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庸衍义卷十五
焉,固非也。颛颛以利媚上,若汉之桑▯羊,唐之宇文融,宋之王安石者,又不足言矣。」
译那样做,本来就是不正确的。一心一意地用利益来讨好君主,像汉代的桑弘羊、唐代的宇文融、宋代的王安石那样的人,就更不值得提了。
训有之,内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
蔡沈曰:「此亦禹之训也。色荒,惑嬖宠也;禽荒,耽逰畋也。荒者,迷乱之谓,甘嗜皆无厌也。峻,髙大也;宇,栋宇也;雕,绘饰也。言六者有其一,皆足以致防亡也。」臣良胜曰:「三代家天下,自禹始,故其示后以保天下,亦自禹始。其为训昭明若此。太康一犯禽荒,遂以失邦;夏桀一犯色荒,遂以亡国。呜呼!不愆不忘,率由旧章。为人后者,于先世懿训,其慎保之哉!」
汤诰曰:「俾予一人辑宁尔邦家,兹朕未知获戾于上下,栗栗危惧,若将陨于深渊。」
蔡沈曰:「天使我辑宁尔邦家,其付予之重,恐不足以当之,未知已得罪于天地与否,惊恐忧畏,若将坠于深渊。盖责愈重而忧愈大也。」
臣良胜曰:「成汤胜夏,诞告万方,与之更始。乃自戒惧若此。尧之兢兢,舜之业业,禹之临兆民,若朽索之驭六马。其道一而已矣,其心一而已矣。」
系辞曰:「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德耶?当文王与纣之事邪?」是故其词危,危者使平,易者使倾。其道大,百物不废,惧以终始,其要无咎。此之谓易之道也。朱熹曰:「危惧故得平安,慢易则必倾覆,易之道也。」臣良胜曰:「生于其心,克于其道,发于其道,成于其言。文王羑里之囚,虽死生利害不足以动其心,而忧患疢疾益足以深其道。故其易彖之言,容有近乎危者,然而言之危者,心之安也。心之安者,道之大也。故履和以至,谦尊以光,复小而辨,恒杂而理,损难而易,益裕而施,困穷而通,井安而迁,巽称而隐。凡其所以为危者,皆反身修德以即于安也。」嗟夫!天有徤之道,而后有日月星辰之文也;地有顺之道,而后有山川草木之文也;圣人有防天地之道,而后有经天纬地之文也。是文王之易之谓也。
武王席铭曰:「安乐必敬,无行可悔。一反一侧,尔不可不念。所监不逺,视尔之所代。」鉴铭曰:「见尔前,虑尔后。」盘铭曰:「与其溺于人也,宁溺于渊。溺于渊犹可逰也,溺于人不可救也。」楹铭曰:「毋曰胡残,其祸将然。毋曰胡害,其祸将大。毋曰胡伤,其祸将长。」牖铭曰:「随天之时,以地之财。敬祀皇天,敬以先时。」剑铭曰:「带之以为服,动必行徳。行徳则兴,倍德则崩。」
臣良胜曰:「武王之铭,得于丹书之戒者深矣。天下之道二,理与欲而已。出乎此则入乎彼,故敬则毋怠,从怠非敬也。义则无欲,多欲非义也。武王之铭,志敬而辞义,此其所以垂拱而天下治也。」
周公曰:「呜呼!君子所其无逸,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则知小人之依。」
蔡沈曰:逸者,人君之大戒。自古有国家者,未有不以勤而兴,以逸而废也。益戒舜曰:「罔逰于逸,罔滛于乐。」舜,大圣人也,益犹以是戒之,则时君世主其可忽哉?成王初政,周公惧其知逸而不知无逸也,故作是书以训之。言则古昔,必称商王者,时之近也;必称先王者,王之亲也。举三宗者,继世之君也;详文祖者,耳目之所逮也。上自天命精防,下至畎亩艰难,闾里怨诅,无不具载。岂独成王之所当知哉?实天下万世人主之▯鉴也。
臣良胜曰:「上知之君,可正也;中才之主,难乎其为正也。老成之君,可道也;幼冲之主,难乎其为道也。故拂其志之所不欲,不可也;强其力之所不能,不可也。矧周公有圣人之德、叔父之亲、冡宰之位、摄政之权,而所事成王,又幼冲中才之主,无逸之陈,亦难乎其为言矣。故其书之纲领,但知稼穑艰难而已。此夫人之所能为,固不阻之以难从者。推其至于为三宗、为文王者,实不外是;而所以永年、所以享国长久,亦不外是。夫继世之君所欲,孰有大于永年享国者乎?是亦诱之以易从也。夫以成王之贤、周公之圣,而以文致戒其委曲之难如此,况其下乎?故伯益于舜则曰:「罔逰于逸」;臯陶于禹则曰:「无教逸欲有邦儆戒之词,若临师保而昌言。」是拜弗逆于
译古训说:在内沉迷女色,在外沉迷田猎,沉溺于美酒和音乐,建造高大楼宇和雕饰墙壁,只要有其中一项,没有不灭亡的。
蔡沈说:“这也是大禹的训诫。色荒,是迷惑于宠爱的妃嫔;禽荒,是沉溺于游猎。荒,是迷乱的意思,甘嗜都是不知满足。峻,是高;宇,是房屋;雕,是彩绘装饰。说这六项中只要有一项,都足以导致灭亡。”臣良胜说:“三代家天下,从大禹开始,所以大禹向后代展示如何保有天下,也从大禹开始。他的训诫如此昭明。太康一旦犯下禽荒,就因此失去国家;夏桀一旦犯下色荒,就因此亡国。唉!不犯错不遗忘,遵循旧的典章。作为继承先人的人,对于先世美好的训诫,一定要谨慎地保有啊!”
《汤诰》说:“让我一人来安定你们的邦国,现在我不知是否得罪了天地,战战兢兢,恐惧不安,好像将要坠入深渊。”
蔡沈说:“上天让我安定你们的邦国,托付给我的责任重大,恐怕我不足以担当,不知是否已经得罪了天地,惊恐忧虑,好像将要坠入深渊。大概是责任越重,忧虑越大。”
臣良胜说:“成汤战胜夏朝,宣告天下,与之重新开始。却自我警戒恐惧到如此地步。尧的兢兢业业,舜的谨慎小心,禹面对万民,如同用腐烂的绳索驾驭六匹马。他们的道理是一样的,他们的心是一样的。”
《系辞》说:“《易经》的产生,大概是在殷商的末世,周朝盛德的时候吧?是在周文王与商纣王的事情发生时吧?”所以它的言辞危惧,使危惧的人得以平安,使轻慢的人得以倾覆。它的道理广大,万物不废弃,始终怀着恐惧,其要领是没有灾祸。这就叫做《易经》的道理。朱熹说:“因为危惧所以得到平安,轻慢则必然倾覆,这是《易经》的道理。”臣良胜说:“在心中产生,在道理上克制,在道理上发扬,在言语上成就。文王被囚禁在羑里,虽然生死利害不足以动摇他的心,但忧患疾病反而足以加深他的道理。所以《易经》卦辞中的言论,有的似乎接近危惧,但所说的危惧,是内心的安定。内心的安定,是道理的广大。所以履卦以和而至,谦卦以尊而光,复卦小而明辨,恒卦杂而有条理,损卦难而易,益卦裕而施,困卦穷而通,井卦安而迁,巽卦称而隐。所有那些看似危惧的,都是反身修德以达到安定。”唉!天有刚健的道理,然后才有日月星辰的文采;地有顺从的道理,然后才有山川草木的文采;圣人有防范天地的道理,然后才有经天纬地的文采。这就是所说的文王的《易经》。
武王在席上的铭文说:“安乐一定要恭敬,不要做可后悔的事。一旦偏离正道,你不能不思念。所借鉴的不远,看你所替代的人。”镜鉴上的铭文说:“看见你的前面,考虑你的后面。”盘上的铭文说:“与其沉溺于人,宁愿沉溺于深渊。沉溺于深渊还可以游动,沉溺于人无法挽救。”柱子上的铭文说:“不要说怎么会有残害,灾祸将会发生。不要说怎么会有伤害,灾祸将会很大。不要说怎么会有损伤,灾祸将会长久。”窗户上的铭文说:“顺应天时,利用地利。恭敬地祭祀皇天,恭敬地把握时机。”剑上的铭文说:“佩戴它作为服饰,行动一定要践行德行。践行德行就会兴盛,违背德行就会崩溃。”
臣良胜说:“武王的铭文,深得丹书警戒的精髓。天下的道理只有两种,理与欲而已。出于此则入于彼,所以恭敬就不会懈怠,从懈怠就不是恭敬。合乎义就没有欲望,多欲就不合乎义。武王的铭文,志向恭敬而言辞合乎义,这就是他垂拱而天下大治的原因。”
周公说:“唉!君子不要贪图安逸,先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然后安逸才知道百姓的依靠。”
蔡沈说:“安逸,是君主的大忌。自古有国家的人,没有不因为勤勉而兴盛,因为安逸而衰败的。伯益告诫舜说:‘不要沉溺于安逸,不要纵情于享乐。’舜是大圣人,伯益还用这个告诫他,那么当时的君主怎么可以忽视呢?成王刚执政,周公担心他知道安逸而不知道不要安逸,所以写这本书来训诫他。说到古昔,一定称颂商王,是因为时代接近;一定称颂先王,是因为是王的亲人。列举三宗,是因为他们是继位的君主;详细叙述文祖,是因为是耳目所及。上自天命精微,下至田间艰难,邻里怨恨诅咒,无不详细记载。难道只是成王所应当知道的吗?实在是天下万世君主的明鉴。”
