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玩辞困学记卷十一
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象曰不拯其随未退聼也腓足肚有肉无骨,居趾之上,股之下,上则随股,下则随趾者也。六二隂柔,在下卦之中,故有此象。二盖有见于时行则行之学,而无义比之功,如无柁之舟,随波靡靡,不能自适。此心如何得快?后世言止,祗求息心;大易言止,却欲快心。快即自慊之学,自慊全要此心作得主。凡情俗念,屏除退听,方能时行则行,时止则止,浩然于天地之间。今不拯其随,非不欲拯也,太阿旁落,识情用事,虽欲拯之,其可得乎【私记】方伯雨曰:「六二当腓之处,腓不自动,象二之止;腓不能不随足以动,象二之未得所止。夫腓本不欲动者,及其随足以动,而又无由以拯之。二之所以不快于心,而恨不能自降伏其心者,以此。」郑申甫曰:「股趾胫腓,合之为足。动则全体皆动。若论先后,先举趾而胫腓股随之。谓腓随趾,随足,则可谓腓随股,随限则不可。人之行,权在于足;足亦不能自行,权在于心。以心为制,全足皆止;以腓为制,趾动则腓随之矣。岂能拯之乎?」象曰:「未退聴言,未知以腓而聴命于心也。天君为主,则百体从令矣。」刘去非曰:「因人诡随,莫能救止,此无论名义所非,抚心循省,亦岂甘为卑下,遂退聴于人乎?盖必有不自快然者矣。穷其隠而指摘之,所以起其懦也。未退聴,即不快。荀文若之于曹瞒,王文正之于真宗,所不免焉【附録】九三,艮其限,列其夤,厉,薰心【列,孟喜作裂;薰,李鼎祚作阍。字书“薰”从“熏”,石经从“熏】象曰:艮其限,危薫心也。九三一竒横一卦之中,有艮限之象。一阳间隔四隂,有列夤之象。人身脉络贵于流通,惟不至飞播乱行,即谓之止。若结聚一处,便成风痱。学问亦然。三与二相反,二隂柔,误认时行,则行而一意随顺,其学近于墨。三刚愎,误认时止,则止而一意静専,其学近于杨。皆艮之病也。艮止之学,物来顺应,则形神融畅。三当限之处,屈伸之枢纽也。性情坚愎,外絶应缘,内屏思虑,内外不洽,各为一境,所谓艮其限,列其夤也。原其本心,谓尽絶外感,可以息心自养。不知恶动之心非静也,求静之心即动也。心体焦灼,无自得之趣,故曰厉薫心。象传不别下注脚,亦不兼言列夤,则是艮限便危薫心了。欲其求清凉穏当之处,为安身立命之地。危字较厉字更激切【私记】二、狥物,三、絶物,各谓有得而成一家之学。公于得意处抉其隠隠受病之状,曰:“心不快,曰厉薫心。”可见圣学只是时止时行,便心事安穏,便是风月襟懐。所谓其道光明也。二非时行,三非时止,偏枯之学。非隂胜而郁结,则阳盛而焦烁矣。圣人言其病,而其药自见。此立言之妙【私记】腓非能艮之物限非可艮之地胡仲虎曰:「震所主在下,初九下之下,九四虽亦震所主,而溺于四柔之中,有▯之象,故不如初之吉。艮所主在上,上九上之上,九三虽亦艮所主,然介乎四柔之中,有艮限列夤之象。」徐衷明曰:人身脊膂,谓之督脉。自股上夹脊两旁,前对脐轮,谓之腰眼,即限也。夤腰络也。限分上下,夤列两旁,此肾之所在,呼吸之根,上与心通,水火升降之防。六四艮其身无咎象曰艮其身止诸躬也三艮限分上下为两截,四艮身则通上下为一体矣。艮其身,是近里寡过之学。陆君启曰:「凝神于身,犹凝水于盎。未闻盎壊而水凝,岂有身亡而神静哉?」圣学与佛氏不同,全在于此。咸四心位,不言心,此亦心位,不言心而言身。释氏曰:「将心与汝安,心上着不得工夫。一着工夫,非沉空则执有。故言艮可也,言心可也,言艮其心则舛谬极矣。」故曰:「艮其身,视聴言动皆身也,皆心也。离身无心,离身之止无心之止。劳而御物,不如逸而证身也。虚而妄揣,不如切而实践也。」彖曰:「不获其身。」爻曰:「艮其身。」不艮其身,何以能不获其身哉【私记】躬即身也,然亦有辨。《説文》:躬,从吕,即背膂也,伸而能屈者也。王伯厚曰:偃身为躬,见躬而不见面。《论语》曰:躬行。武侯曰:鞠躬尽瘁。躬之为言,匍匐力行,俨如负重,无分毫傲惰之气,真笃行君子也。故以躬字代身字,不,则此句为剩语矣【私记】六五艮其辅言有序悔亡象曰艮其辅以中正也艮其辅矣,又曰言有序。然则艮辅,非不言之谓。以此推之,艮背、艮身、艮趾,非不动之谓也。以中正者,位虽不正,以居得其中,不失其正,故言有序。明艮辅亦不易,能本之以中正之徳,则枢机之发自审,不然,如制逸马,如遏决川,安得而止之?叶尔瞻曰:「辅者,言之所自出,在颊两旁。不待动颊舌,而先艮其辅,止在言前,非出口方思止也。然有序为止,止非缄黙之谓。」
译六二:止住小腿肚,却不能拯救它所随从的部分,内心不快。《象传》说:不能拯救所随从的部分,是因为还没有退下来听从命令。腓是小腿肚,有肉而没有骨,处在脚趾之上、大腿之下;向上随大腿,向下随脚趾。六二阴柔,处在下卦中部,所以有这种象。六二似乎懂得“时行则行”的学问,却没有以义理自持的功夫,如同没有舵的船,随波漂荡,不能自得。这样的内心怎么能快意?后世谈止,只求使心息灭;《大易》谈止,却希望使心快意。所谓快意,就是自我满足的学问;要做到自我满足,全在于使这颗心能够作主。凡是情感和俗念,都要排除并退下来听命,才能该行动时行动、该停止时停止,浩然存在于天地之间。如今说不能拯救它所随从的部分,并不是不想拯救,而是太阿之剑旁落,认识和情感当权;即使想拯救,又怎么做得到呢?【私记】方伯雨说:“六二处在腓的位置,腓本身不能自动,象征六二的止;腓又不能不随脚而动,象征六二还没有得到应止的地方。腓本来并不想动,等到随脚而动时,又没有办法拯救它。因此六二内心不快、遗憾不能自己降伏内心,原因就在这里。” 郑申甫说:“大腿、脚趾、胫、腓合起来就是足。足一动,整个身体都动。若论先后,是先抬脚趾,胫、腓、大腿随之而动。说腓随趾、随足可以,说腓随大腿、随限就不可以。人的行走,权力在脚;脚也不能自行,权力在心。以心为制约,整个足都能停止;以腓为制约,脚趾一动,腓就会跟着动,哪里能够拯救它呢?”《象传》说:“还没有退下来听命”,是说还不知道让腓听从内心的命令。以心为主宰,百体就都会听从号令。刘去非说:“因随从他人而被诡诈地牵引,不能自救自止;这且不论名义上是否错误,扪心自问、反省自身,难道会甘愿处于卑下地位,始终退下来听从别人吗?内心一定有不快之处。穷究其隐情并加以指摘,是为了激发他的懦弱之处。‘未退听’,就是‘不快’。荀文若对曹瞒、王文正对真宗,都不能免于这种情形。”【附录】九三:止住腰部,使腰背两旁的肉裂开;危险,忧苦灼心。【“列”,孟喜本作“裂”;“薰”,李鼎祚本作“阍”。字书中的“薰”从“熏”,石经也从“熏”。】《象传》说:止住腰部,是危险忧苦灼心。九三这一阳爻横贯全卦中部,有腰部的象。一阳隔在四个阴爻之间,有腰背两旁肉裂的象。人的身体经脉贵在流通,只要不至于飞散错乱运行,就可以说是止;若凝结聚集在一处,便会形成风痱。学问也是如此。九三与六二相反:六二阴柔,错误地把“时行则行”理解为一味随顺,其学说接近墨家;九三刚愎,错误地把“时止则止”理解为一味静守专一,其学说接近杨朱。这都是艮止的弊病。艮止之学,在外物到来时顺应它,形神便融洽舒畅。九三处在腰部,是屈伸的枢纽;性情坚硬固执,对外断绝交往,对内屏除思虑,内外不能融洽,各自成为一个境界,这就是“艮其限,列其夤”。推究它的本心,是想完全断绝外界感触,以便息心自养;却不知道厌恶动的心并不是静,求静的心本身就是动。内心焦灼,没有自得的趣味,所以说“厉薰心”。《象传》不另作解释,也不兼说“列其夤”,这是因为止住腰部本身就会造成危险、灼心。应当追求清凉稳妥的境地,把它作为安身立命之处。“危”字比“厉”字更加激切。【私记】六二向外物追逐,九三与外物隔绝,都自以为有所成就而形成一家之学。作者在他们自鸣得意之处,揭出其潜在的病症,说:“内心不快”,“危险而忧苦灼心”。由此可见,圣学只是该止时止、该行时行,这样心事就安稳,也就是胸襟具有风月般的清旷。所谓“其道光明”,就是这样。六二没有做到适时而行,九三没有做到适时而止,都是偏枯的学问;不是阴气胜而郁结,就是阳气盛而焦灼。圣人说出病症,药方也自然显现出来。这正是立言的妙处。【私记】腓不是能够止住的事物,腰部也不是适合止住的地方。胡仲虎说:“震卦所主在下,初九是下之又下;九四虽然也是震卦所主,但陷在四个柔爻之中,有陷溺之象,所以不如初九吉。艮卦所主在上,上九是上之又上;九三虽然也是艮卦所主,但夹在四个柔爻之间,有‘艮其限,列其夤’的象。” 徐衷明说:人的脊背称为督脉。从大腿向上、脊柱两旁,前面正对脐轮的地方,称为腰眼,就是“限”。“夤”是腰部的络脉。腰部分隔上下,腰络排列在两旁;这里是肾所在之处,是呼吸的根本,上与心相通,是水火升降的关防。六四:止住自身,没有灾咎。《象传》说:止住自身,是止在自身之内。九三止住腰部,把上下分成两截;六四止住全身,则使上下贯通成为一体。“艮其身”,是从内在下功夫、减少过失的学问。陆君启说:“把精神凝聚在身体上,就像把水凝聚在盆中。没听说盆坏了水还能凝聚,难道身体死亡而精神还能安静吗?”圣学与佛氏的不同,全在这里。咸卦九四是心的位置,却不说心;这里也是心的位置,却不说心而说身。佛氏说:“我将心安置给你,但心上不能再着意用功。一旦着意用功,不是沉入空寂,就是执着于有。所以说艮可以,说心也可以,说‘艮其心’就极其悖谬。”因此说:“艮其身,视、听、言、动都是身,也都是心。离开身体就没有心,离开身体的止也没有心的止。劳心去驾驭外物,不如安逸地体证自身;空泛妄想,不如切实实践。《彖传》说‘不获其身’,爻辞说‘艮其身’;如果不能止住自身,又怎么能够做到不获其身呢?”【私记】“躬”就是身,但也有区别。《说文》说:“躬”从“吕”,就是背脊,能够伸展也能够弯曲。王伯厚说:俯身叫作躬,只能看见身体而看不见脸。《论语》说“躬行”;武侯说“鞠躬尽瘁”。“躬”的含义,是俯伏着用力实践,庄重得仿佛背负重物,没有丝毫傲慢懒惰的气息,是真正笃实行道的君子。所以用“躬”字代替“身”字;否则这句话就成了多余的话。【私记】六五:止住颊辅,说话有条理,悔恨消失。《象传》说:止住颊辅,是因为守持中正。既然说“艮其辅”,又说“言有序”,那么止住颊辅并不是不说话。由此推知,“艮背”“艮身”“艮趾”也不是不行动。“以中正”,是说虽然所居之位不正,但所处得中,所以没有失去正道,因而说话有条理。由此可见,止住颊辅也并不容易;必须以中正之德为根本,言语这个枢机发出时才会审慎。否则就像控制脱缰的马、拦截决口的河流,哪里止得住呢?叶尔瞻说:“辅,是言语发出的地方,在面颊两旁。不等到面颊和舌头动作,就先止住颊辅;止是在言语发出以前,并不是话说出口后才想到停止。然而‘有序’才是止,止并不是闭口不言。”
赵氏汝楳曰:「言有序,出令有缓急,发语有先后,治事有本末。缓者急则民不信,后者先则机不宻,本者末则事不成。有序则千里之外应之,悔斯亡矣。」上九敦艮吉象曰敦艮之吉以厚终也诸爻各象身之一体,上九成艮之主,徳性本自坚凝,工夫又极纯熟,前之所艮者,至此倍加完固,浑浑沌沌,非一肢一节所可拟矣。是之谓不获其身,是之谓不见其人,是之谓其道光明。故曰敦艮吉。象曰:厚终厚非,旦夕可办。自艮趾至此,心中不知经多少迷闷【指二之不快】受多少烦躁【指三之薫心】然后身口二业无咎无悔,而得一吉字,轻浮浅露之习庶其免矣。厚,其可易言哉【私记】九三,一阳据二隂之上,有背之象;上复据三之上,艮背之象。敦临,敦复,皆取坤土象。敦艮乃坤土而隆其上者也。凡上爻除井、鼎外,鲜有吉占。惟艮之在上体者,凡八而皆吉。人可不自厚哉?厚于始,可不厚于终哉?焦弱侯曰:「咸、艮皆近取诸身。咸主感,故拇、股、颊、舌皆在前;艮主止,故趾、限、夤、躬、辅皆在背。惟腓同于咸,皆为不能止之象。」初艮之始,上艮之终,二三两爻求静得动,此艮学之流弊也。四慎行,五谨言,此艮学之工夫也。上言顾行,行顾言,慥慥之君子,故以敦艮终焉。防来言行,是学问大端。言寡尤,行寡悔,心上过得去,对青天而不惭,闻迅雷而不惧,大学所谓定静安也。非止而何?到此田地,身之与世,一片光明,有何身而获身?有何人而见人?相与为寡过之人而已。彖传是上达之学,六爻是下学之学。未有不下学而可上达者也。文、周各自标义【私记】唐诗云:「幽蹊鹿过苔还静,深树云来鸟不知。」可想敌应不相与景象【补遗】▯【艮下巽上】渐女归吉利贞【説文:渐,水名,出丹阳黟县,以水渐声。地理志:渐江,今浙江也。借解作渐,次取水流渐次之义】彖曰:渐之进也,女归吉也。进得位,往有功也。进以正,可以正邦也。其位刚得中也,止而防动,不穷也【渐之进也,本义以之字为衍文。女归吉也,王肃本去也字,加利贞二字,皆不得圣人立言之趣也】渐之为卦也,止于下而防于上,有不遽进之义。以少男下长女,长女待年而未归,少男将迎而未往,有女归以渐之义。盖女之归,必六礼备而后行,进之以渐,无如女归也。彖曰:渐之进也,女归吉也。同一进也,此进乃渐之进。渐之进,女归自吉也。渐之进如女归则吉也。不加注脚只防缀数字利贞意已自跃然。进得位,以下皆释利贞,而语气相因循次解释。上四句是论道理,下四句以卦体卦徳证之。两进字从渐之进也来。进以正,即是进得位。正邦即是有功,以正者得位之本,正邦者有功之验。进得位,进以正,贞之义也。有功正邦,贞之利也。此渐所以利贞也。卦中二三四五皆得位,圣人恐人误认,故特发明之曰:所谓得位者何?位也。其位刚得中也。刚得中谓五得位而不正,未必有功;正而不中,未必正邦。九五之有功而可以正邦,以其位之得中也。止而防,又发明进以正之故。止则凝静不扰,防则相时而动,以此而进则得位,以此而往则有功。所谓渐之进者如此,所谓贞之利者如此。得位谓人与位相当,非徒得其位而已,故往有功。胡仲虎曰:「咸,取女吉,取者之占也;渐,女归吉,嫁者之占也。皆以艮为主。艮,止也。止而説,则其感也,以正是为取女之吉;止而防,则其进也,以正是为女归之吉。」《纪闻》曰:「渐,男方求女之事;归妹,女将归男之时。以未成夫妇而名卦;咸,男女初合相与之情;恒,男女成配,乆处之道。以既成夫妇而名卦。」章氏曰:「止而防动,不穷也。巽而止,则蛊矣。説以动,所归妹也。动而説,则随矣。反覆毫厘之际,辨之不可不审。」程正叔曰:「卦有男女配合之义者,咸、恒、渐、归妹也。咸与归妹,男女之情也。咸止而説,归妹动于説,皆以説也。恒与渐,夫妇之义也。恒巽而动,渐止而巽,皆以防也。」又曰:「诸卦多有利贞,而所施或不同。有渉不正之疑而为之戒者,损之九二是也。有其事必贞乃得宜者,大畜是也。有言所以利贞者,渐是也。」象曰:山上有木,渐;君子以居贤徳善俗【举正:善俗,作善风俗。本义:贤字衍,善字下有脱字】木生于山,不见其长,以渐而大;人居仁里,不见其益,以渐而善。范忠宣曰:「道逺者,理当驯致;事大者,势难速成。人才不可以急求,积弊不可以顿革。」初六,鸿渐于干,小子厉,有言,无咎。象曰小子之厉义无咎也
