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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中庸衍义十四

中庸衍义卷十三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336–359 段

祖考者为最盛。《周礼》曰:「圜丘之奏乐,极九变。」是也。举其盛者,其他可知也。然皆所以崇德而已。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以配上帝,礼乐之盛也,和豫之极也,崇德之至也。岂特曰子孙之礼哉?

译祭祀祖先的礼仪最为盛大。《周礼》说:“在圜丘演奏音乐,极尽九次变化。”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举出最盛大的例子,其他的就可以推知了。然而这些都是为了推崇德行罢了。所以周公在郊外祭祀后稷以配享上天,在宗庙祭祀文王以配享上帝,这是礼乐的盛大,是和谐愉悦的极致,是推崇德行的最高境界。难道仅仅是说子孙的礼仪吗?

成王六年,周公朝诸侯于明堂,制礼作乐,颁度量,而天下大服。乐曰「勺」,言能勺先祖之道也。又作乐曰「武」,以象武王伐纣之功。

臣良胜曰:「明堂者,孝经以为宗祀之所,孟轲以为王政之堂,月令又天子逐月居之。胡寅以为天子之外朝也。其制之详,已不可考。大畧则青阳列左,总章环右,▯堂在后,太室居中,上下象天地之仪,四方凖时叙之,则周旋备辟雝之制,经画有井田之规。是非周公为之也?夏曰世室,商曰重屋,周曰明堂。周公礼乐既成,于是而颁之也。其所谓礼者,即今所谓曰礼者是也。周礼在孟子时,已不得闻其详,而班爵禄又政之大者,论既不同,典籍又经秦火,而今所存犹完书也。是以后世多疑非周公之旧也。汉时已失传,至符坚时,韦逞之母独能通之,年已八十余,命博士受讲,设绛帷,时号宣文君。意者今所存本,即韦母所传者也。勺武之歌,周颂备矣。而孔子谓賔牟贾曰:『总干而山立,武王之事也;发扬蹈厉,太公之志也。』武乱皆坐周召之治也。又舞之象功者与?」

汉高帝悉去秦苛仪法,为简易。羣臣饮酒争功,醉或妄呼,防剑击柱。帝厌之。叔孙通说上曰:“儒者难与进取,可与守成。臣愿徴鲁诸生,与臣弟子共起朝仪。”帝曰:“得无难乎?”通曰:“五帝异乐,三王不同礼。二者因时世人情为之节文也。臣愿采古礼与秦仪杂就之。”上曰:“可试为之,令易知度,吾所能行为之。”鲁有两生不肻行,曰:“今天下初定,死者未葬,伤者未起,又欲起礼乐。礼乐所由起,积德百年而后可兴也。吾不忍为公所为,公往矣。”通笑曰:“鄙儒不知时变。”遂与所徴三十人西,及上左右为学者与其子弟百余人,为緜蕞野外习之。初,秦有天下,采内六国礼仪,采其尊君抑臣者存之。及通制礼,大抵皆习秦故。

司马光曰:「礼之为物,大矣!用之于身,则动静有法,而百行备焉;用之于家,则内外有别,而九族睦焉;用之于鄊,则长幼有伦,而俗化美焉;用之于国,则君臣有叙,而政治成焉;用之于天下,则诸侯顺服,而纪纲正焉。岂特几席之上、户庭之间得之而不乱哉?夫以高祖之明达,闻陆贾之言而称善,覩叔孙之仪而叹息。然所以不能并肩于三代之王者,病于不学而已。当是之时,得大儒而佐之,与之以礼为天下,其功烈岂若是而止哉?惜夫叔孙生之为器小也,徒窃礼之糠粃,以依世谐俗,取宠而已。遂使先王之礼沦没而不振,以迄于今,岂不痛甚哉!」

汉章帝时,博士鲁国曹褒上疏,以为宜定文制,着成汉礼。太常巢堪以为,一世大典,非褒所定,不可许。帝知儒生拘挛,难与图始,朝廷礼宪,宜以时立,乃拜褒侍中。▯武司马班固以为,宜广集诸儒,共议得失。帝曰:「谚言作舎道傍,三年不成。防礼之家,名为聚讼,互生疑异,笔不得下。昔尧作大章,一夔足矣。」帝召褒,授以叔孙通《汉仪》十二篇,曰:「此制散畧,多不合经,今宜依经条正,使可施行。」

晋武帝更定元防仪,考夏后、殷、周之典,采秦汉以来旧仪,杂用之。至于郊庙、明堂礼乐,权用魏仪,盖遵周室,肇称殷礼之义。

唐太宗命房▯龄、魏徴与礼官学士等,因隋之礼,増以天子上陵、朝庙、养老、大射、讲武、读时令、纳皇后、皇太子入学、太常行陵今朔、陈兵太社等,为吉礼六十一篇,賔礼四篇,军礼二十篇,嘉礼四十二篇,凶礼十一篇,是为《贞观礼》。

唐▯宗命李锐与诸学士刋定五礼。锐薨,萧嵩继之。及起居舎人王仲立请依显庆祈谷、大雩、明堂皆祀昊天上帝。嵩又请依上元敕,父在为母齐衰三年,皆从之。新礼成,上之,号曰《开元礼》。

宋太祖时,太常博士聂崇义上《三礼图》,诏太子詹事尹拙集儒学之士防议。于是,翰林学士窦俨详阅,定为十五卷,诏颁行,且图于国子监讲堂之壁。

神宗命太常寺置礼局,以枢密直学士陈襄等为详定官,太常博士杨完等为检讨官。又命龙图直学士宋

译周成王六年,周公在明堂朝见诸侯,制定礼乐,颁布度量衡,于是天下大为信服。乐舞名为《勺》,意思是能够汲取先祖的道统。又创作乐舞名为《武》,用来象征武王讨伐商纣的功绩。

臣良胜说:“明堂,在《孝经》中被认为是宗庙祭祀的场所,孟子认为是施行王政的大堂,《月令》中又说天子每月轮流居住其中。胡寅认为它是天子的外朝。其制度的细节,已经无法考证。大致上是青阳位于左侧,总章环绕右侧,玄堂在后,太室居中,上下象征天地的仪态,四方对应时序的次序,那么周旋之间具备辟雍的制度,规划之中有井田的规制。这难道不是周公制定的吗?夏代称为世室,商代称为重屋,周代称为明堂。周公的礼乐既已制定完成,于是在此颁布。其中所说的礼,就是现在所说的礼。周代的礼制在孟子时代,已经不能听闻其详细情况,而分封爵位俸禄又是政治中重大的事情,论述既然不同,典籍又经过秦朝焚书,而今天所保存的尚且是完整的书籍。因此后世多怀疑这不是周公的旧制。汉代时已经失传,到了苻坚时期,韦逞的母亲独自能够通晓它,年纪已经八十多岁,命令博士向她受业讲习,设置红色帷帐,当时号称宣文君。推测现在所保存的版本,就是韦母所传授的。《勺》《武》之歌,《周颂》中完备了。而孔子对宾牟贾说:‘手持盾牌如山般屹立,是武王的事迹;发扬蹈厉,是太公的志向。’武舞的混乱都坐着,是周公召公治理的结果。又,舞蹈用来象征功绩的吗?”

汉高祖全部废除秦朝苛刻的仪法,改为简易。群臣饮酒争功,喝醉了就胡乱呼喊,拔剑砍击柱子。高祖对此感到厌恶。叔孙通劝谏皇上说:“儒生难以与他们一起进取,可以和他们一起守成。我希望征召鲁地的儒生,和我的弟子一起制定朝仪。”高祖说:“难道很难吗?”叔孙通说:“五帝音乐不同,三王礼制各异。这两者都是根据时世人情来制定节制的文饰。我希望采集古礼与秦朝仪法混合制定。”高祖说:“可以试着制定,让容易知晓程度,我能做到的就实行。”鲁地有两个儒生不肯前往,说:“如今天下刚平定,死者尚未安葬,伤者尚未痊愈,又想制定礼乐。礼乐的产生,积累德行百年之后才可以兴起。我不忍心做您要做的事,您去吧。”叔孙通笑着说:“鄙陋的儒生不知时势变化。”于是和他征召的三十人向西进发,以及皇上左右的学者和他的子弟一百多人,在野外用草标划地演习。起初,秦朝拥有天下,采纳六国的礼仪,选取其中尊崇君主、压制臣下的保留下来。等到叔孙通制定礼制,大体上都沿袭秦朝的旧制。

司马光说:“礼这种东西,太重要了!用到自身,那么动静都有法度,而各种德行就完备了;用到家庭,那么内外有别,而九族和睦了;用到乡里,那么长幼有序,而风俗教化美好了;用到国家,那么君臣有次序,而政治成就了;用到天下,那么诸侯顺服,而纲纪端正了。难道只是在几席之上、户庭之间得到它而不混乱吗?凭借高祖的明达,听到陆贾的话而称善,看到叔孙通的仪制而叹息。然而之所以不能与三代王者并肩,弊病在于不学习罢了。在那个时候,如果得到大儒辅佐,用礼来治理天下,他的功业难道会止步于此吗?可惜叔孙通器量狭小,只是窃取礼的糟粕,来迎合世俗,获取宠幸罢了。于是使先王的礼沦没而不能振兴,直到今天,难道不痛惜得很吗!”

汉章帝时,博士鲁国人曹褒上疏,认为应当制定文制,编成汉代的礼制。太常巢堪认为,一世的重大典制,不是曹褒所能制定的,不可以准许。章帝知道儒生拘泥固执,难以与他们谋划开端,朝廷的礼制法令,应当及时建立,于是任命曹褒为侍中。武司马班固认为,应当广泛召集儒生,共同议论得失。章帝说:“谚语说在路旁盖房子,三年也盖不成。研究礼制的家,名为聚讼,互相产生疑异,笔不能落下。从前尧作《大章》,一个夔就足够了。”章帝召见曹褒,授予他叔孙通的《汉仪》十二篇,说:“这些制度散乱粗略,大多不符合经义,现在应当依照经义条列修正,使其可以施行。”

晋武帝重新制定元旦仪制,考察夏后、殷、周的典章,采纳秦汉以来的旧仪,混合使用。至于郊庙、明堂的礼乐,权且使用魏朝的仪制,大概是遵循周室,开始称颂殷礼的意思。

唐太宗命令房玄龄、魏徵与礼官学士等,依据隋朝的礼制,增加天子上陵、朝庙、养老、大射、讲武、读时令、纳皇后、皇太子入学、太常行陵今朔、陈兵太社等,作为吉礼六十一篇,宾礼四篇,军礼二十篇,嘉礼四十二篇,凶礼十一篇,这就是《贞观礼》。

唐玄宗命令李锐与诸学士刊定五礼。李锐去世,萧嵩继任。等到起居舍人王仲立请求依照显庆年间祈谷、大雩、明堂都祭祀昊天上帝。萧嵩又请求依照上元年间的敕令,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齐衰三年,都听从了。新礼完成,呈上,号称为《开元礼》。

宋太祖时,太常博士聂崇义呈上《三礼图》,下诏太子詹事尹拙召集儒学之士会议。于是,翰林学士窦俨详细审阅,定为十五卷,下诏颁行,并且绘制在国子监讲堂的墙壁上。

神宗命令太常寺设置礼局,以枢密直学士陈襄等人为详定官,太常博士杨完等人为检讨官。又命令龙图直学士宋

敏求同御史台、阁门礼院详定朝防仪注。

译敏求会同御史台、阁门礼院详细审定朝会防务的礼仪规范。

洪武六年,礼官上考定礼仪。圣祖谓尚书牛谅曰:「礼者,国之防范,人道之纪纲,朝廷所当先务,不可一日无也。自元氏废弃礼教,因循有年,而中国之礼变易几尽。朕即位以来,夙夜不忘,思有以振举之,以洗汚染之习。故甞命尔礼部定着礼仪,今虽成,宜更与诸儒防详考议,斟酌先王之典,以复中国之旧,务令人情永为定式,庶几惬朕心也。」

圣祖谕廷臣曰:「古昔帝王之治天下,必定礼制以辨贵贱,明等威。是以汉高初兴,即有衣锦绣绮,教操兵乗马之禁,厯代皆然。近世风俗相承,流于奢侈,闾里之民,服食居处与公卿无异,贵贱无等,僭礼败度,此元之失政也。中书其以房舎服色等第,明立禁条,颁布中外,俾各有所守,以正名分。」

臣良胜曰:孔子尝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世代相承,因革兴礼,救其弊而举其偏,皆英君谊辟之所欲为也。若汉祖杂于秦仪,遂久亡于周礼;曹褒独学羣议,多遗晋武,虽欲包举并行,而权用魏仪。魏仪本文帝朝防洛阳宫,从汉仪也。傅▯诸人,又何以当制作之责?贞观礼定于房、魏,固皆河汾旧学。但王通尝谓▯龄与徴曰:「先軰虽聪明特达,然非董、薛、程、仇之比;虽逢明主,必愧礼乐。」是其师门已有定论,而议者亦责房、魏不能扬师之道,使通之教郁而不行,所谓愧于礼乐者也。开元又其下焉。宋神宗礼局所定,皆建隆中窦俨详阅之制。但其即位之四年,用安石议,特废仪礼,春秋贡举不以取士,庠序不以设官,经筵不以进读,则当时所设详定检讨官,不可以言复古制矣。胡安国谓其效,使风俗日下,莫之能遏。则元之放弃礼教,有由然者。我圣祖一举而振之,悉以复古雅之常,所谓礼乐待人而后行也。信哉!

  右衍因革之礼

祭法》有虞氏禘黄帝而郊喾,祖颛顼而宗尧。夏后氏亦禘黄帝而郊鲧,祖颛顼而宗禹。殷人禘喾而郊防祖契而宗汤。周人禘喾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

石梁王氏曰:「此四代禘郊、祖宗诸经,无所见,多有可疑,杂以纬书,愈纷错矣。」

苏辙曰:「礼之所行,义之所许也。故礼虽先王未之有,可以义起也。舜、禹之有天下,则先王之未有也。故尧虽非父,而其德载于后世,不可以不宗。瞽虽其亲,而无功于人,不可以私享。二者皆义也。至夏后氏郊鲧而宗禹,此禹之子孙之礼也。」

臣良胜曰:记礼者于此叚所闗甚大,盖古今帝王祀天享帝、尊祖严父之礼也。而《国语》所载于此畧异者,有虞氏郊尧而宗舜也。按《记》则舜之宗尧而不及瞽瞍,至禹郊鲧,尧舜并废祀矣。苏辙遂谓鲧以治水死,应勤事之法,故为子孙之礼。以舜不宗瞽,而禹郊鲧,皆义也。然由舜之道,非所以为父子也;由禹之道,非所以为君臣也。《书》载舜之受禅则曰「受命文祖,文祖尧祖也」;禹之受禅则曰「受命神宗,神宗尧庙也」。以尧为神宗,则舜之宗尧可知。禹受舜之天下而遽改其度,并废尧舜之祀,而尊其父,使禹而非圣人也,犹或为之,己非天下万世之公义,孰谓禹之圣而有是哉?然则何居?臣谓郊禘古礼也,配天严父,周制也。《书》曰:「肆类于上帝,曰至于岱宗,柴曰格于文祖,曰归格于艺祖」,皆别祀也。至周公而后有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故有冬至之郊,又有孟春祈谷之郊,故谓之两郊,而礼文又异于古。《思文》之诗,则后稷配天之乐也;《我将》之诗,则文王配帝之乐也。若虞夏固有宗舜、郊鲧之制,周公沿袭而行之,《孝经》不以为周公之专美矣。况宗祀之说,亦惟以其功德之盛足配上帝而然,若止于尊父之礼,则当世一易之,在成王之世则宗武王,康王之世则宗成王为是。何终周之世而未闻有易文王者哉?是严父配天之说,亦就周公初制此礼而言,非通世之通礼也。唯此义不明,而后有圜丘、方泽、雩祀、地祗、明堂各以其祖父而分配之,如《开元礼》者,犯义为孝,献佞为忠

译洪武六年,礼官呈上考定好的礼仪。圣祖对尚书牛谅说:“礼,是国家的防范,人道的纲纪,是朝廷应当首先致力的大事,一天也不能没有。自从元朝废弃礼教,因循苟且多年,中原的礼制几乎完全改变。朕即位以来,日夜不忘,想着要振兴礼制,以洗刷污浊的习气。所以曾命令你们礼部制定礼仪,现在虽然已经成书,但应当再与各位儒生详细考议,斟酌先王的典制,以恢复中原的旧制,务必使人情长久成为定式,或许能符合朕的心意。”

圣祖告诫朝廷大臣说:“古代帝王治理天下,必定确立礼制来辨别贵贱,明确等级威严。因此汉高祖刚兴起时,就有禁止穿锦绣绮罗、禁止百姓操持兵器骑马的法令,历代都是这样。近世风俗沿袭,流于奢侈,民间百姓的服饰饮食居住与公卿没有区别,贵贱没有等级,僭越礼制败坏法度,这是元朝政治的失误。中书省应当就房屋、服饰颜色的等级,明确设立禁令条令,颁布到国内外,使各自有所遵守,以端正名分。”

臣良胜说:孔子曾说:“殷代沿袭夏代的礼制,所增减的内容可以知道;周代沿袭殷代的礼制,所增减的内容可以知道。”世代相承,因循变革兴办礼制,补救弊端并举正偏颇,都是英明君主所想要做的。如果汉高祖混杂秦代的仪制,于是长久废弃了周代的礼制;曹褒独自学习众人议论,多遗失了晋武帝的制度,虽然想要包举并行,却权宜使用魏代的仪制。魏代的仪制原本是在文帝朝防范洛阳宫时,跟随汉代仪制而来的。傅玄等人,又凭什么承担制作礼制的责任呢?贞观年间的礼制由房玄龄、魏征制定,固然都是河汾旧学的传承。但王通曾对房玄龄和魏征说:“先辈虽然聪明通达,但不是董仲舒、薛宣、程颐、仇览之比;虽然遇到明主,必定在礼乐方面感到惭愧。”这是他们的师门已有定论,而议论者也责备房玄龄、魏征不能发扬师道的道理,使王通的教化郁结而不施行,这就是所谓在礼乐方面感到惭愧。开元年间又比这更差。宋神宗礼局所定的礼制,都是建隆年间窦俨详细审阅的制度。但在他即位第四年,采纳王安石的建议,特别废除《仪礼》,春秋科举不以取士,学校不设官职,经筵不进读,那么当时所设置的详定检讨官,就不能说是恢复古制了。胡安国说其效果,使风俗日益败坏,没有人能遏制。那么元朝放弃礼教,是有原因的。我们圣祖一举振兴它,全部恢复古雅的正常状态,这就是所谓的礼乐等待人才得以施行。确实如此!