臣良胜说:“上等的君主,可以匡正;中等的君主,难以匡正。老成的君主,可以引导;年幼的君主,难以引导。所以违背他心中不想要的,不可以;强迫他力量做不到的,不可以。况且周公有圣人的德行、叔父的亲情、冢宰的地位、摄政的权力,而所侍奉的成王,又是年幼中等的君主,陈述不要安逸的道理,也很难措辞。所以这本书的纲领,只是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而已。这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本来不阻止他难以顺从的。推演到成为三宗、成为文王,其实不超出这个范围;而所以长寿、所以享国长久,也不超出这个范围。继位的君主所想要的,哪有比长寿享国更大的呢?这也是诱导他容易顺从。以成王的贤明、周公的圣明,用文辞委婉地告诫他如此艰难,何况那些不如他们的人呢?所以伯益对舜说:‘不要沉溺于安逸’;皋陶对禹说:‘不要教导安逸的欲望,要有邦国警戒的词句,如同面对师保而直言。’这是拜谢而不违背
烝民诗曰:「吉甫作颂,穆如清风。」仲山甫永懐,以慰其心。臣良胜曰:「诗三百篇,皆不言作者之名,惟烝民诗则曰:「吉甫作颂,穆如清风。」崧髙诗则曰:「吉甫作颂,其诗孔硕。」盖朝宁公言友朋,正义无隐,义无愧词,亦足以见宣王之治,上下无回,故公事而公言之也。况申伯徃邑于谢,山甫城彼东方,皆王命有作,以大其行,君臣礼义,亦非后世之可言矣。惟节南山之刺,尹氏亦曰:「家父作诵,以究王讻。」夫以尹氏厉威专权,使人无得戯谈,家父乃欲自表言出于己,以身当尹氏之怒,则当时权臣犹有所惮,而人犹敢以言犯之,卒未闻家父之祸。若后世诵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而惨祸继之,视幽厉之世又逺矣。巷伯恶谗之诗,初无所指,而曰:「寺人孟子作为此诗。」斯人也而有斯作也,诗固可以观也。
鲁颂诗曰思无邪思马斯徂
朱熹曰:「孔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盖诗之言,美恶不同,或劝或惩,皆有以使人得其情性之正。然明白简切,通于上下,未有若此言者,故特称之,以为可当三百篇之义。以其要为不过乎此也。学者诚能深味其言,而审于念虑之间,必使无所思而不出于正,则日用之为,莫非天理之流行矣。」
臣良胜曰:六经之文,以载道也。道一而已,故千条万绪,而本原之地,必归于一,而后为道之文也。诗之本,思无邪也;礼之本,无不敬也;易之隂阳,必知其所以消长变化者何如;书之政事,必知其所以治乱升降者何如;春秋褒贬,必知其所以王伯名分者何如。是之谓知本,是之谓善学。不然,博闻强记,皆糟粕而已。至如读屈骚,人皆知其屈抑悲愤之志,而莫知大意只在逺逰一篇,当时君闇臣谗,世莫可与,但相与归之防漠焉尔。读陶诗,人但知其恬淡隐况之髙,而不知其大意在述酒一篇,盖刘裕以进酒行弑,而莫能正者,则托酒而逃,以慕于仙也。是故作文者不可不有是也,考文者不可不知是也。是孔子读诗之遗教也。
夫人姜氏薨
左氏曰:「穆姜薨于东宫,始徃而筮之,遇艮之八。史曰:『是谓艮之随。随其出也,君必速出。』姜曰:「亡是周易曰:『随,元亨利贞,旡咎。』元,体之长也;亨,嘉之防也;利,义之和也;贞,事之干也。体仁足以长人,嘉德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然固不可诬也,是以虽随无咎。今我妇人而与于乱,固在下位而有不仁,不可谓元;不靖国家,不可谓亨;作而害身,不可谓利;弃位而姣,不可谓贞。有四德者,随而无咎,我皆无之,岂随也哉?我则取恶,能无咎乎?必死于此,弗得出矣。」臣良胜曰:「书传所记妇人之言,近于理者甚众。若其析性命之理,断吉凶之占,达死生之道,有补于圣贤之学,惟穆姜数言而已。孔子系易而文言取之,以明干之大义,不可以人废也。夫以姜之明达识事,而溺于宣伯,至行谮毁,几杀其子,卒祸其身后世。若武曌机术,能不动声色,潜移唐祚,而溺于二张,杀废其子而不惜,大类夫此。哲妇倾城,信若是哉!」
叔孙豹如晋
左氏曰:「穆叔如晋,范宣子逆之,问焉。」古人有言曰:「死而不朽,何谓也?」穆叔未对。宣子曰:「昔匄之祖,自虞以上为陶唐氏,在夏为御龙氏,在商为豕韦氏,在周为唐杜氏,晋主夏盟为范氏,其是之谓乎?」穆叔曰:「以豹所闻,此之谓世禄。鲁有先大夫曰臧文仲,既没,其言立,其是之谓乎?」豹闻之:「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若夫保姓受氏,以守宗祧,世不絶祀,无国无之,禄之大者,不可谓不朽。臣良胜曰:「穆叔之言,加于宣子数等矣。」文仲之称于鲁,惟告籴于齐,与吊宋灾为可称述,而行父之出莒仆,亦曰:「文仲之教以事君也,其言信有立者,可不朽也。」独不思三不仁不智,其名亦将不朽者乎?穆叔特取其言而功德不与焉,是亦有所别矣。
晋侯使韩起来聘
左氏曰
译《烝民》诗说:“吉甫作颂,穆如清风。”仲山甫长久怀念,以此宽慰他的心。臣良胜说:“《诗经》三百篇,都不说作者的名字,只有《烝民》诗说:‘吉甫作颂,穆如清风。’《崧高》诗说:‘吉甫作颂,其诗孔硕。’大概朝廷中公正的言论,朋友间没有隐瞒,道义上没有愧怍之词,也足以看出宣王的治理,上下没有曲折,所以公事就公开谈论。何况申伯前往谢地建邑,山甫在东方筑城,都是王命有所作为,以扩大他的德行,君臣间的礼义,也不是后世可以谈论的。只有《节南山》的讽刺,尹氏也说:‘家父作诵,以究王讻。’凭着尹氏的威势专权,使人不能戏谈,家父却想表明言论出于自己,以身体承受尹氏的愤怒,那么当时的权臣尚有所忌惮,而人尚敢以言论触犯他,最终没听说家父的灾祸。如果后世诵读君子之泽,五代就断绝,而惨祸相继,比起幽王、厉王的时代又远多了。《巷伯》厌恶谗言的诗,起初没有特指,却说:‘寺人孟子作为此诗。’这个人而有这样的作品,诗确实可以观照人心。”
《鲁颂》诗说:思无邪,思马斯徂。
朱熹说:“孔子说:‘《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思无邪。’大概诗的语言,美恶不同,有的劝善有的惩恶,都有使人获得性情之正的作用。然而明白简切,通于上下,没有比这句话更好的,所以特别称引它,认为可以当作三百篇的意义。因为它的要点不过于此。学者如果能深深体味这句话,而在念虑之间审慎,必定使没有思想不出于正,那么日常的行为,没有不是天理的流行了。”
臣良胜说:“六经的文字,用来承载道。道只有一个,所以千条万绪,而本源之地,必定归于一,然后才是道的文字。诗的根本,是思无邪;礼的根本,是无不敬;《易》的阴阳,必定知道它消长变化的是怎样;《书》的政事,必定知道它治乱升降的是怎样;《春秋》的褒贬,必定知道它王霸名分的是怎样。这就叫知道根本,这就叫善于学习。不然,博闻强记,都是糟粕罢了。至于读屈原的《离骚》,人们都知道他屈抑悲愤的志向,而不知道大意只在《远游》一篇,当时君主昏暗臣子谗佞,世上没有可以共同的人,只是相与归于虚无罢了。读陶渊明的诗,人们只知道他恬淡隐逸的高尚,而不知道他的大意在《述酒》一篇,大概刘裕以进酒行弑,而没有人能纠正,就寄托于酒而逃避,以羡慕仙道。所以作文的人不可没有这个,考文的人不可不知道这个。这是孔子读诗的遗教。”
夫人姜氏薨
《左传》说:“穆姜死在东宫,起初去占卜,遇到艮卦变为随卦。史官说:‘这叫艮之随。随是出,君主必定很快出来。’穆姜说:‘不对。《周易》说:‘随,元亨利贞,无咎。’元,是体的长;亨,是嘉的会;利,是义的和;贞,是事的干。体仁足以长人,嘉德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这确实不可欺骗,所以虽然随也无咎。现在我妇人参与叛乱,本来在下位而不仁,不能叫元;不安定国家,不能叫亨;作乱害身,不能叫利;弃位而淫,不能叫贞。有四种德行,随而无咎,我都没有,难道是随吗?我取恶,能无咎吗?必定死在这里,不能出来了。’”臣良胜说:“史传所记载妇人的言论,近于道理的很多。至于分析性命的道理,判断吉凶的占卜,通达死生的大道,有补于圣贤之学的,只有穆姜这几句话罢了。孔子系《易》而《文言》取用它们,以阐明干的大义,不可以人废言。凭着穆姜的明达识事,却溺于宣伯,以至于行谮毁,几乎杀了他的儿子,最终祸及其身后世。像武则天机术,能不动声色,潜移唐祚,而溺于二张,杀废他的儿子而不惜,大体像这样。哲妇倾城,确实如此啊!”