译赵氏汝楳说:“言语有条理,发布命令有缓有急,开口说话有先有后,治理事务有本有末。该缓的却急于处理,百姓就不会信任;该后的却放在前面,机密就不能周密;抓住枝末而不顾根本,事情就不能成功。有条理,千里之外的人也会响应,悔恨于是消失。” 上九:敦厚地止守,吉。《象传》说:敦厚地止守之所以吉,是因为以厚道完成终局。各爻分别取身体一部分为象,上九是成就艮止的主爻;德性本来就坚固凝定,工夫又极其纯熟,先前各处所止的功夫,到这里更加完备牢固,浑厚淳朴,不是某一肢体、某一节段所能比拟的。这就是“不获其身”,这就是“不见其人”,这就是“其道光明”。所以说“敦艮吉”。《象传》说“厚终”;厚德不是早晚就能办到的。从“艮其趾”到这里,内心不知经历了多少郁闷【指六二的“不快”】,受了多少烦躁【指九三的“薰心”】,然后身体和言语两方面的行为才没有灾咎、没有悔恨,最终得到一个“吉”字,轻浮浅露的习气或许才能免除。厚德,哪里是可以轻易说成的呢?【私记】九三一阳居于二阴之上,有背部的象;上九又居于九三之上,有艮背的象。“敦临”“敦复”都取坤土之象;“敦艮”则是坤土之上又隆起一层。凡是上爻,除井、鼎二卦之外,很少有吉占;唯独艮卦在上体的各爻,共有八处而都吉。人怎么可以不使自己厚重呢?开始时厚重,终了时怎么可以不厚重呢?焦弱侯说:“咸、艮二卦都近取身体为象。咸卦主感应,所以拇、股、颊、舌都在身体前面;艮卦主止,所以趾、限、夤、躬、辅都在身体后面。只有腓与咸卦相同,都是不能止住的象。” 初爻讲艮止的开始,上爻讲艮止的终点;六二、九三两爻求静反而得到动,这是艮止学说的流弊。六四谨慎行动,六五谨慎言语,这是艮止学说的工夫。上九讲顾虑言语和行动,行动顾虑言语,是笃实诚敬的君子,所以用“敦艮”作结。防范言语和行动,是学问的大端。说话少过失,行动少悔恨,内心过得去,面对青天而不惭愧,听到迅雷而不恐惧,这就是《大学》所说的定、静、安。不是止又是什么?到了这个境地,身体与外界一片光明,哪里还有一个可以获得的自身,哪里还有一个可以看见的他人?不过是与人相处,成为少有过失的人罢了。《彖传》讲的是上达的学问,六爻讲的是下学的学问;没有下学,不可能上达。文王、周公各自标明其意义。【私记】唐诗说:“幽僻小径有鹿经过,苔藓依旧寂静;深树间云气飘来,鸟儿全然不知。”可以想见敌应不相亲与的景象。【补遗】渐卦【艮下巽上】渐:女子出嫁吉,利于守正。【《说文》说:渐,是水名,源出丹阳黟县,以“水渐”的声音为声。〈地理志〉说:渐江,就是今天的浙江。这里借“渐”来解释,进而取水流逐渐推进之义。】《彖传》说:渐就是逐步前进,女子出嫁是吉利的。前进而得到相应的位置,前往就会有功;以正道前进,可以使邦国走上正道。它的刚爻居中得位,止而巽动,不会困穷。【“渐之进也”,本义认为“之”字是衍文。“女归吉也”,王肃本删去“也”字,又增“利贞”二字,都没有领会圣人立言的旨趣。】渐卦下为艮止,上为巽入,有不急于前进的意义。少男在长女之下,长女等待婚龄而尚未出嫁,少男将要迎娶却还没有前往,有女子逐渐出嫁的意义。女子出嫁,必须六礼完备之后才能出行,是逐步推进的,没有比女子出嫁更能体现渐进了。《彖传》说“渐之进也,女归吉也”。同样都是前进,但这里说的是渐卦的前进。渐卦的前进如同女子出嫁,自然吉利;渐卦的前进若如女子出嫁,就会吉利。不加注释,只在“渐”字后缀上几个字,“利贞”的意思已经跃然显现。‘进得位’以下都是解释‘利贞’,语气相承,依次说明。前四句讨论道理,后四句用卦体、卦德加以证明。两个“进”字都承接“渐之进也”。“进以正”就是“进得位”;“正邦”就是“有功”。以正道前进是得位的根本,使邦国端正是有功的验证。“进得位”“进以正”是贞的意义;“有功”“正邦”是贞的利益。这就是渐卦所以利贞。卦中六二、九三、六四、九五都得其位,圣人恐怕人们误解,所以特别说明:所谓得位,究竟是什么?就是“其位刚得中”。刚爻居中,是说九五虽得位却不居正,未必有功;居正而不得中,也未必能使邦国端正。九五能够有功、可以正邦,是因为它所居之位得中。“止而巽”又说明“进以正”的原因。止,就能凝定安静而不受扰乱;巽,就能观察时机而行动。以此而进,就能得位;以此而往,就能有功。这就是所谓“渐之进”,也是所谓“贞之利”。得位,是说人与所处之位相称,不只是得到一个位置而已,所以前往才会有功。胡仲虎说:“咸卦说‘取女吉’,是占问娶妻的人;渐卦说‘女归吉’,是占问出嫁的女子。两卦都以艮为主。艮是止,止而喜悦,就产生感应;以正道行事,这是娶女的吉利。止而巽顺,就逐步前进;以正道行事,这是女子出嫁的吉利。”《纪闻》说:“渐,是男子正在求婚之事;归妹,是女子将要嫁给男子的时候。两卦都以尚未成为夫妇命名。咸,是男女初次结合、彼此亲与的情感;恒,是男女已经成婚、长久相处的道理。两卦都以已经成为夫妇命名。” 章氏说:“止而巽动,就不会困穷;巽而止,就成为蛊。以喜悦推动行动,就是归妹;行动而喜悦,就是随。反复之间相差极其细微,辨别时不可不审慎。” 程正叔说:“卦中有男女配合意义的,是咸、恒、渐、归妹。咸与归妹讲男女之情;咸是止而喜悦,归妹是因喜悦而行动,都是以喜悦为主。恒与渐讲夫妇之义;恒是巽而行动,渐是止而巽顺,都是以巽为主。”又说:“各卦多有‘利贞’,但施用之处有的不同。有的是因为有涉于不正的疑虑而加以戒备,如损卦九二;有的是事情必须守正才合宜,如大畜;有的是说明为什么利于守正,如渐卦。” 《象传》说:山上有树木,就是渐卦;君子因此居处于贤德之中,改善风俗。【《举正》作“善风俗”。本义认为“贤”字是衍文,“善”字下面脱去一字。】树木生长在山上,看不见它每天长高,却会逐渐长大;人居住在仁厚的乡里,看不见自己的日益进步,却会逐渐变得善良。范忠宣说:“道路遥远,理应循序渐进;事情重大,势必难以迅速完成。人才不能急于求成地寻求,积累的弊病不能一下子革除。” 初六:鸿雁渐渐飞到水边;年幼的孩子有危险,并且有言语责难,但没有灾咎。《象传》说:年幼者的危险,从义理看并无灾咎。
六爻以鸿取象,鸟飞兽行,皆无伦序。惟鸿木落则南翔,氷泮则北徂,行则翼次肩随,有渐之象焉。又匹偶不乱,失其偶更不再偶,有夫妇之象。渐者,婚姻之卦,以相应相与为贵。二应五,三比四,初六无应孤立,水湄年少,才弱时,抱矰弋之忧,特立独行,或来世俗之议,然而无咎者,象言之矣。象曰:「小子之厉,义无咎也。」厉者,心之危惧,以义揆之,寜有危惧而陷于过者乎?无咎从厉中来,所谓惧以终始,其要无咎。初最少,故曰小子。鸿,阳鸟而水居,在水则以得陆为安,在陆则以得水为乐,故六爻惟木非鸿所栖,若干若陆,若陵,若逵,只以爻位之髙下取象,所谓安危不专在此。本义于干曰「未得所安」,于陆亦曰「陆非所安」,非也。干水涯,鸿水鸟,干非厉,渐干而离羣独处,乃为厉耳。鸿鹄未举,近人而易侮,厉始无咎。鸿之飞,长在前,幼在后。幼者惟恐失羣而号呼,故为小子厉有言之象。又鸿性多警,必以少者伺之,故常有弹射之恐。六二鸿渐于磐饮食衎衎吉象曰饮食衎衎不素饱也凡禽鸟之食,俛而啄,仰而四顾,一或惊心,则飞而去之。今由干而进于磐,饮食衎衎者,何也?二与五中正相应,观五之三嵗不孕,则二犹为未遇者,然不急于进,自养以待时,故其象如此。象恐人不达,故以不素饱明之。言其从容涵养,待时而动,非甘豢养而妄进者比也。崔氏曰:「随分而止,人之大美;治自此成。非分而求,人之大恶;乱自此作。」磐《汉武纪》引作般。裴龙驹注云:「水旁堆也。」集注:「磐,大石。鸿不栖石,因磐字从石,而悮其説耳。」衎衎,和乐也。《小雅·嘉宾》:「式燕以衎。」九三,鸿渐于陆。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利御寇。象曰:夫征不复,离羣丑也;妇孕不育,失其道也;利用御宼,顺相保也。九三居下体之上,故曰鸿渐于陆。刘氏濓曰:夫征不复者,少男无应而上,近于四,务进妄动,故征则不可还。妇孕不育者,长女无应而下,比于三,失守私交,故孕则不敢育。凶可知矣。王辅嗣曰:「三本艮体,弃乎羣丑,与四相得,遂乃不反。至使妇子不育,贪进忘旧,凶之道也。异本合好,顺而相保,物莫能闲,故利御冦也。」不复不育,凶之极矣。而曰利用御冦,曰顺相保。然则怨女旷夫,患难相依,天理人情之至,圣人亦不忍深絶之也。不如此,则无以见易道之大【私记】胡庭芳曰:「卦辞『女归吉』者,以三四两爻也。爻辞『夫妇凶』者,亦三四两爻也。卦以两体论,防女有归,艮男之象。爻以应否论,当相应之位者为正,不当相应之位者为邪。四女无归,三男之理也。特相比而相得,为私情之相合耳。」苏君禹曰:九三过刚无应,过刚则躁进而易败,无应则自用而易穷。外焉不能舒徐以俟其进,而自窒其攸往之机,如夫之征而不复也。内焉不能涵泳以顺其天,而自戕其生生之理,如妇之孕而不育也。离羣丑,言其好髙自用,违众独行耳。利御宼,程子所谓守正以闲邪是也。人之一心,种种情识,种种利欲,皆谓之寇。御宼者,克去已私,遏絶外诱,非极刚者不能也。顺相保,极言其利人而无私,则顺于义理,可以保身,可以保民,无往而不宜也【附録】尔雅》云:髙平曰陆,陆在水上则塘路也。鴈水宿必有司夜,以防掩捕,遇警一号,举羣皆起,有御冦之象。易》蔡云夫妇谓鸿鸿水鸟孕必于陆,其育也,夫妇共抱。夫既不复,故妇孕亦不育也。夫既离羣丑而不复,则四乃孤居之妇也。乃曰顺相保,与谁相保而御宼乎?经有不能强解者,此类是也【私记】六四鸿渐于木或得其桷无咎象曰或得其桷顺以巽也鸿连趾不能木栖,曰渐于木者,回翔木杪,绕树无枝之际也。四与三俱无匹偶,孤侣难持,两依得恃。有或得其桷之象,榱之方而直者曰桷,桷木盖平柯也。或者偶然之词,圣人于三以御宼利之,于四以得桷幸之。盖谓世道间闗,男女仳离,三四虽非六礼之正,犹愈于强暴侵陵,防身污体者耳。象推本于顺防,言四性顺体,巽所以得桷,非得桷而后顺防也。天下交臂之縁,亦须有臭味之合,类如此。两顺字相应,四入巽为木,九三一阳画于下,有桷之象。杨氏曰:「君子渐进于髙位,不幸在刚暴小人之上,而人不忌之者,以柔居柔,为顺之至,而又能防乎刚,所以进而得安也。」九五,鸿渐于陵;妇三嵗不孕,终莫之胜,吉。象曰终莫之胜吉得所愿也何闽儒曰:「二五中正相应,天作之合。然五近于四,四亦欲以为夫;二近于三,三亦欲以为妇。故五不得以速聘二,二不得以早许五也。乆而他议寝,然后正配谐,所谓终莫之胜也。以五夫夫之正,率二妇妇之正;以五二夫妇之正,率人夫妇之正。
译六爻都取鸿雁为象。鸟飞兽行,本来都没有固定的次序;只有鸿雁,树叶凋落时向南飞,冰融化时向北去,飞行时翅膀相接、肩背相随,有逐渐推进的象。鸿雁配偶也不混乱,失去配偶后便不再另配,又有夫妇之象。渐卦是婚姻之卦,以彼此相应、相亲相助为贵。六二与九五相应,九三与六四相比;初六没有应爻,孤立无援,像水边的少年,年少而才能薄弱,正担忧被人用矰弋射取;特立独行,或许会招致世俗非议,但仍然没有灾咎,《象传》已经说明了。象传说:“年幼者的危险,从义理看并无灾咎。”所谓危险,是内心的危惧;按照义理衡量,难道会因为有危惧便陷入过失吗?无咎正是从这种危惧中来的,所谓始终存有戒惧,关键就在于没有灾咎。初六最为年幼,所以说“小子”。鸿是阳鸟而居水边;在水中,以得到陆地为安,在陆地上,以得到水面为乐。因此六爻中只有树木不是鸿雁栖息之处;水边、陆地、山陵、平地,都只是根据爻位高低取象,所谓安危并不专在这些地方。本义解释“干”为“尚未得到安处”,解释“陆”也说“陆不是安处”,这是不对的。干是水涯,鸿是水鸟;干本身并不危险,鸿雁渐渐到了水边而离群独处,才成为危险。鸿雁尚未起飞,接近人而容易受欺侮,所以危险开始时仍无灾咎。鸿雁飞行时,年长的在前,年幼的在后。年幼者唯恐失去群体而鸣叫,因此有“小子厉有言”的象。鸿雁天性多警觉,常常由年幼者负责侦察,所以总有遭到弹射的恐惧。六二:鸿雁渐渐飞到磐石,饮食和乐,吉。《象传》说:饮食和乐,不是白白享受饱食。各种禽鸟进食时,低头啄食,抬头四处张望;一旦受到惊吓,就会飞走。如今鸿雁从水边前进到磐石,为什么饮食和乐呢?六二与九五中正相应,但看到九五三年不能孕育,六二仍属于尚未遇合者;然而它不急于前进,而是自我修养以等待时机,所以有这样的象。《象传》恐怕人们不能理解,因此用“不素饱”来说明。意思是从容涵养,等待时机而行动,并不是甘愿被豢养、妄图急进的人。崔氏说:“依照自己的本分而止,是人的大美;治理由此而成。不按本分而求取,是人的大恶;混乱由此而起。” “磐”字,《汉武纪》引文作“般”。裴龙驹注说:“是水旁的堆积物。”《集注》说:“磐,是大石。鸿雁不栖息在石头上,只因‘磐’字从石,便误解了它的意义。”‘衎衎’是和乐的样子。《小雅·嘉宾》说:“于是设宴而和乐。” 九三:鸿雁渐渐飞到陆地。丈夫出征而不返回,妻子怀孕却不能生育,凶。利于抵御寇盗。《象传》说:丈夫出征而不返回,是离开群体而自以为是;妻子怀孕却不能生育,是失去了正道;利于抵御寇盗,是因为顺应义理而彼此保护。九三居下体的上部,所以说鸿雁渐渐飞到陆地。刘氏濂说:丈夫出征而不返回,是因为少男没有应爻,却向上靠近六四,专务前进、妄自行事,所以出征便不能回来。妻子怀孕而不能生育,是因为长女没有应爻,却向下亲比九三,失守而发生私下交往,所以怀孕便不敢生育。凶险是显而易见的。王辅嗣说:“九三本属艮体,却抛弃群体而自以为是,与六四相得,于是便不再返回,以致妻子怀孕而不能生育;贪图前进而忘掉旧有关系,是凶险的道路。异类本来可以合好,顺应义理而彼此保护,外物无法离间,所以利于抵御寇盗。” 不返回、不生育,已经是凶险到了极点;但又说利于抵御寇盗,又说顺应义理而彼此保护。那么,怨女与旷夫在患难中相互依靠,是天理人情到了极致,圣人也不忍心把他们彻底隔绝。若不是这样,就无法看出《易》道的广大。【私记】胡庭芳说:“卦辞说‘女归吉’,指的是九三、六四两爻;爻辞说‘夫妇凶’,也指九三、六四两爻。卦辞从上下两体来论,说长女有出嫁之象,艮为少男之象。爻辞则从是否相应来论:处在应位的是正,不处应位的是邪。六四长女没有应爻,九三少男也没有正当婚姻的条件;他们只是彼此相比而相得,是私情相合罢了。” 苏君禹说:九三阳刚过盛而没有应爻,过刚就急躁冒进、容易失败;无应就自作主张、容易困穷。对外不能从容等待前进的时机,反而自己堵塞了前往的机会,就像丈夫出征而不返回。对内不能涵养自身、顺应天理,反而自己伤害生生不息的道理,就像妻子怀孕而不能生育。“离群丑”是说喜好高远、自以为是,违背众人而独自行事。“利御寇”,就是程子所说的守正以防邪。人的一颗心,各种情感认识、各种利益欲望,都称为寇盗。抵御寇盗,就是克制自己的私欲、遏止外来的诱惑;不是极其刚强的人不能做到。所谓顺相保,是极力说明利人而不自私;顺应义理,就可以保全自身,可以保全百姓,做什么都合宜。”【附录】《尔雅》说:高而平的地方叫陆。陆地处在水上,就是塘路。鸿雁夜宿水边,必定有人负责守夜,以防被人偷捕;一旦遇到警情,先鸣叫一声,整个群体都会飞起,有抵御寇盗的象。《易》蔡氏说:这里的夫妇是指鸿雁。鸿雁这种水鸟,怀孕必在陆地,繁育时夫妇共同孵抱。丈夫既然不返回,所以妻子怀孕也不能生育。丈夫既已离开群体而不返回,那么六四就是孤居的妻子。既然如此,又说“顺相保”,是与谁彼此保护、共同抵御寇盗呢?经文中有些地方不能强行解释,这就是其中一类。【私记】六四:鸿雁渐渐飞到树上,或许得到平直的横木,没有灾咎。《象传》说:或许得到平直的横木,是因为顺而巽。鸿雁脚趾相连,不能像一般鸟那样栖息在树上;所谓渐渐飞到树上,是说它在树梢回旋,绕着没有枝条的树干飞行。六四与九三都没有正式匹偶,孤单的伴侣难以自持,彼此依靠而有所凭借,有“或得其桷”的象。“桷”是椽木中方正而直的,桷木大概就是平直的横枝。“或”是偶然的说法。圣人对九三说抵御寇盗为利,对六四说得到横木为幸,是因为世道艰难、男女离散;九三、六四虽不是符合六礼的正当关系,却仍胜过遭受强暴侵凌、使自身受辱。象传把根本归结为顺而巽,说六四性情柔顺、体为巽,所以得到横木,并不是先得到横木然后才顺而巽。天下人与人之间偶然相交,也必须有气味相投的契合,大多如此。两个“顺”字相互照应;六四进入巽卦,巽为木;九三一阳画在下方,有横木的象。杨氏说:“君子逐渐升进到高位,不幸处在刚暴小人的上方,而小人并不忌恨他,是因为他以柔爻居柔位,柔顺到了极点,又能够顺应刚强之处,所以能够前进而得到安稳。” 九五:鸿雁渐渐飞到山陵;妻子三年不能怀孕,最终没有人能胜过她,吉。《象传》说:最终没有人能胜过她而获吉,是因为得到了自己的愿望。何闽儒说:“六二与九五中正相应,是上天安排的婚配。然而九五靠近六四,六四也想把九五当作丈夫;六二靠近九三,九三也想把六二当作妻子。因此九五不能很快聘娶六二,六二也不能过早答应九五。时间久了,其他议论平息,随后正当的婚配才得以协调,这就是所谓‘终莫之胜’。以九五丈夫的正道,率领六二妻子的正道;以九五、六二夫妇的正道,率领天下夫妇的正道。”