右边是论述因循变革的礼制。

《祭法》记载:有虞氏禘祭黄帝而郊祭喾,祖祭颛顼而宗祭尧。夏后氏也禘祭黄帝而郊祭鲧,祖祭颛顼而宗祭禹。殷人禘祭喾而郊祭冥,祖祭契而宗祭汤。周人禘祭喾而郊祭稷,祖祭文王而宗祭武王。

石梁王氏说:“这四代禘祭、郊祭、祖祭、宗祭的各种经典,没有所见,多有可疑之处,混杂以纬书,更加纷乱错杂了。”

苏辙说:“礼所实行的,是义所允许的。所以礼虽然先王没有过,也可以根据义来兴起。舜、禹拥有天下,是先王所没有的。所以尧虽然不是父亲,但他的功德记载于后世,不可以不宗祭。瞽瞍虽然是亲人,但对人没有功劳,不可以私下享祭。这两者都是义。至于夏后氏郊祭鲧而宗祭禹,这是禹的子孙的礼制。”

臣良胜说:记载礼制的人在这段关系很大,大概是古今帝王祭祀上天、享祭上帝、尊崇祖先、严敬父亲的礼制。而《国语》所载在这里略有不同,有虞氏郊祭尧而宗祭舜。按照《礼记》则舜宗祭尧而不及瞽瞍,到禹郊祭鲧,尧舜都废弃祭祀了。苏辙于是说鲧因为治水而死,应勤勉事奉的法度,所以为子孙的礼制。以舜不宗祭瞽瞍,而禹郊祭鲧,都是义。然而由舜的道,不是用来对待父子的;由禹的道,不是用来对待君臣的。《尚书》记载舜接受禅让则说“受命于文祖,文祖是尧的祖庙”;禹接受禅让则说“受命于神宗,神宗是尧的庙”。以尧为神宗,那么舜宗祭尧可知。禹接受舜的天下却立刻改变其制度,并废弃尧舜的祭祀,而尊崇他的父亲,如果禹不是圣人,或许还会这样做,自己不是天下万世的公义,谁说禹是圣人而有这样的行为呢?那么这是为什么呢?臣认为郊祭禘祭是古礼,配天严父是周代的制度。《尚书》说:“于是类祭于上帝,说至于岱宗,柴祭说格于文祖,说归格于艺祖”,都是分别祭祀。到周公之后才有郊祭后稷以配天,宗祭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所以有冬至的郊祭,又有孟春祈谷的郊祭,所以称为两郊,而礼文又不同于古代。《思文》的诗,是后稷配天的乐;《我将》的诗,是文王配帝的乐。如果虞夏本来就有宗祭舜、郊祭鲧的制度,周公沿袭而实行,《孝经》不认为这是周公的专美了。况且宗祭的说法,也只是以其功德盛大足以配上帝而如此,如果只限于尊父的礼制,那么当世一改变,在成王时代就宗祭武王,康王时代就宗祭成王才是对的。为什么整个周代都没有听说改变文王的呢?这是严父配天的说法,也只是就周公初制此礼而言,不是通世的通礼。只有这个义理不明白,而后有圜丘、方泽、雩祀、地祗、明堂各以其祖父而分配之,如《开元礼》那样,犯义为孝,献佞为忠。

,大失周公之心矣。然则何以有是记也?《国语》因周制而沿及于上世,文胜之史也。达礼之家不祖于《诗》《书》典要,而或泥于传记之诬,则违于天下万世之公义者众矣。

译这大大违背了周公的本意了。那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记载呢?《国语》是依据周代的制度并沿袭上古时期的史实,属于文辞胜于事实的史书。通晓礼制的学者如果不以《诗经》《尚书》中的经典要旨为根本,反而拘泥于传记中的虚假记载,那么违背天下万世共同正义的情况就很多了。

汉文帝増祀无祈诏曰:「朕获执牺牲珪币以事上帝宗庙,十四年于今,厯日弥长。以不敏不明而久抚临天下,朕甚自愧。其广増诸祀坛场珪币。昔先王远施不求其报,望祀不祈其福,右贤左戚,先民后己,至明之极也。今吾闻祠官祀厘,皆归福于朕躬,不为百姓,朕甚愧之。夫以朕之不德,而躬享独美其福,百姓不与焉,是重吾不德也。其令祠官致敬,无有所祈。」

宣帝亲奉祀,诏曰:“盖闻天子尊祀天地,脩祀山川,古今通礼也。间者上帝之祀阙而不亲,十有余年,朕甚惧焉。朕亲饬躬斋戒,亲奉祀,为百姓蒙嘉气,获丰年焉。”魏明帝营委粟山为圜丘,诏曰:“曹氏世系出自有虞,今祀圜丘以始祖帝舜配,号圜丘曰皇皇帝乙方丘所祭曰皇皇后地,以帝妃伊氏配。天郊所祭曰皇天之神,以太祖武皇帝配。地郊所祭曰皇地之祗,以武宣皇后配。”臣良胜曰:“杞之郊也,禹也;宋之郊也,契也。以天子之后存祀有郊也,以诸侯之郊配祀无祖也,是以援及之也。后世沿此,遂欲重其所出,如曹魏以簒綂而上援于帝舜,李唐无所称,显乃祖于老子耼,不经甚矣。至以帝妃父母分配天地,凟僭无章,是之谓乱国伪制也,岂礼也哉。”

唐睿宗将有事于南郊,諌议大夫贾鲁奏曰:「郊之与庙,皆有禘也。禘于庙,则祖宗合食于大祖;禘于郊,则地祗羣望合食于圜丘,以始祖配享。若有事之大祭,非常祀也。」《三辅故事》:「祭于圜丘,上帝后土位皆南向,则汉尝合祭矣。」时以鲁言为然。

唐太宗贞观十七年,有事于南郊。帝升坛,皇太子从奠。于时累日阴雪,是旦犹云雾晦防。及升坛,烟氛四散,风景清朗,文物昭应。礼毕,礼官读谢天瑞文。

宋仁宗尝谓辅臣曰:「前代礼神有祭玉,今独燔玉,无乃阙礼?朕奉祀天地祖宗,岂于宝玉有惜哉?」其令有司议典礼。勅内府寻阅美玉,适囘纥贡玉璞数十,剖之皆美,制为琮璧九器,各二,祭玉之备始复于此。

宋光宗绍熈二年,合祭天地于圜丘,风雨大作,黄坛烛尽灭,不能成礼,而罢。

国朝丘濬曰:「圣祖初得天下,筑坛为南北郊,冬至祀天于圜丘,夏至祀地于方泽,一如周礼之制。行之数年,风雨不时,天多变异,乃断自宸衷,复为合祭之礼,而以正月行礼。凡所谓六宗、山川、羣臣,皆各为坛以从祀,盖复有虞之典于四千余载之后。每正岁之吉,天子躬祀天地,而以祖宗配享,分命羣臣各献二十四坛。行之百年,神祗飨荅,休徴屡应。其克享天地之心,而徧致明灵之格者,非一日矣。」

臣良胜曰:濬之言,盖有以博求古今之要典。圣祖之制,葢所以斟酌万世所常行者也。祀天之礼,始于《虞书》,舜之受终,而类则及于山川;廵狩而柴,则遂行方望。是地因天而祭也。鲁僭天子之郊,卜而不从,乃行望祭。传者曰:「有虞氏受终而望,因于类;廵狩而望,因于柴。不郊而望,是以为讥也。」鲁之用郊,孟春乗大辂,载弧防,以祀帝于郊。周正之孟春,乃夏正之建子。然云卜日,则又非以冬至日为定期矣。《王制》曰:「祭天地之牛,角茧栗。」《郊特牲》曰:「器用陶匏,象天地之性也。」《周颂》曰:「昊天有成命。」《诗序》曰:「祀天地也。」汤之伐夏,用▯牡,告于上帝。神后武王伐殷,告于皇天后土。《易》曰:「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周礼》曰:「大宗伯以禋祀,祀昊天上帝。」不言祀地,何名也?《祭法》曰:「禘黄帝而郊喾,禘黄帝而郊鲧。」《孝经》曰:「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以配上帝。」不言祀地,何配也?《周礼》曰:「王祀昊天上帝,则服大裘。」不言祀地,何服也?而裘亦非夏至所宜服也。意者天綂乎地,举重而言也。苏轼于元祐间议合祀之礼曰:「祀上帝则地祗在焉。」朱熹曰:「社祭地,又国中之大社,宜于冡土者也。」故君子曰:「言郊则兼后土,言社则兼稷,是也。」惟《周礼》太师乐有曰:「乐六变而天神降,八变而地

译汉文帝增加祭祀且不祈求福佑的诏书说:“我得以手持牺牲、圭璧和币帛来侍奉上帝与宗庙,至今已经十四年,岁月越来越长。因为我愚钝不明却长久地统治天下,我内心非常惭愧。应当广泛增加各祭祀坛场的圭璧和币帛。从前先王施行恩德深远而不求回报,遥望祭祀而不祈求福佑,尊重贤人而疏远亲属,先考虑百姓而后考虑自己,这是极其光明的境界。如今我听说祠官祭祀的福佑,都归于我自身,而不是为了百姓,我对此深感惭愧。凭着我无德的资质,却独自享受美好的福佑,百姓不能共享,这是加重了我的无德。因此命令祠官恭敬地祭祀,不要有所祈求。”

汉宣帝亲自奉行祭祀,下诏说:“听说天子尊崇地祭祀天地,修缮祭祀山川,这是古今通行的礼制。近来对上帝的祭祀缺失而没有亲自参与,已有十多年,我非常恐惧。我亲自整顿身心斋戒,亲自奉行祭祀,为百姓蒙受吉祥之气,获得丰收之年。”魏明帝在委粟山营造圜丘,下诏说:“曹氏的世系出自虞舜,现在祭祀圜丘以始祖帝舜配享,称圜丘为皇皇帝,方丘所祭祀的为皇皇后地,以帝妃伊氏配享。天郊所祭祀的为皇天之神,以太祖武皇帝配享。地郊所祭祀的为皇地之祗,以武宣皇后配享。”臣良胜说:“杞国郊祀的是禹;宋国郊祀的是契。因为天子之后存留祭祀所以有郊祀,因为诸侯的郊祀配享没有祖先,所以援引及此。后世沿袭这个做法,于是想要推崇他们的出身,如曹魏以篡位之统而上溯配享帝舜,李唐无所称述,却显扬他们的祖先老子李耳,这太不合常理了。至于用帝妃父母分别配享天地,亵渎僭越没有章法,这就叫做扰乱国家的伪制,难道是礼制吗?”

唐睿宗将要在南郊举行祭祀,谏议大夫贾鲁上奏说:“郊祀和庙祀,都有禘祭。在庙中举行禘祭,则祖宗合祭于太祖;在郊外举行禘祭,则地祇和群望合祭于圜丘,以始祖配享。如果有大事的大祭,就不是常规的祭祀了。”《三辅故事》记载:“在圜丘祭祀,上帝和后土的位置都面向南方,那么汉朝曾经合祭了。”当时认为贾鲁的话是对的。

唐太宗贞观十七年,在南郊举行祭祀。皇帝登上祭坛,皇太子跟随奠祭。当时连续多日阴天下雪,当天早晨仍然云雾昏暗。等到登上祭坛,烟雾消散,风景清朗,礼乐文物昭示感应。礼仪结束后,礼官诵读谢天瑞文。

宋仁宗曾经对辅佐大臣说:“前代礼神有祭玉,如今只焚烧玉,岂不是缺失了礼制?我侍奉祭祀天地祖宗,难道会吝惜宝玉吗?”于是命令有关部门商议典礼。敕令内府寻找美玉,恰逢回纥进贡数十块玉璞,剖开都很精美,制成琮璧九种器物,每种两个,祭玉的完备从此恢复。

宋光宗绍熈二年,在圜丘合祭天地,风雨大作,黄坛的蜡烛全部熄灭,不能完成礼仪,于是停止。

本朝丘濬说:“圣祖刚得到天下时,筑坛设立南北郊,冬至在圜丘祭祀天,夏至在方泽祭祀地,完全依照周礼的制度。实行几年后,风雨不按时节,上天多有变异,于是决断于圣心,恢复合祭的礼仪,而在正月行礼。凡所谓六宗、山川、群臣,都各自设立坛位从祀,大概是在四千多年之后恢复了虞朝的典制。每年正岁的吉日,天子亲自祭祀天地,而以祖宗配享,分别命令群臣各自献祭二十四坛。实行百年,神祇享用并回应,吉祥的征兆屡次应验。能够承受天地之心,而普遍招致明灵的降临,不是一日之功了。”

臣良胜说:丘濬的话,大概有博求古今重要典章的意义。圣祖的制度,大概是斟酌万世常行的做法。祭祀天的礼仪,始于《虞书》,舜接受天命,而类祭则及于山川;巡狩而柴祭,则实行方望。这是地因天而祭祀。鲁国僭越天子的郊祀,占卜而不从,于是实行望祭。传述者说:“有虞氏接受天命而望祭,因于类祭;巡狩而望祭,因于柴祭。不郊祀而望祭,所以受到讥讽。”鲁国使用郊祀,孟春乘坐大辂,载着弓矢,在郊外祭祀帝。周历的孟春,是夏历的建子月。然而说占卜日期,那么又不是以冬至日为定期了。《王制》说:“祭祀天地的牛,角像茧栗。”《郊特牲》说:“器具使用陶器和匏瓜,象征天地的本性。”《周颂》说:“昊天有成命。”《诗序》说:“祭祀天地。”商汤讨伐夏桀,用纯色牡牛,向上帝祷告。神后武王讨伐殷商,向皇天后土祷告。《易经》说:“作乐崇德,殷勤进献于上帝,以配享祖考。”《周礼》说:“大宗伯用禋祀,祭祀昊天上帝。”不说祭祀地,是什么名分呢?《祭法》说:“禘祭黄帝而郊祀喾,禘祭黄帝而郊祀鲧。”《孝经》说:“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以配上帝。”不说祭祀地,配享什么呢?《周礼》说:“王祭祀昊天上帝,就穿大裘。”不说祭祀地,穿什么衣服呢?而且大裘也不是夏至适宜穿的衣服。大概是因为天统辖地,举重而言。苏轼在元祐年间议论合祀的礼仪说:“祭祀上帝则地祇也在其中。”朱熹说:“社祭地,又国中的大社,适宜于冡土。”所以君子说:“说郊祀就兼指后土,说社祭就兼指稷,这是对的。”只有《周礼》太师乐有记载:“乐六变而天神降,八变而地

祗出。」非谓两祭而乐变之异,正一举乐而天地之感格有先后尔。胡宏谓类祝巫造怪之词,吴徴谓之不经,自相戾背。至于苍璧礼天,黄琮祀地;祀天于泰坛,祀地于泰圻,或亦相因之祀,而分坛用器有不同尔。至于隆冬露祀,则有宋室皇坛烛灭之虑;盛夏骏奔,侍衞劳顿,强力之容,肃敬之心,或有叔弓莅事之变。圣祖于岁首合祀,而崇以殿屋,作者之谓圣,或有深意存焉。愚臣浅陋,何足窥渊微于万一也。

译祗出。」这并不是说两次祭祀时音乐的变化不同,而是指一次举乐,天地感应感格有先后罢了。胡宏认为这是类似祝巫制造怪诞的言辞,吴徵认为这不合常理,两者自相矛盾。至于用苍璧礼敬上天,用黄琮祭祀大地;在泰坛祭祀上天,在泰圻祭祀大地,或许也是沿袭前代的祭祀,只是分设祭坛和使用的器物有所不同罢了。至于在隆冬时节露天祭祀,就有宋代皇坛蜡烛熄灭的担忧;在盛夏时节疾行奔走,侍卫人员劳累困顿,强作庄重的仪容,肃穆恭敬的心意,或许会出现叔弓临事时的变故。圣祖在岁首合祭天地,并建立殿屋加以尊崇,能创立制度的人称为圣,或许其中存有深意。愚臣浅陋,哪里能够窥见这深奥微妙的万一呢。

圣祖作观心亭,召学士宋濓,谓曰:「人心虚灵,秉气机出入,操而存之为难。朕罔敢自暇自逸,譬鱼之在井,未免乎跳踯,终不能度越范围。况有事于天地庙祀,尤用祗惕。致斋之日,必端居亭中,返视却听,上契冲漠,体道凝神,诚一弗贰,庶几将事之际,对越在天,洋洋乎如临其上。卿为朕记之,传示来裔,咸知朕志,俾弗懈愈防。」宋濓拜手稽首,飏言曰:「此心若存,动静合道,建中建极之源,清而弗扰,庶绩咸熈。否则天飞渊沦,惟欲之从而罔克攸济,治忽之机,其始甚微,不可不慎也。」

东阁大学士吴沉进《精诚録》。先是,上将享太庙,致斋于武英殿,召沉等谓之曰:「朕阅古昔圣贤书,其垂训立教大要有三:曰敬天,曰忠君,曰孝亲。若君能敬天,臣能忠君,子能孝亲,则人道立矣。然其言散在经传,未易防其要领。尔等其以圣贤所言三事,以类编辑,庶便观览。」至是,书成,上览而善之,赐名《精诚録》,命沉序之。

文皇御武英殿,览《存心録》,顾翰林侍臣曰:“适览慕容超郊,有异兽出坛侧;隋炀帝祀圜丘,暴风,未成礼而退。后二人皆不旋踵而亡。古人言:‘惟德动天,善则降祥,不善则降殃,但各以类应之。’又曰:‘祭祀时,固当诚敬,亦必平素积累善行,乃可获福。若平日所行反道背德,而于临祭一时致其防恭,岂有获福之理?’”