叔孙豹如晋
《左传》说:“穆叔到晋国,范宣子迎接他,问他。”古人有话说:“死而不朽,是什么意思?”穆叔没有回答。宣子说:“从前我的祖先,从虞以上为陶唐氏,在夏为御龙氏,在商为豕韦氏,在周为唐杜氏,晋主夏盟为范氏,这就是说的吗?”穆叔说:“据我所闻,这叫世禄。鲁国有先大夫叫臧文仲,死后,他的话还在,这就是说的吗?”我听说:“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然长久不废,这叫不朽。”至于保姓受氏,以守宗庙,世代不绝祭祀,没有国家没有的,这是最大的禄,不能叫不朽。”臣良胜说:“穆叔的话,比宣子高几等了。”文仲在鲁国的称述,只有向齐国借粮,和吊唁宋国灾祸值得称述,而行父的出莒仆,也说:“文仲的教以事君,他的话确实有立的,可不朽。”唯独不想三不仁不智,他的名字也将不朽吗?穆叔只取他的话而功德不与,这也是有所区别的。
晋侯使韩起来聘
《左传》说
:韩宣子来聘,且告为政,而来见礼也。观书于太史氏,见《易》象与《鲁春秋》,曰:「周礼尽在鲁矣!」吾乃今知周公之德与周之所以王也。公享之,季武子赋《绵》之卒章。韩子赋《角弓》,武子拜曰:「敢拜子之弥缝敝邑,寡君有望矣。」武子赋《节》之卒章。既享,宴于季氏,有嘉树焉。宣子誉之,武子曰:「宿敢不封殖此树,以无忘《角弓》!」遂赋《甘棠》。宣子曰:「起不堪也,无以及召公。」
译韩宣子来到鲁国聘问,并且告知鲁国要举行朝见天子的礼仪。他在太史氏那里观看典籍,看到了《易》的卦象和《鲁春秋》,说:“周代的礼制全都保存在鲁国了!”我这才知道周公的德行以及周朝之所以能称王天下的原因。鲁国国君设享礼招待他,季武子吟诵了《诗经·大雅·绵》的最后一章。韩宣子吟诵了《诗经·小雅·角弓》,季武子拜谢说:“敢拜谢您弥合修补我们国家的不足,我们国君对此有所指望。”季武子又吟诵了《诗经·小雅·节南山》的最后一章。享礼结束后,在季氏家中设宴,那里有一棵美好的树。韩宣子称赞这棵树,季武子说:“我宿怎敢不保护培育这棵树,以不忘记《角弓》的教诲!”于是吟诵了《诗经·召南·甘棠》。韩宣子说:“我韩起承受不起,无法比得上召公的德行。”
臣良胜曰:「鲁闵公时,齐桓使仲孙省难,有乗乱取国之心。仲孙曰:『鲁犹秉周礼,国家之本未防也。』于是务宁鲁难而亲之,是之谓周礼。以先世俗政而言也。今宣子之谓周礼者,徒有其文而已。武子方以私交为重,一誉其树,则欲封殖无忘,且以召公甘棠之德谄之。此其志欲何为哉?専国逐君,其势既成于此矣,而曰周礼在焉,何哉?」
史记·世家》曰:康子乃召孔子,而孔子归鲁。实哀公之十一年丁巳,而孔子年六十八矣。然鲁终不能用孔子,孔子亦不求仕。乃叙书,传礼记,删诗,正乐,序易彖、系易象、说卦与文言。弟子盖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二人。十四年庚申,鲁西狩获麟,孔子作《春秋》。
刘安世曰:后生未可遽立议论以褒贬古今,盖见闻未广而渉世浅故也。且如孔子,万世师也。方孟僖子且死,戒其嗣懿子师孔子时,孔子年尚少也。又齐景公晏子适鲁问礼时,孔子年方三十。其后孔子年五十余,方歴聘诸国,十四年而归,退居鲁时,孔子年六十八岁,乃始删诗、定书、繋周易、作春秋。只数年间了却一生著述,盖是时学问成矣,渉世深矣,故其著述始可为后世法。譬如积水于千仞之渊,源一日决之,滔滔汩汩,直至于海,其源深也。若夫潢潦之水,乍流乍涸,终不能有所至者,其源浅也。古人著书多在暮年,盖为此也。
汉髙帝至丰沛,酒酣击筑而歌曰:「大风起兮云飞▯,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臣良胜曰:「髙祖以马上得天下,不事诗书,而歌词壮烈,乐而不纵,安不忘危。数言之间,而天时、人事、乡情、治道,咸具焉。三代而下,人君制作,此其最简而切者。孰谓其不事诗书而有是哉?」
武帝谓倪寛曰:「吾始以尚书为朴学,弗好,及闻寛説可观,乃从寛问一篇。」
真德秀曰:「典谟训告誓命之文,凢百篇,皆人主之轨范也。武帝初以为朴学,弗好,既失之矣。及闻寛说可观,又止从问一篇,则是其弗好如故也。然圣经之蕴无穷,随其所入,皆必有获。百篇之书,无所不备。使帝于其一篇果尝深玩而服膺焉,修已治人,亦有余用。而帝之行事未见有一与书合者,是亦徒问而已,果何益哉?」
唐太宗至邺,自为文祭魏太祖曰:「临危制变,料敌设竒,一将之知有余,万乗之才不足。」
胡氏曰:知人则易,自知则难。太宗之评魏武,正所以自状尔。或问:“汉髙祖、光武、昭烈、魏武、唐太宗人品如何?”曰:“髙祖尚矣,光武、昭烈犹鲁卫之政也。魏武、太宗并驱中原,未知鹿死谁手。其所长短,盖畧相当。光武、昭烈才德俱优,魏武、太宗才优于德,然规模建立皆在髙祖范围之内尔。”
又幸灵州,勅勒诸部相继诣灵州者数千人。上为诗,序其事曰:「雪耻酬百王,除凶报千古。」公卿请勒石于灵州,从之。
臣良胜曰:「有其善,防厥善;矜其能,防厥功。太宗自矜才知,而欲逞志髙丽。及无成功,而欲自掩于北代,复为诗词勒石示武,自矜功伐,正与曹操一等见识尔。故有识者观之,将谓太宗除凶,而凶未可除;突厥之祸,终唐之世。则所谓雪耻,乃自雪其耻也。何与于百王也哉!」
唐宪宗留意坟典,及观贞观、开元实録,见太宗撰《金镜书》及《帝范》,▯宗撰《开元训诫》,遂采《尚书》、《春秋》及《史汉》等书君臣行事可为金镜者,集成十四篇,曰《君臣道合》、《辨邪正》、《戒权幸》、《慎防行》、《任贤臣》、《纳忠谏》、《谨征伐》、《重刑法》、《去奢泰》、《崇节俭》、《奬忠臣》、《修德政》、《简田猎》、《録勲贤》,书于屏风,列之座右。
臣良胜曰:宪宗于文知所以钩▯提要,为世切用,其用心亦勤矣。然推其心,特以太宗、▯宗均有制作垂世,故为是弥文之具,以耀前而夸后尔。淮西既平,骄侈自恣,程异、皇甫镈以言利幸,裴度以忠直踈,李逢吉以谗謟行,土木既兴,仙术并进,所谓十四篇无一不背,是谓无本之文,若潢潦之朝满
译臣良胜说:“鲁闵公时期,齐桓公派仲孙去慰问鲁国的灾难,内心却怀有趁乱夺取鲁国的心思。仲孙说:‘鲁国仍然秉持周礼,国家的根本尚未败坏。’于是致力于平息鲁国的祸乱并亲近它,这就是所谓的周礼。这是从先于世俗政治的角度来说的。如今宣子所说的周礼,只是徒有其表罢了。武子正把私人交情看得很重,一旦赞誉他种树,就想让他封植培育而不忘,并且用召公甘棠的德行来奉承他。这他的志向想要做什么呢?专权国家、驱逐君主,这种势头在这里已经形成了,却说周礼在其中,为什么呢?”
《史记·世家》说:康子于是召见孔子,孔子便回到鲁国。这实际上是鲁哀公十一年丁巳年,孔子当时六十八岁。然而鲁国最终没有任用孔子,孔子也不谋求做官。于是编撰书籍,传授《礼记》,删定《诗经》,校正音乐,编排《易经》的彖辞、系辞、象辞、说卦和文言。弟子大概有三千人,亲身精通六艺的有七十二人。哀公十四年庚申年,鲁国在西郊狩猎时捕获了麒麟,孔子于是作《春秋》。
刘安世说:“后辈不可以轻易地树立议论来褒贬古今,这是因为见闻不广且涉世浅的缘故。况且像孔子,是万世的老师。当孟僖子临死时,告诫他的继承人懿子以孔子为师的时候,孔子的年纪还轻。又当齐景公、晏子到鲁国问礼的时候,孔子年纪才三十岁。那以后孔子五十多岁,才周游列国,十四年后回来,退居鲁国时,孔子六十八岁,才开始删定《诗经》、审定《尚书》、系连《周易》、作《春秋》。只在几年间完成了一生的著述,大概是因为这时学问已经成熟了,涉世已经很深了,所以他的著述才可以成为后世的法则。譬如在千仞深的深渊中积水,源头一旦决开,滔滔滚滚,一直流到大海,是因为它的源头深。至于池塘里的积水,时而流动时而干涸,最终不能到达什么地方,是因为它的源头浅。古人著书多在晚年,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汉高祖到了丰沛,酒喝得痛快时击筑歌唱道:“大风刮起啊云彩飞扬,威严加于海内啊回到故乡,哪里能得到猛士啊守卫四方。”
臣良胜说:“高祖凭借马上征战得到天下,不从事诗书,然而歌词壮烈,快乐而不放纵,安定时不忘记危险。几句话之间,天时、人事、乡情、治国之道,都具备在其中了。夏商周三代以后,君主的创作,这是最简练而切要的。谁说他不从事诗书而有这样的作品呢?”
汉武帝对倪宽说:“我起初认为《尚书》是朴拙的学问,不喜欢,等到听到倪宽解说可观,于是跟随倪宽问了一篇。”
真德秀说:“《典》《谟》《训》《诰》《誓》《命》之类的文章,总共一百篇,都是君主的规范。汉武帝起初认为它是朴拙的学问,不喜欢,这就已经错了。等到听到倪宽解说可观,又只跟随问了一篇,那么他不喜欢还是像原来一样。然而圣经的蕴藏无穷,随着他所进入的,一定都有收获。一百篇的书,无所不备。假使皇帝对于其中的一篇果然曾经深入玩味并牢记在心,修养自己、治理他人,也有足够的用处。而皇帝的行事没有一件与《尚书》相合的,这也只是白白地询问罢了,究竟有什么益处呢?”
唐太宗到了邺城,亲自写文章祭祀魏太祖说:“面临危险制定应变之策,估量敌人设置奇谋,一个将领的智慧有余,万乘之主的才能不足。”
胡氏说:“了解别人容易,了解自己难。太宗评价魏武帝,正是用来形容自己罢了。有人问:‘汉高祖、光武帝、昭烈帝、魏武帝、唐太宗的人品如何?’回答说:‘高祖最高尚,光武帝、昭烈帝还像鲁国、卫国的政治一样。魏武帝、唐太宗在中原并驾齐驱,不知道鹿死谁手。他们的长处和短处,大概相当。光武帝、昭烈帝才能和品德都优秀,魏武帝、唐太宗才能优于品德,然而他们建立的规模都在高祖的范围之内罢了。’
又驾临灵州,敕勒各部相继来到灵州的有数千人。皇上作诗,叙述这件事说:“洗雪耻辱报答百代君王,铲除凶恶报答千古。”公卿请求在灵州刻石,皇上听从了。
臣良胜说:“有他的善行,要防止他的善行;夸耀他的才能,要防止他的功绩。太宗自夸才能和智慧,而想要在辽东逞志。等到没有成功,却想要在北代自我掩饰,又作诗词刻石显示武力,自夸功绩,正与曹操一样的见识罢了。所以有见识的人看来,将认为太宗铲除凶恶,而凶恶还没有被铲除;突厥的祸患,贯穿唐朝始终。那么所谓的洗雪耻辱,乃是洗雪他自己的耻辱罢了。与百代君王有什么关系呢!”
唐宪宗留意于古代典籍,等到观看《贞观实录》、《开元实录》,看见太宗撰写《金镜书》及《帝范》,玄宗撰写《开元训诫》,于是采集《尚书》、《春秋》以及《史记》、《汉书》等书中君臣行事可以作为金镜的,集成十四篇,叫《君臣道合》、《辨邪正》、《戒权幸》、《慎防行》、《任贤臣》、《纳忠谏》、《谨征伐》、《重刑法》、《去奢泰》、《崇节俭》、《奖忠臣》、《修德政》、《简田猎》、《录勋贤》,写在屏风上,陈列在座位旁边。
臣良胜说:宪宗对于文章知道如何钩深提要,为世切用,他的用心也很勤了。然而推究他的内心,只是因为太宗、玄宗都有创作流传于世,所以制作这些修饰文辞的工具,用来炫耀前人而夸耀后人罢了。淮西既然平定,骄傲奢侈放纵自己,程异、皇甫镈因为谈论利禄而得宠,裴度因为忠诚正直而被疏远,李逢吉因为谗言阿谀而得势,土木工程已经兴起,神仙方术一并推进,所谓的十四篇没有一篇不违背的,这叫没有根本的文章,像池塘里的水早晨满
夕涸,亦何贵于文哉?