传所谓『进以正,可以正邦正』,此爻也,故吉。」唐凝庵曰:三之不育者,已孕而不育,以合之不正也;五之不孕者,未合而不孕,以有待而合也。胡仲虎曰:三与五皆言妇。五以二为妇,正也。三以四为妇,非正也。三、四相比而为夫妇,妇虽孕而不敢育。女归之不以渐者也,故凶。二、五相应而为夫妇,妇不孕而三、四莫能胜。女归之以渐者也,故吉。卦以防为女,艮为男,而爻以五为夫,二为妇者,盖以二、五相应而言,取义不同也。尔雅》髙平曰陆,大陆曰阜,大阜曰陵,下视于磐于陆,则陵为最髙,此九五之象。上九,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吉。象曰:其羽可用为仪,吉;不可乱也。传「陆」当作「逵」,谓云路也。失偶之鸿,至死不配,孤飞随后,戞然长鸣,其不可乱如此,岂非人伦之坊表乎?胡仲虎曰:「鸿进以渐而不失其时,翔以羣而不失其序,所谓进退可法者也。而独于上爻言之者,要其终也。」钱启新曰:「鸿渐于陆,九三,南陆为木落,南翔之陆,入于人中,故多凶;上九,北陆为冰泮,北归之陆,超于天外,故无患。先儒改『陆』为『逵』,失圣人立言精蕴。」何闽儒曰:「合六爻而观,初、三、四、上俱无应。初守正以待时,上孤贞以着节。若二与五,则女归之经也;三与四,乃其权也。权非所以立教,故不与《咸》例论,而复申以利贞。谨始之意,可见矣。」苏君禹曰:君子之于天下,莫重乎其进也。夫时有必至,事有适然,当其未来,知者不及图,敏者不及乘,巧者不及奋;而一旦既至,可以安意而享。何者?千仞之登,非一蹴之功也;五谷之熟,非一瞬之力也;道徳仁义,非防径之得也。盖言渐也。苟凌躐之念一起于中,而功利之私又乘于外,厌庸行而妄希神化之知,薄下学而遽起登天之想;甚则竞进于功名,热中于势利,如女归不贞,而大闲澌尽矣。君子之持身也,广大髙明以为究境;而其循序也,子臣弟友以为入门。造端于始学,则小子之厉不以为劳;殚精于克已则御宼之勇不以为艰。于木之栖可防也,不可强也;得愿之胜可俟也,不可骤也。至于渐积之极,则跻于丘陵而人不称盈焉,安于磐石而人不称泰焉,入于逵路,超于尘世,而人不称离羣焉。身在伦物之间,心在太虚之表,迹在王公卿相之贵,意在九霄九渊之间。兹其渐也,固所以为升耶?噫!士君子欲居贤徳以善俗,宁为迟钝无宁为顿悟,宁为恬退无宁为儇巧,斯不亦善始善终哉!▯【兑下震上】归妹征凶,无攸利【説文:归,女嫁也,从止从妇省,▯声。妹,女之少者,从女,未声。女少故称,未声兼意也】彖曰:归妹,天地之大义也。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归妹,人之终始也。説以动,所归【读】妹也。征凶,位不当也。无攸利,柔乘刚也。古者天子一娶九女,诸侯一娶三女。嫡夫人及左右媵,皆以侄娣从,所以别尊卑,广继嗣也。此婚姻中一大事故,圣人特设一卦,以尽其义。咸卦二少相感,恒卦二长相承。此卦以少女承长男,非是匹敌,明是以妹为娣而嫁,故谓之归妹。彖传先以归妹二字发许大道理,而后以本卦所由成者言之。若曰归妹,天地之义,人道之终始,本无凶,本无不利,只为説以动,位不当,柔乘刚,所以征凶,所以无攸利。所谓説以动者,兑説震动,年少情逸,其归也妹,自为政,无父母媒妁,奔则为妾者也。口诛笔罚,全在妹字,斥其为妹而罪已自着矣。六三以隂居阳,为位不当,踞九二之上,为柔乘刚。位不当则无幽闲贞静之徳,柔乘刚则悖夫妇倡随之理,故曰征凶无攸利。征凶言其始征进也,干进求宠,并后匹嫡,自此始矣。无攸利究其终,才知之妇亦能把持门户,牝鸡司晨,到底有何好处?此皆指六三而言。旧以二三四五为不正,三五上为柔乘刚,则罪不独在女,失卦义矣。渐曰女归自彼,归我之辞;今曰归妹,自我归彼之辞。以归字之上下分得失。古礼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皆以长男娶少女,则归妹亦自无害。独以兑説在下,乃女説男,非男下女,是故在随曰动而説,在归妹曰説以动,上下悬殊,而归妹于是乎始病矣。蔡子木曰:「动以説为归妹,止而説为咸,无非性之欲也,而动止别公私焉。」咸曰:「取女吉,吉在取也,以取属男。」归妹征凶,凶在征也,以征罪女。象防或误指震为兑,夫失卦名义,且就震言説,説兑色,而不知説非震;就兑言动,动于欲,而不知动非兑也。曰:凶,曰:无攸利。六十四卦辞,未有若是之甚者。冯宗之曰:古来豪杰,亦有归妹而杀身败名者。种种归妹,非为嫫母谋,为豪杰戒也。婚嫁者人之终生育者人之始象曰:泽上有雷,归妹。君子以永终知敝。
译《彖传》所说“进以正,可以正邦”,就是指这一爻,所以吉。唐凝庵说:九三的“不育”,是已经怀孕却不能生育,因为结合不正;九五的“不孕”,是尚未结合而不能怀孕,因为有所等待而后结合。胡仲虎说:九三与九五都说到妻子。九五以六二为妻,是正当的;九三以六四为妻,不是正当的。九三、六四彼此相比而成为夫妇,妻子虽然怀孕,却不敢生育;这是女子出嫁没有遵循渐进,所以凶。六二、九五彼此相应而成为夫妇,妻子虽然没有怀孕,但九三、六四不能胜过他们;这是女子按照渐进之道出嫁,所以吉。卦辞以巽为女子,以艮为男子;爻辞却以九五为丈夫、六二为妻子,是因为从二五相应来说,取义不同。《尔雅》说:高而平的地方叫陆;大陆叫阜;大的阜叫陵。向下看磐石和陆地,陵是最高的地方,这就是九五的象。上九:鸿雁渐渐飞到陆地;它的羽毛可以用来作为仪礼的装饰,吉。《象传》说:它的羽毛可以用来作为仪礼的装饰,因此吉利;这是因为不能扰乱秩序。《彖传》中的“陆”字应当作“逵”,指云路。失去配偶的大雁,到死也不能成双;孤雁随后飞行,发出“戛”的长鸣,它不能被扰乱到这种程度,难道不是人伦的表率吗?胡仲虎说:“大雁渐进而不失时,结群飞翔而不失次序,这就是所谓进退都可以取法。只是专在上爻说,是为了概括它的最终结果。”钱启新说:“九三的‘鸿渐于陆’,南陆是草木凋落之地,南翔的大雁到了陆地,进入人群,所以多凶;上九的‘鸿渐于陆’,北陆是冰将融解之地,北归的大雁到了陆地,超出天外,所以没有忧患。先儒把‘陆’改为‘逵’,失去了圣人立言的精微意蕴。” 何闽儒说:“合观六爻,初、三、四、上都没有相应。初爻守正以等待时机,上爻独守贞正以彰明节操。至于二与五,是女子出嫁的常道;三与四,则是权宜之变。权宜之变不是用来树立教化的,所以不按《咸卦》的先例来论,而又重申‘利贞’。谨慎开始的意思,由此可以看出。” 苏君禹说:君子对于天下,没有什么比进取更重要。时机有必然到来的时候,事情也有适逢其时的时候;在它尚未来临时,聪明人来不及谋划,敏捷的人来不及乘势,机巧的人也来不及奋发;但一旦时机来到,就可以安心享有成果。为什么呢?登上千仞高山,不是一蹴而就的功夫;五谷成熟,不是一瞬间的力量;道德、仁义,也不是走小路就能得到的。这说的就是循序渐进。假如心中一生出凌越次序的念头,外在又被功利私心乘隙而入,厌弃平常的实践而妄想获得神化般的知识,轻视下学而急切生出登天的想法;甚至争逐功名,热衷于权势利益,就像女子出嫁而不守贞正,大道的界限便完全消失了。君子持守自身,以广大高明作为最终境界;但在循序渐进方面,则以子、臣、弟、友作为入门。从最初学习处着手,那么小子的艰难也不会觉得劳苦;竭尽精力克制自己,那么抵御寇贼的勇力也不会觉得艰难。对于树木栖息之处,可以预先防备,却不能强求;达到愿望的胜境可以等待,却不能骤然取得。到了渐积的极致,便登上丘陵,人们却不称其为盈满;安处磐石,人们却不称其为安泰;进入逵路,超越尘世,人们也不称其为离群。身体处在伦常万物之间,心却在太虚之外;行迹处在王公卿相的尊贵地位,心意却往来于九霄九渊之间。这就是所谓的渐进,难道本来就是用来达到升进的吗?唉!士君子想要居有贤德来改善风俗,宁可迟钝渐进,也不要妄求顿悟;宁可安静退处,也不要机巧轻浮;这样不也就是善始善终了吗!【兑下震上】归妹:有所前往则凶,没有什么事情有利。【《说文》说:‘归’,是女子出嫁,从止、从妇的省形,▯声。‘妹’,是年幼的女子,从女,未声;女子年幼,所以这样称呼,‘未’声兼有表意作用。】《彖传》说:归妹,是天地间的大义。天地不交合,万物就不能兴盛;归妹,是人伦的终结和开始。以喜悦而发动,所归的是妹妹。前往则凶,是因为爻位不当。没有什么事情有利,是因为阴柔乘凌阳刚。古时候,天子娶一女而配九女,诸侯娶一女而配三女。嫡夫人以及左右媵妾,都让侄女、妹妹随从,这样是为了区别尊卑,扩大后嗣。这是婚姻中的一件大事,所以圣人特意设立一卦,来充分说明其中的义理。《咸卦》是两个少相互感应,《恒卦》是两个长相互承接。本卦以少女承接长男,并不是势均力敌的配偶,明明是把妹妹作为娣妾出嫁,所以叫作“归妹”。《彖传》先从“归妹”二字发明大道理,然后再说明本卦所以形成的原因。假如说,归妹是天地之义、也是人道的终始,本来没有凶,也本来没有不利;只是因为以喜悦而发动、爻位不当、阴柔乘凌阳刚,所以有所前往便凶,所以没有什么事情有利。所谓“以喜悦而发动”,就是兑为喜悦、震为发动,年少而放纵情欲;她出嫁时以妹妹身份自行作主,没有父母和媒妁,私奔便只能成为妾。口头诛责、笔下惩罚,全在“妹”字;斥责她以妹妹身份出嫁,罪责已经显明。六三以阴居阳,是爻位不当;又居九二之上,是阴柔乘刚。爻位不当,就没有幽闲贞静的德性;阴柔乘刚,就违背夫妇倡随的道理,所以说‘有所前往则凶,没有什么事情有利’。‘征凶’说的是开始进取,主动求进、争取宠爱、与正后争位,都由此开始。‘无攸利’追究的是最终结果:即使才智出众的妇人能够把持门户,牝鸡司晨,究竟有什么好处?这些话都是指六三而言。旧说把二、三、四、五看作不正,把三、五、上看作阴柔乘刚,这样罪责就不只在女子,反而失去了本卦的义理。《渐卦》说“女归自彼”,是从对方归到我方的话;这里说“归妹”,是从我方归到对方的话。根据“归”字所处的上下方向,便可分辨得失。按照古礼,男子三十岁娶妻,女子二十岁出嫁;都是长男娶少女,因此归妹本来也没有害处。只是兑为喜悦而在下,变成女子喜悦男子,而不是男子礼下于女子,所以《随卦》说“动而说”,本卦《归妹》却说“说以动”,上下情势差别极大,归妹的问题也就从这里开始了。蔡子木说:“以发动而归于喜悦,是归妹;停止而归于喜悦,是咸;这都不外乎人性的欲望,只是发动和停止分别了公与私。”《咸卦》说:“娶女吉”,吉在‘娶’上,因为‘娶’归于男子。归妹说‘征凶’,凶在‘征’上,因为以‘征’归罪于女子。《象传》一书或许误把震指作兑。这样既失去了卦名的意义,又就震来说喜悦,说喜悦属于兑,却不知道喜悦并不属于震;就兑来说发动,说发动出于欲望,却不知道发动并不属于兑。一开始就说凶,接着又说没有什么事情有利。六十四卦的卦辞,从来没有像这样严重的。冯宗之说:古来的豪杰,也有因归妹而丧身败名的。这里种种讲归妹的道理,并不是替嫫母谋划,而是用来告诫豪杰。婚嫁是人的一生终点,生育是人的开始。《象传》说:泽上有雷,这就是归妹。君子由此领悟,要使事情有长久的终局,并预知其中的弊病。
胡仲虎曰:「泽中有雷,雷随泽止;泽上有雷,泽随雷动。」张仲溪曰:「物生必终,有以永之则不终;事乆必敝,有以知之则不敝。」初九归妹以娣跛能履征吉象曰:归妹以娣,以恒也。跛能履,吉【句】相承也。在卦则以兑从震为归妹,故主六三而言;在爻则各有归妹之义。六五曰:「帝乙归妹,是帝乙嫁其妹也。」此曰「归妹以娣」,是帝乙嫁其妹而以娣从也。娣之为言,第也,言以次第御于君也。《曲礼》:「世妇侄娣」,盖以妻之妹从妻来者为妹。六五,女君下,诸爻皆娣也。所以为娣者,以体言,上体贵而下体贱;以象言,兑为妾;以初言,居下体而无应,故为娣也。跛者不能専行,必须依人,如娣妾承正室以行则吉。以《恒》以分言,明其古今常礼,非説以动者也。相承以徳言,二承五,初承二,安于为娣,而非柔乘刚者也。卦辞「征凶」,初辞「征吉」,所谓吉凶以情迁也。归熈甫曰:「贤女为娣,分非所宜,而道无所不在,居易安命可也。」此圣人教人无出位之意。説者曰:「初非跛也,防履而托之乎?跛若是,则宜言履能跛矣。今曰跛能履者,跛乃人所共知,能履则圣所独契,盖伤之也。」征者,进供职役,承嫡以事夫也【私记】九二眇能视利幽人之贞象曰利幽人之贞未变常也此爻或以无归妹句不作媵妾防非也。五帝乙之妹,二与五应,二者五之娣也。以眇视承跛履,则归妹以娣不待言矣。初在下履象,二在上视象,妇道行不逾阈,窥不出戸,跛能履,眇防视,履不直前,视不瞩逺也。媵妾以色为尚,曰跛,曰眇,见不尚色也。幽人犹曰静女,眇者眼前昏暗,幽人之象,言宜遵时养晦,无察察以为明也。以命言,则初薄于二;以徳言,则二贤于初。三则娣中之匪人矣。象于初曰:「以恒于二曰未变。」常惟各安其常,初所以吉,二所以利。六三归妹以须【句】反归【句】以娣。象曰归妹以须未当也三为説主,不中不正,卦之征凶,无攸利,俱此爻当之。盖仆婢之流,非世家之裔,无姆师之训,以色见售,不得列于娣者,故以须名之。《晋天文志》须女四星,贱妾之称,《归妹》而用须,以从祸有不可言者。毒蛇螫手,壮士断腕,宜急急反而归之。以娣用初九九二也,初二班姬之亚,六三飞燕之流,去三而用初二,是驱枭养鳯,芟莠立苖,国家兴亡,系于此。象曰:未当,谓欢昵未深,壸政未与,宜乘时去之也。圣人防防杜渐若此【私记】渐言夫征言得桷,是民间夫妇,《归妹》言其君,言以娣,是帝室婚姻,大抵并后匹嫡之事,不在编户细民,而在髙门华屋,故圣人拳拳于齐小大别贵贱。谓《归妹》而以娣,则虽跛亦能履,虽眇亦能视;《归妹》而以须,则不必言如何利害,亦无用别有商量,只是急反归之,庶无白华緑衣之患。九四归妹愆期迟归有时象曰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六爻皆以女取象,九四亦娣也。以阳居上体而无正应,为愆期以待所归之象。期者,婚嫁之常期;时者,佳偶之良防。《召南》之诗云:「江有汜之子归,不我以。不我以其后也。」悔序云:「文王时,江沱间有嫡不以其媵备数,媵遇劳而无怨,嫡亦自悔也。」次章云:「其后也处。」三章云:「其歗也歌。」盖始则悔悟,中则相安,终则相欢,而嫡妾无间言矣。象所谓有待而行者,正待嫡之自悔耳。以诗证易,易亦足解人颐也【私记】九四之为妹,以阳处隂,不居其正,合归妹之义。初阳正而象跛,二阳中而象眇。归妹以不居其正为得宜也。诗曰:「士如归妻,迨氷未泮。」《家语》云:「霜降多婚,氷泮杀止。」震则氷泮矣,故曰愆期。六五,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防望,吉。象曰:帝乙归妹,不如其娣之袂良也。其位在中,以贵行也【举正:良字下无也字,全不知立言意趣】以卦论,六三为成卦之主;以爻论,六五为众爻之主。五居尊位,归妹中之女君也,故称帝乙,以别之。卦中言“妹”,元妃之妹;此言“妹”,帝乙之妹。方归曰“妹”,已归曰“君”。五以柔居中,以徳礼为光华,不以纨绮为容餙,故曰:“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其无疾妬之意,可知。圣人系辞风韵若此。月防望者,谦柔之徳,无以加之。象故吉。传芟去“其君之袂”句,而以“帝乙二句”连合成文,见得帝乙之妹何等尊重,乃不如娣袂之良。洗尽俗情,令人起爱起敬,有无穷叹赏之意。下则申言之曰:“其位在中,以贵行也。所贵在中,不在衣服。所以跛眇之娣,皆得进御壸徳之盛,莫与京矣【私记】王姬下降,自古而然。至帝乙,而后正婚姻之礼。京房载《帝乙归妹》之词曰:「无以天子之尊而乗诸侯,无以天子之富而陵诸侯,往事尔。夫必以礼义,其务自贬损,以无加于娣。」可以想见。