臣良胜曰:「宝谟大训,未获遍观,而载籍所稽,仅得其槩。然啖一脔者,已足沾九鼎全牢之味。仰窥祖宗于郊祀典礼,惟在于仁孝诚敬之至,以正其本;至于仪文度数之末,稽古宜今,有不泥焉者尔。」

  右衍郊祀之礼

  萃亨王假有庙

程頥曰:「王者萃聚天下之道,至于有庙极也。羣生至众也,而可一其归仰。人心莫知其鄕也,而能致其诚敬。▯神之不可度也,而能致其来格。天子萃合人心,总摄众志之道,非一其至大,莫过于宗庙则萃道之至也。祭祀之报本于人心。圣人制礼以成其德。」尔臣良胜曰:「天下之物,有萃有散,皆有形之可见有声之可闻凡散而可萃者,皆谓之萃也。惟祖宗既没魂升魄散,视无可见听无可闻惟立庙设主,若有冯依而萃之。故当祭之时精诚感通,焄蒿凄怆若有见乎其容,闻乎其声洋洋乎于上于左右矣。夫既无形声可见闻者,犹有可萃之道,况天下人心,可无道以萃之也哉?」

咸有一德。曰:「呜呼!七世之庙,可以观德。」

蔡沉曰:「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七。七庙亲尽则迁,必有德之主则不祧毁。故曰:『七世之庙可以观德。』」

臣良胜曰:天子七庙,古制也。至周而有文、武世室,百世不祧,后世遂沿此而有天子九庙之制,德厚流光,固其所也。至汉而有同堂异室之制,其实一庙而祀者九世。至宋而太祖、太宗以兄弟同为一世,蔡襄上九庙十一世之制,朱熹犹曰:「甚或无地以容鼎爼,而阴损其数矣。」臣思伊尹陈此于太甲时,谓七世之祖始祖也,始祖百世不迁者,若商之契也,太祖则汤也。其后太甲为太宗,太戊为中宗,武丁为高宗,三宗并二祖皆不迁,则五庙无祧主矣,止遗二庙。商王之立,兄弟相及者众,沃丁之与太庚,祖辛之与沃甲,祖丁之与南庚,则二人也;小甲之与雍已,太戊、仲丁之与外壬、河亶甲,则三人也;阳甲之与盘庚、小辛、小乙,又四人也。若以兄弟同为一世,则一庙当列数主;若各为一世,则五庙不毁。兄弟相及者,祀不及曾祖、三及、四及者,又何以为庙数也哉?此皆古礼之不可考者,臣故列之以俟正焉。

大传曰:「礼,不王不禘。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

方氏曰:「此禘也。以其非四时之常祀,故谓之间祀;以其及祖之所自出,故谓之追享;以其比常祭为特文,故谓之大祭;以其犹事生之有享焉,故谓之四献祼。名虽不同,故通谓之禘也。」

  大事于大庙跻僖公

左氏曰:逆祀也。于是,夏父弗忌为宗伯,尊僖公,且明见曰:「吾见新▯大,故▯

译圣祖建造观心亭,召见学士宋濂,对他说:“人心虚灵,秉承气机出入,持守并保存它是很困难的。我不敢让自己空闲安逸,好比鱼在井中,难免跳跃挣扎,终究不能超越范围。何况在天地宗庙祭祀时,尤其应当恭敬警惕。斋戒的日子,必定端正地坐在亭中,内视反听,向上契合冲虚寂漠的境界,体悟大道凝聚精神,真诚专一没有二心,希望在举行祭祀的时候,面对上天,仿佛神灵就在上方。你为我写篇记文,传示给后代,使他们都知道我的心志,让他们不懈怠并更加防备。”宋濂拜手叩首,高声说道:“这颗心如果得以存养,动静都符合大道,这是建立中正至极的根本,清明而不受干扰,各种功业都会兴盛。否则就会像天飞渊沉,只顺从欲望而不能有所成就,治乱的关键,起初非常细微,不可不谨慎啊。”

东阁大学士吴沉进献《精诚录》。在此之前,皇上将要祭祀太庙,在武英殿斋戒,召见吴沉等人对他说:“我阅读古代圣贤的书,他们垂示训诫确立教化的大要有三点:一是敬天,二是忠君,三是孝亲。如果君主能敬天,臣子能忠君,儿子能孝亲,那么人伦之道就确立了。然而这些话散见于经传之中,不容易把握其要领。你们将圣贤所说的这三件事,分类编辑,以便于阅览。”至此,书编成,皇上阅览后认为很好,赐名为《精诚录》,命吴沉作序。

文皇在武英殿,阅览《存心录》,看着翰林侍臣说:“刚才看到慕容超郊祀时,有异兽出现在祭坛旁边;隋炀帝祭祀圜丘,遭遇暴风,没有完成礼仪就退下了。后来这两个人都很快灭亡。古人说:‘只有德行能感动上天,善行就降下吉祥,不善就降下灾祸,只是各自以同类相应。’又说:‘祭祀的时候,固然应当诚敬,也必须平时积累善行,才能获得福报。如果平时所行违背道德,而在临祭时一时表现出恭敬,哪有获得福报的道理?’”

臣良胜说:“宝贵的谟训,未能全面阅览,而典籍所记载的,仅得其大概。然而吃一块肉,已经足以沾染九鼎全牢的美味。仰窥祖宗在郊祀典礼上,只在于仁孝诚敬的极致,以端正其根本;至于礼仪形式的末节,考察古代适宜当今,有不拘泥的地方罢了。”

右篇论述郊祀之礼

萃亨王假有庙

程颐说:“王者荟萃天下的大道,以至于有宗庙是极致的。众生极其众多,却能统一他们的归依仰慕。人心不知其趋向,却能使其诚敬。〇神灵不可测度,却能使其降临。天子荟萃人心,总摄众志的大道,没有比宗庙更荟萃大道的了。祭祀报答根本在于人心。圣人制定礼仪以成就其德行。”臣良胜说:“天下的事物,有荟萃有离散,都有形可见有声可闻,凡是离散而能荟萃的,都称为荟萃。只有祖宗去世后魂升魄散,看不可见听不可闻,只有建立宗庙设立神主,好像有所凭依而荟萃他们。所以当祭祀的时候,精诚感通,气息凄怆,好像看见他们的容貌,听见他们的声音,洋洋乎在上方在左右了。既然无形声可见闻的,还有可以荟萃的大道,何况天下人心,难道没有大道来荟萃他们吗?”

咸有一德。说:“唉!七代的宗庙,可以观察德行。”

蔡沈说:“天子七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的庙,共七座。七庙亲尽就迁祧,一定有德行的神主就不迁毁。所以说:‘七代的宗庙可以观察德行。’”

臣良胜说:天子七庙,是古代的制度。到了周朝而有文王、武王的世室,百世不迁,后世于是沿袭此而有天子九庙的制度,德行深厚流传光大,本来就是这样。到了汉朝而有同堂异室的制度,实际上是一座庙祭祀九代。到了宋朝而太祖、太宗以兄弟同为一代,蔡襄上奏九庙十一代的制度,朱熹还说:“甚至没有地方容纳鼎俎,而暗中减少了数目。”臣想伊尹在太甲时陈述这个,说七代的祖先始祖,始祖百世不迁的,像商朝的契,太祖则是汤。后来太甲为太宗,太戊为中宗,武丁为高宗,三宗加上二祖都不迁,那么五庙就没有迁毁的主了,只留下两座庙。商王即位,兄弟相及的很多,沃丁与太庚,祖辛与沃甲,祖丁与南庚,是两人;小甲与雍己,太戊、仲丁与外壬、河亶甲,是三人;阳甲与盘庚、小辛、小乙,又是四人。如果以兄弟同为一代,那么一座庙应当排列数个神主;如果各为一代,那么五庙不毁。兄弟相及的,祭祀不及曾祖、三及、四及的,又怎么作为庙数呢?这些都是古礼不可考据的,臣所以列举出来等待纠正。

大传说:“礼,不称王不禘。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享。”

方氏说:“这是禘祭。因为它不是四季的常祀,所以称为间祀;因为它及于祖之所自出,所以称为追享;因为它比常祭特别隆重,所以称为大祭;因为它还像侍奉生者一样有献享,所以称为四献祼。名称虽然不同,所以通称为禘。”

大事于大庙跻僖公

左氏说:这是逆祀。于是,夏父弗忌担任宗伯,尊崇僖公,并且明白地说:“我看见新〇大,所以〇

小,先大后小,顺也。跻圣贤,明也;明顺礼也。」君子以为失礼。礼无不顺,祀,国之大事也,而逆之,可谓礼乎?子虽齐圣,不先父食久矣。故禹不先鲧,汤不先契,文、武不先不窋。宋祖帝乙,郑祖厉王,犹上祖也。是以《鲁颂》曰:「春秋匪懈,享祀不忒。皇皇后帝,皇祖后稷。」君子曰:礼,谓其后稷亲而先帝也。《诗》曰:「问我诸姑,遂及伯姊。」君子曰:礼,谓其姊亲而先姑也。仲尼曰:「臧文仲其不仁者三,不知者三:下展禽,废六闗,妾织蒲,三不仁也。作虚器,纵逆祀,祀爰居,三不知也。」

译祭祀小宗,先祭大宗后祭小宗,这是顺理成章的。推崇圣贤,这是明智;明智且顺理,才符合礼制。」君子认为这样做是失礼的。礼制没有不顺理的情况,祭祀是国家的大事,却违背了顺序,这能叫合乎礼吗?你虽然像齐圣那样贤明,但长久以来都不先让父亲进食。所以禹不先祭鲧,汤不先祭契,周文王、周武王不先祭不窋。宋国以帝乙为始祖,郑国以厉王为始祖,这都是尊崇祖先的做法。因此《鲁颂》说:「春秋祭祀不懈怠,享祀没有差错。伟大的天帝,伟大的祖先后稷。」君子说:礼制,是说后稷亲近而先祭天帝。《诗经》说:「问候我的各位姑母,进而问候伯姊。」君子说:礼制,是说伯姊亲近而先祭姑母。孔子说:「臧文仲有三件不仁的事,三件不明智的事:压制展禽,废除六关,让妾织蒲席,这是三不仁。制作虚饰的器物,纵容逆序的祭祀,祭祀爰居海鸟,这是三不知。」

胡安国曰:大事祫也,合羣庙之主,食于太庙,升僖于闵之上也。闵、僖二公,亲则兄弟,分则君臣,以为逆祀者,兄弟之不先君臣礼也。君子不以亲亲害尊尊,故左氏则曰:「祀,国之大事,而逆之可乎?」子虽齐圣,不先父食久矣。公羊则曰:「其逆祀,则先祢而后祖也。」谷梁则曰:「逆祀,则是无昭穆也,无昭穆,则是无祖也。」闵、僖非祖祢,而谓之祖祢者,何?臣子一例也。

臣良胜曰:君臣尊之至也,父子亲之至也。权时措之宜,定是非之公。若石碏之于其子,弃疾之于其父,将有屈父子以伸君臣者,兄弟云乎哉?故汉宣帝为昭帝后,唐宣宗以叔继侄,李景让持不拜之议,为当世所薄。至元顺帝祭告太庙,至宁宗室问曰:「朕,宁宗兄也,当拜否?」刘闻对曰:「宁宗虽弟,其为帝时,陛下为之臣。春秋时,鲁闵公弟也,僖公兄也。闵公先为君,宗庙之祭,未闻僖公不拜。陛下当拜。」乃下拜。噫!以元君臣犹知审度以成礼,在中国又当何如深省也。

汉元帝罢郡国庙诏曰:「盖闻明王之御世也,遭时为法,因事制宜。往者天下初定,远方未賔尝因所亲以立宗庙,盖建威销萌,一民之至权也。今赖天地之灵,宗庙之福,四方同轨,外藩贡职,久遵而不定,令疎远卑贱共承尊祀,殆非皇天祖宗之意。朕甚惧焉。传不云乎:『吾不与祭,如不祭』。其与将军、列侯、中二千石、诸大夫、博士、议郎议。」

议庙礼,诏曰:葢闻王者祖有功而宗有德,尊尊之大义也。存亲庙四,亲亲之至恩也。高皇帝为天下诛暴除乱,受命而帝,功莫大焉。孝文皇帝,国为代王,诸吕作乱,海内揺动,然羣臣黎庶靡不一意北面归心,犹谦词固让而后即位。削乱秦之迹,兴三代之风,是以百姓晏然,咸获嘉福,德莫盛焉。高皇帝为汉太祖,孝文皇帝为太宗,世世承祀,传之无穷,朕甚乐之。

宋太祖建隆元年,张昭等请依隋、唐以来立四亲庙,从之。复诏议追尊四代号諡。于是判太常寺窦俨上议:尊高祖眺为僖祖文献皇帝,曽祖珽为显祖惠元皇帝,祖敬为翼祖简恭皇帝,妣皆为皇后,考宏殷为宣祖昭武皇帝。太祖御崇元殿,备礼册命,因奉安神主于庙。定制岁以四孟月及季冬,凡五享;朔望荐食荐新,三年一祫,以孟冬;五年一禘,以孟夏。

朱熹曰:「臣以为太祖受命之初,未遑他事,首尊四祖之庙。后以太祖受命立极,当为始祖,而祫享东向。其僖祖初无功德,亲尽当祧。」而已臣深考其説,而以人心之所安者揆之。则僖祖者,太祖之高祖考,虽厯世久远,功德无传,然四世之后,笃生神孙,应天顺人,以宁兆庶,其功德葢不必亲自为之,然后为盛也。

神宗议尊僖祖为始祖,少府监孙固议曰:「汉高以得天下,与商周异,故太上皇不得为始祖;光武中兴,不敢祖舂陵,而祖高帝。宋有天下,传之万世,太祖功也,不当替其祀。请以为始祖,而为僖祖别立庙,禘祫之日,奉其祧主,东向以伸其尊,合所谓祖以孙尊,孙以祖屈之意。」韩琦见而叹曰:「孙公此议,足以不朽矣!」

宁宗时,赵汝愚请祧僖、宣二祖,正太祖东向之位,诏从之。先是,英宗祔庙,已祧顺祖;钦宗祔庙,又祧翼祖;高宗升祔,遂为九世十二室。至是,孝宗将升祔,欲祧僖、宣,汝愚力主此议。朱熹争曰:“宋以僖祖为始祖,如周后稷;太祖如文王,太宗如武王,皆百世不祧。但以太祖追帝僖祖之心推之,则知太祖今日在天之灵,必有不忍而不敢当者。”且致书汝愚曰:“丞相以宗支入辅王室,无故毁撤祖庙,以快其私,其不祥亦甚矣!”