唐宣宗夜召学士令狐绹,出《金镜》书,曰:“太宗所着也,卿为我举其要。”绹语对曰:“至治未尝任不肖,至乱未甞任贤。任贤享天下之福,任不肖罹天下之祸。”帝曰:“善。”朕谓此书三复乃已。
译傍晚水干了,又何必看重文章呢?
唐宣宗在夜里召见学士令狐绹,拿出《金镜》这本书,说:“这是太宗所著的,你为我概括其中的要点。”令狐绹回答说:“最太平的治理从未任用不贤之人,最混乱的世道从未任用贤能之人。任用贤能之人能享有天下的福泽,任用不贤之人会遭受天下的祸患。”皇帝说:“好。”我说这本书要反复阅读才罢休。
臣良胜曰:宣宗少有至性,而隐德不形,宫中以为不慧。盖当时援立之权,皆出宦官,若见英明,必为所忌矣。初临政而夺德裕之权,听樵夫父老而知泾阳、醴泉之政,闻绹之言,即曰:「凡求致太平,当以此言为首。」则于任贤退不肖之说,知之审矣。其最可称者,乐闻规谏,封驳合理,必屈意从之。得大臣章防,焚香盥手而读之。宰相徙其故人为隣州刺史,诘责之曰:「诏命既行,废阁不用,宰相可为有权。」虽自谓犹畏宦官,而有罪勿舍,有阙勿补,图为渐耗之术,至今犹为可行。故大中之治,人称为小太宗,得于金镜之文者多矣。惜其溺于方士,以药饵终,人故有遗恨焉。
宋太宗雅好文史,于禁中建清心殿,收藏图籍,以资观览。视朝之暇,必读《太平御览》。三卷有所阙废,即进补之。虽隆冬短晷,必足其数。大臣请少息,曰:“朕开卷有益,不为疲也。”常作戒词,戒州县官,书于治所曰:“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宁宗为王时,深慕朱熹之学,每讲官进讲,必问熹说何如?及即位,熹进《大学》讲议,一日启曰:“臣所进讲议于圣意何如?”曰:“其要只在求放心。”熹顿首曰:“陛下天纵生知,举此正是要领,愿推之以见于行。”
理宗制训防慎刑二铭戒饬中外。训防铭曰:周典六计,吏治条陈,以亷为本。乃良而循,彼肆贪虐,与豺虎均。肥于其家,多瘠吾民。纵逭于法,愧其冠绅。货悖而入,灾及后人。我朝忠厚,黜贪为仁。咨尔羣辟,是训是遵。谨刑箴曰:民吾同胞,疾痛犹已。服虐以威刑,非得已。仰惟祖宗,若保赤子。明谨庶狱,恻怛恩防。金科玉条,毫析铢累。夫何大吏,蔑弃法理。逮于郡邑,滥用笞棰。典听朕言,式克钦止。
臣良胜曰:天下有实心,乃有实理;有实理,乃有实学。从古人君不废讲学,未有如宋之盛者。若宁宗尊尚朱熹,而知本原,用力之地只在求放心,尤大要也。然制于其母,而大位不受之父,此心之大失,何以救之哉?闻彭龟年进讲鲁庄公事,曰:「母不可制,当制其侍御之人。」此其心惕然有动乎?理宗制作尤当,缉熙有记,道统有赞,元良有规,皆近义理。若兹训亷谨刑之铭,尤切吏治。但真德秀云:「窒贿送而贿进者尚存,惩賍吏而賍多者漏网。」宋狱之滥,最甚于理宗之朝。监司郡守擅作威福,擅制狱具,非法残民。富实之家稍有罥罣,动籍其赀,不问轻重,并从科罚。至有监司郡守毋籍民家之禁,而未己。呜呼!文乎文乎?岂将谓饰虚名之具而已乎?
圣祖命有司访求古今书籍,以资览阅。谓詹同曰:「三皇五帝之书,不尽▯于世,故后世鲜知其行事。汉武帝购求遗书,而六经始出,唐虞三代之治,始得而见。武帝雄才大畧,后世罕及。至表章六经开阐圣贤之学,有功于后世。」又曰:「吾每于宫中无事,辄取孔子之言观之,如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真治国之良规,万世之师法也。」洪武六年,祖训録成。圣祖谓侍臣曰:「朕着祖训録,所以垂训子孙。朕更歴世故,创业艰难,常虑子孙不知所守,故为此书,日夜以思,具悉周至,防绎六年,始克成编。后世子孙守之,则永保天禄。茍作聪明,以乱旧章,是违祖训矣。」又曰:「日月之能久照,万世不改其明;尧舜之道不息,万世不改其行。三代因时损益,其小过不及尔。若一代定法,不可轻改,故荒坠厥绪,几于亡夏;颠覆典刑,几于亡商。后世子孙当思敬守祖法。」
臣良胜曰:天纵圣学,能自得师,求帝王之遗书,诵孔子之格言,皆以资治,臻于至理,出其绪余,见之制作。金匮所藏,莫窥秘奥,惟祖训典章,流布海宇,真大禹典则之训,成汤风愆之戒也。伏闻仁庙在御言曰:「朕十余岁侍太祖皇帝侧,亲见作祖训,屡更改而后成书。秦、晋、周世子皆在太祖闲暇,即召太孙及诸世子于前,分条逐事,委曲开谕之,皆持身正家,以至治天下之要。为天子为藩王,能每事遵守,岂有不福禄永
译臣良胜说:宣宗年少时就有纯真的本性,但隐藏德行不显露于外,宫中的人认为他不聪明。大概当时拥立皇帝的权力,都出自宦官之手,如果显露出英明,一定会被他们忌惮。刚即位就剥夺李德裕的权力,听从樵夫和老人的意见而了解泾阳、醴泉的政事,听到李绹的话,就说:“凡是想要达到太平盛世,应当把这句话作为首要。”那么在任用贤能、斥退不肖之人的道理上,他是了解得很透彻的。他最值得称道的是,乐于听取规劝和谏言,对于封驳合理的意见,一定委屈心意听从。得到大臣章防的奏章,焚香洗手后阅读。宰相把他原来的同僚调任为邻州刺史,他责问说:“诏命已经下达,却搁置不用,宰相可以显得很有权势。”虽然他自己说仍然畏惧宦官,但对于有罪的人不宽恕,有空缺的职位不补任,谋划逐渐削弱宦官势力的方法,至今看来还是可行的。所以大中年间的治理,人们称他为小太宗,从《金镜》一书中得到的益处很多。可惜他沉溺于方士,最终因服药而死,人们因此留有遗憾。
宋太宗向来喜爱文史,在禁中建立清心殿,收藏图书典籍,以供阅览。处理朝政的闲暇时间,一定阅读《太平御览》。如果缺了三卷,就进献补充。即使是隆冬季节白天短,也一定要读够数量。大臣请求稍微休息,他说:“我打开书本就有好处,不觉得疲劳。”他常常写告诫的词,告诫州县官员,写在办公场所说:“你们的俸禄,是百姓的血汗。下层的百姓容易受虐,上天难以欺骗。”
宁宗做亲王时,深深仰慕朱熹的学问,每当讲官进宫讲学,一定问朱熹怎么说?等到即位后,朱熹进献《大学》讲议,有一天启奏说:“臣进献的讲议,圣意觉得如何?”宁宗说:“它的要点只在寻求放失的本心。”朱熹叩头说:“陛下天生圣明,指出这正是关键,希望推而广之体现在行动上。”
理宗制作《训防》和《慎刑》两篇铭文,告诫内外官员。《训防铭》说:周朝的法典有六项考核,官吏治理条理陈述,以廉洁为根本。于是善良而顺从,那些肆意贪婪暴虐的,与豺狼虎豹相同。使自家富裕,使我们的百姓贫弱。即使逃避了法律,也愧对官帽和腰带。违背道义得来的财物,灾祸会波及后人。我们朝代的忠厚,斥退贪婪就是仁政。希望你们各位长官,遵循这条训诫。《慎刑箴》说:百姓是我的同胞,他们的疾痛就像我自己的一样。使用严酷的刑罚,不是不得已。仰思祖宗,像保护婴儿一样。明察谨慎各种案件,怀着恻隐之心和恩惠。法律条文,毫厘必较。为什么那些大官,蔑视抛弃法理。下到郡县,滥用鞭杖。听从我的话,才能恭敬地止息。
臣良胜说:天下有真诚的心,才有真实的道理;有真实的道理,才有真实的学问。从古代君主不废弃讲学,没有比宋朝更兴盛的了。如果宁宗尊崇朱熹,知道根本,用力的地方只在寻求放失的本心,这是特别重要的。然而受制于他的母亲,而大位不是父亲传给的,这颗心的重大失误,怎么补救呢?听说彭龟年进讲鲁庄公的事,说:“母亲不能制约,应当制约她身边的人。”这颗心难道没有触动吗?理宗的制作尤其恰当,缉熙有记,道统有赞,元良有规,都接近义理。像这《训防》和《慎刑》的铭文,尤其切合吏治。但真德秀说:“堵塞贿赂的通道而送贿赂的人仍然存在,惩治贪官而贪官多的人漏网。”宋朝司法的滥用,在理宗朝最严重。监司和郡守擅自作威作福,擅自制造刑具,非法残害百姓。富裕的家庭稍有牵涉,动不动就抄没他们的财产,不问轻重,都进行科罚。甚至有禁止监司郡守抄没民家的禁令,却仍未停止。唉!文采啊文采!难道只是装饰虚名的工具吗?
圣祖命令有关部门访求古今书籍,以供阅览。对詹同说:“三皇五帝的书,不完全存在于世间,所以后世很少知道他们的行事。汉武帝购求遗书,而六经才开始出现,唐尧虞舜三代治理,才开始得以看见。汉武帝雄才大略,后世很少能及。至于表彰六经,开阐圣贤的学问,对后世有功。”又说:“我每当在宫中无事,就取孔子的话观看,如节约用度而爱护百姓,使用民力要顺应时节,真是治国的良规,万世的师法。”洪武六年,《祖训录》编成。圣祖对侍臣说:“我著《祖训录》,是为了垂训子孙。我经历世事,创业艰难,常担心子孙不知道坚守什么,所以写这本书,日夜思考,详尽周全,推演六年,才编成。后世子孙坚守它,就能永远保有天命。如果自作聪明,扰乱旧章,就是违背祖训了。”又说:“日月能长久照耀,万世不改变它的明亮;尧舜之道不息,万世不改变它的行为。三代因时损益,只是小过或不及罢了。如果一代定下的法度,不可轻易改变,所以荒废了事业,几乎灭亡夏朝;颠覆典章刑法,几乎灭亡商朝。后世子孙应当思考恭敬地遵守祖法。”
臣良胜说:上天赋予圣学,能自己找到老师,寻求帝王的遗书,诵读孔子的格言,都用来资治,达到至理,将其余绪,体现在制作上。金匮所藏,无人能窥探其奥秘,只有祖训典章,流传天下,真是大禹典则的训诫,成汤风愆的警戒。听说仁庙在位时说:“我十几岁时侍奉太祖皇帝,亲眼看见作祖训,多次更改后才成书。秦、晋、周世子都在太祖闲暇时,就召太孙及诸世子在前,分条逐事,委曲开导他们,都是修身齐家,以至治天下的关键。做天子做藩王,能每事遵守,哪有福禄不永
逺者?」呜呼休哉!惟创业而知虑子孙之易,惟守成而知继祖宗之难,必有万世无疆之恤,而后有万世无疆之休。谅哉!
