坤之道,简能也。然非山川草木之丽乎地,隤然而已。地之用于是乎息也。君之尊,犹天地也。非大臣左右,则百司庶府将亦不得其职,而庶事隳矣。故以九五圣德而居尊位,犹必利见九二之大人。利于见之,故亦利于用之。欲有以用之,必有以敬之。或曰:有圣君矣,无九二中正之大臣,足以当其敬者,则如之何?曰:云从龙,风从虎,水流湿,火就燥。圣人作,而万物覩。有尧舜禹汤文武之为君,必有臯陶伊傅周召之为臣。天地理数,阳一,阴二,则君一,臣二。有自然者,有臣而无君者,葢有之矣。有君而无臣者,未之闻也。不然,则用非其臣,与无臣等尔。

  頥上九由頥厉吉利涉大川

程頥曰:「上九以阳刚之德居师傅之任,六五之君柔顺而从于己,赖己之养,是当天下之任,天下由之而养也。以人臣而当是任,必常怀危厉则吉也。如伊尹、周公,何尝不忧

译汉元帝病重卧床,太子很少能进宫面见。驸马都尉史丹侍奉探病,〇趁皇上稍有空闲,独自休息时,史丹径直走进卧室,叩头伏在青蒲席上,流着泪说道:“皇太子凭借嫡长子的身份被立为太子,已积累十多年,名号已系于天下,百姓无不归心。臣下看见定陶王向来受宠爱,如今路上流言四起,认为太子有被废动摇的议论。如果真像这样,公卿以下的大臣必定会有人拼死争辩,不奉诏令。臣愿意先被赐死,以向群臣表明态度。”天子向来仁慈,不忍心看见史丹流泪哭泣,言语又如此恳切,于是皇上内心深受感动,长叹一声说:“我日渐困顿衰弱,而太子和两位王爷年幼,我心中眷恋不舍,难道你们就不想想吗?然而并没有这样的议论,况且皇后谨慎,先帝又喜爱太子,我怎么能违背先帝的旨意呢?”驸马都尉是从哪里听到这种话的?史丹随即退后叩头说:“愚昧的臣下胡乱听闻,罪当处死。”

卫尉马廖忧虑美好的功业难以善终,上书劝谏成就德政说:“改变政令、移风易俗,必定有其根本。《传》中说:‘吴王喜好剑客,百姓身上多创痕;楚王喜好细腰,宫中多饿死的人。’长安的谚语说:‘城中喜好高髻,四方就高出一尺;城中喜好广眉,四方就画到半额;城中喜好大袖,四方就用整匹帛。’这些话看似戏言,却切合事实。”

臣良胜说:“内戚中善于进谏的,有像史丹这样的人;外戚中陈述意见的,有像马廖这样的人。他们不只是保全家族、安定家室,也是对国家百姓有益的。贤德的人可以缺少吗?只是史丹凭借父亲的恩荫担任中庶子,马廖也是将军马援的后代。既然如此,那么与皇室联姻的人,必定要选择文武兼备、世代德行深厚、恩泽深广的人。对他们的教育有法度,对他们的制约也不难。这也就是为亲近之人预先做的事吧?”

本朝李文忠的父亲李贞,娶了曹国长公主,以舍人身份领军策应,器量深沉宏大,别人无法测知他的极限。面临险阻遇到敌人,胆气更加壮盛,所以敌人没有能战胜他的。等到放下武器居家,他恭顺谦逊如同儒士,曾经师从金华的范祖干、胡翰,讲明性理之学,写出的诗辞,都雄壮伟岸值得观赏。至于音乐华美之事,他淡泊如常。

臣彭韶赞曰:“勋戚的后代,是一代人的豪杰。通晓各类典籍,曾经研习《六韬》,甲囊尽赤。家中存有战袍,宋元故都,兼收并蓄。宣扬威德万里,实在劳苦功高。应当封为上公,以国号曹。追封为王在庙中受祭,后裔受到宠信褒奖。”

臣良胜说:“从前唐太宗任命长孙无忌为司空,长孙无忌因此推辞说:‘臣忝列外戚,恐怕天下人认为陛下是徇私。’太宗说:‘我为了官职选择人,只给予有才能的人,如果无才,即使是亲属也不任用。今天的举措,不是徇私情。’长孙无忌本是太宗布衣之交,凡是举大事、做决策,他参与很多,这本来就不以亲属关系为嫌。李文忠在开创基业之际,战功显著,年仅四十就解除兵权。祖宗为后世考虑,深远啊。太宗、长孙无忌虽然不算失误,但武三思、韦月将、杨国忠擅自干预大政,未必不是以长孙无忌为典故。大体上,守住天下与夺取天下,其道不同。夺取天下靠权变,守住天下靠正道。夺取天下是英雄的策略,守住天下是为子孙的打算,其运用本来就有难以整齐划一的地方。降及英宗时,竟然有让外戚掌管营务的。大学士李贤对皇上说:‘祖宗以来,外戚不参与政事,现在像这样,不知太后知道吗?’皇上说:‘太后正不喜欢这样。’起初只是防范的说法,至今独自后悔。李贤上奏说:‘这可见太后的德行,但以后不可作为惯例。’唉!祖宗的立法,后世的守法,这就完备了。臣所以记录下来以备考察。”

以上阐发亲亲之义

《中庸衍义》卷十

<子部,儒家类,《中庸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中庸衍义》卷十一 明夏良胜撰 《九经之义【敬大臣,体群臣,子庶民】

乾卦九五爻辞: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朱熹说:“刚健中正,居于尊位,如同以圣人的德行居于圣人的位置,所以其卦象如此。”

臣良胜说:“乾道的道理,容易知晓。然而如果没有日月星辰附着于天,就只是茫茫然罢了。天的功用因此就停止了。坤道的道理,简约而能。然而如果没有山川草木附着于地,就只是颓然罢了。地的功用因此就停止了。君主的尊贵,如同天地。如果没有大臣在左右,那么百官众府也将不能各司其职,而各种事务就会败坏。所以即使是九五圣德居于尊位,也必定利于见到九二的大人。利于见到他,所以也利于任用他。想要任用他,必定要尊敬他。有人说:有圣明的君主,却没有九二中正的大臣,足以承受这种尊敬的,那该怎么办?回答说:云跟随龙,风跟随虎,水往湿处流,火往燥处烧。圣人兴起,万物都显现。有尧舜禹汤文武这样的君主,必定有皋陶、伊尹、傅说、周公、召公这样的臣子。天地的理数,阳为一,阴为二,那么君为一,臣为二。有自然存在的,有臣而没有君的情况,大概有过。有君而没有臣的情况,未曾听说过。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任用非其臣,与没有臣相等罢了。”

颐卦上九爻辞:由颐,厉吉,利涉大川。

程颐说:“上九以阳刚的德行居于师傅的职位,六五的君主柔顺而顺从自己,依赖自己的养育,这是承担天下的重任,天下依靠他而得到养育。以人臣的身份承担这个重任,必定常怀危厉之心才吉祥。像伊尹、周公,何尝不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