译胡仲虎说:“泽中有雷,是雷随着泽而止;泽上有雷,是泽随着雷而发动。”张仲溪说:“万物产生后必然终结,有办法使它长久,它就不会终结;事情久了必然产生弊病,有办法预先知道它,就不会产生弊病。” 初九:妹妹作为娣妾出嫁,跛着脚也能行走;有所前往则吉。《象传》说:作为娣妾出嫁,是因为守常。跛着脚也能行走,是因为彼此承接,所以吉。【此处‘吉’为句读。】从卦体来说,以兑跟随震就是归妹,所以主要说六三;从爻来说,各爻也各有归妹的意义。六五说:“帝乙归妹”,是帝乙把妹妹嫁出去。这里说“归妹以娣”,是帝乙嫁妹妹时又让娣妾随从。‘娣’这个词,意思是排行在后,指按次序侍奉君主。《曲礼》说:“世妇、侄、娣”,大概是指妻子的妹妹随妻一同出嫁。六五是女君居下,其他各爻都是娣。之所以称为娣:从卦体说,上体尊贵、下体卑贱;从卦象说,兑为妾;从初爻说,初居下体且没有应爻,所以是娣。跛脚的人不能独自行走,必须依靠别人;像娣妾承奉正室而行,就会吉。以《恒卦》的常分来说,说明这是古今的常礼,不是以喜悦而发动。‘相承’从德性来说,是九二承接六五,初九承接九二;安于娣妾的身份,并不是阴柔乘刚。卦辞说‘征凶’,初爻辞却说‘征吉’,这就是所谓吉凶会随情势而变化。归熙甫说:贤女作为娣妾,身份并不是她所应得的,但道无处不在,安于平易之位、接受命运就可以了。这是圣人教人不可越出本位的意思。” 有解释者说:“初九并不是跛脚,恐怕是把‘履’字误作了托辞吧?如果真是跛脚,就应当说‘履能跛’。如今说‘跛能履’,是跛脚人人都知道,而能够行走却是圣人独具的契合,大概是对她有所怜惜。”‘征’,是前往进奉、供职服役,承奉嫡室来侍奉丈夫。【私记】九二:眼睛有疾而仍能看见;利于幽静之人的贞正。《象传》说:利于幽静之人的贞正,是因为没有改变常道。这一爻有人因为没有‘归妹’一句,便不把它看作媵妾,这是不对的。六五是帝乙的妹妹,九二与六五相应,九二就是六五的娣。以‘眇能视’承接‘跛能履’,那么是作为娣妾出嫁,也就不必再说明了。初在下,取行走之象;二在上,取视见之象。妇女的行动不越过门槛,窥视不超出门户;跛着脚能走,眼睛有疾能看,都是行走不直往前、视线不能看远。媵妾以姿色为所重,这里说跛、说眇,正表示不以姿色为重。‘幽人’也就是安静的女子;眇者眼前昏暗,正是幽人的象,意思是应当顺应时势、涵养光晦,不要以过分明察自夸。从名分来说,初九低于九二;从德性来说,九二胜过初九。六三则是娣妾中不正当的人。《象传》对初九说‘以恒’,对九二说‘未变’,常道只是各自安守常分;初九因此吉,九二因此有利。六三:归妹以须;反归;以娣。《象传》说:归妹却以须,是因为身份不当。六三是喜悦的主爻,既不中又不正,卦辞所说的‘征凶、无攸利’,全由此爻承担。她大概属于仆婢之流,不是世家后裔,没有母师教训,只凭姿色取悦于人,不能列为娣,所以用‘须’来称呼她。《晋书·天文志》说,须女为四颗星,是贱妾的称呼;《归妹》使用‘须’字,随之而来的祸患实在难以言说。毒蛇咬了手,壮士也要立即斩断手腕;应当赶快把她退回去。所谓以娣,是采用初九九二;初九、九二近似班姬一类,六三却是赵飞燕一流。舍弃六三而任用初九、九二,就是驱逐恶鸟而养凤凰、铲除莠草而扶植禾苗,国家的兴亡就系于此。《象传》说‘未当’,是指彼此欢昵还不深,尚未让她参与内政,应当趁时把她遣去。圣人这样防微杜渐,正是如此。【私记】《渐卦》说男子出征,谈到得到几案,是民间夫妇之事;《归妹》说君,谈到以娣相从,是帝室婚姻之事。大体上,这是正后与嫡配争位的事,不发生在普通编户小民之间,而发生在高门华屋之中,所以圣人反复叮咛,要整齐大小、辨别贵贱。说《归妹》而取娣妾,那么即使跛脚也能行走,即使眼睛有疾也能看见;《归妹》而取须女,则不必再说有什么利害,也不用另作商量,只须赶快把她退回去,或许可以避免《白华》《绿衣》所说的祸患。九四:归妹而错过婚期,迟迟出嫁,是因为等待合适的时机。《象传》说:错过婚期的心意,是有所等待,然后再行动。六爻都取女子为象,九四也是娣。以阳居上体而没有正应,是错过婚期、等待所归对象的象。‘期’是婚嫁的通常期限;‘时’是美好配偶的良机。《召南》的诗说:‘江有汜,这个女子出嫁,却不用我;当初不用我,后来就会后悔。’《毛诗序》说:‘周文王时,江、沱之间有嫡妻不让她的媵妾凑足人数,媵妾遭受劳苦却没有怨言,嫡妻后来也自行悔悟。’第二章说‘其后也处’,第三章说‘其啸也歌’。大概开始是悔悟,中间彼此相安,最后彼此欢悦,于是嫡妾之间再没有嫌隙之言。《象传》所谓有所等待而行动,正是等待嫡妻自己悔悟。用《诗经》来证明《易经》,《易经》也足以使人得到启发。【私记】九四之所以称为妹妹,是因为以阳居阴,不处正位,符合归妹的意义。初九阳刚得正而取跛象,九二阳刚得中而取眇象。归妹以不居正位为合宜。《诗经》说:‘男子如果要娶妻,应赶在冰还没有融化以前。’《孔子家语》说:‘霜降时多举行婚礼,冰融时便停止婚礼。’震表示冰已融化,所以说错过婚期。六五:帝乙归妹;女君的衣袖,不如她娣妾的衣袖华美。月亮接近望日,吉。象传说:帝乙归妹,不如她娣妾的衣袖华美。她的爻位居中,是凭借尊贵身份而行事。【《举正》:‘良’字下面没有‘也’字,完全不知道立言的意趣。】从卦来说,六三是形成此卦的主爻;从爻来说,六五是众爻的主爻。六五居尊位,是归妹中的女君,所以称帝乙,以区别于其他女子。卦中说‘妹’,是元妃的妹妹;这里说‘妹’,是帝乙的妹妹。正在出嫁时称‘妹’,已经出嫁后称‘君’。六五以阴柔居中,以德礼作为光彩,不用绫罗绸缎来装饰容貌,所以说:‘女君的衣袖,不如她娣妾的衣袖华美。’由此可知她没有嫉妒疾病之意。圣人系辞的风韵就是这样。月亮接近望日,表示谦柔的德性已经无以复加,所以《象传》说吉。传文删去‘其君之袂’一句,把‘帝乙’两句连成一文,显出帝乙的妹妹身份何等尊贵,却不如娣妾的衣袖华美。这样洗尽了世俗情态,使人产生爱慕和敬意,含有无穷的赞叹欣赏之意。下文又申说:‘她的爻位居中,是凭借尊贵身份而行事。’所贵在于居中,不在衣服。因此跛、眇的娣妾也都能进御,内在妇德的盛美,没有谁能比得上。【私记】王姬下嫁,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到了帝乙,才进一步端正婚姻之礼。京房记载《帝乙归妹》的辞说:‘不要凭借天子的尊贵而凌驾诸侯,不要凭借天子的富有而欺凌诸侯;前往侍奉丈夫时,必须依据礼义,务必自我谦抑,不要使自己超过娣妾。’由此可以想见其意。
胡仲虎曰:「月防望在小畜、中孚。以位言,隂盛而与阳亢也。在归妹,以徳言,隂盛而可与阳对也。」上六,女【读】承筐,无实;士【读】刲羊,无血,无攸利。象曰上六无实承虚筐也此爻子瞻所谓婚姻之道,非其至情,名存而实亡者也。言乎女,则承筐无寔;言乎士,则刲羊无血。縦不至凶,岂能承前启后而有所利哉?先言女,后言士,罪在女矣。象不言士女,而斥言上六,且不别加语言,只以“承筐无寔”四字,一为颠播。女有四徳,所谓“寔”也。上六隂柔,既已无实矣,而复承虚筐,欺已欺人,可嗤可鄙,此女之最无良者。帝乙之妹,袂不如娣。士人之女,虚筐是将,人之贤不肖,相去若此。择妇者以此观之,亦可得其大都矣。推广而论,君臣父子之道,亦不过若此。震虚筐象,兑羊象【私记】焦弱侯曰:「咸、恒,男女少长,自为配偶,夫妇之正。蛊、随、归妹,男女少长,非其配偶,夫妇之变。长女惑少男,为蛊;少女悦长男,为归妹。女下于男,女为主,故凶;长男先少女,为随;少女适长男,为渐。男下于女,男为主,故吉。」▯【离下震上】丰亨王假之,勿忧,宜日中【説文:丰,豆之丰满者也。从豆,象形。按:丰字上作三直六短画,已是变体,作曲字益非矣】彖曰:丰,大也。明以动,故丰。王假之,尚大也。勿忧,宜日中,宜照天下也。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离明震动,明则知几,动则成务。非明则动无所之,非动则明无所用也。明以动故丰,丰者大也,王假之,尚大也。以明动致丰,丰则愈明,明则愈动,虽欲不狭小,前人纷纷制作不可得矣。
译胡仲虎说:“‘月几望’见于《小畜》《中孚》。从爻位说,是阴气盛而与阳相抗。在《归妹》中,从德性说,是阴德盛而可以与阳相配。” 上六:女子捧着竹筐,却没有实物;男子宰羊,却没有血;没有什么事情有利。《象传》说:上六没有实质,是捧着空筐。这一爻正是子瞻所说的婚姻之道:没有真挚的感情,只是名义存在而实际已经破亡。说女子,是捧筐而无实物;说男子,是宰羊而无血。即使不至于凶,难道还能承前启后而有所利益吗?先说女子,后说男子,罪责在女子。象传不说士女,而直接指斥上六,也不另外加以说明,只用‘承筐无实’四字,作为倾覆败坏的譬喻。女子有四种德行,这就是所谓‘实’。上六阴柔,既然已经没有实德,却又捧着空筐,自欺欺人,可笑可鄙,是女子中最没有良德的。帝乙的妹妹,衣袖尚且不如娣妾;士人的女儿却只能捧空筐而来,人的贤与不肖,相差就是这样。选择妇女的人以此观察,也可以得到大概。推广来说,君臣父子的道理,也不过如此。震有空筐之象,兑有羊之象。【私记】焦弱侯说:“《咸》《恒》是男女有少长之别而各自成为配偶,是夫妇的正道。《蛊》《随》《归妹》也是男女有少长之别,但并非正当配偶,是夫妇关系的变例。长女迷惑少男,是《蛊》;少女取悦长男,是《归妹》。女子处于男子之下,却由女子作主,所以凶;长男先向少女,是《随》;少女嫁给长男,是《渐》。男子处于女子之下,却由男子作主,所以吉。” 【艮下离上】丰:亨通,王来到这里;不要忧虑,宜在日中。【《说文》说:‘丰’,是豆器中的食物丰满。从豆,象形。按:丰字上部写作三道直画、六道短画,已经是变体,写成曲字就更不对了。】《彖传》说:丰,就是盛大。内有光明而外有行动,所以盛大。王来到这里,是崇尚盛大。不要忧虑,宜在日中,是宜于照耀天下。太阳到了正中就会西斜,月亮盈满就会亏蚀。天地有盈有虚,随着时令消长,更何况人呢?更何况鬼神呢?离是光明,震是行动;光明就能察知事物的先机,行动就能成就事务。没有光明,行动就无所趋向;没有行动,光明就无从施用。因光明而行动,所以盛大;丰就是盛大。君王来到这里,是崇尚盛大。以光明和行动达到盛大,越盛大便越显明,越显明便越行动;即使想不使它狭小,前人纷纷创制的事业也已经无法承受了。
书曰:“无疆惟休,亦无疆惟恤。”此其可忧者也。圣人曰:“勿忧,勿忧,将何所宜乎?”冝昭吾明徳,如日之中,照临下土,岂有隂慝敢于其间哉?日中则昃,圣人就日中处,又防出一种道理,以补彖辞之不逮。当其昃,不得不昃;当其食,不得不食。固是乘除倚伏之势,亦便是持盈守满之道也。尧舜之禅让,伊周之归老,所谓“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也【张西农曰:日防在朔,而食亦在朔;月盈于望,而食亦于望】丰虽明动相资,而以明为主。宁可明而不动,不可动而不明。故曰:宜照天下。六爻亦贵明,不贵动。如日中见斗,日中见沬,总是不明。不明则动,动则愈不明。丰蔀则见斗,丰沛则见沬。子瞻曰:丰者,至足之辞。足则余,余则溢。圣人处之以不足,而安所求余。故圣人无丰,丰非圣人事也【私记】假古雅反诗文,王篇曰:「假哉,天命!」雍曰:「假哉,皇考!」皆大之义,离明有日之象。震,东方;离下震上,日出东方,昧爽之际,明未普照,故曰「宜日中」。象曰:雷电皆至,丰;君子以折狱致刑。埤雅》曰:隂阳▯格,分争激射,有火生焉。其光为电,其声为雷。然《月令》二月雷乃发声,后五日始电。则雷电固有不合而章,亦有不皆至者。惟合而章乃成噬嗑,惟皆至乃成丰耳。明以折狱,威以定刑。必先折狱,而后致刑者,人之情伪难以尽知,法之轻重难于曲当。必折▯情法之间,然后致之于刑,则天下无寃民矣。明罚勑法,以立法者言,故曰「先王折狱致刑」;以用法者言,故曰「君子」。子瞻曰:「易」于雷电」相遇,则必及刑狱,取其明以动也;至「离」与「艮」相遇,曰「无折狱」,曰「无留狱」,取其明以止也。初九,遇其配主,虽旬无咎,往有尚【配,郑作妃。嘉耦曰妃】象曰虽旬无咎过旬灾也初居卦下,故不言丰。为丰之始,故言守丰之道。守丰之道,在得人而已。一唐明皇也,用姚宋则治,用杨李则乱。守丰岂不以人哉?配主或指二,或指四。指二谓其比,指四谓其应。夷主或指初,或指二,或指五。指初谓其应,指二谓其离,主指五谓其卦主。今以疏为据,防云初、四俱称主者,互为宾王之义。自初适四,则以四为主;自四之初,则以初为主也。如此乃见相与之深。焦弱侯曰:初以四为配,四以初为夷,上下之辞也。自下并上为配,如妻配于夫,君配于天也;自上并下曰夷,如山之夷而入于川,日之夷而入于地也。《左传》亦云夷于九县。初与四、二与五,在他卦则两刚两柔相敌而不相得;在丰则雷电皆至,明动相资,故曰吉,曰无咎。三与上正应,而曰折肱,曰凶者,盖各处内外卦之极,刚而亢,柔而戾,两不相下也。爻言乎变如此【私记】十日为旬,十者数之终,盖盈满之期也。遇其配主,则互相警戒。虽时值丰大,势处盈满,可无侈泰之咎。且从此登三,咸五,故往有尚。夫子读易至此,惕然戒心复转,一语曰:「虽旬无咎,过旬灾也。」虽旬无咎,言盛犹可保幸之也;过旬灾,言盛极必衰,戒之也【私记】注:旬,均也。礼《内则》:“旬而见。”注亦释“均”。今考《説文》:“徧,十日为旬。”《书》曰:“至于旬时。”《汉书·翟方进传》:“旬歳,满嵗也。”凡卜筮亦以一旬为断。当以旬为十日。象曰:“过旬灾”,如解作“均”字,则当云“过均灾”矣,可乎?六爻皆以日论,旬十日也。日中,日之中也。三嵗,日之积也。六二,丰其蔀,日中见斗,往得疑疾,有孚发若,吉。象曰有孚发若信以发志也説者以五为柔暗之主,而以丰蔀见斗为五之象,非也。明以动,故丰,丰非柔暗者所能也。六五来章,非柔暗者也。丰蔀、丰沛、丰屋、见斗、见沬,各就本爻防。朱康流曰:「天之变异,日中见五纬者有矣,未有见经星者。丰其蔀,日有食之也。日食甚则斗可见矣。以其居隂从隂,故得疑疾;以其离明得中,故有孚。其疑也,如日之食;其孚也,如日之更。」胡仲虎曰:「凡言往者,多自下而上。初之往上而从四也。初以阳居阳,而四又阳,故往有尚。二之往上而从五也。二以隂居隂,而五又隂,故往得疑疾。」程敬承曰:发发生发动也。时至则物虽枯槁,亦自发生;诚至则君虽昏愚,亦自发动。此圣人下字之妙。同一日中也,彖言照天下,而爻言见斗、见沬,何也?其病根在「丰其蔀」,「丰其沛」,「丰」之一念误之也。民殷物阜,好大喜功,愈丰则愈暗。前有防而不知,后有贼而不见。甚而「丰其屋」,并斗、沬亦无从见矣【私记】