汉刘歆毁庙议曰:「天子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诸侯二昭二穆,与太祖之庙而五。故德厚者流光,德薄者流卑。」《春秋左氏传》曰:「名位不同,礼数亦异,自上以下,降杀以两礼也。」七者,其政法数可常数者也。宗不在此数中,宗变也。茍有功德,则宗之,不可预为设数。故于殷太甲为太宗,太戊为中宗,武丁为高宗,周公

译胡安国说:“大事是指合祭,即把群庙的神主集中供奉在太庙,将僖公的神位升排在闵公之上。闵公、僖公两位国君,按亲属关系是兄弟,按名分则是君臣,之所以说这是逆祀,是因为兄弟之间没有先尽君臣之礼。君子不因为亲近亲属而损害尊卑秩序,所以《左传》说:‘祭祀是国家的重大事务,违背礼制可以吗?’儿子即使圣明,也不应在父亲之前受祭,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公羊传》说:‘所谓逆祀,就是先祭父亲而后祭祖父。’《谷梁传》说:‘逆祀,就是没有昭穆次序,没有昭穆次序,就是没有祖父。’闵公、僖公并非祖父和父亲,却称他们为祖父和父亲,为什么呢?因为臣子和儿子在礼制上是一样的。”

臣良胜说:“君臣关系是尊卑的极致,父子关系是亲情的极致。权衡时势采取适宜的措施,确立是非的公道。就像石碏对待他的儿子,弃疾对待他的父亲那样,有时为了伸张君臣大义而委屈父子亲情,更何况是兄弟呢?所以汉宣帝作为昭帝的继承人,唐宣宗以叔父身份继承侄子,李景让坚持不拜的议论,都被当时的人所轻视。到了元顺帝祭祀太庙时,宁宗的宗室问说:‘我是宁宗的兄长,应当下拜吗?’刘闻回答说:‘宁宗虽然是弟弟,但在他做皇帝的时候,陛下是他的臣下。春秋时,鲁闵公是弟弟,僖公是兄长。闵公先做国君,在宗庙祭祀中,没听说过僖公不下拜的。陛下应当下拜。’于是顺帝下拜。唉!连元朝的君臣都知道审慎考量以成就礼制,在中国又应当如何深刻反省呢。”

汉元帝罢除郡国宗庙的诏书说:“我听说贤明的君主治理天下,顺应时势制定法度,根据事情制定适宜的措施。过去天下刚刚平定,远方尚未归顺,曾经凭借亲近的关系设立宗庙,这是建立威严、消除隐患、统一民心的最大权宜之计。现在依靠天地神灵、宗庙福佑,四方统一,外藩进贡任职,长期遵循而不加确定,让疏远卑贱的人共同承受尊贵的祭祀,恐怕不符合皇天祖宗的心意。我很担忧。《论语》不是说吗:‘我如果不亲自参与祭祀,就像没有祭祀一样。’请将军、列侯、中二千石、各位大夫、博士、议郎一起商议。”

关于宗庙礼仪的诏书说:“我听说帝王以有功者为祖,以有德者为宗,这是尊尊的大义。保留四代亲庙,这是亲亲的至恩。高皇帝为天下诛灭暴乱,接受天命成为皇帝,功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孝文皇帝,身为代王,吕氏作乱,天下动荡,然而群臣百姓无不全心归附,但他仍然谦逊辞让后才即位。他消除秦朝的暴政遗迹,兴起三代的风气,因此百姓安宁,都获得幸福,德行没有比这更盛的了。高皇帝作为汉太祖,孝文皇帝作为太宗,世代承继祭祀,流传无穷,我非常乐意这样。”

宋太祖建隆元年,张昭等人请求依照隋、唐以来的制度设立四代亲庙,太祖听从了。又下诏商议追尊四代祖先的谥号。于是判太常寺窦俨上奏议论:尊高祖眺为僖祖文献皇帝,曾祖珽为显祖惠元皇帝,祖父敬为翼祖简恭皇帝,妣都封为皇后,父亲宏殷为宣祖昭武皇帝。太祖在崇元殿,备齐礼仪册封任命,于是将神主安放在宗庙。定下制度,每年在四孟月及季冬,共五次大祭;每月初一、十五进献食物和新物,三年一次合祭,在孟冬;五年一次大祭,在孟夏。

朱熹说:“臣认为太祖接受天命之初,来不及做其他事情,首先尊崇四代祖先的宗庙。后来因为太祖受命建立基业,应当作为始祖,在合祭时面向东坐。那僖祖起初没有功德,亲尽应当迁入祧庙。”但我深入考察他的说法,并用人心所安来衡量。那么僖祖是太祖的高祖父,虽然历经世代久远,功德没有流传,但在四代之后,诞生了神圣的孙子,顺应天命人心,使百姓安宁,他的功德不一定非要亲自去做,然后才算盛大。

神宗商议尊僖祖为始祖,少府监孙固议论说:“汉高祖因为得到天下,与商周不同,所以太上皇不能成为始祖;光武帝中兴汉室,不敢以舂陵为祖,而以高帝为祖。宋朝拥有天下,传之万世,是太祖的功劳,不应当废除他的祭祀。请求以他为始祖,而为僖祖另外设立宗庙,在禘祫之日,供奉他的祧主,面向东坐以伸张他的尊贵,符合所谓‘祖因孙而尊贵,孙因祖而谦抑’的意思。”韩琦看到后赞叹说:“孙公的这个议论,足以不朽了!”

宁宗时,赵汝愚请求将僖祖、宣祖迁入祧庙,确立太祖面向东坐的位置,诏书听从了。在此之前,英宗祔庙,已经迁走了顺祖;钦宗祔庙,又迁走了翼祖;高宗升祔,于是成为九世十二室。到了这时,孝宗将要升祔,想要迁走僖祖、宣祖,赵汝愚极力主张这个议论。朱熹争辩说:“宋朝以僖祖为始祖,就像周朝以后稷为始祖;太祖像文王,太宗像武王,都是百世不迁的。只是以太祖追尊僖祖为帝的心意来推想,就知道太祖今日在天之灵,必定有不忍心而不敢承担的地方。”并且写信给赵汝愚说:“丞相以宗室身份入朝辅佐王室,无故毁坏撤除祖庙,以快其私欲,其不祥也太严重了!”

汉刘歆关于毁坏宗庙的议论说:“天子有三昭三穆,加上太祖的宗庙共七座;诸侯有二昭二穆,加上太祖的宗庙共五座。所以德行深厚的人影响深远,德行浅薄的人影响浅近。”《春秋左氏传》说:“名位不同,礼数也不同,从上到下,递减两级是礼制。”七,是政治法度中可以常数的数目。宗不在这个数目之中,宗是变通的。如果有功德,就尊为宗,不能预先设定数目。所以在殷朝,太甲是太宗,太戊是中宗,武丁是高宗,周公

为无逸之戒,举殷三宗以劝成王。由是言之,宗无数也。然则所以劝帝者之功德博矣。

译制定《无逸》的告诫,列举殷代三位先王的事迹来勉励成王。由此说来,宗庙的数量是没有定数的。然而,用来劝勉帝王功德的广博程度,也就显而易见了。

唐韩愈《禘祫议》曰:「臣博采前闻,求其折衷。以为殷祖▯王,周祖后稷,太祖之上,皆自为帝。又其代数已远,不复祭之,故太祖得正东向之位,子孙从昭穆之列。礼所称者,盖以纪一时之宜,非传于后代之法也。传曰:『子虽齐圣,不先父食。』盖言子为父屈也。景皇帝虽太祖也,其于献懿则子孙也。当禘祫之时,献祖宜居东向之尊,景皇帝宜从昭穆之列。祖以孙尊,孙以祖屈,求之神道,岂远人情?又常祭甚众,合祭甚寡,则是太祖所屈之祭至少,所伸之祭至多。比于伸孙之尊,废祖之祭,不亦顺乎?」汉哀帝时,立共皇庙,师丹议曰:「今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以定陶共为号者,母从子,妻从夫之义也。今欲立官置吏,车服与太皇太后,并非所以明尊无二上之义也。定陶共皇号諡已前定义,不得复改。礼,父为士,子为天子,祭以天子,其尸服以士服,子无爵父之义。尊父母也,为人后者为之子,故为所后服斩衰三年而降其父母期。明尊本祖而重正綂也。孝成皇帝圣恩深远,故为共王立后,奉承祭祀。今共皇长为一国太祖,万世不毁,恩义已备。陛下继体先帝,特重大宗承天地宗庙社稷之祀,义不得复奉定陶共皇祭入其庙。今欲立庙于京师,而使臣下祭之,是无主也。又亲尽当毁,空去一国太祖不堕之祀,而就无主当毁不正之礼,非所以善厚共皇也。」

宋仁宗时,有上言请立刘氏七庙者,太后以问辅臣,众不敢对,鲁宗道独进曰:“若立刘氏七庙,如嗣君何?”乃止。臣良胜曰:“礼文繁漫,所执各殊,然本之古典,防之人心,固自有折其中而归之正者。天子七庙,常也;亲尽而祧,常也;太祖东向,亦常也。若刘歆之议,宗不可为常数,是始祖不祧之外,又有功德称宗,如商三宗者,是七庙之外,别有宗功德之庙,如文武世室是也。然西汉以高祖为太祖,文帝为太宗,武帝为世宗,不若商周推及于契稷者矣。唐以景皇帝为太祖,则高祖父也。韩愈禘袷之议,欲以献祖正东向之位,则唐以高祖之父为始祖,而景皇帝之祖父已在祧位,常祭止矣。宋孙固欲尊僖祖于禘祫,如韩愈之议,但别立庙,则亦就祧而常祭,尊于太祖,即汝愚之意。朱熹欲存九庙十二室之制,即刘歆之议,而始祖以僖祖百世不祧,上比商周稷契,斯尽之矣。夫世之为薄议者曰:‘功德无传’,殊不思士人有一命之荣,贾人有数金之积,农家有百畆之产,皆推本以为先世之泽,曰积善之家之余庆也。况以万乗之尊,万世之业,而谓非其先世积累以致然哉?但封建既废,命官不择于德而称之,故隐德无传,非若稷契其初命官封国,史传世有所纪尔。且闻宗庙之制,有德厚之道,也有亲厚之道也。凡议庙祀,臣欲从其厚者,如熹之说,然后为厚之至也。若师丹、宗道之议,又当其变之变者,而赖有是也,故并録之。

国朝仁祖忌日,圣祖诣庙祭毕,退御便殿,泣下不止。已而谓起居注詹同曰:「往者吾父以是月六日亡,兄以九日亡,母以二十二日亡,一月之间,三防相继,其何以堪终天之痛?念之防极,呜咽不胜。左右皆泣,不能仰视。」中书礼部定奏:「天子亲祀圜丘、方泽、宗庙、社稷,若京师三皇、孔子、风云雷雨、圣帝明王、忠臣烈士、先贤等祀,则遣官致祭;郡县立社稷,有司春秋致祭;庶人祭里社、土谷之神及祖父母、父母,并得祀灶,载诸祀典。余不当祀者,并禁止。」

圣祖谕之曰:「凡祭享之礼,载致帛,交于神明,费出已帑,神必歆之。如庶人陌纸、瓣香,皆可格神,不以菲薄而弗享者,何也?所得之物,皆已力所致也。若国家仓廪府库所积,乃生民脂膏,以此为尊醪爼馔,充实神庭,徼求福祉,以私于身,神可欺乎?惟为国为民祈祷,如水旱疾疫、师旅之类,可也。」

臣良胜曰:古者天子七庙,各自为堂;自汉明帝以后,始有同堂异室之制。议者每欲复古,然尝闻季氏大夫之祀,以日不足而继之以烛。他日,子路与祭,畧其繁文,质明行

译唐代韩愈在《禘祫议》中说:“臣广泛搜集前人的言论,寻求折中的办法。认为殷朝以王亥为始祖,周朝以后稷为始祖,在太祖之上,都各自称帝。又因为他们的世系年代已经久远,不再祭祀他们,所以太祖得以占据面向东边的尊位,子孙则按照昭穆的次序排列。礼制中所称述的,大概是为了记录当时适宜的作法,并不是传给后代的固定法则。《传》说:‘儿子即使齐圣,也不能排在父亲之前受祭。’这是说儿子要为父亲委屈退让。景皇帝虽然是太祖,但对于献祖、懿祖来说却是子孙。在举行禘祫大祭的时候,献祖应当居于面向东边的尊位,景皇帝应当跟随昭穆的次序排列。祖先因为孙辈的尊贵而受尊,孙辈因为祖先而委屈退让,探求神道的意旨,难道远离人情吗?又因为日常祭祀很多,合祭很少,那么太祖所委屈的祭祀最少,所伸张的祭祀最多。比起伸张孙辈的尊贵、废除祖先的祭祀,不也更为顺理成章吗?”

汉哀帝时,建立共皇庙,师丹议论说:“现在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以定陶共为号,是母亲跟随儿子、妻子跟随丈夫的道义。现在想要设立官职、配置官吏,车马服饰与太皇太后相同,这都不是用来彰显‘尊无二上’道义的做法。定陶共皇的号谥以前已经确定,不能再更改。礼制规定,父亲是士人,儿子是天子,祭祀时用天子的礼仪,但代表受祭者的尸穿着士人的衣服,儿子没有爵位高于父亲的道义。尊崇父母,作为继承人就是别人的儿子,所以为所继承的人服斩衰三年,而降低对亲生父母的服丧为期年。这是为了明确尊崇本宗祖先而重视正统。孝成皇帝圣恩深远,所以为共王立后,奉承祭祀。现在共皇长久作为一国的太祖,万世不毁,恩义已经完备。陛下继承先帝,特别重视大宗承奉天地、宗庙、社稷的祭祀,道义上不能再奉定陶共皇的祭祀进入他的宗庙。现在想要在京城立庙,让臣下祭祀,这是没有主祭人的。又因为亲尽应当毁庙,白白去掉一国太祖不毁的祭祀,而去就范没有主祭人、应当毁庙且不正规的礼制,这不是妥善厚待共皇的做法。”

宋仁宗时,有人上书请求建立刘氏七庙,太后拿此事询问辅政大臣,众人不敢回答,只有鲁宗道进言说:“如果建立刘氏七庙,那嗣君该怎么办?”于是作罢。臣良胜说:“礼制的条文繁杂漫衍,所持观点各不相同,然而依据古典,防范人心,本来就有折中而归于正道的方法。天子七庙,是常规;亲尽而祧迁,是常规;太祖面向东边,也是常规。如果像刘歆的议论,宗不可以作为常数,这是在始祖不祧之外,又有功德称宗的,如商朝的三宗,这是在七庙之外,另有功德之庙,如文武世室一样。然而西汉以高祖为太祖,文帝为太宗,武帝为世宗,不像商周那样推及到契、稷。唐朝以景皇帝为太祖,那是高祖父。韩愈关于禘祫的议论,想要让献祖占据面向东边的尊位,那么唐朝以高祖的父亲为始祖,而景皇帝的祖父已经在祧位,日常祭祀就停止了。宋朝孙固想要尊崇僖祖于禘祫,如同韩愈的议论,只是另外立庙,那么也是就祧位而日常祭祀,尊崇于太祖,这就是朱熹的意思。朱熹想要保留九庙十二室的制度,就是刘歆的议论,而始祖以僖祖百世不祧,上比商周的稷、契,这就完备了。那些做浅薄议论的人说:‘功德没有流传’,完全不想想士人有一点荣耀,商人有几两金的积蓄,农家有百亩的产业,都推本认为是先世的恩泽,说是积善之家的余庆。何况以万乘之尊,万世之业,而说不是先世积累才导致这样的吗?只是封建制度已经废除,任命官员不选择有德行的人而称颂他们,所以隐德没有流传,不像稷、契当初任命官职、封建国土,史书世代有所记载罢了。况且听说宗庙的制度,有德厚的道理,也有亲厚的道理。凡是议论庙祀,臣想要从厚道的一方,如朱熹的说法,然后才是厚道的极致。至于师丹、宗道的议论,又符合变通中的变通,而依赖有这样的议论,所以一并记录。”

本朝仁祖忌日,圣祖到宗庙祭祀完毕,退到便殿,哭泣不止。随后对起居注詹同说:“过去我的父亲在这个月六日去世,哥哥在九日去世,母亲在二十二日去世,一个月之间,三次丧事相继而来,我怎么能承受这终身的悲痛?想到丧事到了极点,呜咽不能自持。左右的人都哭泣,不敢抬头看。”中书礼部定奏:“天子亲自祭祀圜丘、方泽、宗庙、社稷,如果京城三皇、孔子、风云雷雨、圣帝明王、忠臣烈士、先贤等祭祀,则派遣官员致祭;郡县设立社稷,由主管官员春秋两季致祭;平民祭祀里社、土谷之神以及祖父母、父母,并且可以祭祀灶神,这些都记载在祀典中。其余不应当祭祀的,一并禁止。”

圣祖告诫他们说:“凡是祭祀的礼仪,进献丝帛,与神明交接,费用出自国库,神明必定喜爱。如同平民烧纸钱、瓣香,都可以感通神明,不因为菲薄而不享用,为什么呢?因为所得之物,都是他们自己劳动所得。如果国家仓廪府库所积累的,乃是百姓的脂膏,用这些来制作尊醪爼馔,充实神庭,祈求福祉,以私利于自身,神明可以被欺骗吗?只有为国家、为人民祈祷,如水旱疾疫、战争之类,才可以。”

臣良胜说:古代天子七庙,各自有殿堂;自从汉明帝以后,才开始有同堂异室的制度。议论的人常常想要恢复古制,然而曾经听说季氏大夫祭祀,因为时间不够而接着点蜡烛。另一天,子路祭祀,省略了繁琐的礼仪,天亮时进行

事,晏朝而退,夫子许以为礼。若天子以尊安之体,具冕服,躬祼献,尽日行九献,以厯七庙,斯在强力之夫,犹以为难也。将至于时遣祀而并废之,故汉高谓叔孙通曰:「度吾所能行者为之。」创业之主,为后世虑也,深矣。臣尝建议,谓别庙之制,卒难脩复;而异室之制,尚须密邃。世祀不止于创业,当如刘歆之说,宗无常数,凡有功德,则宗于世室,足以劝守成之君;从祀不止于武功,当如景灵之制,世有辅佐,凡树勲业,则列于两庑,足以励中兴之臣。独愧精诚不足以上格天心,疎浅不足以下谐时论,寝格未行。臣不胜惓惓,望于今日。

译处理祭祀之事,晏朝之后便退下,孔子认为这符合礼制。如果天子以尊贵安逸的体统,穿戴好冕服,亲自进行灌献之礼,整天完成九次献酒,以此遍祭七座宗庙,即使是身强力壮的人,也认为难以做到。至于按时遣官祭祀却一并废除,所以汉高祖对叔孙通说:“估量我所能做到的,就那样去做。”创业的君主,为后世考虑,真是深远啊。我曾提出建议,认为别庙的制度,最终难以修复;而异室的制度,尚需严密深邃。世代的祭祀不限于创业之君,应当如刘歆所说,宗庙没有固定的数量,凡是有功德的,就尊奉于世室,足以劝勉守成的君主;配祀不限于武功,应当如景灵宫的制度,世代有辅佐之臣,凡建立功勋业绩的,就列于两庑,足以激励中兴的大臣。只是惭愧我的精诚不足以向上感动天心,疏浅不足以向下迎合时论,因此搁置未能实行。我怀着不尽的恳切之情,期望在今天得以施行。