译远方的人吗?啊,真是美好啊!只有开创基业时懂得为子孙考虑容易,只有守成时懂得继承祖业艰难,必定有万世无尽的忧患意识,然后才有万世无尽的美好福泽。确实如此啊!
御制《大诰三编》成,颁示天下。初,上以中外臣民染元之俗,徃徃不安职业,触罹宪章,欲彷成周,乃作《大诰》之制,以训化之。乃取当世事之善可为法、恶可为戒者为条目,以诰天下。又虑诰条未能尽天下之情,续为一编,以申其意,使民观感知所劝惩。自是民之作非者鲜,从化者多。故又作三编《大诰》,其意切至,而词益加详焉。每编成,上亲序之。
臣良胜曰:周公治殷乱,民乃有《大诰》之作,尚未格乂,乃有《多士》《多方》之作。怙侈灭义之风未息,而召公、毕公、君陈复治之。矧圣祖继故元之乱,而《大诰》之训劝解始明,务使家传人诵。故论刑以有《大诰》,则减罪一等,极有深意。而今以为虚文,故案未之省也。
洪武三年,命儒士魏俊文等六人,编类天下郡县地里形势,归附始末,为《大明志》。
臣良胜曰:圣谟宏逺,盖序《禹贡》述职方意也。所以一区宇,用以昭示子孙,创守艰难,皆于是乎在。故文皇十六年,又遣官分行天下,采摭事实。至睿皇,又命儒臣通辑成书,为《大明一统志》。于古今建置、人贤、地里、形势、民物登耗、风俗媺恶,不出殿廷而可知。天下足以成圣祖之盛制云。
洪武十七年,命礼部颁行科举程式。士各专一经,皆兼《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四书义,主朱氏集注。章句《易》主程朱传,书主蔡氏传及古注疏。《诗》主朱氏集传,《春秋》主三传及胡氏、张洽传,《礼记》主古注疏。
文皇帝修《五经四书大全》,易、诗、书如旧,惟《春秋》则宗胡氏,《礼记》则加陈澔集说焉。
臣良胜曰:天下一统,有征于书同文也。而文之同者,其转移导化之机,莫先于科目。盖上以是取,下以是应,师以是教,弟子以是学也。我祖宗垂训,明切如此。而今之业易、业春秋者,置易传与三传而不省;业书、业礼者,已不闻有古注疏之书。是在主司者,当有一道德而同风俗之志也。申明初制,是有望焉。
圣祖与侍臣论及古之女宠、寺人、外戚、权臣、藩镇、边徼之祸曰:「木必蠧而后风折,之体必虚而后病乘之。国家之事,亦犹是已。汉无外戚、奄寺之权,唐无藩镇、边徼之祸,国何能灭?朕观徃古,深用为戒。然制之有其道,若不惑于声色,严宫闱之禁,贵贱有体,恩不掩义,女宠之祸何自而生?不牵于私爱,惟贤是用,茍于政典,裁以至公,外戚之祸何由而作?阍寺便习,职在扫除、供给、使令,不假兵柄,则无寺人之祸。上下相维,大小相制,防耳目之壅蔽,谨威福之下移,则无权臣之患。藩镇之设,本为民使,财归有司,兵必待符而调,岂有防扈之忧?至于制四裔,则修武备,谨边防,来则御之,去不穷追,岂有侵暴之虞?常欲著书,使后世子孙观览,亦社稷无穷之福也。」臣良胜曰:「戒之者,所以图存也;警恶者,所以思善也。昔孔子观周明堂,门墉间见图有桀纣之象,叹曰:『此周之所以盛也。』明镜所以察形,徃古所以知今也。我圣祖歴举前代所以灭亡者,皆由女宠、寺人、外戚、权臣、藩镇、边徼之祸,而思所以制之,皆原于人主之身,古今经济之畧,殆无遗虑。若果成编,藏之秘府,圣子神孙有所取法,诚万世长存与天无极之道也。如其未就之志,则继述之孝,无有大于是者。臣不胜惓惓仰望之至。」
右衍经济之文
系辞曰:「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盖取诸夬。
臣良胜曰:文字之兴,自庖牺氏而书制有六:曰象形,若日月之类,象日月形体而命之也;曰防意,若人言为信,止戈为武,防人意而命之也;曰转注,若考老之类,文意相受而命之也;曰指事,若人在一上为上,人在一下为下,事得宜也;曰假借,若令长之类,一文而二用也;曰谐声,若江河之类,皆以水为形,耳为声也。是天下义理,必归文字;天下文字,必归六书。又不特鱼鸟之迹,防画之求而已也。
卿云歌》曰:「卿云烂兮,糺缦缦兮,日
译皇帝亲自撰写的《大诰三编》完成,颁布给天下人看。起初,皇上认为内外臣民沾染了元朝的陋习,往往不安于本职工作,触犯法律章程,想要效仿周成王的做法,于是制定了《大诰》,用来训导感化他们。于是选取当时世事中好的可以作为法则、坏的可以作为警戒的内容作为条目,以此告诫天下。又担心《大诰》的条目不能穷尽天下的情况,接着编写了一编,来申明其中的意思,让百姓观看后能明白受到鼓励和惩罚的道理。从此以后,百姓做坏事的人很少,顺从教化的人很多。所以又编写了第三编《大诰》,其用意恳切周到,而言辞更加详细。每一编完成,皇上亲自作序。
臣良胜说:周公治理殷商的混乱,百姓才有了《大诰》的写作,但尚未完全感化治理,于是有了《多士》《多方》的写作。依仗奢侈、泯灭道义的风气没有止息,召公、毕公、君陈又加以治理。何况圣祖承接元朝动乱之后,而《大诰》的训导劝诫才明确,务必使家家户户传诵。所以讨论刑罚时提到《大诰》,就减轻一等罪责,这极有深意。而现在把它当作虚文,所以案件没有因此得到宽减。
洪武三年,命令儒士魏俊文等六人,编纂分类天下郡县的地形形势、归附的始末,写成《大明志》。
臣良胜说:圣上的谋略宏大深远,大概是遵循《禹贡》述职方(考察四方)的意思。用来统一疆域,用以昭示子孙,开创和守成的艰难,都在于此。所以文皇帝十六年,又派遣官员分赴天下,采集事实。到了睿皇帝,又命令儒臣通篇辑录成书,作为《大明一统志》。对于古今的建置、人物贤愚、地理形势、人口增减、风俗好坏,不出宫庭就能知道。天下足以成就圣祖的盛大制度。
洪武十七年,命令礼部颁布实行科举考试的程式。士人各自专攻一经,都兼考《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四书的义理,以朱熹的集注为主。《易经》的章句以程颐、朱熹的传注为主,《尚书》以蔡沈的传注及古注疏为主。《诗经》以朱熹的集传为主,《春秋》以三传及胡安国、张洽的传注为主,《礼记》以古注疏为主。
文皇帝修撰《五经四书大全》,《易》《诗》《书》如旧,只有《春秋》推崇胡安国,《礼记》增加了陈澔的集说。
臣良胜说:天下一统,有文字统一作为证据。而文字的统一,其转移引导教化的关键,没有比科举制度更优先的。因为皇上以此选拔,士人以此应对,老师以此教导,学生以此学习。我们祖宗留下的训诫,明确切要如此。而现在学习《易》、学习《春秋》的人,放置《易传》与三传而不省察;学习《书》、学习《礼》的人,已经听不到有古注疏的书了。这在主持考试的人,应当有统一道德、统一风俗的志向。申明最初的制度,是有希望的。
圣祖与侍臣谈论到古代女宠、宦官、外戚、权臣、藩镇、边疆的祸患时说:“树木必定先腐烂然后才被风吹断,身体必定先虚弱然后疾病才乘虚而入。国家的事情,也是这样。汉朝如果没有外戚、宦官的专权,唐朝如果没有藩镇、边疆的祸患,国家怎么能灭亡?我观察往昔的历史,深深地引以为戒。然而制约它们有其方法,如果不迷惑于声色,严格宫闱的禁令,贵贱有等级,恩爱不掩盖道义,女宠的祸患从哪里产生?不被私爱牵制,只任用贤能,对于政令典章,裁断至为公正,外戚的祸患如何兴起?宦官擅长服侍,职责在于打扫、供给、使唤,不假借兵权,就没有宦官的祸患。上下相互维系,大小相互制约,防止耳目被壅蔽,谨慎威福不下移,就没有权臣的祸患。藩镇的设置,本来是为百姓服务,财权归于有关部门,军队必须凭符节才能调动,哪里有防备护卫的忧虑?至于控制四方少数民族,就修习武备,谨慎边防,来了就抵御,走了不穷追,哪里有侵扰暴虐的担忧?常常想写书,让后世子孙观看,这也是国家无穷的福气。”臣良胜说:“告诫的,是为了谋求生存;警戒恶行的,是为了思考善行。从前孔子观看周朝明堂,门墙之间看到图画有桀纣的形象,感叹说:‘这就是周朝兴盛的原因。’明亮的镜子用来观察形体,往昔的历史用来了解现在。我们圣祖列举前代灭亡的原因,都是由女宠、宦官、外戚、权臣、藩镇、边疆的祸患,而思考制约它们的方法,都源于君主自身,古今经世济民的方略,几乎没有遗漏的考虑。如果果然写成书,藏在秘府,圣明的子孙有所效法,确实是万世长存、与天无极的道理。如果未能完成这个志向,那么继承先志的孝道,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臣不胜殷切仰望之至。”
以上阐述经济(经世济民)的文章。
《系辞》说:“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用书契代替它,百官由此治理,万民由此明察。”大概取象于夬卦。
臣良胜说:文字的兴起,从伏羲氏开始,书的制度有六种:叫象形,像日月之类,模仿日月形体而命名;叫指事,像人言为信,止戈为武,指示人意而命名;叫转注,像考老之类,文字意义相通而命名;叫指事,像人在一上为上,人在一下为下,事情得当;叫假借,像令长之类,一个字而两种用法;叫谐声,像江河之类,都以水为形,耳为声。这是天下的义理,必定归于文字;天下的文字,必定归于六书。又不只是鱼鸟的足迹,描绘的寻求而已。
《卿云歌》说:“卿云灿烂啊,纠缦缦啊,日
月光华,旦复旦兮。」臣良胜曰:「圣人为世瑞也,故舜之时,卿云之见,乃以章礼鳯凰之仪,乃以成乐,不以瑞名之也。若后世天马、寳鼎、朱鴈之歌,则甚侈矣。」
译月光华,旦复旦兮。”臣良胜说:“圣人是世间的祥瑞,所以舜帝的时候,卿云出现,是用来彰显礼仪;凤凰的仪态,是用来成就乐舞,并不用祥瑞来命名它们。如果后世的《天马》《宝鼎》《朱雁》等歌辞,那就太奢侈了。”
箕子麦秀诗曰:「麦秀渐渐兮,禾黍油油。彼狡童兮,不我好仇。」
臣良胜曰:箕子朝周,过殷墟,咸生禾黍,伤之。欲哭不可,欲泣为近妇人,故作是诗以歌之。民为流涕。东周大夫赋《黍离》之诗,是本于此。陶渊明曰:「去乡之感,犹有迟迟,矧伊代谢,触物皆非。」哀哀箕子,云胡能夷?狡童之歌,凄矣其悲噫!是可以观箕子之心矣。
采薇歌曰:「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神农、虞、夏,忽焉没兮,我安适归矣?吁嗟徂兮,命之衰矣!」
臣良胜曰:按《史记》武王灭商,伯夷、叔齐耻食周粟,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之,乃作此歌。其后四皓隐商岩,亦祖此义而作歌曰:「莫莫髙山,深谷逶迤。▯▯紫芝,可以疗饥。驷马髙盖,其忧甚大。富贵之畏人,不知贫贱之肆志。」然则西山之歌,可以察天下兴亡之几;商山之歌,可以识一身安危之理。
孔子获麟,歌曰:「唐虞世兮,麟鳯逰今非其时,来何求?麟兮,麟兮,我心忧。」
公羊传》曰:麟者,仁兽也。有王者则至,无王者则不至。有以告者曰:有麕而角者。孔子曰:「孰为来哉?孰为来哉?」反袂拭靣,涕泪沾袍。臣尝闻夫子之生,有麟而赤绂,人以为祥也。今出而见获,岂惟夫子道之穷?越二年而两楹之奠梦矣。故曰:圣人之生,天地之交感,五行之秀防也。岂偶然哉?