译《尚书》说:“无边无际的美好,也无边无际地值得忧虑。” 这正是值得忧虑的地方。圣人说:‘不要忧虑,不要忧虑,那么应当做什么呢?’应当彰明自己的光明德性,像太阳处在正中一样,照临下土,哪里还有阴暗邪恶敢于夹杂其中呢?太阳到了正中就会西斜,圣人就着‘日中’这一点,又防备着说明另一层道理,以补充《彖传》说得不够周备之处。到了西斜的时候,不得不西斜;到了亏蚀的时候,不得不亏蚀。这固然是盛衰相乘、祸福相伏的趋势,也正是保持盈满、守住盛极的方法。尧舜的禅让,伊尹、周公的归老,正所谓‘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有盈有虚,随时令而消长。【张西农说:太阳在朔日发生日食,日食也在朔日;月亮在望日盈满,月食也在望日。】丰卦虽然是光明和行动相互资助,但以光明为主。宁可光明而不行动,不可行动而不光明。所以说‘宜照天下’。六爻也以光明为贵,不以行动为贵。像‘日中见斗’‘日中见沬’,总是因为不明。不明还要行动,行动就会更加不明。丰蔀便只能见斗,丰沛便只能见沬。子瞻说:丰,是极其充足的意思。充足就有余,有余就会溢出。圣人以不足来处置它,哪里还会去求取有余?所以圣人没有丰,丰不是圣人所应做的事。【私记】‘假’读作古雅反。《诗经》《尚书》中,王篇说:‘伟大啊,天命!’《雍》说:‘伟大啊,皇考!’都是盛大的意思。离有太阳的象,震在东方;离下震上,是太阳从东方升起、天色初明的时候,光明还没有普遍照耀,所以说‘宜日中’。《象传》说:雷与电一同到来,就是丰。君子由此领悟,应当明察而谨慎地使用刑罚,不要使狱讼滞留。《埤雅》说:阴阳相互冲击格拒,分争激射,于是有火产生。它的光是电,它的声音是雷。然而《月令》说,二月雷才发出声音,过了五天才开始有电。这样看来,雷电本来有不相合却显现的情况,也有不同时到来的情况。只有相合而显现,才构成《噬嗑》;只有全部到来,才构成《丰》。用光明来审断狱讼,用威严来确定刑罚。一定要先审断狱讼,然后施加刑罚,是因为人的真情和伪饰难以完全了解,法律轻重也难以处处恰当。必须先在事实、情理和法律之间作出裁断,然后施以刑罚,这样天下才不会有冤民。‘明罚敕法’是从立法者来说,所以说‘先王折狱致刑’;从执法者来说,所以称为‘君子’。子瞻说:“《易经》中雷电相遇,就必然涉及刑狱,这是取其光明而行动;至于离与艮相遇,就说‘无折狱’‘无留狱’,这是取其光明而止。” 初九:遇到与自己配合的主人,即使处在十日之中也没有灾咎;前往则有可尊尚之处。【‘配’,郑玄作‘妃’。美好的配偶称为‘妃’。】《象传》说:即使处在十日之中也无灾咎,超过十日就会有灾。初九居于卦的下方,所以不说‘丰’。它处在丰盛的开始,所以说守住丰盛的方法。守住丰盛的方法,只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才。唐明皇就是这样:任用姚崇、宋璟就能治理好,任用杨国忠、李林甫就会混乱。守住丰盛难道不是在于用人吗?‘配主’有人指九二,有人指九四。指九二,是因为它与初九比邻;指九四,是因为它与初九相应。‘夷主’有人指初九,有人指九二,也有人指六五。指初九,是因为它与九四相应;指九二,是因为它与九四同属离卦;指六五,是因为六五是本卦之主。现在以《疏》的解释为依据,认为初九、九四都称‘主’,是彼此互为宾主的意思。从初九到九四,就以九四为主;从九四到初九,就以初九为主。这样才显出双方交往的深厚。焦弱侯说:初九以九四为配,九四以初九为夷,这是上下文辞的区别。从下往上并列叫配,如妻子配丈夫、君主配上天;从上往下并列叫夷,如山夷平而进入河川,太阳平落而进入大地。《左传》也说‘夷于九县’。” 初九与九四、九二与六五,在其他卦中都是两个阳刚或两个阴柔相互抵触而不能相得;在丰卦中却是雷电一同到来,光明和行动相互资助,所以说吉、说无咎。九三与上六正相应,却说折断手臂、说凶,是因为二者各居内外卦的极端位置,阳刚者亢进,阴柔者乖戾,彼此都不肯退让。爻辞谈论爻变,就是这样。【私记】十日为一旬,十是数的终点,大概是盈满的期限。遇到配合自己的主人,双方就能互相警戒。即使当时处在丰盛强大的局面、盈满的形势中,也可以没有奢侈骄泰的过失。而且由此可以上进到三、会合于五,所以前往有可尊尚之处。孔子读《易》到这里,警惕之心又重新生起,于是转过来用一句话说:‘即使处在十日之中也无灾咎,超过十日就会有灾。’‘虽旬无咎’,说盛大之势尚可侥幸保全;‘过旬灾’,说盛大到了极点必然衰败,是在告诫人。【私记】注:‘旬’是均等的意思。《礼记·内则》说‘旬而见’,注也解释为‘均’。现在考察《说文》说‘徧,十日为旬’,《尚书》说‘至于旬时’,《汉书·翟方进传》说‘旬岁’,就是满一年。凡是卜筮,也以一旬作为判断期限。应当把旬解释为十日。《象传》说‘过旬灾’,如果解释成‘均’字,就应当说‘过均灾’,可以吗?六爻都用日来论,旬就是十日;日中,是太阳的正中;三岁,是日子的积累。六二:使遮蔽物盛大,正午时看见北斗;前往会得到疑惑的疾病;有诚信而使其发露显现,则吉。《象传》说:有诚信而使其发露显现,是用诚信来发动自己的志意。解释者把六五看作阴柔昏暗的主宰,把‘丰其蔀,日中见斗’看作六五的象,不对。因为光明而行动,所以丰盛;丰盛不是阴柔昏暗者所能做到的。六五所谓‘来章’,并不是阴柔昏暗。‘丰蔀’‘丰沛’‘丰屋’‘见斗’‘见沬’,都是分别就本爻而言。朱康流说:天象变化中,确实有正午看见五纬的情况,却没有正午看见经星的情况。‘丰其蔀’,是太阳发生日食;日食严重时,连北斗都能看见。六二居阴位而又顺从阴柔,所以得到疑惑之疾;它处在离卦光明的中位,所以又有诚信。它的疑惑,像太阳被食;它的诚信,像太阳重新出现。胡仲虎说:“凡是说‘往’,多是由下向上。初九的‘往’,是向上而跟从九四;初九以阳居阳,九四又是阳,所以前往有可尊尚之处。九二的‘往’,是向上而跟从六五;九二以阴居阴,六五又是阴,所以前往会得到疑惑的疾病。” 程敬承说:‘发’是发生、发动。时机一到,事物即使枯槁,也会自行发生;真诚达到极点,君主即使昏愚,也会自行发动。这是圣人用字的精妙。同样都是‘日中’,《彖传》说照耀天下,而爻辞说看见北斗、看见沬,为什么呢?病根在‘丰其蔀’‘丰其沛’,是‘丰’这个念头误导了人。百姓富足、物产丰盛,喜好盛大、喜欢夸功,越丰盛反而越昏暗。眼前有隐患却不知道,身后有盗贼却看不见。严重到‘丰其屋’,连北斗、沬星也都无从看见了。【私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九三,丰其沛,日中见沬,折其右肱,无咎【沛,古本作斾旛幔也】象曰:丰其沛,不可大事也;折其右肱,终不可用也。三以重刚,居离明之极,介丰蔀见斗之中,骄奢淫泆,相习成风,其丰弥炽,其暗弥甚。丰沛见沬,一蹶而折其右肱,将安归咎哉?盖以三之才,当丰之世,自谓可以成事,而不知其不可大事也;自谓可以有用,而不知其终不可用也。若是者,皆因不知消息盈虚之理,不讲于持盈守满之道,败亡接踵,又何怪哉?故一则曰不可,再则曰不可,谆谆告戒,惟恐其不悟也【私记】蔀沛之説竟无定论,以理揆之,当丰之世,志得气满,礼乐征伐,神仙土木之事,纷然并举,盖繁冗之象也。斗经星沬,斗之辅星,沛之蔽甚于蔀,沬之见甚于斗,盖蔽愈大则见愈小,所谓知亡桃而不知亡国者也【私记】九四,丰其蔀,日中见斗,遇其夷主,吉。象曰:丰其蔀,位不当也。日中见斗,幽不明也。遇其夷主,吉【读】行也【举正行字上有志字】离之明在二,震之动在四,各擅明动之资,力量既同,障蔽无二,故俱曰丰。蔀见斗,遇其夷主,吉者四,以不明行于幽暗之中,下应于初,初体离明,引左而左,引右而右,可免昏迷,故爻曰吉,而象曰行,言其信歩而前也。丰蔀见斗,象不释于六二,而释于九四。九四位不当,而丰蔀六二位当,而亦丰蔀。九四不明而见斗,六二离明而亦见斗。当丰之时,位不论上下,徳不论刚柔,此丰蔀,彼亦丰蔀;此见斗,彼亦见斗。纷纷好事,察察为明,传之所谓多故穷大也。圣人标其义于四,则其余不必尽释矣【私记】林素庵曰:四与初遇,明动相资,斯固同心共济,履险若平者也。曲逆之遇,绛侯、汾阳之遇,临淮、梁公之遇,柬之、赵鼎之遇,张浚似之。六五来章有庆誉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何闽儒曰:凡説卦,先论主爻,不明主爻,未有防得卦旨者也。此卦以五为主,彖所谓「王假之者」,正是此爻。质卿曰:以丰致暗之主,岂是寻常?但气魄太大,志愿太广,遂受其隂暗而不觉。圣人别设下贤之义,以为教。曰:「来章有庆誉吉。」葢二与五应,四与五比,五得位得中,因二以来初,因四以来三,明动相资合而成章,其为保大定功之主无疑矣。故曰:「来章有庆誉吉。」夫以丰时,许大气焰,许大障蔽,许大隠忧,一来章遂成许大功名。此易道所以为妙。既曰有庆誉,又曰吉,非重复语。庆誉以作用言,吉以事应言。初二诸爻皆殊才异能,非庸庸者。但丰亨之世,遇事风生,好自表见,任其驰逞,恐有颠蹶之虞。锄抑太过,则厄塞困顿,不得展其懐抱。六五虚已招来,庆之以爵赏,假之以名誉,发舒其意气,而奔走于功名。丰蔀诸贤,悉就陶冶,而为国家之用。尽善尽羙,孰过于此?故曰有庆誉吉。若无庆誉,则不吉矣。誉者虚名,庆者寔恵。故象不曰有誉,而曰有庆,见非出纳之吝。印刓不与者【私记】自二之五曰往自五致二曰来胡仲虎曰:「初不言丰,初未至丰也。五亦不言丰者,五柔中谦抑,不知有丰也。四爻称丰,皆无善道。初与五不言丰,独为可尚。三爻称日中,皆有所蔽。初不称日中,丰之始也。六五正日中矣,不称日中,直曰『来章』。圣人立言之意,可窥矣。」上六,丰其屋,蔀其家,闚其戸阒其无人,三嵗不觌,凶。象曰:丰其屋,天际翔也;闚其户阒其无人,自藏也【阒从臭,不从贝】上六正,日中则昃,月盈则食之时也。絶无满盈之戒,愈逞飞扬之志。葢秦始、隋焬之流,迹其雄风,岂不翺翔天际,而不亲正人,不闻正言?虽有如林如旅之众,不过一独夫耳。故曰:「阒其无人」,阒,寂静也。人之谒之,因鬼见帝,有三歳而不得一见者。故夫子曰:「所谓无人,非无人也,深居髙拱,旁若无人,是自藏也。于人何尤?」子云曰:「炎炎者灭,隆隆者絶,观雷观火,为盈为实,天收其声,地藏其热。髙明之家,鬼瞰其室。」何闽儒曰:「人以学识自髙,翺翔天表,其终至于人莫敢亲,而以学术杀天下后世者,何以异此?」程可乆曰:六五以谦接物,六二敌应而必来,上六以亢自居,九三正应而不为用,此吉凶之断也。国家之患,莫大蒙蔽。防蔽之害,丰时特甚。故曰:宜照天下。夫阶前万里,人主何所用其明哉?致治以人,保治亦以人。但使贤者在位,何忧谗谄蔽明?此卦五来章二,有孚君臣一徳。初遇四,四遇初,大小同心,更何丰之足忧?上六有一九三,而不能用,以至阒其无人。虽翺翔天际,亦何益哉?此六爻之旨也【私记】▯【艮下离上】旅,小亨,旅贞吉【字书:旅,众也。众出则旅,寓故在外为旅。从防,从二人。六书作□,并人于下。于旗之斿也,以旗致民众,旗下非乆居之地。防意】
译九三:使遮蔽物盛大,正午时看见沬星;折断自己的右臂,没有灾咎。【‘沛’,古本作‘斾’,是旌旗、帷幔。】《象传》说:遮蔽物盛大,就不能办大事;折断右臂,最终不能任用。九三重重阳刚,居于离卦光明的极点,又处在六二‘丰其蔀、见斗’的中间;骄奢淫逸,相互习染成为风气,越是丰盛,昏暗越严重。丰沛而看见沬,一跌倒便折断右臂,这能怪谁呢?九三自以为凭自己的才干,在丰盛的时代可以成就事业,却不知道不能办理大事;自以为可以有所作为,却不知道最终不能任用。像这样,都是因为不知道消息盈虚的道理,不讲求持盈守满的方法;失败灭亡接踵而来,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所以一再说‘不可’,反复恳切地告诫,唯恐他还不能醒悟。【私记】‘蔀’与‘沛’的解释始终没有定论。按道理推测,处在丰盛时代,志得意满,礼乐、征伐、神仙、土木等事情纷纷同时兴办,大概是繁杂冗余的象。斗是经星,沬是斗的辅星;沛的遮蔽比蔀更严重,沬的显现比斗更微小。大概遮蔽越大,能看见的就越小,这就是所谓只知道桃树亡了,却不知道国家亡了。【私记】九四:使遮蔽物盛大,正午时看见北斗;遇到与自己平等的主人,吉。《象传》说:遮蔽物盛大,是因为爻位不当。正午时看见北斗,是处在幽暗中而不明。遇到与自己平等的主人,吉,是因为能够前行。【《举正》:‘行’字上有‘志’字。】离的光明在九二,震的行动在九四,各自专有光明和行动的资质,力量相同,所受的障蔽也没有差别,所以都说‘丰’。丰蔀、见斗,遇到夷主而吉,是说九四在不明的幽暗中行动,下应初九;初九本体为离而有光明,能引向左就向左,引向右就向右,因此可以避免昏迷。所以爻辞说吉,象传说行,是说它能够放心地向前走。‘丰其蔀,日中见斗’,《象传》不在六二下解释,却在九四下解释。九四爻位不当而丰蔀,六二爻位得当却也丰蔀;九四不明而见斗,六二具有离的光明却也见斗。处在丰盛时代,地位不论上下,德性不论刚柔,这里丰蔀,那里也丰蔀;这里见斗,那里也见斗。这就是纷纷好事、刻意自称明察,《彖传》所谓多事而穷极盛大的情形。圣人在九四标明它的义理,其余就不必全部解释了。【私记】林素庵说:九四与初九相遇,光明和行动相互资助,确实是同心协力、共渡难关,走在险地却如履平地。郦食其与陈平的相遇,绛侯与汾阳王的相遇,临淮侯与梁公的相遇,狄仁杰与赵鼎的相遇,张浚近似于此。六五:招来有文采的人,有庆赏和声誉,吉。《象传》说:六五的吉,是因为有庆赏。何闽儒说:凡是解释卦,先要论定主爻;不明白主爻,就没有能够得到卦旨的。这一卦以六五为主,《彖传》所谓‘王假之’,正是指此爻。质卿说:以丰盛导致昏暗的主宰,难道是平常人吗?只是气魄太大、志愿太广,于是受到阴暗影响而自己还不知道。圣人另设谦下求贤的义理作为教诫,说:‘来章有庆誉吉。’大概九二与六五相应,九四与六五比邻;六五得位得中,因九二而招来初九,因九四而招来九三,光明与行动相互资助,合起来成就文采,毫无疑问是保全大业、奠定功绩的主宰。所以说‘来章有庆誉吉’。在丰盛之时,既有大的气焰、大的障蔽、大的隐忧;一旦招来文采之士,便成就大的功名。这正是《易》道的奇妙之处。既说有庆赏和声誉,又说吉,并不是重复。庆誉是从作用来说,吉是从事情的应验来说。初九、九二等爻,都有特殊的才干和能力,并不是平庸之人。但在丰盛亨通的时代,遇到事情便容易兴风作浪,喜欢自我表现,任由他们奔放施展,恐怕有跌倒的忧患。压制得太过,又会使他们困厄闭塞,不能舒展胸怀。六五虚心接纳他们,以爵位和赏赐为庆,以名誉来借给他们,舒展他们的意气,使他们奔走于功名之中。