文皇谓侍臣曰:「闻近俗之弊,严于事佛,简于事其先,果有之乎?」对曰:「间有之。」文皇叹曰:「此葢化不明之过。朕于奉先殿旦夕祗谒,未尝敢慢。或有防恙,亦力疾行礼。世人于佛老竭力崇奉,而于奉先之礼简畧者,葢溺于祸福之説,而昧其本也。率而正之,当自朕始尔。」

臣良胜曰:天子七庙,建于外朝之东,礼也。祖宗复建奉先殿于宫中,为朝夕防谒之所以。义制礼者也。盖天子日必诣庙,其礼为烦,烦则渎。人子事死如生,日不告面,其礼为畧,畧则简。是以朝夕则致防于宫中,祭祀则对越于庙中,礼之至,义之尽也。故文皇谓:「虽有防恙,亦力疾以行」,所以率正天下之道,实系乎此。或者乃以为过礼,而建节劳从省之议者,臣则闻之:程颢曰:「人子于亲,无过分之事,凡力之能为者,皆所当然也。」又曰:「人主一日接贤士大夫之时多,亲宦官宫妾之时少,则所谓节劳,尚有先于是者。」臣不胜犬马惓惓之至。

  右衍宗庙之礼

玉藻》曰:朝辨色,始入。君日出而视之,退适路寝,听政。使人视大夫,大夫退,然后适小寝,释服。

陈澔曰:「臣入常先,君出常后,尊卑之礼然也。视朝而见羣臣,所以通上下之情;听政而适路寝,所以决可否之计。释服,释朝服也。」

舜典》曰:「五载一廵守,羣后四朝,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

蔡沉曰:「五载之内,天子廵守者一,诸侯来朝者四。天子、诸侯虽有尊卑,而一往一来,礼无不荅,是以上下交通而远近和洽也。」程子曰:「敷奏以言者,使各陈其为治之说,言之善者,则从而明考其功,有功则赐车服以旌异之,其言不善,则亦有以告饬之也。」

周官》曰:「六年,五服一朝。又六年,王乃时廵考制度于四岳。诸侯各朝于方岳,大明黜陟。」

蔡沉曰:「五服,侯、甸、男、采、衞也。六年一朝,防京师。十二年,王一廵守。时廵者,犹舜之四仲廵守也。考制度者,犹舜之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等事也。诸侯各朝方岳者,犹舜之肆觐东后也。大明黜陟者,犹舜之黜陟幽明也。疏数异时,烦简异制,帝王之治,因时损益者,可见矣。」

鹿鸣》诗曰:「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賔,鼔瑟鼓琴。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防酒,以燕乐嘉賔之心。」

范氏曰:「食之以礼,乐之以乐,将之以实,求之以诚,此所以得其心也。」贤者岂以饮食币帛为悦哉?夫婚姻不备,则贞女不行;礼乐不备,则贤者不处也。贤者不处,则岂得乐而尽其心乎?

采菽》诗曰:「采菽采菽,筐之筥之。君子来朝,何锡予之?虽无予之路车乗马,又何予之?▯衮及黼。」

朱熹曰:「采菽,采菽,则必有筐筥盛之。君子来朝,则必有以锡予之。又言今虽无以予之,然已有路车乗马、▯衮及黼之赐矣。其言如此者,好之无已意,犹以为薄也。」

臣良胜曰:「朝廷之礼,固亦多端,而早朝、廵守、述职、宴锡,其大者也。」

汉文帝时,邓通方爱幸。申屠嘉入朝,而通居上旁,有怠慢之礼。嘉奏事毕,因言曰:“陛下爱幸羣臣,则富贵之,至于朝廷之礼,不可以不肃。”罢朝,嘉坐府中,为檄召通诣丞相府,不来且斩。通恐,言上。上曰:“汝第往。”通诣丞相府,免冠徒跣顿首谢。嘉坐自如,弗为礼,责曰:“夫朝廷者,高帝之朝廷也。通小臣,戏殿上,大不敬,当斩。”吏合行斩之。通顿首出血不解,上度丞相已困,通使使持节召通而谢丞相曰:“此吾弄臣,君释之。”通既至,为上泣曰:“丞相几杀臣。”

宋太宗崩,皇后使王继恩召宰相吕端议所立。端知有变,绐继恩入书阁,遂鎻之,使人守之,亟入宫。后问端曰:“宫车已晏驾,立嗣以长顺也,今将如何?”端曰:“先帝立太子,正为今日。今始弃天下,岂可遽违命有异议邪?”后黙然,乃奉太子至福宁殿即位。太子既立,垂▯引见羣臣。端平立殿下,不拜,请卷▯升殿,审视然后降阶,率羣臣拜焉。

译太宗对侍臣说:“听说近来风俗的弊病,在于对侍奉佛事过于严苛,而对侍奉祖先却十分简略,确实有这种情况吗?”侍臣回答说:“偶尔有这种情况。”太宗叹息说:“这大概是教化不明导致的过错。我在奉先殿早晚恭敬地参拜,未曾敢有怠慢。有时即使生病,也强撑病体行礼。世人对于佛老竭力崇奉,而在奉先的礼仪上却简略,大概是沉溺于祸福的说法,而蒙蔽了根本。想要引导并纠正这种风气,应当从我开始。”

臣良胜说:天子设立七座宗庙,建在外朝的东边,这是合乎礼制的。祖宗又在宫中建立奉先殿,作为早晚参拜的地方。这是以义理来制定礼仪。大概天子每天必须到宗庙参拜,礼仪会显得繁琐,繁琐就会流于轻慢。人子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每天不禀告见面,礼仪会显得简略,简略就会流于怠慢。因此早晚在宫中表达敬意,祭祀时在宗庙中对应祖先,这是礼仪的极致,义理的穷尽。所以太宗说:“即使有病,也强撑病体行礼”,用来引导天下走向正道的关键,实际上就在于此。有的人认为这是超过了礼制,而提出节省劳力、从简处理的建议,臣却听说:程颢说:“人子对于父母,没有过分的事情,凡是力所能及的,都是理所应当的。”又说:“君主一天中接待贤士大夫的时间多,亲近宦官宫妾的时间少,那么所谓的节省劳力,还有比这更优先的事情。”臣不胜犬马般忠诚恳切之心。

以上论述宗庙的礼仪。

《玉藻》说:早晨辨别天色,开始入宫。君主日出时上朝,退朝后前往路寝,处理政务。派人去查看大夫,大夫退下后,君主才前往小寝,脱下朝服。

陈澔说:“臣子入宫通常较早,君主出宫通常较晚,这是尊卑的礼制。上朝会见群臣,是为了沟通上下的情义;听政前往路寝,是为了决断可否的计划。释服,是脱下朝服。”

《舜典》说:“五年一次巡守,诸侯四次朝见,陈述奏议以言语,明确考察以功绩,赐予车服以表彰。”

蔡沉说:“五年之内,天子巡守一次,诸侯来朝四次。天子、诸侯虽然有尊卑之分,但一来一往,礼仪无不回应,所以上下交通而远近和谐。”程子说:“陈述奏议以言语,是让各自陈述治理的说法,言语好的,就随之明确考察其功绩,有功就赐予车服以表彰其特殊,言语不好的,也有告诫他的方法。”

《周官》说:“六年,五服诸侯一朝见。又六年,天子于是巡守,在四岳考察制度。诸侯各自朝见方岳,大大明察罢黜与升迁。”

蔡沉说:“五服,是侯、甸、男、采、卫。六年一朝见,前往京师。十二年,天子一次巡守。时巡,如同舜的四仲巡守。考察制度,如同舜的协调时月正日、统一律度量衡等事。诸侯各自朝见方岳,如同舜的肆觐东后。大大明察罢黜与升迁,如同舜的罢黜幽暗、升迁光明。疏密不同时间,烦简不同制度,帝王的治理,因时损益,可见一斑。”

《鹿鸣》诗说:“呦呦鹿鸣,吃野生的芩草。我有嘉宾,鼓瑟弹琴。鼓瑟弹琴,和乐且深沉。我有清酒,用来宴乐嘉宾的心。”

范氏说:“用礼来供养,用乐来娱乐,用实物来款待,用诚心来寻求,这就是得到他们心的原因。”贤者难道会因为饮食币帛而喜悦吗?如果婚姻礼数不完备,贞洁的女子就不会出嫁;如果礼乐不完备,贤者就不会留居。贤者不留居,又怎么能快乐并尽心呢?

《采菽》诗说:“采菽采菽,用筐筥盛装。君子来朝,用什么赏赐给他?虽然没有路车乘马,又用什么赏赐给他?〇衮及黼。”

朱熹说:“采菽,采菽,就一定有筐筥盛装。君子来朝,就一定有赏赐给他。又说现在虽然没有赏赐给他,但已经有路车乘马、〇衮及黼的赏赐了。这样说,是喜爱没有止境的意思,还觉得微薄。”

臣良胜说:“朝廷的礼仪,固然有很多方面,而早朝、巡守、述职、宴赐,是其中大的方面。”

汉文帝时,邓通正受宠爱。申屠嘉入朝,而邓通站在皇上旁边,有怠慢的礼节。申屠嘉奏事完毕,于是说:“陛下爱幸群臣,就让他们富贵,至于朝廷的礼仪,不可以不严肃。”罢朝后,申屠嘉坐在府中,发檄文召邓通到丞相府,不来就斩首。邓通害怕,告诉皇上。皇上说:“你只管去。”邓通到丞相府,免冠赤脚磕头谢罪。申屠嘉坐在那里像平常一样,不施礼,责备说:“朝廷是高帝的朝廷。邓通是小臣,在殿上戏弄,大不敬,应当斩首。”官吏合力要斩他。邓通磕头出血不停,皇上估计丞相已经困住邓通,就派使者持节召邓通并谢丞相说:“这是我的弄臣,您放了他。”邓通回来后,对皇上哭泣说:“丞相几乎杀了我。”

宋太宗去世,皇后派王继恩召宰相吕端商议立谁为帝。吕端知道有变故,骗王继恩进入书阁,于是锁住他,派人看守,急忙进入宫中。皇后问吕端说:“宫车已晏驾,立嗣以长顺,现在将如何?”吕端说:“先帝立太子,正是为了今天。现在刚弃天下,怎么可以立刻违背命令有异议呢?”皇后沉默,于是奉太子到福宁殿即位。太子即位后,垂帘引见群臣。吕端平立在殿下,不拜,请卷起帘子升殿,审视然后下阶,率领群臣拜见。

臣良胜曰:「嘉遇贤主,端定嗣君,而朝议慎肃,乃如此者?且议斩幸臣,鎻奸竪,皆为相权、相业之难事。文帝素容臣下守法,而太宗谓吕端『大事不糊涂』,此见之矣。」

译臣良胜说:“有幸遇到贤明的君主,确立并安定皇位继承人,而朝廷的议论谨慎严肃,竟然达到这种地步吗?况且讨论斩杀宠幸的臣子,锁拿奸邪的宦官,都是宰相职权和宰相功业中难以做到的事。文帝向来宽容臣下遵守法度,而太宗称赞吕端‘在大事上不糊涂’,这就体现了这一点。”

汉光武东廵,羣臣上言:“即位三十年,宜封禅泰山。”诏曰:“即位三十年,百姓怨气满腹,吾谁欺,欺天乎?曽谓泰山不如林放乎?何事汚七十二代之编録?”羣臣不复言。后上读《河图》《防昌符》,曰:“赤刘之九,防命岱宗。”上感此文,乃诏梁松等按索河洛防文,言九世当封禅者三十六事。于是张纯等复奏请封禅,上许焉。登山以玺亲封,玉牒检。

胡寅曰:登封之事,原本于燔柴,而失之者也。《诗》《书》纪廵守,而柴者记所谓祭天也。至于岱宗,陟其高山云者,记所谓因名山也。有山则因以为高,无则于郊而坛,其义类一也。又有大事而告于上帝者,武王克商,始有天下,此柴望而告也。舎此则渎矣。记以飨帝于郊,与升中于天为二事,则传者之失也。然则七十二君之编録,《诗》《书》《礼》典,畧不经见,审有是事,乃天下国家之盛举。尧、舜、禹、汤、文、武、成、康之昭宣,皆身致太平,安得阙而弗讲?故前世论登封者,莫善于许懋。惜乎世祖之臣,智不及此,陷其君于过举,而不得闻也。

唐太宗时,文武官请封禅。上曰:“卿軰皆以封禅为帝王盛事,朕意不然。若天下乂安,家给人足,虽不封禅,庸何伤乎?昔秦始皇封禅,而汉文帝不封禅,后世岂以文帝之贤不及始皇邪?且事天扫地而祭,何必登泰山之巅,封数尺之土,然后可以展其诚敬乎?”羣臣犹请之不已,上亦欲从之。魏徴独以为不可。上曰:“公不欲朕封禅者,以功未高耶?”曰:“高矣。”“德未厚邪?”曰:“厚矣。”“中国未安邪?”曰:“安矣。”“四裔未服邪?”曰:“服矣。”“年谷未丰耶?”曰:“丰矣。”“符瑞未至邪?”曰:“至矣。”“然则何为不可封禅?”对曰:“陛下有此六者,然承隋末大乱之后,户口未复,仓廪尚虚,而车驾东廵,供顿劳费,未易任也。且陛下封禅,则万国咸集,远裔君长皆当扈从。自今伊洛以东,至于海岱,烟火尚希,灌莽极目,此乃引逺裔入腹中,示之以虚弱也。况赏赉不赀,未厌远人之望;给复连年,不偿百姓之劳。崇虚名而受实害,陛下将焉用之?”

范祖禹曰:「古者天子廵守于方岳,必告祭柴望,所以尊天而怀柔百神也。后世学礼者失其传,而诸儒之谄谀者为说,以希世主,谓之封禅,实自秦始,古无有也。人主不法三代而法秦,亦已谬矣。太宗方明,朝多贤臣,而佞者犹倡其议,独魏徴以为时未可,而亦不以其事为非也。后议其礼,徴亦预焉。高宗、明皇遂踵而行之,终唐之世,惟柳宗元以封禅为非。呜呼!礼之失也久矣,世俗之惑,可胜救哉!」

臣良胜曰:「鄙儒佞士,破经坏礼,亦至此哉!天子诸侯,孰有大于廵守述职之礼者?乃因以导谀行佞,侈德矜功,视之考度,同礼以庆以让之典,固不侔矣!况仪衞供帐,逾古万倍?纵非以封禅行,而日踣道路,岁无宁时,长吏以仓卒不办被诛,民庶以烦劳不给生厌,如秦隋之速亡者,众矣!」叔恬问于王通曰:「舜一岁廵五岳,而国不费,民不劳,何也?」通曰:「无他道也,兵衞少而徴求寡也。」计后之劳费,有能复于舜之旧者乎?则省方之政息,而述职之典行,君处逸,臣处劳,其分然也。三岁之期,而百里之邑,千里之郡,数千里之方岳,陈职脩礼,其劳费能几何哉?此万世常行之道也。臣以光武、太宗明智有余,未免终惑;魏徴已出廷臣之右,终不敢斥言其非,无亦以廵守登望为故典与?故特载之以戒夫后世假礼导君以济其谄者。

汉高帝长乐宫成,诸侯羣臣皆朝贺。诸侯王以下吏六百石,莫不震恐肃敬。礼毕,复置法酒。诸侍坐殿上,皆伏抑首,以尊卑次起上寿,无敢讙哗失礼者。于是帝曰:“吾乃今日知皇帝之贵也。”

宋太宗召宰相近臣赏花于后苑,谓之曰:「春气暄和,万物畅茂,四方无事,朕以天下之乐为乐。」令侍从词臣赋诗,赏花曲宴,赋诗自此始。

章圣朝春月多召两府两制三馆于后苑赏花钓鱼赋诗。自赵元

译汉光武帝东巡,群臣上书说:“陛下即位三十年,应当封禅泰山。”光武帝下诏说:“我即位三十年,百姓怨气满腹,我欺骗谁呢?欺骗上天吗?难道说泰山之神还不如林放吗?为什么要玷污七十二代帝王的记录呢?”群臣不再进言。后来光武帝阅读《河图》《洛书》中的祥瑞符命,上面说:“赤刘氏的第九代,受命于岱宗。”光武帝被这段文字感动,于是下诏让梁松等人查考河图洛书的符命,其中说第九代应当封禅的有三十六件事。于是张纯等人再次奏请封禅,光武帝同意了。登山后用玉玺亲自封存,用玉牒封检。

胡寅说:登封泰山这件事,原本源于燔柴祭天,但后来失传了。《诗经》《尚书》记载巡守,其中“柴”就是记载所说的祭天。至于岱宗,登上高山,就是记载所说的依托名山。有山就依托它作为高处,没有山就在郊外筑坛,其意义是相同的。又有重大事情要禀告上天的,比如周武王攻克商朝,开始拥有天下,这是燔柴望祭来禀告。除此之外就是亵渎了。《礼记》把在郊外享祭天帝与升中于天分为两件事,这是传述者的失误。那么七十二位君王的记录,在《诗经》《尚书》《礼记》等经典中几乎没有记载,如果确实有这种事,那是天下国家的盛大举措。尧、舜、禹、汤、文、武、成、康等圣王昭示宣扬,都亲身实现太平盛世,怎么会遗漏而不讲习呢?所以前代论述登封的人,没有比许懋更好的了。可惜光武帝的臣子,智慧达不到这个程度,使他们的君主陷入错误的举动,而听不到正确的意见。

唐太宗时,文武官员请求封禅。太宗说:“你们都认为封禅是帝王的盛事,我的想法不是这样。如果天下安定,家家富足,即使不封禅,有什么损害呢?从前秦始皇封禅,而汉文帝不封禅,后世难道认为汉文帝的贤能不如秦始皇吗?况且事奉上天,扫地而祭,何必登上泰山之巅,封起几尺高的土堆,然后才能表达诚心敬意呢?”群臣仍然不停地请求,太宗也想听从。只有魏徵认为不可以。太宗说:“您不想让我封禅,是因为我的功德不够高吗?”魏徵说:“高了。”“德行不够厚吗?”魏徵说:“厚了。”“中原没有安定吗?”魏徵说:“安定了。”“四方夷狄没有臣服吗?”魏徵说:“臣服了。”“年成谷物没有丰收吗?”魏徵说:“丰收了。”“祥瑞没有到来吗?”魏徵说:“到来了。”“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可以封禅?”魏徵回答说:“陛下具备这六样,但是承受隋末大乱之后,户口没有恢复,仓库尚且空虚,而车驾东巡,供应劳顿耗费,不容易承担。况且陛下封禅,那么万国都会聚集,远方的夷狄首领都应当随从。从今伊水洛水以东,直到海边泰山,烟火尚且稀少,杂草丛生极目皆是,这是把远方的夷狄引入腹地,向他们显示虚弱。况且赏赐无法计算,不能满足远方人的期望;免除赋税连年,不能补偿百姓的劳苦。追求虚名而遭受实害,陛下将用它做什么呢?”