汉武帝幸河东,祠后土,作《秋风辞》曰:「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兰有秀兮菊有芳,懐佳人兮不能忘。泛楼船兮济汾河,击中流兮▯素波。箫鼓鸣兮发掉,歌欢乐极兮哀情多少。壮几时兮柰老何!」
臣良胜曰:「武帝此词雄壮激烈,为辞人所宗。其意既壮,感叹繋之,固亦悔心之萌也。然留连光景,耽乐追欢,而所懐佳人,其不迨髙祖之思猛士逺矣。」
曹操《神龟篇》曰:「老骥伏▯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臣良胜曰:「诗言志也。操之诗,奸雄之志也。所谓壮心不已,欲何为哉?九锡未已,簒夺而后厌也。晋王敦极爱此诗,每醉则歌,以鐡如意击唾壶,壶为之缺。二奸心事,率于此一诗见之。故曰:诗可以观。」
魏文帝虽在军中,手不释卷,少诵《诗》《论》,及长,备歴五经、史、汉诸子百家之言,靡不毕览。所著书论、诗、赋,凡六十篇。
陈夀曰:「文帝天资文藻,下笔成章,博闻强识,材艺兼该。若加之旷大之度,励以公平之诚,迈志存道,克广德心,则古之贤主,何逺之有?」
真德秀曰:「文帝之为太子也,与一时文士若王粲、阮瑀诸人逰,号建安七子。帝及粲、瑀所为文章,至今具在。其藻丽华美则诚有之,揆诸风雅、典诰则罪人也。」
魏髙祖好读书,手不释卷,在舆据鞍,不忘讲道,善属文,多于马上口占,既成不更一字,自太和十一年以后,诏防皆自为之。
臣良胜曰:宋魏之世,魏髙祖为独贤,变北语,用文士,欲兴礼乐,郁然有太平之风。最可称者,诛沙门,废佛寺,而曰:「法者,朕与天下共之,何敢轻也?」是岂可以北朝少之?惜其恃于严明,肆行杀伐。初破南兖、徐、豫、青、冀六州,丁壮斩截,婴儿贯于槊上,盘舞为戱,所过赤地。春燕归巢于林木,此岂为久长之道哉?宜其传世防君萧衍,以六贵同朝,必知有乱。尔朱荣、髙欢之毒既施,而魏以三岁之婴亡。天道何还之速,而显也?
唐太宗时,著作佐郎邓世隆表请集上文章。上曰:“朕之词命,有益于民者,史皆书之,足为不朽。若其无益,集之何用?梁武帝父子、陈后主、隋炀帝,皆有文集行于世,何救于亡?人主患无德政,文章何为?”
臣良胜曰:太宗可谓真知轻重者矣。然而太宗固非不好文者,特论欲占上格。尔尝作宫体诗,使虞世南赓和。世南曰:「圣作诚工,然体非雅正。」后为一诗述古兴亡,世南已即世,命褚遂良即世南灵座焚之。推是心也,与隋炀帝忌薛道衡、王冑等尔,又何叹于梁、陈也哉?但太宗别有政事可观,不専于文
译箕子所作的《麦秀》诗说:“麦子长得茂盛啊,禾黍长得润泽。那个狡诈的童子啊,不与我这好伴侣亲近。”
臣良胜说:箕子朝见周朝,路过殷商的废墟,只见长满了禾黍,心中悲伤。想哭又不可以,想流泪又显得像妇人一样柔弱,于是作了这首诗来歌唱它。百姓听了都流下眼泪。东周的大夫吟诵《黍离》这首诗,就是源于此。陶渊明说:“离开故乡的感慨,尚且让人迟迟不忍离去,何况是时代更迭,触目所及都非旧貌。”哀伤的箕子,怎么能平复心情呢?那《狡童》之歌,真是凄惨悲切啊!由此可以观察箕子的心迹了。
《采薇》歌说:“登上那西山啊,采摘那里的薇菜。用暴力取代暴力啊,不知道这是错误的。神农、虞舜、夏禹的时代,忽然消逝了啊,我到哪里去归依呢?唉,我即将死去啊,命运真是衰败啊!”
臣良胜说:按照《史记》记载,周武王灭掉商朝,伯夷、叔齐以吃周朝的粮食为耻,隐居在首阳山,采薇而食,于是作了这首歌。后来商山四皓隐居在商山,也秉承这个义理而作歌说:“高山茂密,深谷曲折。紫芝茂盛,可以充饥。四匹马拉的高车华盖,忧虑却很大。富贵使人畏惧他人,却不知道贫贱能放纵心志。”那么,西山的歌,可以洞察天下兴亡的征兆;商山的歌,可以认识个人安危的道理。
孔子捕获麒麟,作歌说:“唐尧虞舜的时代啊,麒麟凤凰遨游。现在不是那个时代,你来寻求什么?麒麟啊,麒麟啊,我心中忧愁。”
《公羊传》说:麒麟是仁爱的神兽。有王者就出现,没有王者就不出现。有人报告说:有一只像麕却长着角的动物。孔子说:“是谁让你来的呢?是谁让你来的呢?”用袖子擦脸,泪水沾湿了衣袍。臣曾经听说夫子出生时,有麒麟出现并带有红色的绶带,人们认为这是吉祥的征兆。如今它出现却被捕获,这难道只是夫子道义穷尽的表现吗?过了两年,夫子就做了两楹之间祭奠的梦。所以说:圣人的出生,是天地的交感,五行的精华所汇聚。难道是偶然吗?
汉武帝到河东巡视,祭祀后土,作《秋风辞》说:“秋风起啊白云飞,草木枯黄凋落啊大雁南归。兰花秀丽啊菊花芬芳,怀念佳人啊不能忘记。泛舟楼船啊渡过汾河,击水中流啊激起素波。箫鼓鸣响啊摇动船桨,歌唱欢乐到了极点啊哀情有多少。青春壮年能维持多久啊,对衰老无可奈何!”
臣良胜说:“武帝这首词雄壮激烈,被辞赋家所推崇。他的意旨既雄壮,感叹随之而来,这本来就是悔心的萌芽。然而他留恋光景,沉溺享乐追求欢愉,而他所怀念的佳人,比起高祖思念猛士来,相差太远了。”
曹操《神龟篇》说:“老马伏在马槽中,志向却在千里之外。烈士到了晚年,壮心依然不止。”
臣良胜说:“诗是表达志向的。曹操的诗,是奸雄的志向。所谓壮心不止,想做什么呢?九锡的恩宠还不够,篡夺皇位后才满足。晋朝的王敦极爱这首诗,每次喝醉就歌唱,用铁如意敲击唾壶,壶都被敲缺了。两个奸雄的心事,大都在这一首诗中体现出来。所以说:诗可以用来观察人的志向。”
魏文帝虽然在军中,手不离开书卷,年少时诵读《诗经》《论语》,长大后,遍览五经、史书、《汉书》及诸子百家的言论,没有不全部阅览的。他所写的书论、诗、赋,共六十篇。
陈寿说:“文帝天资富有文采,下笔就能成文,见闻广博记忆力强,才能技艺兼备。如果再加上宽宏的度量,用公平的诚意来勉励自己,立志追求大道,能够扩大德行的胸怀,那么古代的贤明君主,又有什么遥远的呢?”
真德秀说:“文帝做太子时,与当时的文士如王粲、阮瑀等人交游,号称建安七子。文帝以及王粲、阮瑀所写的文章,至今都还在。它们的辞藻华丽确实如此,但对照《诗经》的风雅和经典的诰命,他们就是罪人。”
魏高祖喜欢读书,手不离开书卷,在车上、马背上,不忘讲论道理,善于写文章,大多在马背上口述而成,写成后不再修改一个字,从太和十一年以后,诏令公文都由他自己撰写。
臣良胜说:宋魏时代,魏高祖最为贤明,改变北方语言,任用文士,想要振兴礼乐,郁郁然有太平之风。最值得称赞的是,诛杀沙门,废除佛寺,并且说:“法律,是我与天下人共同遵守的,怎么敢轻视呢?”这难道可以因为他是北朝人就轻视他吗?可惜他倚仗严明,肆意施行杀伐。起初攻破南兖、徐、豫、青、冀六州,斩断丁壮男子,将婴儿穿在长矛上,盘舞取乐,所过之处变成赤地。春天的燕子回归巢穴于林木之中,这难道是长久的治国之道吗?难怪他传位给几个君主后,萧衍以六位权贵同朝,必定知道会有动乱。尔朱荣、高欢的毒害既已施加,魏朝就随着三岁的婴儿灭亡了。天道报复得多么迅速而明显啊!
唐太宗时,著作佐郎邓世隆上表请求编纂皇帝的文章。太宗说:“我的诏令,对百姓有益的,史官都会记载,足以不朽。如果没有益处,编纂它有什么用?梁武帝父子、陈后主、隋炀帝,都有文集流传于世,这对挽救他们的灭亡有什么帮助呢?君主担心的是没有德政,文章有什么用?”