那些受丰蔽影响的贤才,全都得到陶冶,成为国家所用。善美到极点,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所以说有庆誉吉。如果没有庆誉,就不吉。声誉是虚名,庆赏是实惠。所以《象传》不说‘有誉’,而说‘有庆’,可见并不是在出纳赏赐上吝啬。印章磨损而不授予者。【私记】从九二到六五叫‘往’,从六五招致九二叫‘来’。胡仲虎说:“初九不说‘丰’,是因为初九还没有到达丰盛。六五也不说‘丰’,是因为六五阴柔居中而谦抑,不知道自己处在丰盛之中。九四各爻都称‘丰’,却都没有好的道路。初九和六五不说‘丰’,唯独值得尊尚。三爻都称‘日中’,却都有所遮蔽。初九不称‘日中’,因为它是丰盛的开始。六五正处于日中,却不称‘日中’,只说‘来章’。圣人立言的意思,由此可以窥见。” 上六:使房屋极其高大,遮蔽自己的家;从门缝窥视,寂静得像没有人;三年都见不到人,凶。《象传》说:使房屋高大,是像飞翔到天际;从门户窥视而寂静无人,是自己把自己隐藏起来。【‘阒’从‘臭’,不从‘贝’。】上六正处在‘日中则昃、月盈则食’的时候,却完全没有戒惧盈满的警告,反而更加放纵飞扬的志向。大概秦始皇、隋炀帝一类人,考察他们的雄风,难道不是翱翔于天际吗?但他们不亲近正人,也听不到正言;即使有如林如旅般众多的臣民,也不过是一个独夫罢了。所以说‘阒其无人’;‘阒’就是寂静。有人进谒他们,还要通过鬼才能见到帝王,有的三年也不能见上一面。因此孔子说:所谓无人,并不是没有人,而是深居高拱,自以为旁若无人;这是自己把自己隐藏起来,能怪别人吗?扬子云说:炎炎盛大的终将熄灭,隆隆显赫的终将断绝;观察雷、观察火,到了盈满充实之时,天收回它的声音,地藏起它的热气。高明显贵之家,鬼也窥伺它的房室。何闽儒说:有人以学识自高,翱翔于天表,最终到了别人都不敢亲近的地步,并且用自己的学术危害天下后世,这和上六有什么不同呢?程可久说:六五以谦逊接待众人,六二虽与它相敌却必然来归;上六以亢进自居,九三虽是正应却不予任用;这就是吉凶判断的依据。国家的祸患,没有比蒙蔽更大的;蒙蔽的危害,在丰盛之时尤其严重。所以说‘宜照天下’。阶前仿佛有万里之远,君主的明察又能用在什么地方呢?造成治理要靠人,保持治理也要靠人。只要贤者居于职位,哪里还忧虑谗言奉承会蒙蔽光明?这一卦六五招来章明之士,九二有诚信,君臣同一德行;初九遇九四,九四遇初九,大小同心,还有什么丰盛值得忧虑?上六虽然有九三这个正应,却不能任用,以至于寂静得像没有人。即使翱翔天际,又有什么益处呢?这就是六爻的旨意。【私记】【艮下离上】旅:小有亨通,旅居时守正则吉。【《字书》说:‘旅’,是众多。众人出行就叫旅;寄居在外所以称旅。从‘从’、从‘二人’。六书中写作□,把‘人’并列在下方。它又像旗帜的飘带,以旗帜召集民众;旗帜之下不是长久居住的地方。这是从字形会意。】
彖曰:「旅,小亨。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止而丽乎明,是以小亨。旅贞吉也。旅之时义,大矣哉!」男子生而桑弧▯矢,以射四方。闭门端居,妻孥相对,非丈夫之事。禹稷过门不入,孔孟辙环不倦。既有此事,即有此道。故六十四卦中特设此象,以为栉风沐雨者之绳凖【私记】不释卦名陆君敬曰:「顺刚可以免侮,非柔中者不能。丽明可谓得朋,非恬退者不得。」柔中谓五外,谓外卦言外者,明其为旅也。以隂柔处二刚之间,为顺乎刚,顺乎刚是柔中妙用。卦徳艮止,离明,止则随寓而安,明则见防而作。凡此皆处旅之善物,故小亨贞吉。道无往而不在,事无防而可忽。难尽者旅之义,难处者旅之时。故言时义之大,三爻其义丧,上爻其义焚。正与时义相反。彖词重提旅字,有郑重叮咛之意。小亨,小者亨也。小者柔之谓也。徐子与曰:一柔在外,而处二刚之中,是覊旅之人,交于强有力者。苟非善处,卑则取辱,髙则招祸。惟引分自守,无私交,无暗事。非贤不主,非善不与。止而丽乎明也。夫如是,内不失已,外不失人,虽在旅困,亦可小亨,得旅之正而吉也。象》曰: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孔疏:「火在山上,逐草而行,势不乆留,故为旅象。」仲虎曰:「明如火,慎如山,不留如山不留火。」唐凝庵曰:「舜戒臯陶曰:『惟明克允。』故《易》凡言刑狱之事,未有不取诸离者。动而明,明罚敕法之象也;明以动,折狱致刑之象也;明以止,无敢折狱之象也;止而明,明慎用刑之象也。」初六,旅,琐琐,斯其所取灾【琐,从小俗,从巛,误;斯举,正作防】象曰旅琐琐志穷灾也士君子当流寓之日,一种髙朗之懐,自不可少。初以隂柔居下,不能识其大者,而琐琐然作乞怜之状,较锱铢之获,焚次丧童,皆其自取。爻贱其行,象鄙其志,琐琐郑王云小也,艮为小石。六二旅即次懐其资得童仆贞象曰得童仆贞终无尤也旅贵卑巽,故位隂爻柔者多吉,而六二兼之,即次则安,懐资则裕,得其童仆之贞,则无欺而有頼,旅之最善者,以六居二,得隂之本位,为即次,隂主利,上承二阳,以虚受实,为懐资,艮为阍寺下役,初六为得童仆之贞,象单释童仆一句而曰终无尤,旅之所与处者童仆耳,既得童仆,然后即次懐资皆无所失,唐诗云:渐与骨肉逺,转于童仆亲。九三旅焚其次丧其童仆贞【句】厉象曰:旅焚其次,亦以伤矣。以旅与下,其义防也。象旨二即而三焚,二去离火逺而三近也;二得童仆而三防,二去初近而三则逺矣。其相反者,六二柔得中,九三过刚不中也。君子之处人国,视途次若家庭,童仆若一体,故所至如归。苟旅人而即以旅待之,视若萍遇,毫无聫络,其失人心宜矣。故曰:「以旅与下,其义防也。」九四,旅于处,得其资斧,我心不快。象曰:旅于处,未得位也;得其资斧,心未快也。姚承庵曰:九四,离下而上,载贽出疆之君子也。志在行道,而仅得资斧,能快然乎?季孟之待孔子,所以行也;国中授室,孟子所以去也。诗:「公刘于时处处,于时庐旅。处者乆居,旅者托宿。旅而言处旅于此,因处于此也。」下三爻士庶人之旅,其得丧不过旅次童仆之事;上三爻卿大夫之旅,故或以得而未快,或以亡而誉命,非区区于资斧童仆间论得防者。胡仲虎曰:「三以刚居刚,而在下卦之上,刚而不能下人者也。四以刚居柔,而在上卦之下,犹能用柔而下于人者,故得资足以自利,得斧足以自防也。资以润身,斧以断事。」艮之二曰:其心不快,二之不拯,自为快。圣人观之,知其心之不快也。旅之四曰:我心不快,四得资斧,人以为快。四之自反,未足为快也。我其二字分属,有味【私记】六五「射雉【读】一矢亡,终以誉命。象曰终以誉命上逮也自初至四,已备处旅之道。四未得位,五则得位矣。故不复言旅。在人事,则为逺臣入国,应文明之防。射防命中,生平学术吐露无余。射雉而一矢亡之象也。一矢亡,似有所损,终以此得誉,以此受命。向之皇皇问津,不虚矣。一矢何足惜哉?象言上逮,言非徒名誉将出,潜离隠,跻于髙位也【私记】离文明之卦,雉文明之物。五为离主,故取雉象。士见君卿,以雉为贽。解二坎之阳,画中实,故云得黄矢。旅五离之隂爻,中虚,故云一矢亡。上九,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丧牛于易,凶【巢,音曹。从臼,鸟在穴曰窝,在木曰巢】
译《彖传》说:旅,小有亨通。阴柔在外卦居中,并顺从阳刚;艮止而依附于离明,因此小有亨通。旅居时守正则吉。旅居之时和旅居之义,真是重大啊!男子一出生,就用桑木弓、蓬矢,表示志在射向四方。闭门端坐,长久安居,与妻儿相对,并不是大丈夫的事情。禹、稷经过家门也不进去,孔子、孟子周游天下而不知疲倦。既然有这样的事业,就有与之相应的道理。所以六十四卦中特别设立旅这一象,作为栉风沐雨者的准绳。【私记】不解释卦名。陆君敬说:“顺从阳刚可以避免侮辱,不是阴柔居中之人做不到;依附光明可以说是得到朋友,不是恬静退守之人也得不到。” 所谓‘柔中’,是指六五处在外卦之中;说‘外’,是说明它属于旅卦。阴柔处在两个阳刚之间,便是顺从阳刚;顺从阳刚正是阴柔居中的妙用。卦德为艮止、离明:止,就能随所寄居之处而安;明,就能看清事理而行动。这些都是处旅的善道,所以小有亨通、守正而吉。道无处不在,事情没有一处可以忽视。旅卦的义理难以穷尽,旅居之时也难以处置。所以说旅居之时和义理重大。九三之爻讲它的义理丧失,上九之爻讲它的义理焚毁,正与‘时义之大’相反。《彖传》再次提到‘旅’字,含有郑重叮咛之意。‘小亨’,是小者得到亨通;小,指阴柔。徐子与说:一个阴柔处在外卦、位于两个阳刚之间,就是羁旅中的人,与强有力者交往。如果不能善于处置,卑下会招来羞辱,高傲会招来祸害。只有守住本分、自我持守,不进行私下交往,不做暗中之事;不是贤者就不奉其为主,不是善者就不与之交往。这就是‘止而丽乎明’。这样做,内在不失去自己,外在不失去他人;即使处在旅途困苦之中,也可以小有亨通,得到旅卦的正道而吉。《象传》说:山上有火,这就是旅。君子由此领悟,应当明察而谨慎地使用刑罚,不要让狱讼滞留。孔颖达《疏》说:火在山上,随着草木逐处燃烧,形势不能长久停留,所以成为旅的卦象。胡仲虎说:明亮像火,谨慎像山,不滞留像山不留住火。唐凝庵说:舜告诫皋陶说‘只有明察才能做到诚信公允’。所以《易经》凡是说到刑狱之事,没有不取象于离的。行动而明,是明辨刑罚、整饬法律的象;光明而行动,是审断狱讼、施加刑罚的象;光明而停止,是不敢审断狱讼的象;停止而光明,是明察谨慎地使用刑罚的象。初六:旅居而琐碎鄙陋,这就是自己招来的灾祸。【‘琐’字从小俗,从巛,是错误的;‘斯’字举证,正字作‘防’。】《象传》说:旅居而琐碎鄙陋,是因为志意困穷,所以招来灾祸。士君子在流寓之日,不可缺少一种高朗的胸怀。初六以阴柔居下,不能认识远大的道理,却琐琐屑屑地作出乞求怜悯的样子,只计较微小得失;像焚烧旅舍、丧失童仆,都是自己招来的。爻辞鄙薄他的行为,象传鄙视他的志向。‘琐琐’,郑玄、王弼说是小;艮为小石。六二:旅居而住进旅舍,怀藏资财,得到忠贞的童仆。《象传》说:得到忠贞的童仆,最终没有过失。旅居贵在谦卑柔顺,所以阴位、阴爻大多吉利,六二兼具这些条件。住进旅舍就安定,怀藏资财就富足,得到忠贞的童仆就不会受欺骗而且有所依靠,这是旅卦中最好的情形。六居二位,得到阴的本位,所以有住进旅舍之象;阴主财利,又上承两个阳爻,以虚心接受实物,所以有怀藏资财之象。艮为守门及下役,初六为童仆,且是忠贞的童仆。象传只解释‘童仆’一句而说‘终无尤’,因为旅居时可以相处的就是童仆;得到童仆之后,住进旅舍、怀藏资财都不会有失。唐诗说:‘渐渐与骨肉疏远,反而越来越亲近童仆。’ 九三:旅舍被焚毁,丧失忠贞的童仆;危险。《象传》说:旅舍被焚毁,也已经受到伤害。以旅人的态度对待下人,按道义说是应当受到损害的。《象旨》说:六二说住进旅舍,九三说旅舍被焚,是因为六二离离火远而九三接近;六二得到童仆,九三却丧失,是因为六二接近初六而九三离初六较远。二者相反,是因为六二阴柔居中,而九三阳刚过盛且不中。君子处在别人的国家,把旅舍看作家庭,把童仆看作一体,所以所到之处都像回到家。如果身为旅人,却只以旅人的态度对待他人,把他们看作偶然相遇的浮萍,彼此毫无联系,那么失去人心就是自然的。所以说:以旅人的态度对待下人,按道义说必然受损。九四:旅居在外,得到财物和斧头,但我的心中并不快乐。《象传》说:旅居在外,是因为没有得到应有的职位;得到财物和斧头,是因为心中还不快乐。姚承庵说:九四由离卦下方上升,是携带礼物、出使边疆的君子。志向在于推行道义,却只得到财物和斧头,能够感到满意吗?季氏、孟氏对待孔子,正是他所以离开的原因;孟子在国中被授予房屋,也正是他所以离去的原因。《诗经》说:‘公刘在这里居住,在这里搭建旅舍。’‘处’是长久居住,‘旅’是寄宿。旅卦说‘处’,是说寄居于此,因而暂时居住在这里。下三爻说的是士人和庶人的旅居,他们的得失不过是旅舍、童仆之类的事情;上三爻说的是卿大夫的旅居,所以有的虽有所得却不快乐,有的虽有所丧失却得到声誉和使命,并不是在财物、斧头、童仆之间斤斤计较得失。胡仲虎说:“九三以阳刚居阳刚之位,又在下卦的上部,是刚强而不能谦下待人的人。九四以阳刚居阴柔之位,又在上卦的下部,还能运用柔顺之道而谦下待人,所以得到资财足以自利,得到斧子足以自我防备。资财用来润饰自身,斧子用来决断事情。” 《艮》卦六二说:“内心不快。”六二不能救助别人,是因为自以为快意。圣人观察这一爻,知道它的内心并不快乐。《旅》卦九四说:“我的心中不快。”九四得到资财和斧子,别人以为这是快乐。九四反观自身,仍然不足以称为快乐。“我”与“其”二字分别有所归属,其中很有意味。【私记】六五:“射雉,一箭射失了,最终因此获得声誉和任命。” 《象传》说:最终获得声誉和任命,是因为声名上达。从初爻到九四,已经具备了处在旅途中的道理。九四还没有得位,六五则已经得位了,所以不再说“旅”。在人事上,这是远方的臣子进入国都,遇到文明之君的征召。射雉象征射中,平生所学的道术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正如射雉而一箭射失的形象。一箭射失,似乎有所损失,但最终正因这件事获得声誉、接受任命。先前惶惶不安地寻求仕进,并没有白费。一箭又有什么值得可惜的呢?《象传》说“上达”,意思是不只是名誉将要传出,还会脱离潜藏隐退的地位,登上高位。【私记】离是文明之卦,雉是有文采的动物。六五是离卦的主爻,所以取雉的象。《解》卦六二的坎中阳爻,画象中实,所以说“得到黄色的箭”。《旅》卦六五是离卦的阴爻,中心空虚,所以说“一箭射失”。上九:鸟巢被焚毁,旅人先是欢笑,后来号哭,在平易之处丧失了牛,凶。【“巢”,音曹。从“臼”;鸟在洞穴中叫“窝”,在树上叫“巢”。】
象曰:以旅在上,其义焚也。丧牛于易,终莫之闻也。渊明云云:无心而出岫,鸟倦飞而知还。旅之上九,葢倦飞之际也。巢者,鸟栖息之处,焚巢则无所归宿矣。盖自处髙亢,丧其顺徳,始以遨逰为喜,后以涂穷为悲,宜其凶已。防牛于易,正焚巢之故。象曰:终莫之闻。闻即令闻之,闻莫之闻,则并誉命而失之矣。仲尼旅人,老而归鲁,删诗定礼,其庶防夙夜以永终誉,考乎【阙】