范祖禹说:“古代天子巡守四方岳山,必定禀告祭祀燔柴望祭,这是为了尊崇上天而安抚百神。后世学习礼制的人失传了真意,而诸儒中阿谀奉承的人编造说法,来迎合当世的君主,称之为封禅,实际上是从秦始皇开始的,古代没有这种事。君主不效法夏商周三代而效法秦朝,也太荒谬了。唐太宗当时英明,朝廷多贤臣,而奸佞之人仍然倡导这个建议,只有魏徵认为时机未到,但也并不认为这件事是错误的。后来讨论封禅的礼仪,魏徵也参与了。唐高宗、唐玄宗于是沿袭实行,直到唐朝结束,只有柳宗元认为封禅是错误的。唉!礼制的失传很久了,世俗的迷惑,哪里救得过来呢!”

臣良胜说:“浅陋的儒生和阿谀的士人,破坏经典败坏礼制,也到了这种地步吗!天子诸侯,哪有比巡守述职更重大的礼仪呢?却借此引导阿谀行奸,夸耀德行炫耀功绩,把它与考察衡量、同礼庆贺谦让的典制相比,本来就不相等!况且仪仗护卫供应帐幕,超过古代万倍?即使不是以封禅的名义进行,而每天奔波道路,一年没有安宁的时候,地方长官因为仓促无法办理而被诛杀,百姓因为烦劳供给不足而产生厌恶,像秦隋那样迅速灭亡的,多了!”叔恬问王通说:“舜一年巡守五岳,而国家不耗费,百姓不劳苦,为什么呢?”王通说:“没有别的道理,兵卫少而征敛寡少罢了。”计算后来的劳费,有能恢复到舜时旧制的吗?那么省方之政停止,而述职之典实行,君主处于安逸,臣子处于劳苦,这是本分。三年的期限,而百里之邑,千里之郡,数千里的方岳,陈述职事修习礼仪,其劳费能有多少呢?这是万世常行的道理。我认为光武帝、唐太宗明智有余,终究不免迷惑;魏徵已经超出朝臣之上,终究不敢直言其非,大概也是把巡守登望当作旧典吧?所以特别记载下来以警戒后世借礼引导君主来成就其阿谀的人。

汉高帝长乐宫建成,诸侯群臣都来朝贺。诸侯王以下六百石以上的官吏,没有不震惊恐惧严肃恭敬的。礼仪完毕,又摆设法酒。各位侍坐殿上的,都伏身低头,按照尊卑次序起身祝寿,没有敢喧哗失礼的。于是高帝说:“我到现在才知道皇帝的尊贵了。”

宋太宗召宰相近臣在后苑赏花,对他们说:“春天气候温暖,万物茂盛,四方无事,我以天下的快乐为快乐。”命令侍从词臣赋诗,赏花曲宴赋诗,从此开始。

章圣朝春天多召两府两制三馆官员在后苑赏花钓鱼赋诗。自赵元

昊叛西陲用兵,废缺甚久。嘉祐末,仁宗脩故事,羣臣和御制诗。是日微寒,韩琦首相卒章云:「曽参二十年前防,今备台司得再陪。」时内侍都知任守忠常以滑稽侍上,从容曰:「韩琦讥陛下。」仁宗愕然问其故,守忠曰:「讥陛下游宴太频。」仁宗为之笑。时仁宗赐诗有云:「莺留深树久徘徊。」诸臣进和皆押「徘徊」字。教坊进杂剧,为数人寻税第者诣一宅,每至一处所观翫不已,问之则曰:「徘徊也。」一人笑曰:「可则可矣,但未免徘徊太多耳。」臣良胜曰:「宋朝忠厚立国,待士有礼,故君臣宴防独为盛传。但古今快意事,美恶常相半。君臣契合,君子之幸,小人之不幸也。以仁宗、韩琦君相济美,犹有忌谮若守忠者。谮之不行,而俳优亦敢以侮言进,可不惧哉?可不惧哉?」昔吴王孙休喜读书,与祭酒韦昭、博士盛冲讲论。左将军张布、丞相濮阳兴方贵宠用事,恐昭冲切直,阴言已过,諌止之。吴主曰:「孤之浅学,羣书畧遍,但欲与昭等讲论旧闻,亦何所损?君特恐昭等道臣下奸慝,故不欲令入如此之事。孤已自备,不须昭等,乃解也。」论者谓仇士良教其徒曰:「毋使人主近儒生。」其术乃自布始。然则人臣幸际宋主之盛,亦必有望于吴主之明,而后免于张布、任守忠之谮也。

译西夏在西部边境叛乱,朝廷用兵讨伐,朝廷的宴饮礼仪荒废缺失了很久。嘉祐末年,仁宗皇帝恢复旧有的礼制,群臣奉和皇帝所作的诗。那天天气微寒,宰相韩琦在诗的最后写道:“曾参二十年前防,今备台司得再陪。”当时内侍都知任守忠常以诙谐滑稽的态度侍奉皇上,他从容地说:“韩琦是在讥讽陛下。”仁宗惊讶地问其中的缘故,任守忠说:“讥讽陛下游乐宴饮太过频繁。”仁宗听后笑了。当时仁宗赐诗中有句:“莺留深树久徘徊。”众臣进献和诗都押“徘徊”这个韵脚。教坊进献杂剧,剧中几个人寻找纳税的宅第,来到一处宅子,观看玩赏不停,问他们为什么这样,回答说:“这是‘徘徊’。”一人笑着说:“可以是可以,只是未免‘徘徊’得太多罢了。”臣良胜说:“宋朝以忠厚立国,对待士人有礼,所以君臣宴饮之事独独被盛传。但是古今令人快意的事,美好与丑恶常常各占一半。君臣心意相合,是君子的幸运,却是小人的不幸。凭借仁宗与韩琦君臣相得益彰,尚且有像任守忠这样忌妒进谗的人。进谗未能得逞,而俳优也敢用轻侮的话进言,这难道不可怕吗?难道不可怕吗?从前吴王孙休喜欢读书,与祭酒韦昭、博士盛冲讲论学问。左将军张布、丞相濮阳兴正受宠信掌权,担心韦昭、盛冲刚直切谏,暗中说他们的过错,劝谏阻止孙休这样做。吴主说:“我学识浅薄,群书大致都读遍了,只想与韦昭等人讲论旧闻,这有什么损害?你们只是担心韦昭等人揭发臣下的奸恶,所以不让他们参与这些事。我已经心中有数,不需要韦昭等人,才放心。”评论的人说仇士良教导他的门徒说:“不要让君主亲近儒生。”这种权术是从张布开始的。既然如此,那么臣子有幸遇到宋朝君主那样的盛世,也必定期望有吴主那样的明察,然后才能免于像张布、任守忠那样的谗言陷害。

汉王嘉论董贤封事曰:「陛下在国之时,好诗书,上俭节,徴来所过道上,称颂德美,此天下所以囘心也。初即位,易帷帐,去锦绣,乗舆席縁绨缯而已。共皇寝庙,比比当作,忧闵元元,惟用度不足以义制恩,輙且止息。今始作治,而驸马都尉董贤亦起官寺上林中,又为贤治大第,开门向北阙,引玉渠灌园池,使者防作,赏赐吏卒甚于治宗庙。为贤治器,器成奏御乃行,或物好特赐,其工自贡献。宗庙三宫,犹不至此。贤家有賔婚及见亲诸官,并共赐及苍头奴婢人十万钱。诏书罢苑而以赐贤二千余顷,均田之制从此堕坏。奢僭放纵,变乱阴阳,灾异众多,百姓讹言,持筹相惊,被髪徒跣而走,乗马而驰,天惑其意,不能自止。或以为筹者防失之戒也。」

臣良胜曰:「昔韩昭侯有弊袴而藏之,曰:『明主爱一嚬一笑,吾必待有功者锡予之。』其慎也如此。而哀帝之于董贤,其滥也如此。盖帝以定陶亲藩继綂,视左右前后皆若非素与之人,独私于贤,而腹心耳目有所寄焉尔。但人主之于天下,若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奉三无私,视天下民物皆吾公使之役,况于左右臣工也哉?且上有好者,下必甚焉。上而一于公也,下皆公奉之,而使其下者皆公矣。上而有所私也,下皆私媚之,而使其下者皆私矣。又不特赐予之滥而已。故曰:『明则公,公则溥。』明通公溥,其庶矣乎!」

洪武初,礼部奏定百官常朝班次及奏事等礼仪。圣祖谓中书省臣曰:「朝廷之礼,所以辨上下,正名分,不以贱加贵,不以卑逾尊。百官在列,班序有伦,奏对雍容,不失其度。非惟朝廷之尊,抑亦天下四方瞻仰所在也。今文武百官朝防奏事,有未闲礼仪者,是礼法不严于殿陛,何以肃朝廷乎?」凡今新任官及诸武臣,以礼仪有不闲习者,令侍仪司官日于午门外演习之。且命御史二人监视,有不如仪者紏举之。百官入朝失仪者,亦紏举如律。

圣祖躬耕借田,遣官享先农。礼成,宴羣臣于坛所。谕之曰:「耕借田,古礼也。一以供粢盛,一以劝农本也。朕即位以来,恒举行之,惟欲斯民知劝,尽力于田畆,以遂其养,非事虚文也。今礼成,与尔等享胙于此,非徒为宴饮之乐,正欲羣臣知重农之意。」

宋濓致仕,岁一来朝。是年九月,入朝。圣祖伫想已久,廷问累矣。及至,大喜,加劳再三。皇太子诸王皆讙动顔色。翌日,降勅符,遣仪曹奉醪膳诸物,抵寓馆以赐。自是日侍游厯观阙,盘旋禁籞,询谘备至。便殿侍食,日晏始退。上喟然叹曰:「纯臣哉!方今四裔皆知卿名,卿其自爱。」濓避谢,不敢当。岁暮辞还,复遣中贵人赐上尊。既行数日,上问濓子璲曰:「朕畴昔之后,梦见尔父笑谈如曩时。尔父虽去,其容仪俨然在吾目中也。」

臣良胜曰:明良相遇,千载为难。若濓者,真奇遇也。圣祖优礼始终,宴赐特厚,所谓康侯庶马,昼日三接者矣。精诚感通,形诸梦寐。惟高宗于傅说,几先未遇;圣祖于濓,情感既归,故古今殊絶事也。若汉文帝于邓通,竟以幸佞,有伤令德。君子讥之曰:「不梦商岩,梦邓郎」是也。唐太宗亦梦遂良,而飞雉入宫之对,不知雉为吕后之名,正协武才人之兆,而谬举陈仓之故,曰「得雄者王,得雌者伯」。君子谓舎鼎耳而取陈宝,非忠臣是也。遂良非濓匹也,而文帝、太宗岂足为圣祖之伦哉?

文皇御右顺门,晩朝百官,奏事毕,召六部尚书近臣,谕曰:“早朝四方所奏事多,君臣之间不得尽所言。午后事简,卿等有所欲言者,亦可从容陈论,毋以将晡,朕倦于听纳。葢朕所欲言者,亦欲及此时与卿等计议。”

臣良胜曰:晩朝议政,祖宗之盛制也。如是而接贤士大夫之时多矣,如是而亲宦官宫妾之时少矣。且诸司面陈政事,其心术之邪正,谋猷之慎疎,政务之举废,不能自掩;而人才之贤否高下,得之畴咨听览之真。贤者得以自尽,不肖者亦无以自容。凡黜陟进退,自持权度,左右权宠莫为之先,奸雄无所庸术,官无

译汉王嘉议论董贤受封的上书说:“陛下在封国时,喜好诗书,崇尚节俭,征召您来京途中,沿途百姓都称赞您的美德,这是天下人心归向您的原因。刚即位时,更换帷帐,去掉锦绣,车驾的坐垫只用粗厚的丝织品镶边。共皇的寝庙,接连应当修建,您忧虑怜悯百姓,只担心费用不足,为了合乎道义而克制恩惠,就暂且停止。现在刚开始修造,而驸马都尉董贤也在上林中修建官署,又为董贤建造大宅,开门朝向北阙,引玉渠水灌溉园池,使者监督施工,赏赐官吏士卒比修建宗庙还多。为董贤制作器物,器物制成呈献御览后才交付,有的物品好就特别赏赐,工匠也自行贡献。宗庙三宫,尚且不到这种程度。董贤家有宾客婚嫁以及会见亲戚官员,一并赏赐,连家奴仆役每人也赏赐十万钱。诏书罢免苑囿而赐给董贤两千多顷土地,均田的制度从此败坏。奢侈僭越放纵,扰乱阴阳,灾异众多,百姓讹传谣言,拿着筹码互相惊恐,披头散发赤脚奔跑,骑马奔驰,上天迷惑他们的意志,不能自己停止。有人认为筹码是防备失德的警戒。”

臣良胜说:“从前韩昭侯有破旧的裤子却收藏起来,说:‘英明的君主爱惜一皱眉一微笑,我一定要等有功的人才赏赐给他。’他谨慎到这种地步。而哀帝对于董贤,却滥赏到这种地步。大概是因为哀帝以定陶王亲藩的身份继承皇位,看左右前后的人好像都不是向来亲近的人,唯独偏爱董贤,而把心腹耳目寄托在他身上罢了。但是君主对于天下,应当像天无私地覆盖,地无私地承载,日月无私地照耀,奉行这三项无私的原则,看待天下百姓万物都像是我们公派去服役的,何况是左右的臣工呢?况且上面有所喜好,下面必定更加严重。上面专一于公,下面都公心奉行,从而使下面的人都公心了。上面有所私心,下面都私心谄媚,从而使下面的人都私心了。这不仅仅是赏赐滥发的问题。所以说:‘明则公,公则溥。’明通公溥,大概差不多了吧!”

洪武初年,礼部奏定百官常朝班次及奏事等礼仪。圣祖对中书省臣说:“朝廷的礼仪,是用来辨别上下,端正名分的,不让卑贱凌驾尊贵,不让低微超越尊长。百官在列,班次有序,奏对从容,不失法度。这不仅是为了朝廷的尊严,也是天下四方瞻仰的地方。现在文武百官朝会奏事,有不熟悉礼仪的,这是礼法在殿陛不严明,怎么能使朝廷肃穆呢?”凡是现在新任官员及各位武臣,有礼仪不熟悉的,命令侍仪司官员每天在午门外演习。并且命令两名御史监视,有不合乎礼仪的检举。百官入朝失仪的,也按法律检举。

圣祖亲自耕种藉田,派遣官员祭祀先农。礼成后,在坛所宴请群臣。告诫他们说:“耕种藉田,是古礼。一是为了供给祭祀的粮食,一是为了鼓励农业根本。我即位以来,经常举行,只希望百姓知道鼓励,尽力于田地,以完成他们的供养,不是做虚文。现在礼成,与你们在这里分享祭肉,不仅仅是为了宴饮的快乐,正想让群臣知道重视农业的意思。”

宋濂退休,每年一次来朝。这一年九月,入朝。圣祖思念已久,在朝廷多次询问。等到到来,非常高兴,再三慰劳。皇太子和各位亲王都欢欣动容。第二天,降下敕符,派遣仪曹捧着酒食等物,送到寓馆赏赐。从此每天侍从游览宫阙,在禁苑中盘桓,询问咨询非常周到。在便殿侍奉饮食,天色晚才退下。皇上感叹说:“纯臣啊!现在四方夷狄都知道你的名声,你要自爱。”宋濂推辞谢罪,不敢当。年末辞别返回,又派遣中贵人赏赐上尊酒。走了几天后,皇上问宋濂的儿子宋璲说:“我前些时候,梦见你父亲谈笑像从前。你父亲虽然离去,他的容貌仪表依然在我眼前。”

臣良胜说:明君贤臣相遇,千年难逢。像宋濂这样,真是奇遇。圣祖始终优待礼遇,宴赐特别丰厚,所谓康侯众多马匹,白天三次接见的情形。精诚感通,体现在梦寐中。只有高宗对于傅说,事先没有相遇;圣祖对于宋濂,情感已经归附,所以是古今殊绝的事。像汉文帝对于邓通,竟然因为宠幸奸佞,有损美德。君子讥讽说:“不梦商岩,梦邓郎”就是这个意思。唐太宗也梦见褚遂良,而飞雉入宫的应对,不知道雉是吕后的名字,正符合武才人的征兆,却错误地引用陈仓的典故,说“得雄者王,得雌者伯”。君子认为舍弃鼎耳而取陈宝,不是忠臣。褚遂良不是宋濂的匹敌,而汉文帝、唐太宗哪里够得上圣祖的同类呢?