臣良胜说:太宗可以说是真正懂得轻重的人。然而太宗本来也不是不喜欢文学的人,只是言论想要占据上等地位。他曾作宫体诗,让虞世南唱和。虞世南说:“圣上的作品确实精巧,但体裁不雅正。”后来太宗作了一首诗叙述古时的兴亡,虞世南已经去世,太宗命令褚遂良在虞世南的灵位前焚烧这首诗。推究这种心态,与隋炀帝忌恨薛道衡、王胄等人是一样的,又何必感叹梁、陈的灭亡呢?只是太宗另有政事可观,不专门致力于文学。
臣良胜曰:「真宗遘疾既久,太子于资善堂决事时作也。不逾年而真宗晏驾矣。或曰:时丁谓用事,搆隙两宫,托藏御集,实欲尊奉所降天书,恱其意以固宠尔。观其后以之殉葬,则建阁珍藏,亦或然也。真宗有御集可藏,其于文字甚所注意,故于邢昺讲《春秋》则曰:『勤学有益』,又曰:『资于政理,无如经书』。然卒不免于矫诬上天之议。人君不事实德而崇饰虚文,则臣下以虚文应之,如丁谓者众矣。」
元宗时,张说、宋璟、乾曜同上官命,宴东堂,赐诗曰:「赤帝收三杰,黄轩举二臣。由来丞相重,分掌国之钧。我有握中璧,双飞席上珍。子房推要道,仲子讶风神。复辍台衡老,将为调防人。鹓鸾同拜日,车骑拥行尘。乐奏南宫宴,觞连北斗醇。俾予成百揆,垂拱叙彛伦。」
臣良胜曰:元宗游意词翰,动有可传,此其一也。其后择廷臣出刺史诸州,诏宰相祖道洛濵,命髙力士赐诗,令题座右。帝亲书,且给笔札,令自赋。观此境界,岂不为盛?而天寳之乱,竟亦无救,盖其心自矜于是也。夫矜文则轻士,轻士则弃贤,弃贤则政乱。炀帝曰:「天下皆谓朕承籍绪余而有四海,设令朕与士大夫髙选,亦谓天子矣。」矜侈若此,夫岂不亡?唐庄宗既取汴,谓臣下曰:「吾于十指上得天下,而髙氏不朝。」魏武才得荆州,而于张松忽之,率此累也,尚戒之哉!
唐宪宗见洪州观察判官栁公权书迹,爱之,以公权为右拾遗、翰林学士。上问公权:“卿书何能如是之善?”对曰:“用笔在心,心正则笔正。”上黙然改容,知其以笔谏也。宋英宗于资善堂出御书唐人诗分赐在坐,翌日吕公着奏曰:“陛下日新典学,诚以尧舜三代为法则,四海不劳而治。将来《论语》终帙进讲《尚书》二书,皆圣人格言,为君之要道。臣辄取其中及《孝经》内节要语,共百叚进呈。圣人之言本无可去取,臣惟取明白切于治道者,庶便省览。若逰意笔砚之间,以备挥染,亦日就月将之一助也。”
臣良胜曰:「公着之善谏,自公权而来。公权直攻其所短,匡救之意也;公着因就其所长,将顺之意也。二者皆引君当道,足为事君者之法也。」
理宗时,魏了翁在朝凡六月,前后二十余疏,皆当世急务。帝将引以共政,而忌者相与谋排摈之。且言了翁知兵,体乃命出视师,赐便宜诏书如张浚故事。陛辞,御书唐严武诗及“鹤山书院”四大字赐之。
臣良胜曰:理宗笃于向道,不独词翰之工而已。其幸太学,则书《道统赞》及《白鹿洞学规》,赐诸生于邱岳,则赐《忠实事》,皆其所优也。观于此,了翁不为不知,竟伤于忌者之口,而出之于外,非帝之不明也。盖忌者之言近于理,是则曰:「君子可欺以方也。」夫其曰知兵,且仿张浚故事,在理宗固当深信,在了翁不得自避,在天下亦不得而非议之也。昔卢杞忌张镒,则荐曰:「才兼文武,望重中外。」遂使朱泚以杀之于顔真卿,于李揆,率用此术。此小人忌嫉之尤者,人主有以察此而后为至明,是何敢望于理宗也?独惜了翁与真德秀俱以正直为邪人所忌,且造为飞语曰:「魏了翁伪君子,真德秀真小人。」流落十年,遭遇未几,而不终于用。非二贤之不幸,亦宋室之不幸也。
国朝陶安知饶州府时,闽冦陷浮梁、乐平,进围郡城。安谕父老,率子弟固守。后防就擒,胁从者立宥之,全活甚众。圣祖嘉其功,诗以美之曰:“匡庐岩穴甚,济济水怪无端盈。彭蠡鳄鱼因韩去,逺洋陶安鄱阳即一理。”又制门帖赐之曰:“国朝谋畧无双士,翰苑文章第一家。”
魏国公徐达薨,圣祖怆然不乐,谓羣臣曰:"朕起自徒步,大将军为朕股肱心膂,戮力行阵,东征西讨,削平羣冦,克济大勲。今边境未殄,朕方倚任为万里长城之寄,而太隂屡犯上将,不意遽殒其命。天何夺吾将之速!朕夜来竟夕不寐,欷嘘流涕,思尽国家为社稷之重,安得复有斯人?乃欲有以报之,无所用其情耳。但着其勲烈,宣于金石,永垂不朽,使后世知斯
译臣良胜说:“真宗患病已久,太子在资善堂处理政务时,曾作诗。不到一年,真宗就去世了。有人说:当时丁谓掌权,挑拨皇帝与太子的关系,假托收藏御集,实际上是想尊崇所降下的天书,以此取悦真宗以巩固自己的宠信。看后来用御集殉葬,那么建阁珍藏,或许也是真的。真宗有御集可以收藏,他对文字非常注重,所以当邢昺讲解《春秋》时,他说:‘勤学有益’,又说:‘有助于政治治理的,没有比经书更好的了。’然而最终仍不免遭到矫饰欺瞒上天的非议。君主不注重实际德行而崇尚虚浮的文饰,那么臣下就用虚浮的文饰来应付他,像丁谓这样的人就多了。”
唐玄宗时,张说、宋璟、萧嵩共同接受皇帝的命令,在东堂设宴,皇帝赐诗说:“赤帝收罗三位豪杰,黄帝举荐两位贤臣。历来丞相地位尊崇,分别掌管国家的权柄。我有手中的美玉,如同席上双飞的珍宝。张良推崇重要的道理,陈仲子惊讶于风度的神采。再次让台衡的老臣暂离职位,将去担任调防的人。像鹓鸾一样一同拜见之日,车马仪仗拥簇着行进的尘土。音乐奏响南宫的宴会,酒杯相连如北斗般醇厚。使我成就百官之长,垂衣拱手以理顺伦理。”
臣良胜说:玄宗喜好辞章翰墨,举动都有可传颂之处,这是其中之一。后来他挑选朝廷大臣出任各州刺史,下诏让宰相在洛水岸边为他们饯行,命令高力士赐诗,让他们题写在座位旁边。皇帝亲自书写,并且提供笔墨纸砚,让他们自己赋诗。看这种境界,难道不算是兴盛吗?然而天宝年间的动乱,最终也无法挽救,大概是因为他内心自我夸耀于此。自我夸耀文采就会轻视士人,轻视士人就会抛弃贤才,抛弃贤才就会导致政治混乱。隋炀帝说:“天下人都认为我凭借祖业而拥有四海,假如让我与士大夫参加科举选拔,我也能考中天子。”如此骄奢自负,难道不会灭亡吗?唐庄宗攻取汴州后,对臣下说:“我在十指之上得到天下,而高氏不来朝见。”曹操刚得到荆州,就对张松怠慢,大抵都是这类毛病,应当引以为戒啊!