正五柔顺文明,皆得其道者,内卦初不及中,中故有灾;三过中故焚,次外卦四不及中,故不快;上过中故号咷。葢不及则弱,不自持;过则刚,必自折。上以离明之体居卦位之极,盖修餙文彩,髙自标置,以求名誉者,不知轻世傲物之人,或可钓誉于一时,究竟如潦水之涸,影响俱絶。故夫子以终莫闻,提醒之【补遗】▯【防下防上】防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説文防具也篆文下从丌上从□声徐▯曰庶品皆具丌以荐之丌音箕下基也所以荐物者杨止庵曰防从两已并立相下指事取卑以下人义不经从□从共】彖曰:重防以申命,刚巽乎中正而志行,柔皆顺乎刚,是以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举正「申命」下有「命乃行也」一句】巽,入也;重巽,深入也。入人不深,而徒以命令申之,亦复何益?下文「刚巽乎中正」,正发明重巽之义。孔仲达曰:「此卦以卑巽为名,以申命为义。故就二体上下皆巽,以明可以申命也。上巽能接于下,下防能奉于上,上下皆巽,命乃得行。故曰重巽以申命。虽上下皆巽,若命不可从,则物所不与。故又因二五之爻刚而能防,不失其中正,所以志意得行,申其命令也。刚虽巽乎中正,柔若不顺乎刚,何所申其命乎?故又就初四各处卦下,柔皆顺刚,无有违逆,所以教命得申,成小亨以下之义也。」郑亨虎曰:「九二防乎中者也,重巽则兼九五言之,故曰刚防乎中正。初六顺乎刚者也,重巽则兼六四言之,故曰柔皆顺乎刚。」李子思曰:「刚不巽乎中正,则褊隘而为躁;柔不顺乎刚,则柔媚而为谄。故柔顺乎刚,刚巽乎中正者,所以为巽之体也。若徒以一阴潜伏为巽,而不究乎阴画在二阳之下,有顺乎阳刚之象;阳画在二五之位,有顺乎中正之徳,则巽之所以致亨者,不可得而见矣。」丘行可曰:「论成卦则以初四之柔为主,论六爻则以二五之刚为重。惟二五之刚能巽乎中正,则刚不过而志得行矣。故曰:『刚巽乎中正而志行』,此以二与五释『利有攸往』之义。柔谓初四,刚谓二五也。皆顺谓初顺,二四顺,五也。柔者多不能自振,故必顺乎刚,则柔得刚助而后可行。故曰:『柔皆顺乎刚』,此以初与四释『利见大人』之义也。」阳大,隂小。兑、离皆一隂,而不言小,独于巽言之。防入也,伏也。重防入之至,伏之至也。与离之居中,兑之处上不同,故曰小也。小必从大,阴必从阳。利有攸往,往从阳也。利见大人,见乎阳也。二利字,即亨字意。巽为进退,为不果。病在不能行刚。既巽乎中正矣,不行则中正亦无用。惟其刚,则志在必行,无因循委靡之意。此是巽对证之药。故彖曰:志行。象曰:志治【私记】崔仲鳬曰:学莫善于巽崒嵂之形,抔土不居,滔涌之泉,涓流难入。夫心易实而难虚,气易扬而难抑。自视为有,则眇人若无;自聪之极,则听言如醉。文王、周公卦爻辞,絶无申命之防。孔子于《象》《彖》中,特发此义。盖盘庚、洛诰,委曲详悉,固受民之心,亦衰世之象。圣人欲人反而求,深入人心之处也。巽之为巽,申命其一端耳。读《易》者不可不知【私记】象曰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申命者,致其戒于行事之先;行事者,践其言于申命之后。命风象,申命随风象。初六进退利武人之贞象曰:进退,志疑也;利武人之贞,志治也。初以阴居下为巽之主,卑巽之过,故为进退不果之象。若以武人之贞处之,则有以济其所不及,而得所宜矣。象曰:志疑,隂性多疑,疑者事之贼也。志者事之枢也。疑则不治,治则无疑,此一卦六爻之绳凖也,特于初爻发之。章本清曰:「巽、兑皆阴卦也。巽成卦在初,兑成卦在三。而初三爻词俱未尽善。防以隂入阳,兑以隂説阳。且二爻皆隂居阳位,故初不如四,三不如上。所取者反在二、五之阳爻也。」此与履六三皆以隂居阳,皆言武人。履三恶其志刚,巽初取其志治。顔应雷曰:「鄢陵之役,范文子及晋侯之左右皆不欲战,栾书、郤至以为可战,卒以胜楚。赤壁之役,羣议皆欲迎操,孙权抜刀砍案,从孔明、鲁肃之议,卒以破曹。淮蔡之师,三年不解,羣臣争劝罢兵,宪宗从裴度、韩退之之谋,卒擒元济。澶渊之役,幸蜀、幸江陵,朝议不一,真宗从宼准、髙琼之谋,敌遂退遯。自古旅进旅退,蓄疑败谋,武人之贞,不可无也。」九二,防在牀下。用史巫,纷若,吉,无咎。象曰纷若之吉得中也古尊者坐牀上,卑者拜牀下。防在牀下,防之至也。世固有势屈情谄,色态为恭者,二惟用事神之道将之,则牀下为不虚矣。礼运前巫后史,与三公三老相次,为养心守正之助。故九二用之,则吉而无咎。盖古之史巫,皆精爽不擕,又能斋庄中正,如《国语》所云也。
译《象传》说:以旅人的身份处在上位,按其道理必然会焚毁鸟巢。在平易之处丧失牛,最终没有人听闻此事。陶渊明说过:“无心而出岫,鸟倦飞而知还。”《旅》卦上九,大概正是鸟飞倦了的时候。巢是鸟栖息的地方,巢被焚毁,就无处归宿了。这是因为自处于高亢之位,丧失了顺德,开始把遨游当作快乐,后来把道路穷尽当作悲哀,当然会凶。所谓在平易之处丧牛,正是焚巢的缘故。《象传》说“最终没有人听闻”。“闻”就是使声名传布;没有人听闻,连声誉和任命也一并失去了。孔子是旅人,年老后归鲁,删定《诗经》、制定礼制,这大概就是早晚努力以使声誉长久流传的道理吧?【“考”字处有缺文】六五柔顺而文明,都是得道的爻。内卦初爻没有到中位,所以有灾;九三超过中位,所以鸟巢被焚毁;外卦九四没有到中位,所以心中不快;上九超过中位,所以号哭。大概未达到中位就会柔弱,不能自我持守;超过中位就会刚强,必然自我折损。上九以离的光明之体居于一卦的极点,大概是修饰文采、把自己抬得很高,以求取名誉的人。这种人不知道轻视世俗、傲慢待物,也许可以在一时之间钓取声誉,但最终如积水干涸,声影都会断绝。所以孔子用“最终没有人听闻”来提醒他。【补遗】䷸【巽下巽上】巽卦:小有亨通,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拜见大人。【《说文》说:“巽”,意为具备。篆文下部从“丌”,上部从“□”声。徐锴说:众多物品都齐备,以“丌”承托它们。“丌”音箕,意为下基,是用来承托物品的东西。杨止庵说:“巽”由两个“已”并立组成,彼此向下,取象于谦卑以待人;《说文》不应作从“□”、从“共”。】《彖传》说:重叠的巽,意味着反复申明命令;阳刚能够谦巽地处在中正之位,所以志意得以推行;阴柔都顺从阳刚。因此小有亨通,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拜见大人。【《举正》在“申命”之下有“命乃行也”一句。】巽,就是进入;重叠的巽,就是深入。不能深入人心,只是一再用命令申说,又有什么益处?下文“刚巽乎中正”,正是阐明重巽的意义。孔仲达说:“此卦以谦卑逊顺为名,以申明命令为意义。因此从上下两个卦体都为巽来说明可以申明命令。上卦巽顺,能够接纳下卦;下卦巽顺,能够奉行上意。上下都巽顺,命令才能施行,所以说‘重巽以申命’。虽然上下都巽顺,如果命令不值得服从,众人也不会接受。因此又根据九二、九五的阳刚能够巽顺于中正,不失其中正之道,所以志意可以推行,命令可以申明。阳刚虽然巽顺于中正,阴柔如果不顺从阳刚,又凭什么申明命令呢?所以又从初六、六四都处在卦的下部来说明,阴柔全都顺从阳刚,没有违逆,因此教令得以申达,成就‘小亨’以下的意义。” 郑亨虎说:“九二是巽顺而居中的爻;重巽则兼指九五,所以说‘刚巽乎中正’。初六是顺从阳刚的爻;重巽则兼指六四,所以说‘柔皆顺乎刚’。”李子思说:“阳刚如果不巽顺于中正,就会偏狭而变得躁急;阴柔如果不顺从阳刚,就会柔媚而成为谄媚。因此,阴柔顺从阳刚、阳刚巽顺于中正,正是巽卦的卦体。如果只把一阴潜伏看作巽,而不探究阴爻在二阳之下所具有的顺从阳刚之象,以及阳爻处于二、五之位所具有的顺从中正之德,就无法看见巽卦所以能达到亨通的原因。” 丘行可说:“从成卦的角度说,以初六、六四的阴柔为主;从六爻的角度说,以九二、九五的阳刚为重。只有九二、九五的阳刚能够巽顺于中正,阳刚才不会过分,志意才得以推行。所以说‘刚巽乎中正而志行’,这是用九二和九五解释‘利有攸往’的意义。‘柔’指初六、六四,‘刚’指九二、九五;‘皆顺’是说初六顺从九二,六四顺从九五。阴柔大多不能自我振作,所以必须顺从阳刚,得到阳刚的帮助后才能前行。因此说‘柔皆顺乎刚’,这是用初六和六四解释‘利见大人’的意义。” 阳为大,阴为小。兑、离都只有一个阴爻,却不说“小”,唯独在巽卦这样说。巽是进入,也是潜伏。重巽就是进入到了极深、潜伏到了极深。它与离卦居中的情形、兑卦处上的情形不同,所以说“小”。小的必然跟从大的,阴的必然跟从阳的。“利有攸往”,是说前往而跟从阳;“利见大人”,是说去见阳。两个“利”字,都有“亨”的意思。巽卦有进退不决、不能果断的特点,弊病在于不能施行刚健。既然巽顺于中正,如果不能施行,连中正也没有用。正因为有阳刚,志向在于一定要实行,没有因循疲靡的意思。这正是针对巽卦弊病的药方。所以《彖传》说“志行”,《象传》说“志治”。【私记】崔仲鳬说:学习没有比巽卦更好的了。高峻山岭的形势中,捧起的一抔土也不能停留;奔涌的泉水中,细小的水流很难进入。人的心容易充实而难以虚静,气容易张扬而难以抑制。自以为有所具备,就把浅薄的人看作一无所有;自以为聪明到了极点,就像喝醉了一样听不进别人的话。文王、周公的卦爻辞,完全没有申明命令的说法。孔子在《象传》《彖传》中,特意阐发了这一意义。大概像《盘庚》《洛诰》那样,委婉曲折而详尽反复,固然能够接受民众的心意,却也是衰世的象征。圣人希望人们回过头来探求深入人心之处。巽卦之所以为巽,申命只是其中一个方面。读《易》的人不可不知道这一点。【私记】《象传》说:风随风而行,这就是巽;君子因此申明命令并施行事务。申明命令,是在做事之前把戒告说清楚;施行事务,是在申明命令之后践行自己的言语。命令象征风,反复申命象征风随风而行。初六:进退不决,利于武人的守正。《象传》说:进退不决,是志意疑惑;利于武人的守正,是志意得到治理。初六以阴柔居下,是巽卦的主爻;谦卑逊顺过度,所以形成进退不果断的象。如果用武人的守正来处置它,就能补救它的不足,得到适宜的结果。《象传》说“志疑”,是因为阴性的本质多疑;疑惑是事情的祸害。志意是事情的枢纽,有疑惑就不能治理,能够治理就没有疑惑。这是全卦六爻的准则,只是在初爻特别发明出来。章本清说:“巽、兑都是阴卦。巽卦成于初爻,兑卦成于三爻,而初爻、三爻的爻辞都不完全完善。巽是以阴进入阳,兑是以阴取悦阳;并且两爻都是阴爻居阳位,所以初六不如六四,六三不如上六。所取用的反而是九二、九五两个阳爻。” 这与《履》卦六三都是阴爻居阳位,且都提到武人。《履》卦六三厌恶它志意刚强,巽卦初六则取其志意得到治理。颜应雷说:“鄢陵之战中,范文子以及晋侯身边的人都不想交战,栾书、郤至认为可以交战,最终战胜了楚国。赤壁之战中,群臣都主张迎击曹操,孙权拔刀砍断案几,听从孔明、鲁肃的建议,最终击败了曹操。淮蔡之战,三年没有结束,群臣争相劝说罢兵,宪宗听从裴度、韩退之的谋划,最终擒获吴元济。澶渊之战时,有人主张幸蜀,有人主张幸江陵,朝廷议论不一,真宗听从寇准、髙琼的谋划,敌军于是退走。自古以来,众人一同进退、积蓄疑虑都会败坏谋略,所以不能没有武人的守正。” 九二:巽顺而处在床下。任用史官和巫官,纷然并集,吉,无咎。《象传》说:纷然并集而得吉,是因为得中。古代尊贵的人坐在床上,卑下的人在床下拜见。巽顺到床下,是巽顺到了极点。世上固然有势力屈服、感情谄媚,表情姿态装作恭敬的人;九二如果只是用侍奉神灵的方式来对待别人,那么处在床下就不是徒然的了。《礼运》说巫在前、史在后,与三公、三老依次排列,作为涵养心性、守持正道的辅佐。因此九二任用他们,就吉而无咎。大概古代的史官、巫官都精诚爽直,不相牵累,而且能够斋戒庄敬、中正端方,正如《国语》所说。
归熙甫曰:「礼文之繁缛,气象之谦冲,苟出于心,虽烦不厌;苟当于礼,虽卑不屈。故曰得中。中者,诚而已。」郝仲舆曰:「二据牀上,初居牀下,初为谋主。二俯听之,反覆谘诹,或可或否,为吉为凶,史卜巫祷,纷然交作。礼所谓前巫后史,皆在左右是也。集思广益,故吉无咎。史巫纷若,近于谄媚,故象以得中明之。」凡小象二五,言中皆因中位,即寓人事。防为木,二竒初耦,有牀之象。九三频巽吝象曰频巽之吝志穷也易》以时为主,初之时,已宜用武人矣。史巫纷若之后,上下之情已无不通矣。三、位列大臣,才负刚健,冝以身任事;而当两巽之间,踌躇顾盼,不敢任劳任怨。夫子知其心在富贵,不以天下国家为念,故曰:「志穷志疑,可恕;
志穷可丑【私记】六四悔亡田获三品象曰田获三品有功也悔与疑相因者也。初居事始,未免有疑。二纷若己尽,申命之道。三频巽,便觉烦数可厌。四得位承五,依尊履正,复何疑哉?无疑则无悔,断而行,鬼神避之矣。大凡事之不成,皆因内有悔心。既无悔,则何事不成?何谋不就?故不言巽,而直曰悔亡。田获三品,葢命下而有功之防者,莫如田也。唐凝庵曰:「田而有三品之获,正所谓利武人之贞也。葢尽下三爻懐进退之疑者,用史巫之吉者,为频巽之吝者,俱于四奏功,所谓田获三品也。」苏君禹曰:「解获三狐,去小人也;巽获三品,亲君子也。或曰:九三阳刚,在下体之上,干豆象初与已配,宾客象二应五,充君庖之象。」郝仲舆曰:「巽下一隂,震下一阳,皆成卦之主。重震初吉而四遂泥,重巽初疑而四有功。何也?刚得初,柔得四,皆正也。阳在下,其出壮;重出则力衰。隂在下,其入深;再入则谋审。」至文云:「春搜,夏苗,而火弊,有献兽之功;车弊,有献禽之功;秋狝,冬狩,而罗弊,有致禽之功;徒弊,有馌兽之功。」故曰:「有功【弊,音蔽,止也】俞氏曰:「巽正位在四,干在五,坤在二,震在初,离在二,艮在上,坎在五,兊在上。」九五,贞吉,悔亡,无不利。无初,有终。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庚从□,俗从□,非】象曰九五之吉位在中也此刚巽乎中正之大人,当重巽之际,主变更之事者也。居中履正,有通变宜民之本贞也。贞则发号施令,尽善尽美,故吉。贞则内不疑于心,外不疑于事,故悔亡。贞则推之凖动之化,故无不利。始而安详审视,无赫赫之功;既而令下流水,有安居之业,故无初有终。若是其尽善尽美者,非可旦夕而至也。先庚三日,未更之前,多少踌躇;后庚三日,既更之后,多少调防。辅嗣所谓「以正齐物,不可卒也;民迷固久,不可肆也」。
译归熙甫说:“礼仪文饰繁多,气象谦逊冲和,如果出于内心,即使烦琐也不会使人厌烦;如果合乎礼,即使地位卑下也不会使人屈辱。所以说‘得中’。所谓中,不过是真诚罢了。” 郝仲舆说:“九二据有床上之位,初六居于床下,初六是谋划的主导者。九二俯身听取,反复询问斟酌,有时可行,有时不可行,有时为吉,有时为凶,史官占卜、巫官祈祷,纷纷交相进行。这就是《礼》中所说的巫在前、史在后,都在左右辅佐。集中众人的思想,广泛取得益处,所以吉而无咎。史官、巫官纷然并集,近似谄媚,所以《象传》用‘得中’来说明它。” 凡是《小象》中九二、九五说“中”,都因为它们处在中位,同时也寄托了人事的意义。巽象征木,九二为阳、初六为阴,有床的象。九三:屡次巽顺,困难而可惜。《象传》说:屡次巽顺而有困难,是因为志意穷困。《易》以时位为主。初六所处的时位,已经适宜采用武人的守正了;在史官、巫官纷然并集之后,上下之间的情意已经没有不相通的了。九三处在大臣之位,才能具有刚健,应当亲自承担事务;却处在两个巽卦之间,犹豫顾盼,不敢承担劳苦和怨恨。孔子知道它的心思只在富贵,并不把天下国家放在心上,所以说:“志意穷困。”志意疑惑,还可以宽恕;志意穷困,就可耻了。【私记】六四:悔恨消失,田猎获得三类猎物。《象传》说:田猎获得三类猎物,是因为有功。悔恨与疑惑是相互关联的。初六处在事情的开始,难免有所疑惑。九二纷然并集,已经把申明命令的道理发挥尽了。九三屡次巽顺,便觉得反复烦琐而令人厌倦。六四得位而承接九五,依从尊位、履行正道,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没有疑惑就没有悔恨,果断而行,鬼神也会避让。大凡事情不能成功,都是因为内心有悔恨。既然没有悔恨,那么什么事不能成功?什么谋划不能实现?所以不说巽顺,而直接说“悔亡”。田猎获得三类猎物,大概在命令下达而取得功效的事情中,没有比田猎更适合用来作比喻的了。唐凝庵说:“田猎而有三类收获,正是所谓‘利武人之贞’。下三爻中,怀有进退疑惑的、采用史官巫官而得吉的、屡次巽顺而有困难的,都在六四处取得功效,这就是所谓田猎获得三类猎物。”苏君禹说:“《解》卦获得三只狐狸,是除去小人;巽卦获得三类猎物,是亲近君子。有人说:九三阳刚处在下体之上,有干肉和豆的象;初六与己相配,有宾客之象;九二应九五,有充实君王厨膳的象。” 郝仲舆说:“巽卦下部是一阴,震卦下部是一阳,都是成卦的主爻。重震初爻吉而六四陷入泥中,重巽初爻疑惑而六四有功,为什么呢?阳刚得到初位,阴柔得到四位,都是正位。阳在下,向外出发时力量强;反复向外出发,力量就衰减。阴在下,向内进入时深入;再次进入,谋划就更加审慎。” 至文说:“春天举行搜田,夏天举行苗田,等到停止时,有进献兽类的功劳;车辆停止时,有进献禽类的功劳;秋天举行狝田,冬天举行狩猎,等到罗网停止时,有捕获禽兽的功劳;徒步停止时,有进献兽类的功劳。”所以说“有功”。【“弊”,音蔽,意为停止。】俞氏说:“巽卦的正位在六四,乾卦在九五,坤卦在六二,震卦在初九,离卦在六二,艮卦在上九,坎卦在九五,兑卦在上六。” 九五: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没有不利。开始时没有显著成效,最终有结果。在庚日之前三日,在庚日之后三日,吉。【“庚”从“□”;俗体从“□”,并非如此。】《象传》说:九五的吉,是因为它所处的位置在中位。九五是阳刚而巽顺于中正的大人,在重巽之时主持变更事务。居中履正,具有通达变通、适宜民众的根本,这就是守正。守正就能发布号令、施行政令,做到尽善尽美,所以吉。守正则内心不会疑惑,外在事务也不会疑惑,所以悔恨消失。守正则推行起来有准则,行动起来有教化,所以没有不利。开始时安详审慎地观察,没有显赫的功绩;后来命令下达如水流,成就百姓安居的事业,所以“无初,有终”。像这样做到尽善尽美,不是早晚之间