文皇在右顺门,晚朝百官,奏事完毕,召六部尚书近臣,告诫说:“早朝四方奏事多,君臣之间不能尽说。午后事简,你们有所想说的,也可以从容陈述,不要因为傍晚,我疲倦于听纳。大概我想说的,也想趁此时与你们计议。”

臣良胜说:晚朝议政,是祖宗的盛制。这样接见贤士大夫的时间就多了,这样亲近宦官宫妾的时间就少了。况且各部门当面陈述政事,他们心术的正邪,谋略的审慎粗疏,政务的兴废,不能自己掩盖;而人才的贤否高下,从咨询听览中得到真实。贤者得以尽忠,不肖者也没有地方容身。凡是黜陟进退,自己掌握权度,左右权宠不能先行,奸雄无处施展手段,官员没有

失人,人无失职,天下之治端在是矣。是道也,汉宣帝一行之,丞相以下奉职而进,以考功能。然即于听政之时,急遽茍且,辨讷失常,容亦未尽所蕴。至如唐太宗置宏文舘,引内学士番宿更休;宋朝迩英、崇政延论,从容夜直禁中,不时召对。第所选有限,所听或偏,皆未若晩朝接对,雍容公平正大。一以养主德,一以厉臣脩,一以别羣才,一以防壅蔽,一以絶谗谄,一以远幸佞,一事而众事集焉。孝庙初年,儒臣杨守陈尝请复午朝之制,亦未及于议政。臣知有待今日也,故备陈之。

译用人得当,无人失职,天下治理的关键就在于此。这一道理,汉宣帝曾实行过,丞相及以下官员奉职尽职而晋升,以此来考核他们的功绩和才能。然而,在听政之时,如果急躁草率,辨别与表达失常,恐怕也不能完全发挥其蕴藏的作用。至于唐太宗设立宏文馆,安排内学士轮流值班休息;宋朝在迩英阁、崇政殿延请议论,从容地在禁中夜间值班,不时召见对答。只是所选人员有限,所听取的意见或许有所偏颇,都不如晚朝接见对答那样雍容、公平、正大。这既能涵养君主的德行,又能激励臣子的修养,既能辨别各类人才,又能防止信息壅塞蒙蔽,既能杜绝谗言谄媚,又能远离宠幸奸佞,一件事而众多事情都得以汇聚。孝宗初年,儒臣杨守陈曾请求恢复午朝制度,但也未能涉及议政。臣知道要等待今日,所以详细陈述这些。

永乐十四年,周王、楚王来朝谒孝陵,上命东宫皇太孙及诸皇孙陪谒。问侍臣:“拜位当何如?”杨士竒对曰:“二王尊属,当分列在前,东宫稍后居中,皇太孙又后,亦居中。诸皇孙与太孙同班,而分别两旁。”上出片纸,书位次,与士奇言合。然下有六字未书,授笔命足之。遣依礼行,遂以宸翰付士竒。

臣良胜曰:礼者,正名定分,别嫌明微,杜陵僭之阶,夺觊觎之志,必于其微而谨之也。齐僖公宠爱同母之弟仲年,衣服礼秩如嫡,遂贻姑棼之祸。汉文帝以淮南王长而最亲,入朝从猎,即与同辇,终启斗粟尺帛之谣。吴孙权之爱鲁王霸,唐太宗之爱魏王恭,而和与承干之隙,遂成大变。文皇于弟、于子、于孙,相序礼仪,毫缕曲折,皆入睿思。其所鉴者远矣,所虑者深矣。以此垂法,而汉府暨诸王侍皇太子、太孙谒寿陵,尚有前人失脚,后人把滑之喻。所赖皇孙正言,把滑在后,逆折奸萌,卒成竒防。然则帝王埀法,后嗣虑患于始,礼数嫌疑之际,亦谨于微也哉。

宁夏都指挥佥事韩诚来朝。初,诚言鞑靼别部同居宁夏者有怀贰心。文皇未忍发。既而果叛焉。镇兵所擒斩获相半。至是,文皇曰:“朕于远人来归者,皆推诚待之不疑。早从尔言发兵擒叛,何至多损物命?”然初不欲发兵者,犹欲怀之以恩,不谓野心终不可驯。今悉就擒戮,皆其自取也。然尔忠议明于几先,朕嘉念不忘,自今更加勉之。命礼部赐诚钞三百锭,羊一腔,酒五十瓶,宴于防同馆。

臣良胜曰:文皇礼御韩诚,谓其先事而烛擕贰之奸,当事而除腹心之变,然止于宴赏,未尝进一官资,乃知爵赏之典,其重如此。臣因思文皇神武足以镇压,仁恩足以怀绥,诚意足以威孚,而归附之人亦有背叛。先儒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凡叛乱之阶,其祸不可长也。昔晋武帝以逺裔降者,建五郡,而卒有刘渊、石勒之亡晋;唐太宗以突厥降者,列两镇,而因有囘纥、吐番之祸唐。魏晋之际,郭钦、江綂着《徙戎论》,时不见用,而有五戎之乱,皆明鉴也。圣祖平定中原,而色目人亦有散居中州者,然其先本中州人,而染于元,久处民间,渐复本性,有矣。文皇以后,一切降人羣处畿甸,以其骁雄,时亦调遣。先臣丘濬尝有深忧,谓正綂己巳之变,亦有乗时易服为彼向导者,欲预为散处之防,而未得其便也。臣谓宋太祖时尝择衞卒之骁勇者,散在各州军,谓之军样。若昉此意,以此类骁雄出众,散之天下,每衞所无过五人,处以居室,优以廪饩,名以教师,彼心无所疑,势必乐就,而潜移阴制之机,亦有行乎中者矣。臣昔尝闻此类旧亦处于南荒,英庙时兵部尚书陈汝言阿顺权臣,将发去云南、两广达官取回,大学士李贤言曰:「达人非我族类,自古为中国患。昔幸迁之江南远方,今复取来,甚是不便。」英庙曰:「吾亦悔之。」呜呼,贤名臣也,濬老儒也,其为言为虑若此,臣何人斯,敢有谬议?然犬马一得之愚,盖掇取贤之所尝言,以补濬之所未备者尔。伏惟圣明裁察。

  右衍朝廷之礼

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朱熹曰:「韶,舜乐;武,武王乐。美者,声容之盛;善者,美之实也。舜绍尧致治,武王伐纣救民,其功一也,故其乐皆尽美。然舜之德,性之也,又以揖逊而得天下;武王之德,反之也,又以征诛而得天下,故其实有不同者。」

汉高祖时,叔孙通用秦乐人制宗庙乐。大祀,迎神于庙门外,奏《嘉玉》,犹古降神之乐也。皇帝入庙门,奏《永安》,犹古《采齐》、《肆夏》也。干豆上,奏登歌,犹《清庙》之乐也。登歌再终,奏《休成》,美神明既享之也。皇帝就酒,东厢奏《来安》,美礼已成也。又有房中祠乐,高祖唐山夫人所作也。刘安世尝曰:「西汉乐章,可齐三代,旧见《礼乐志》。房中乐十七章,观其格韵高严,规模简古,骎骎乎商周之颂。噫!异哉!」此高帝一时佐命功臣,下至叔孙通軰,皆不能为此歌。寻推

译永乐十四年,周王、楚王来朝拜谒孝陵,皇上命令东宫皇太孙及各位皇孙陪同拜谒。皇上问侍臣:“拜位的次序应当如何?”杨士奇回答说:“两位王爷是尊贵的亲属,应当分列在前面,东宫皇太孙稍后居中间,皇太孙再后,也居中间。各位皇孙与皇太孙同列,但分列两旁。”皇上拿出一张纸片,写下位次,与杨士奇所说的相合。然而纸片上有六个字未写,皇上把笔交给杨士奇,命他补全。派遣他们依照礼仪行事,于是将御笔书写的位次交给杨士奇。

臣良胜说:礼是用来正名定分,区别嫌疑,阐明细微,杜绝僭越的阶梯,消除觊觎的野心,必须在细微之处谨慎对待。齐僖公宠爱同母弟弟仲年,衣服礼秩如同嫡子,于是招致了姑棼的祸患。汉文帝因为淮南王刘长最亲近,入朝跟随狩猎,就与他同乘一辆车,最终引发了“斗粟尺帛”的民谣。吴国孙权宠爱鲁王孙霸,唐太宗宠爱魏王李泰,于是李治与李承乾之间的嫌隙,最终酿成大变。文皇对于弟弟、儿子、孙子,按照次序安排礼仪,毫厘曲折,都经过深思熟虑。他鉴戒深远,思虑周密。以此垂范后世,然而汉王府以及诸王侍奉皇太子、皇太孙拜谒寿陵时,仍有前人失足、后人滑倒的比喻。全靠皇孙直言规劝,把滑倒的责任推给后人,预先折断了奸邪的萌芽,最终成就了奇妙的防备。那么帝王垂范,后嗣在开始时就要考虑祸患,在礼数嫌疑的关头,也应当在细微处谨慎啊。

宁夏都指挥佥事韩诚来朝。起初,韩诚说鞑靼别部中居住在宁夏的有怀有二心。文皇不忍心发兵。不久果然叛变了。镇守军队所擒获斩杀的人数各占一半。到这时,文皇说:“朕对于远人归附的,都推诚相待,不怀疑他们。如果早听从你的话发兵擒拿叛贼,何至于多损生灵?”然而起初不想发兵,还是想用恩德来安抚他们,没想到野心终究不可驯服。如今全部被擒杀,都是他们自取灭亡。然而你忠直的议论在事端萌发前就明确了,朕嘉许怀念不忘,从今以后更加勉励你。命令礼部赐给韩诚钞三百锭,羊一只,酒五十瓶,在防同馆设宴款待。

臣良胜说:文皇以礼对待韩诚,认为他在事前洞察了怀有二心的奸细,在事发时除去了心腹之患,然而只限于宴饮赏赐,未曾晋升他的官职,由此可知爵赏的典制,其重要性如此。臣因此想到文皇神武足以镇压,仁恩足以安抚,诚意足以威信昭著,而归附的人也有背叛的。先儒说:“不是我们同族的人,其心必定不同。”凡是叛乱的阶梯,其祸患不可滋长。过去晋武帝对于远裔降者,建立五郡,最终有了刘渊、石勒灭亡晋朝的祸患;唐太宗对于突厥降者,设立两镇,因而有了回纥、吐蕃祸害唐朝的灾难。魏晋之际,郭钦、江统著《徙戎论》,当时未被采纳,而有五胡之乱,都是明显的鉴戒。圣祖平定中原,而色目人也有散居在中原的,然而他们祖先本是中原人,而沾染了元朝的风气,久居民间,逐渐恢复本性,是有的。文皇以后,一切降人聚居在京城附近,因为他们骁勇雄健,时常调遣。先臣丘濬曾有深忧,说正统己巳年的变故,也有趁机易服为他们做向导的人,想要预先分散安置以防患,而未得其便。臣认为宋太祖时曾挑选卫卒中骁勇的,分散在各州军,称为军样。如果仿效这个意思,将这类骁勇出众的人,分散到天下,每卫所不超过五人,安置住房,优厚供给粮食,名义上称为教师,他们心中无所怀疑,势必乐于接受,而潜移默化、暗中制约的机制,也在其中实行了。臣过去曾听说这类人旧时也安置在南荒,英宗时兵部尚书陈汝言阿顺权臣,将发配去云南、两广的达官取回,大学士李贤说:“达官不是我们同族的人,自古为中国患。过去幸好将他们迁到江南远方,如今又取回来,甚是不便。”英宗说:“我也后悔。”唉,李贤是名臣,丘濬是老儒,他们的言论思虑如此,臣是何人,敢有谬议?然而犬马一得之愚,不过是摘取李贤曾经说过的话,以补充丘濬所未备之处罢了。伏望圣明裁察。

右衍朝廷之礼

孔子说《韶》乐,尽美矣,又尽善也。说《武》乐,尽美矣,未尽善也。朱熹说:“《韶》,舜的乐;《武》,武王的乐。美,是声音容貌的盛大;善,是美的实质。舜继承尧的治世,武王伐纣救民,他们的功业是一样的,所以他们的乐都尽美。然而舜的德,是出于本性,又通过禅让得到天下;武王的德,是后天修养而成,又通过征伐得到天下,所以实质有所不同。”

汉高祖时,叔孙通任用秦朝乐人制定宗庙乐。大祭祀,在庙门外迎接神灵,奏《嘉玉》,如同古代的降神之乐。皇帝进入庙门,奏《永安》,如同古代的《采齐》、《肆夏》。放置祭品时,奏登歌,如同《清庙》之乐。登歌再终,奏《休成》,赞美神明已经享用。皇帝就座饮酒,东厢奏《来安》,赞美礼仪已经完成。又有房中祠乐,是高祖唐山夫人所作的。刘安世曾说:“西汉乐章,可与三代相齐,旧见于《礼乐志》。房中乐十七章,看其格调韵味高严,规模简古,几乎接近商周之颂。唉!奇异啊!”这是高帝一时的佐命功臣,下至叔孙通等人,都不能创作这样的歌。推究

其源,乃唐山夫人所作。《服防》曰:「高帝姬也。」韦昭云:「唐山姓也。」而汉初乃有此人,纵使《竹竿》、《载驰》方之陋矣。然后妃传中乃独不载,何也?

译它的来源,是唐山夫人所创作的。《服防》说:“她是高帝的姬妾。”韦昭说:“唐是她的姓氏。”然而汉初竟然就有这样的人物,即使把《竹竿》、《载驰》两首诗与她相比,也显得浅陋了。但是后妃的传记中唯独没有记载她,这是为什么呢?

光武时,益州传送公孙述瞽师、郊庙乐器、葆车舆辇,于是法物始备,乃广郊祀礼乐:青阳、朱明、西皓、▯防及云翘、育命舞。

明帝时,博士曹充上言:「汉再受命,宜兴礼乐。」引《尚书·璇玑铃》曰:「有帝汉出,德治作乐,名予。」诏改大乐官曰「大予乐」。乐凡四品:一曰大予乐,郊庙、上陵诸食举之;二曰周颂雅乐,辟雍、六宗、社稷用之;三曰黄门鼓吹,天子宴乐羣臣用之;四曰短箫铙歌,军中用之。又采百官诗颂,以为登歌。

唐太宗时,太常少卿祖孝孙作唐雅乐。上曰:“礼乐者,葢圣人缘物以设教尔。治之隆替,岂由于此?”御史大夫杜淹曰:“齐之将亡,作伴侣曲;陈之将亡,作《玉树后庭花》。其声哀思,行路闻之皆悲泣。何得言治之隆替不在乐也?”上曰:“不然。夫乐能感人,故乐者闻之则喜,忧者闻之则悲。悲喜在人心,非由乐也。将亡之政,民必愁苦,故闻乐而悲尔。今二曲具存,朕为公奏之,公岂悲乎?”右丞魏徴曰:“古人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乐诚在人和,不在声音也。”

司马光曰:「礼者,圣人之所履也;乐者,圣人之所乐也。圣人履中正而乐和平,又思与四海共之,百世传之,于是乎作礼乐焉。夫礼乐者,有本有文。中和者,本也;声音者,文也。二者不可偏废。先王守礼乐之本,未尝须臾去于心;行礼乐之文,未尝须臾远于身。兴于闺门,着于朝廷,被于乡遂比隣,达于诸侯,流于四海。自祭祀、军旅至于饮食起居,未尝不在礼乐之中。如此数十百年,然后治化周洽,凤凰来仪也。」太宗遽云:「治之隆替,不由于乐,何发言之易而果于非圣人也?」夫礼非威仪之谓也,无威仪则礼不可得而行矣。乐非声音之谓也,然无声,音乐不可得而见矣。故曰:「无本不立,无文不行。」奈何以齐陈之音不验于今世,谓乐无益于治乱?何异睹拳石而轻泰山乎!

臣良胜曰:乐之作,难言也。唐乐之作,尤难言也。西汉之乐,失于长安;光武平陇蜀,而法物瞽师始备。东汉之乐,失于南阳;曹操平荆州,获杜夔,尝为汉雅乐郎,乃悉乐事。至隋氏所传,本南北之乐,梁陈吴楚之声,周齐二氏之音。大唐继之,以反于正,斯不亦尤难乎哉!时祖孝孙正宫调,吕才习音,张文收考律吕古钟十二。近代自黄钟一均变极七音,余并废,谓之哑钟。文收吹律调之,乃响彻。孝孙又为旋宫之法,曰:「大乐与天地同和,造十二和,以法天下之成数。」亦可谓难能矣。太宗礼乐之本,一无足称,并声音之文,亦欲废之,岂足言乐?其后命孝孙教宫人音乐,不称,责之。温彦博、王珪諌曰:「孝孙雅士,乃使之教宫人,又从而谴之。」臣窃以为不可。呜呼!以太宗为之君,以孝孙为之臣,而云礼乐之治,亦事虚文而已,何足道哉!