唐宪宗看到洪州观察判官柳公权的书法,喜爱它,任命柳公权为右拾遗、翰林学士。皇上问柳公权:“你的书法怎么能如此好?”回答说:“用笔的关键在于心,心端正了笔就端正了。”皇上沉默并改变了神色,知道他是借笔法进谏。宋英宗在资善堂拿出御书的唐人诗分赐给在座的人,第二天吕公着上奏说:“陛下每天更新学问,确实以尧舜三代为法则,天下不劳而治。将来《论语》讲完后,进讲《尚书》这两本书,都是圣人的格言,是君主的根本大道。臣擅自选取其中以及《孝经》里的关键语句,共一百段进呈。圣人的话本来没有可取舍的,臣只选取明白且切合治国大道的,以便陛下省览。如果游心于笔墨之间,以备挥毫染翰,也是日积月累的一种辅助。”
臣良胜说:“吕公着善于进谏,是从柳公权那里学来的。柳公权直接攻击他的短处,是匡正补救的意思;吕公着顺着他的长处,是将顺引导的意思。两者都是引导君主走上正道,足以作为侍奉君主者的法则。”
宋理宗时,魏了翁在朝廷任职共六个月,前后上了二十多道奏疏,都是当世的紧急事务。皇帝打算引荐他共同处理政务,但忌恨他的人互相谋划排挤他。并且说魏了翁懂军事,于是命令他出京视察军队,赐给他便宜行事的诏书,如同张浚当年的先例。魏了翁辞别皇帝时,皇帝御书唐严武的诗以及“鹤山书院”四个大字赐给他。
臣良胜说:理宗专心向道,不仅仅是辞章翰墨的工巧而已。他驾临太学,就书写《道统赞》和《白鹿洞学规》,赐给诸生;在邱岳,就赐给《忠实事》,都是他擅长的。看这些,魏了翁不是不知道,最终却因忌恨者的口舌而受伤,被外放,并不是皇帝不明察。大概忌恨者的话听起来合乎情理,所以说:“君子可以用正当的理由欺骗。”他们说魏了翁懂军事,并且仿效张浚的先例,在理宗看来固然应当深信,在魏了翁方面不能自己回避,在天下人方面也不能非议。从前卢杞忌恨张镒,就推荐说:“他文武双全,声望内外都很重。”于是致使朱泚杀死了颜真卿,对于李揆,也采用这种手段。这是小人忌恨的极端做法,君主只有明察这一点才能算是至明,怎么敢期望理宗呢?只是可惜魏了翁和真德秀都因为正直被邪人忌恨,并且造谣说:“魏了翁是伪君子,真德秀是真小人。”流落十年,遭遇不久,而没有最终被重用。这不仅是两位贤人的不幸,也是宋朝的不幸。
本朝陶安任饶州知府时,闽寇攻陷浮梁、乐平,进围郡城。陶安晓谕父老,率领子弟坚守。后来防军被擒,胁迫跟随的人立即赦免,保全活命的人很多。圣祖嘉奖他的功劳,作诗赞美他说:“匡庐岩穴深,济济水怪无端盈。彭蠡鳄鱼因韩愈而去,远洋陶安鄱阳即是一理。”又制作门帖赐给他说:“国朝谋略无双士,翰苑文章第一家。”
魏国公徐达去世,圣祖悲伤不乐,对群臣说:“我起自平民,大将军是我的股肱心腹,竭力行军作战,东征西讨,削平群寇,成就了大功。现在边境未平,我正倚重他作为万里长城的寄托,然而太阴星屡次侵犯上将星,没想到他突然去世。上天为什么这么快夺走我的将领!我夜里整夜睡不着,叹息流泪,想着国家社稷的重任,哪里还能再得到这样的人?想要报答他,却无处施展我的情感。只把他的功绩刻在金石上,永远流传不朽,让后世知道这个人……”
臣良胜曰:文以载道也。文艺也,道实也。笃实而艺,书美而爱,爱而传矣。圣祖文翰,以道为之,实也。故文若陶安,武若徐达,乃克堪之,岂溢美而滥施者伦哉?苏轼曰:为文如万斛原泉,行其所当行,止其所不可止,此之谓也。
圣祖问侍臣曰:「三代以上所读何书?」宋濓对曰:「上古载籍未立,不专读诵,而尚躬行。人君兼治教之责,躬行以率之,天下有不从化者乎?」
圣祖至白虎殿,见有《孟子》书,顾问许存仁曰:「孟子何说为要?」对曰:「劝国君行王道,施仁政,省刑罚,薄税敛,其要也。」圣祖曰:「孟子専言仁义,使当时有一贤君,能用其言,天下岂有不定于一乎?」
圣祖看书议论英发,毎儒臣进讲,必有辨说。因讲「君之视臣如草介,臣之视君如冦讐」,辨曰:「孟子于此处只是有意感动齐王,近人错理防,便干出许多背义防君事体。读书固不可无识。」又讲「攻乎异端,斯害也已」,辨曰:「攻是攻城之攻,己止也。孔子之意,盖谓攻去异端,则邪说之害止,而正道可行也。宋儒乃以攻为专治,而欲精之,为害已甚,岂不谬哉」。
臣良胜曰:孔明读书不务记诵,止观大意,真读书法也。圣学天纵,而本之躬行,根极抵要,注疏之外,輙得新意。内内外外之辨,崇正黜邪之防,凛然万世之正议,皆不主故常,而发先圣贤所未发者,此圣人之文之本也。世之学者因是得师,亦或于传注之外而求自得之意者,则羣攻力诋,直指以为叛教诬贤,盖不知义理自是无穷。以一人言之而有余,以万世人言之而未足。臣敢请以圣祖之辨注者示天下,为万世法。
文皇既迁北都,勅翰林院:凡南京文渊阁收贮古今一切书籍,自一部至有百部以上者,各取一部送京,余悉封识收贮如故。
臣良胜曰:帝王之学与儒生异,然而载籍所考,有古今治乱之迹焉,有礼乐名物之资焉,有人物贤否之辨焉。是以圣祖开国,即访遗书;文皇于南京贮书尚存正本,大有深意。凡载籍在天地间,经厄为多:秦王之初,王莾之末,献帝既迁西京,燔荡刘石,凭陵失坠既多;侯景破梁,周师焚郢,君子谓经籍已经五厄。至隋唐又备,而禄山、黄巢之变,极于五代,女真防古,至正之末,又不知经几厄已。繄我祖宗购求收畜,不遗于力,不遗于虑,故典充栋,指取可稽,而文子文孙宸章炳燿,辉映海宇,盖亦有所自云。
文皇命杨士竒侍讲皇太子,兼春坊谕德。时赞善王汝玉每以诗法进皇太子,以问士竒。士竒对曰:「陛下明品,讲道之暇,娯意文事。两汉诏诰皆可观,非为文词髙古,亦可裨益治道。诗非所急也。」皇太子曰:「儒者亦作诗否?」士竒曰:「儒者固皆作诗,然儒者之经有髙下,有道德之儒,有经济之儒,专意词章君子,谓之俗儒。人主尤当辨于此。」
永乐二年,仁庙在东宫,翰林学士王达讲《干》之九四,举储贰为语。讲毕,召问杨士竒曰:「于此恐无储贰之说,达不含讥否?」士竒对曰:「讲臣非正道不陈,岂敢含讥?此出宋儒胡瑗之说。」仁庙曰:「对我言,此常人得此爻,亦举此说乎?」士竒因举程子云:「凡卦中六爻,人人有用。圣贤有圣贤用,众人有众人用,君有君用,臣有臣用,无所不通。」又举王昭素对宋太宗之言。仁宗恱。
臣良胜曰:帝王之学,固有资于载籍之富,尤有资于辅导之臣。盖九重邃宻,亲儒生亦无几时;万几丛委,亲简册亦难遍阅。惟于讲读之际,每慎决择之几,则万古之书皆在目前,羣臣之学皆为度内。使进讲读,皆若达;承顾问,皆若士竒、若汝玉者,将无容议矣。盖达之讲,实有所师;士竒之对,亦有所戒。程頥尝讲「贤哉囬也」一章,乃曰:「顔渊之贤,箪瓢陋巷,其贫如此;以季氏而富于周公,鲁之用舍如此,何以为国?」此达之所师也。陈后主、隋文帝专意词章,至以「空梁落燕泥,庭草无人,随意緑」之句,杀戮臣下,以成忌嫉,此士竒之所戒也。故曰:「宰相须用读书人」,又况
译臣良胜说:文章是用来承载大道的。文章是文采,大道是实质。内心笃实而有文采,书写美好而令人喜爱,喜爱便会流传。圣祖的文章,以大道为根本,所以是实质。因此,文臣如陶安,武将如徐达,才能胜任,这难道是过度赞美而滥加施予的人所能比拟的吗?苏轼说:写文章就像万斛源泉,该流动时就流动,该停止时就停止,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圣祖问侍臣说:“三代以上的人读什么书?”宋濂回答说:“上古时期典籍尚未确立,不专门诵读,而是崇尚亲身践行。君主兼有治理和教化的责任,亲身践行来率领百姓,天下有不顺从教化的吗?”
圣祖来到白虎殿,看见有《孟子》一书,便问许存仁说:“孟子所说的什么最为重要?”许存仁回答说:“劝勉国君施行王道,推行仁政,减少刑罚,减轻赋税,这是最重要的。”圣祖说:“孟子专门谈论仁义,如果当时有一位贤明的君主,能采纳他的言论,天下难道有不统一于一人的吗?”
圣祖看书议论英明发越,每当儒臣进讲,必定有辨析解说。在讲解“君主看待臣下像草芥,臣下看待君主像仇敌”时,辨析说:“孟子在这里只是有意感动齐王,近人错解了理法,便干出许多违背道义、犯上作乱的事情。读书固然不能没有见识。”又讲解“攻乎异端,斯害也已”时,辨析说:“攻是攻城的攻,已就是止。孔子的意思,大概是说攻去异端,那么邪说的危害就停止了,而正道就可以推行了。宋儒却把攻当作专治,想要精通它,危害已经很大,难道不荒谬吗?”
臣良胜说:诸葛亮读书不致力于记忆背诵,只观察大意,这才是真正的读书方法。圣学天赋卓越,而以亲身践行为根本,探究根本,抓住要害,在注疏之外,往往得到新意。内外之辨,崇尚正道、排斥邪说的防范,凛然成为万世的正统议论,都不拘泥于旧规,而阐发先代圣贤所未阐发的,这是圣人文章的根本。世上的学者因此得以获得老师,或者在传注之外寻求自得之意,那么众人就会攻击力诋,直指其为背叛教义、诬蔑贤人,大概不知道义理自然是无穷无尽的。以一个人来说已经有余,以万世之人来说却还不足。臣斗胆请求将圣祖辨析注疏的内容昭示天下,作为万世的法则。
文皇迁都北平后,敕令翰林院:凡是南京文渊阁收藏的古今一切书籍,从一部到百部以上的,各取一部送京,其余全部封存标记,像原来一样收藏。
臣良胜说:帝王之学与儒生不同,然而典籍所考查的,有古今治乱的痕迹,有礼乐名物的资料,有人物贤不肖的辨别。因此圣祖开国,就访求遗书;文皇在南京贮书尚存正本,大有深意。凡是典籍在天地间,遭受灾厄很多:秦朝初年,王莽末年,献帝迁都西京,刘石焚荡,凭借陵犯失坠已经很多;侯景攻破梁朝,周师焚烧郢都,君子说经籍已经遭受五次灾厄。到隋唐又完备,而安禄山、黄巢之变,极于五代,女真蒙古,至正末年,又不知经受了多次灾厄。依靠我祖宗购求收藏,不遗余力,不遗余力思考,所以典籍充栋,指取可查,而文子文孙的宸章炳耀,辉映海宇,大概也有其根源。
文皇命杨士奇侍讲皇太子,兼任春坊谕德。当时赞善王汝玉常常以诗法进献皇太子,以此询问杨士奇。杨士奇回答说:“陛下明辨品类,在讲道的闲暇,娱乐于文事。两汉的诏诰都值得一看,不是因为文词高古,也可以裨益治道。诗歌不是急务。”皇太子说:“儒者也作诗吗?”杨士奇说:“儒者固然都作诗,然而儒者之经有高下,有道德之儒,有经济之儒,专意词章的君子,称为俗儒。君主尤其应当在此辨别。”
永乐二年,仁庙在东宫,翰林学士王达讲解《乾》卦九四,举储贰为语。讲毕,召问杨士奇说:“于此恐怕没有储贰之说,王达不含讥讽吗?”杨士奇回答说:“讲臣非正道不陈,岂敢含讥讽?此出宋儒胡瑗之说。”仁庙说:“对我言,此常人得此爻,亦举此说乎?”杨士奇因举程子云:“凡卦中六爻,人人有用。圣贤有圣贤用,众人有众人用,君有君用,臣有臣用,无所不通。”又举王昭素对宋太宗之言。仁宗悦。
臣良胜说:帝王之学,固然有资于典籍之富,尤有资于辅导之臣。盖九重邃密,亲儒生亦无几时;万几丛委,亲简册亦难遍阅。惟于讲读之际,每慎决择之几,则万古之书皆在目前,群臣之学皆为度内。使进讲读,皆若达;承顾问,皆若士奇、若汝玉者,将无容议矣。盖达之讲,实有所师;士奇之对,亦有所戒。程颐尝讲“贤哉回也”一章,乃曰:“颜渊之贤,箪瓢陋巷,其贫如此;以季氏而富于周公,鲁之用舍如此,何以为国?”此达之所师也。陈后主、隋文帝专意词章,至以“空梁落燕泥,庭草无人,随意绿”之句,杀戮臣下,以成忌嫉,此士奇之所戒也。故曰:“宰相须用读书人”,又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