宋神宗将有事于明堂,大臣言秘书监致仕刘几知音乐,诏诣太常定雅乐。几言:“律主于人声,不以足度求合。古今异时,声亦随变,犹以冠服加于今人,安得而称?儒者泥古,致详于形名度数间,而不知清浊轻重之用。故求器虽合,考于声则不谐。且古乐备清声,五季乱杂而废,请増之。”帝许焉。乐成,遂用于明堂。

臣良胜曰:宋乐至是已五变矣。太祖初,窦俨奏改周乐章十二顺为十二安,而雅乐声高,近于哀思。和蚬凖王林律较司天影尺制律吕,乐始畅。仁宗时,诏胡瑗、阮逸较钟律。韩琦谓四方多事,虽乐韶濩无益也,乃已。后享明堂,复诏瑗定之。黄钟律短,而所奏音高,又钟弇直,声郁不发。刘义叟曰:「是谓害金,将感心腹之疾乎?」是非义叟之言,周乐师之言也。周铸无射,伶州鸠曰:「王其心疾乎?天子省风以作乐,器以钟之小者不窕,大者不槬,则和于物。故和声入于耳而藏于心,窕则不咸,槬则不容,心是以感感实生疾。今钟槬矣,王心弗堪。」若是言者,真知乐也,而世罕其人。义叟亦习闻其说焉尔。其后范镇亦上乐书,自谓得

译光武帝时,益州传送公孙述的盲人乐师、郊庙乐器、葆车舆辇,于是法度器物开始完备,于是扩大郊祀的礼乐:青阳、朱明、西皓、玄防以及云翘、育命舞。

明帝时,博士曹充上奏说:“汉朝再次受命,应当兴办礼乐。”引用《尚书·璇玑铃》说:“有帝汉出现,德治作乐,名为予。”诏令改大乐官为“大予乐”。乐共有四品:一是大予乐,用于郊庙、上陵等祭祀宴饮;二是周颂雅乐,用于辟雍、六宗、社稷祭祀;三是黄门鼓吹,天子宴乐群臣时使用;四是短箫铙歌,军中使用时使用。又采集百官的诗颂,作为登歌。

唐太宗时,太常少卿祖孝孙创作唐雅乐。皇上说:“礼乐,大概是圣人顺应事物来设立教化罢了。治世的兴盛与衰败,难道是由于这个吗?”御史大夫杜淹说:“齐国将要灭亡时,创作了《伴侣曲》;陈国将要灭亡时,创作了《玉树后庭花》。它们的声调哀怨,路人听到都悲伤哭泣。怎么能说治世的兴盛与衰败不在于音乐呢?”皇上说:“不是这样。音乐能够感动人,所以快乐的人听到就欢喜,忧愁的人听到就悲伤。悲喜在于人心,不是由音乐决定的。将要灭亡的政令,百姓一定愁苦,所以听到音乐而悲伤罢了。现在这两首曲子都还在,我为您演奏,您难道会悲伤吗?”右丞魏徵说:“古人说‘礼啊礼啊,难道只是玉帛吗?乐啊乐啊,难道只是钟鼓吗?’音乐确实在于人心和谐,不在于声音。”

司马光说:“礼,是圣人所践行的;乐,是圣人所喜爱的。圣人践行中正而喜爱和平,又想与天下人共享,传给百世,于是制作礼乐。礼乐,有根本有形式。中和,是根本;声音,是形式。两者不可偏废。先王坚守礼乐的根本,不曾片刻离开内心;践行礼乐的形式,不曾片刻远离自身。兴起于家庭,显现在朝廷,普及于乡里邻里,通达于诸侯,流传于四海。从祭祀、军旅到饮食起居,不曾不在礼乐之中。这样经过数十百年,然后教化周遍融洽,凤凰来仪。”太宗急忙说:“治世的兴盛与衰败,不由于音乐,为什么发言如此轻易而果断地否定圣人呢?”礼不是指威仪,没有威仪则礼无法施行。乐不是指声音,然而没有声音,音乐无法显现。所以说:“无本不立,无文不行。”怎么因为齐陈的音乐在今世不灵验,就说音乐对治乱没有益处?这与看到拳石而轻视泰山有什么不同!

臣良胜说:音乐的制作,难以言说。唐乐的制作,尤其难以言说。西汉的音乐,失传于长安;光武帝平定陇蜀,法物盲人乐师才开始完备。东汉的音乐,失传于南阳;曹操平定荆州,获得杜夔,他曾任汉雅乐郎,于是通晓音乐事务。至于隋代所传的,本是南北音乐,梁陈吴楚之声,周齐二氏之音。大唐继承它,以回归正道,这难道不是尤其困难吗!当时祖孝孙校正宫调,吕才学习音律,张文收考订律吕古钟十二。近代自黄钟一均变极七音,其余都废弃,称为哑钟。文收吹律调之,于是声音响彻。孝孙又制定旋宫之法,说:“大乐与天地同和,制作十二和,以效法天下的成数。”也可以说是难能可贵了。太宗礼乐的根本,一无足称,连声音的形式,也想废弃,哪里值得谈论音乐?后来命令孝孙教导宫人音乐,不称职,责备他。温彦博、王珪劝谏说:“孝孙是雅士,却让他教导宫人,又加以谴责。”臣私下认为不可。唉!以太宗为君,以孝孙为臣,却说礼乐的治理,也只是虚文罢了,有什么值得称道的!

宋神宗将要在明堂举行祭祀,大臣说秘书监致仕刘几懂音乐,诏令他到太常寺制定雅乐。刘几说:“律主要依据人声,不靠尺度来求合。古今时代不同,声音也随之变化,就像把冠服加在今人身上,怎么能称合?儒者拘泥古法,在形名度数间过于详细,而不知道清浊轻重的运用。所以寻求器物虽然相合,考校声音却不和谐。况且古乐具备清声,五代混乱杂糅而废弃,请求增加。”皇帝允许。音乐制成,于是用于明堂。

臣良胜说:宋乐至此已五次变革了。太祖初年,窦俨奏改周乐章十二顺为十二安,而雅乐声高,接近哀怨。和蚬凖王林律较司天影尺制律吕,音乐才开始通畅。仁宗时,诏令胡瑗、阮逸校正钟律。韩琦说四方多事,即使有韶濩之乐也无益,于是停止。后来在明堂祭祀,又诏令胡瑗制定。黄钟律短,而所奏音高,又钟口窄直,声音郁结不发。刘义叟说:“这叫害金,将引发心腹之疾吗?”这不是义叟的话,是周乐师的话。周铸造无射钟,伶州鸠说:“王将患心疾吗?天子省察风气以作乐,器物以钟之,小的不窕,大的不槬,则与万物和谐。所以和声入耳而藏于心,窕则不咸,槬则不容,心因此感动而实生疾。现在钟槬了,王心不堪。”像这样的话,是真懂音乐,而世上罕见其人。义叟也是习闻其说罢了。后来范镇也上乐书,自谓得

古法,而司马光竟议不合,至以壶奕决之。其胜者则曰:「大乐还魂矣。」夫以胡瑗、韩琦、范镇、司马光诸贤,卒无定论,而刘几以人声验之,不必求合于古度,虽为一时意见,然于《乐记》之论,则几也。《记》曰:「凡音者,生于人心者也。情动于中,故形于声,声成文,谓之音。乐之本也。」舎此而言乐,皆泥于器数之末者。

译这是古法,而司马光竟然议论不合,以至于用掷壶投弈的方式来决断。那获胜的人就说:“大乐还魂了。”像胡瑗、韩琦、范镇、司马光这些贤人,最终都没有定论,而刘几用人声来验证,不一定要符合古代的度数,虽然只是一时的意见,然而在《乐记》的论述上,却接近了。《乐记》说:“大凡音乐,是产生于人心的。情感在心中激动,所以表现在声音上,声音形成节奏,就叫做音乐。这是音乐的根本。”舍弃这个根本来谈论音乐,都是拘泥于乐器和音律细节的末节。

洪武四年,吏部尚书詹同、礼部尚书陶凯制燕享九奏乐章成。其曲一曰《本太初》,二曰《仰大明》,三曰《民初生》,四曰《品物享》,五曰《御六龙》,六曰《泰阶平》,七曰《君德成》,八曰《圣道成》,九曰《乐清宁》。先是,圣祖厌前代乐章率用谀词,以为容悦,甚者鄙陋不称,乃命凯等更制其词。至是,上之,命协音律者歌之。谓侍臣曰:「礼以道敬,乐以宣和。不敬不和,何以为治?」元时古乐俱废,惟淫词艶曲更唱迭和,又使异域之声与正音相杂,甚者以古先帝王祀典神祗饰为舞队谐戏殿廷,殊非所以导中和、崇治体也。今所制乐章颇协音律,有和平广大之意。自今一切流伪諠譊、淫防之乐,悉屏去之。

洪武十七年,圣祖谕礼部曰:「近命制大成乐器,将以颁天下学校,俾诸生习之以祀孔子。朕思古人之乐,所以防民欲;后世之乐,所以纵民欲。其故何也?古乐之诗章和而正,后世之歌词淫以奢。古之律吕协天地自然之气,后世之律吕出人为知巧之私。天时与地气不审,人声与乐声不比,故虽以古之诗章,用古之器数,亦乖戾而不合,凌犯而不伦矣。手击之而不得于心,口歌之而非出于志,人与乐判然为二,而欲以动天地,感▯神,岂不难哉?其流已久,救之甚难。卿等宜究心于此,庶几可以复古人之意。」

臣良胜曰:「大哉圣言!礼乐之道,备矣。审如是,追美于韶;自武以下,未足方也。」

  右衍正乐之礼

  中庸衍义卷十四

<子部,儒家类,中庸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中庸衍义卷十五明夏良胜撰三重之义【命官之制审刑之制田赋之制兵戎之制崇勲之制】

舜典》:帝曰:「咨!汝二十有二人,钦哉!惟时亮天工。」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庻绩咸熈,分北三苖。

蔡沉曰:「二十二人,四岳九官十二牧也。周官言:『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盖百揆者,所以统庶官;而四岳者,所以统十二牧也。既分命之,又总告之,使之各敬其职,以相天事也。考核实也,三考九载也。九载则人之贤否,事之得失,可见于是。陟其明而黜其幽,赏罚明信,人人力于事功,此所以庶绩咸熈也。北,犹背也。其善者留,其不善者窜徙之,使分背而去也。命二十二人之后,立此考绩黜陟之法,以时举行,而卒言其效如此也。」

王制》曰:天子使其大夫为三监,监于方伯之国,国三人。陈澔曰:「监者,监临而督察之也。」自王朝出,权亦尊矣。一州三人,则二十四人也。

臣良胜曰:「君人者,如天运于上,若无所为也。然而代之以有为者,若星垣日月,度次分抄,不能差忒,而后运化行焉。故内有公卿,外有列侯、州长,可谓専矣;而方伯领之,方伯帅州,可谓尊矣;而三监制之。职上于大夫,所谓王人虽微,列于诸侯上也。天子命一大夫,犹足以制方伯,逆邪心,窒乱源,体统益严,而天子之尊为何如哉?」汉制,万户以上,令秩千石;▯守二千石;刺史十三州行部,才六百石,而六条检察,一治强宗豪右,其五皆治二千石不法,秩卑以期于进,权重以责其成,此王制三监之遗也。唐置观察,则尊官矣,而养尊自爱,卒与藩镇比而为祸。宋以前,宰相典▯,置帅而以清望为监司,不过台省寺监官,藩臣一事不法,即按劾以行,犹汉制也。圣朝,守令统之于方伯,周制也;监司按察,唐制也;重臣抚治,宋制也。又以御史代巡守而监察之,亦七品官尔。则汉制之本于三监者也,是所谓斟酌歴代之善,而取其尤者,真万世常行之法也。

汉文帝问右丞相周勃曰:「天下一嵗决狱几何?」勃谢不知。又问:「一嵗钱谷出入几何?」又谢不知。汗出沾背。上问左丞相平,平曰:「有主者,陛下即问决狱责廷尉,问钱糓责治粟内史。」上曰:「君所主者何事也?」平谢曰:「宰相,上佐天子理隂阳,顺四时,下遂万物之宜;外镇抚四夷诸侯,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焉。」帝称善。于是勃自知其能不

译洪武四年,吏部尚书詹同、礼部尚书陶凯制定燕享九奏乐章完成。其曲第一首叫《本太初》,第二首叫《仰大明》,第三首叫《民初生》,第四首叫《品物享》,第五首叫《御六龙》,第六首叫《泰阶平》,第七首叫《君德成》,第八首叫《圣道成》,第九首叫《乐清宁》。在此之前,圣祖厌恶前代乐章大多使用阿谀之词,以此取悦君主,甚至粗俗鄙陋,不相称,于是命令陶凯等人重新制作歌词。到这时,呈上乐章,命令通晓音律的人演唱。对侍臣说:“礼是用来表达敬意的,乐是用来宣扬和谐的。不敬不和,怎么治理国家呢?”元朝时古乐都废弃了,只有淫词艳曲轮流演唱应和,又让异域的声音与正音混杂,甚至把古代先帝祭祀的神祇装扮成舞队在殿廷上嬉戏,这实在不是用来引导中和之气、崇尚治国体制的做法。现在所制的乐章颇为符合音律,有和平广大的意境。从今以后,一切流俗虚伪、喧闹淫邪的音乐,全部摒弃。

洪武十七年,圣祖对礼部说:“近来命令制作大成乐器,将要颁行天下学校,让诸生学习用来祭祀孔子。我思考古人的音乐,是用来防范民众欲望的;后世的音乐,是用来放纵民众欲望的。这是什么原因呢?古乐的诗歌和谐端正,后世的歌词淫靡奢侈。古代的律吕协调天地自然之气,后世的律吕出于人为智巧的私意。天时与地气不审察,人声与乐声不相比配,所以即使使用古代的诗歌,使用古代的乐器数量,也乖戾而不合,凌犯而不伦常。手敲击乐器而不能得于心,口唱歌词而不是出于志向,人与乐截然分为两样,却想要感动天地,感通神灵,难道不难吗?这种流弊已经很久了,挽救它非常困难。你们应当用心研究这件事,或许可以恢复古人的本意。”

臣良胜说:“伟大的圣言啊!礼乐的道理,完备了。如果真是这样,追慕《韶》乐的美德;从《武》乐以下,不足以相比。”

以上论述正乐的礼仪

《中庸衍义》卷十四

<子部,儒家类,《中庸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中庸衍义》卷十五 明夏良胜撰 三重之义【命官之制 审刑之制 田赋之制 兵戎之制 崇勲之制】

《舜典》:帝说:“咨!你们二十二人,要恭敬啊!只有这样才能胜任天工。”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后罢免昏庸者、提拔贤明者,各种功绩都兴盛,三苗被分背迁徙。

蔡沉说:“二十二人,是四岳、九官、十二牧。《周官》说:‘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大概百揆是用来统领众官的;而四岳是用来统领十二牧的。分别任命他们之后,又总告他们,让他们各自恭敬地履行职责,以辅助天事。考核是实际的,三考就是九年。九年那么人的贤能与否,事情的得失,就可以看见了。提拔贤明者而罢免昏庸者,赏罚明信,人人努力于事功,这就是各种功绩都兴盛的原因。北,就是背的意思。好的留下,不好的放逐迁徙,使他们分背而去。任命二十二人之后,确立这个考核政绩、罢免提拔的制度,按时举行,最后说其效果如此。”

《王制》说:天子派遣他的大夫作为三监,在方伯的国家进行监察,每国三人。陈澔说:“监,就是监临督察的意思。”从王朝派出,权力也很尊贵。一州三人,就是二十四人。

臣良胜说:“君主,就像天运行在上空,好像无所作为。然而代替他有所作为的,就像星垣日月,度数次第分抄,不能有差错,然后运化才能施行。所以内有公卿,外有列侯、州长,可以说很专一了;而由方伯统领,方伯率领州,可以说很尊贵了;而由三监监察。职位高于大夫,所谓王人虽然卑微,却列在诸侯之上。天子任命一大夫,就足以制约方伯,遏制邪心,堵塞乱源,体制更加严密,而天子的尊贵又怎样呢?”汉朝制度,万户以上的县,县令秩千石;郡守二千石;刺史十三州行部,才六百石,而六条检察,一条治理强宗豪右,其他五条都治理二千石的不法行为,秩卑以便期望晋升,权重以责其成功,这是《王制》三监的遗制。唐朝设置观察使,则是尊官了,而养尊自爱,最终与藩镇勾结而为祸。宋朝以前,宰相典领,设置帅而以清望为监司,不过是台省寺监官,藩臣一事不法,就按劾执行,还像汉朝制度。圣朝,守令统属于方伯,是周朝制度;监司按察,是唐朝制度;重臣抚治,是宋朝制度。又用御史代巡守而监察,也不过是七品官。那么汉朝制度本于三监,这就是所谓斟酌历代之善,而取其尤者,真是万世常行的法则。

汉文帝问右丞相周勃说:“天下一年判决案件多少?”周勃推辞说不知道。又问:“一年钱谷出入多少?”又推辞说不知道。汗出沾背。皇上问左丞相陈平,陈平说:“有主管的人,陛下如果问判决案件就责问廷尉,问钱谷就责问治粟内史。”皇上说:“你所主管的是什么事情?”陈平推辞说:“宰相,上辅佐天子调理阴阳,顺应四时,下使万物适宜;外镇抚四夷诸侯,内亲近安抚百姓,使卿大夫各自胜任其职责。”皇帝称赞好。于是周勃自知其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