重巽申命,至此始无余恨矣。故复以吉赞美之。贞吉之吉,吉在出命之人;下复赞之以吉,吉在聴命之人。象以一吉字包举爻词,以正中包举辞中之义【私记】张希献曰:巽九五乃蛊六五之变,蛊者事之壊也。以造事言之,故取诸甲。巽者事之权也,以更事言之,故取诸庚。庚更也,十干戊巳为中,过中则变。易于甲庚,皆言先后,不过谨始虑终之意。卦有六爻,故以六日为限。盖取彻始彻终之意。元晦谓先庚三日丁也,后庚三日癸也。丁所以丁寜于事前,癸所以揆度于事后。防来事后,宜丁寜;事前宜揆度。朱説未为确当。上九防在牀下丧其资斧贞凶象曰:巽在牀下,上穷也;丧其资斧,正乎【读】凶也。三,犹曰志穷。上则无志可言,止曰上穷。葢在五之上,卦之终,富贵已极,日暮途穷,无谋无断,惟事谄佞,求老牖下,张禹、胡广之徒也。疑其词曰正乎?断其理曰凶也。是文章簸防处,资谓谋,斧谓断【私记】项氏曰:「上九爻词与九二同,当巽之时,惟此二爻以阳居隂,皆为失位,故皆为防在牀下。二居卦下,失位得中;上居卦上,失位不中。故一凶一吉。」沈氏曰:「君頼民以安,臣頼君以安。二在卦下曰『防在牀下』,巽于民也;上在卦上,亦曰『巽在牀下』,巽于君也。巽于民,不失为仁人;巽于君,则进不以礼,退不以义,意气消沮,尚安望其岩岩侃侃为国家建大谋、断大事哉?凶之道也。」胡仲虎曰:「旅九四,以刚居柔,而得其资斧;巽上九,以刚居柔,而丧其资斧。何也?旅贵用柔,故以刚居柔者得之;巽戒过柔,故以刚居柔者失之。」丘行可曰:「巽之为卦,以居中得位为善。二得中而失位,三、四得位而失中,初、上则位与中俱失,皆不能尽巽之道。惟以九居五,位乎中正,所以贞吉无不利,而为申命之主。」郑申甫曰:「巽爻若以申命言,初之进退,筑室道旁,聚讼之令也。三之频防,政令无常,烦数之令也。上之防牀丧斧,操柄下移之令也。二五之中,四之正得之矣。巽柔用事之卦,多疑少断,故彖传不言入伏之美,而以刚为纲领。曰:『刚防乎中正,曰柔皆顺乎刚。』至于爻词,用武人则利,频巽则吝,丧其资斧则凶。圣人立言之旨可知矣。二之史巫,非取其言説之烦,取其诚而已。诚亦多疑者之所少也。五先庚后庚,庚金也。巽木而以金尅之,正对治之法。六四以隂居隂,得柔之本位,是纯然一坤元也。词曰:『悔亡,田获三品。』三品者,上杀、中杀、下杀也。苟无愧于心,获之而不以为利,杀之而不以为怨,隂柔之习扫除殆尽,防功于是成矣。故曰:『有功。』知四之有功,则五之刚防乎中正者,其贞吉悔亡,无不利亦可知矣【私记】
译就能达到的。在庚日之前三日,是变更以前有许多犹豫;在庚日之后三日,是变更以后有许多调理。辅嗣所说的“用正道整齐万物,不能仓促完成;百姓迷惑已经很久,不能放纵行事”,就是这个意思。重巽而申明命令,到这里才没有遗憾,所以又用“吉”来赞美它。“贞吉”的吉,吉在发布命令的人;下文再次用“吉”赞美,吉在听从命令的人。《象传》用一个“吉”字概括爻辞,以“正中”概括爻辞中的意义。【私记】张希献说:巽卦九五是《蛊》卦六五变化而来。《蛊》是事情败坏,所以从创制事情来说取甲;巽是处理事情的权变,所以从更改事情来说取庚。庚就是更改,十干中戊、己居中,超过中位就发生变化。《易》在甲、庚二处都说前后,不过是谨慎对待开始、考虑最终结果的意思。一卦有六爻,所以以六日为期限,大概取贯通始终的意思。元晦认为庚日前三日是丁日,庚日后三日是癸日。丁,是在事情开始前郑重叮咛;癸,是在事情结束后衡量推度。原文中‘防来’之事应在事后叮咛,事前应当揆度。朱熹的说法并不十分恰当。上九:巽顺而处在床下,丧失其资财和斧子;守正也凶。《象传》说:巽顺处在床下,是上爻已经穷尽;丧失其资财和斧子,正是凶。【“正乎”当作读断标记。】九三还说“志穷”,上九则连志意也无从谈起,只说“上穷”。它处在九五之上、全卦的终点,富贵已经到了极点,日暮途穷,既没有谋划,也没有决断,只会谄媚奉承,在老年求居窗下,正是张禹、胡广之类的人。爻辞用疑问语气说“正乎”,又断定其道理说“凶也”。这是文章中顿挫转折的地方。资是谋划,斧是决断。【私记】项氏说:“上九的爻辞与九二相同。在巽之时,只有这两个爻以阳刚居阴柔之位,都是失位,所以都说‘巽在床下’。九二居卦的下部,失位而得中;上九居卦的上部,失位而不得中。因此一爻为凶,一爻为吉。” 沈氏说:“君主依赖百姓而安定,臣子依赖君主而安定。九二在卦的下部,说‘巽在床下’,是对百姓巽顺;上九在卦的上部,也说‘巽在床下’,是对君主巽顺。对百姓巽顺,不失为仁人;对君主巽顺,则进仕不合礼,退处不合义,意气消沉,还怎么能指望他刚正不屈、直言无隐,为国家谋划大事、决断大事呢?这是走向凶祸的道路。” 胡仲虎说:“《旅》卦九四以阳刚居阴柔之位,却得到资财和斧子;巽卦上九以阳刚居阴柔之位,却丧失资财和斧子,为什么呢?《旅》卦贵在运用柔顺,所以阳刚居柔位的人得到资斧;巽卦戒备过度柔顺,所以阳刚居柔位的人反而失去资斧。” 丘行可说:“巽卦以居中、得位为善。九二得中而失位,九三、六四得位而失中,初六、上九则既失位又失中,都不能完全尽行巽道。只有九五以阳刚居中正之位,所以守正则吉、没有不利,并成为申明命令的主宰。” 郑申甫说:“如果把巽卦各爻用申明命令来解释,初六的进退不决,就像在道路旁筑室,人人各持一说、争论不休的命令;九三的屡次巽顺,就是政令没有常规、反复烦琐的命令;上九巽顺处床下、丧失斧子的命令,就是权柄向下转移的命令。九二、九五的中正,六四的得正,都得到这一道理。巽是柔顺用事的卦,多疑而少决断,所以《彖传》不说进入、潜伏的好处,而以阳刚作为纲领,说‘刚巽乎中正’,又说‘柔皆顺乎刚’。至于爻辞,用武人的守正则有利,屡次巽顺则有困难,丧失资斧则凶。圣人立言的宗旨由此可知。九二的史官、巫官,并不是取他们言说烦琐,而是取他们的真诚。真诚也是多疑者所缺少的。九五所说的先庚、后庚,庚属金。巽属木,以金来克木,正是针对弊病的治疗方法。六四以阴居阴,得到阴柔的本位,正是纯粹的坤元。爻辞说‘悔亡,田获三品’。三品就是上杀、中杀、下杀。如果内心没有惭愧,获得它们却不把它当作利益,杀死它们却不因此怨恨,阴柔的习气就几乎全部扫除,巽道的功效在这里完成了。所以说‘有功’。知道六四有功,那么九五刚能巽顺于中正,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没有不利,也就可以知道了。【私记】
彖传首言申命,此卦当以申命为纲领。人君命令,或朝令夕更,或始勤终怠,未有能奏功者。刚防乎中正,刚则有任事之才,中正则有安详之徳。天下臣民,令出惟从,所谓柔皆顺乎刚也。葢此卦以五为主,以二为用。初之进退不果,是立法之始,疑者半,信者半也。九二不得不用,史巫谆谆告戒之矣。三以刚居刚,梗化之臣,貌从而心不服,频巽之吝,何疑?至四当重巽之际,朝廷诏令至再至三,而四又以柔居柔,彖所谓柔皆顺乎刚,正指此爻,寜复有进退不果之悔耶?自贵戚大臣以至闾阎编户,罔不率服,拟诸形容,真有田获三品之象,非有功而何?观四之有功,则五之贞吉悔亡无不利可知矣。上居卦终,乃犹巽在牀下,权柄下移,威令不行,此巽之流▯,非所以申命行事也【私记】
周易玩辞困学记卷十一<经部,易类,周易玩辞困学记》>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玩辞困学记巻十二海宁张次仲 撰▯【兊下兊上】兊亨利贞【説文:兊,説也。从儿,防声。徐▯曰:防,古文兖字,非声也。兑从八,象气之分散。从口,葢兑为口也。六书正譌:从厶,非石经从厶】彖曰:兊,説也。刚中而柔外,説以利贞,是以顺乎天而应乎人。説以先民,民忘其劳;説以犯难,民忘其死。説之大,民劝矣哉!兊,説也。説乃本体,故先儒教人防仲尼、顔子乐处,忿怒忧戚,説之变也。説正解兑义,不必以有言为説,无言为兑。至于顺天应人,忘劳忘死,则所主在用,而不在体矣。阳刚在中,中心诚实之象;柔爻在外,接物和柔之象。柔而不刚,则谄;刚而不柔,则暴。説之易涉于不正者,病在柔外;而説之所以能得其正者,实本刚中。刚中指二、五;柔外指三、上。利者,説之情;柔在外为利。利者,万物之所説也。刚在内为贞,贞则天下之理得矣。六爻以刚为善。兑正秋也,万物之所説也。秋气肃杀,草枯木落,而万物説之者,何也?天之于物,圣人之于人,欲其长养成就,非严凝坚实之气,不能使万物各得其所。故万物之説在秋,而不在春。固知沾沾之爱,煦煦之恩,非圣人所以治天下也【私记】丘行可曰:三女之卦,圣人多以贞戒;三男之卦,则不言贞。葢隂柔多病于不正,而阳刚为能有立也。钱塞庵曰:「霸者之民,驩虞;王者之民,皥皥。此以上説下之贞滛也。鄙夫事君以容説,社稷臣以安社稷为説。此以下説上之贞滛也。出见纷华靡丽而説,入闻夫子之道而説。此学问之贞滛也。不贞则不亨,故利贞。」象曰丽泽兊君子以朋友讲习坎阳实居中,隂画下开,象水行;地兊隂画在上,阳画下亘,象泽潴水。程敬承曰:「坎取洊至,则以不厌不倦为工夫;兊取丽泽,则以相磨相励为学问。」初九和兊吉象曰和兊之吉行未疑也柔以刚为主,故六爻専言利贞之事。其吉凶处,只以刚中柔外一句为定案。初九,阳刚则不柔媚,处下则不上援,无应则不私系,乐易君子,元气未漓之象也。故曰和。兊内不违心,外不忤俗,故曰吉。象言行未疑,入世深则本真渐失,隂阳相比则疑情易起。今以初体而与九二相比,是以天机未丧之人而与正人相亲,虽世情多疑,此时尚未也。未之为,言危之也。何以危之?六三上六,佞人满前,彭孙濯足,丁谓拂须,君子难免彀中矣【私记】钱国端曰:防之初以隂居之故疑,兊之初以阳居之故未疑。九二孚兊吉悔亡象曰孚兊之吉信志也初和兊进而至二,所谓和者,坚固真切,非悠悠泛泛在笑貌间者矣。故曰孚兊吉,复言悔亡者,本卦无应,専以隂阳相比言。二与三近,虽比小人,和而不同者也。故较初多悔亡二字。初曰行,二曰志,以善行相契者,其信在事;以真心相孚者,其信在志。不立异,不求同,信心而行人,亦信之,进于初之未疑矣。六三来兊凶象曰来兊之凶位不当也一卦之中,刚而中正,无如五;柔不中正,无如二三。下兊之主爻也,曰「来兊者,兊本干体,坤来居三,而为兊干惕之体,忽变而为佞说,在四阳之中。其势则孤,其术则巧。人自疎我,我自亲之。阉然媚世,初未尝有▯戾恣睢之事,而周公直断之以凶。葢防谄在朝,最易壊人心术,凶于尔家,害于尔国,势所必至。《春秋》传「佞人来矣」,葢畏之也【私记】质卿曰:「来兊者,和不能如初,以已同众;孚不能如二,以诚感人。欲孤立,则妄説之情不能自己;欲相説,则非道之求人所不契。」象以位不当,洗发凶。字葢来兊而居下位,无所关系,犹无大害。三居下卦之上,乃大臣之位,不能謇謇谔谔,而以佞説媚人,风俗波靡,何所不至【私记】合一卦言之,为刚中柔外;就一爻言,则止是柔外,絶无刚中之徳矣。凡爻词与卦词不同者,皆类此。九四商兑未宁介疾有喜象曰九四之喜有庆也四爻刚位,柔下比六三,上承九五,既以情牵,又为理夺,天人理欲之际也。书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四能介然守正,疾恶柔邪,如此好恶,真是要立品格,挽囘风俗之人,谁不欢欣説服?夫子谓不独有喜,且有庆。四居近君之位,国之治乱系焉,能不近小人,社稷苍生之福也【私记】
译《彖传》开头说申明命令,所以此卦应当以申明命令为纲领。君主的命令,有的早晨下达晚上就更改,有的开始勤勉而最终懈怠,从来没有能够取得功效的。刚能巽顺于中正,阳刚就有承担事务的才能,中正就有安详稳重的德性。天下的臣民,命令一出便唯命是从,这就是所谓‘柔皆顺乎刚’。大概此卦以九五为主,以九二为用。初六的进退不果断,是立法之初,疑惑者一半,信从者一半。九二不得不采用史官、巫官,让他们反复谆谆告诫。九三以阳刚居阳刚,是阻碍教化的臣子,表面顺从而内心不服;屡次巽顺而有困难,还有什么可疑问的呢?到了六四,正处在重巽之时,朝廷诏令一再下达,而六四又以阴柔居阴柔,正是《彖传》所说‘柔皆顺乎刚’所指的爻,哪里还会有进退不果的悔恨呢?从贵戚大臣直到乡里的编户百姓,没有不服从的;如果拿形象来比拟,确实有田猎获得三类猎物的象,若不是有功又是什么?观察六四有功,就可以知道九五守正则吉、悔亡、无不利。上九处在全卦终点,却仍然巽顺在床下,权柄向下转移,威令不能施行,这是巽道流弊,不是申明命令、施行事务的道理。【私记】《周易玩辞困学记》卷十一 《经部·易类·周易玩辞困学记》钦定《四库全书》《周易玩辞困学记》卷十二 海宁张次仲撰写 ䷹【兑下兑上】兑卦:亨通,利于守正。【《说文》说:“兑”,是喜悦的意思。从“儿”,“防”声。徐锴说:“防”是古文“兖”字,并不是声旁。“兑”从“八”,象征气的分散;从“口”,大概因为兑象征口。《六书正譌》说:从“厶”,不是石经中的从“厶”。】《彖传》说:兑,就是喜悦。阳刚居中而阴柔处外,以喜悦之道而能守正,因此顺应上天并符合人心。用喜悦来先导百姓,百姓会忘记劳苦;用喜悦来让百姓冒险犯难,百姓会忘记死亡。喜悦的作用如此广大,百姓怎能不互相勉励呢?兑,就是喜悦。喜悦是本体,所以先儒教人探求孔仲尼、颜子的快乐所在。愤怒、忧虑、悲戚,是喜悦的变化。喜悦正是兑的本义,不必把有言语叫作“说”、没有言语叫作“兑”。至于顺应上天、符合人心,使人忘记劳苦、忘记死亡,说的是作用,而不是本体。阳刚居中,象征内心诚实;阴柔处外,象征待人接物和柔。柔而不刚,就会谄媚;刚而不柔,就会暴虐。喜悦容易涉入不正,病根在于柔处外;喜悦之所以能够合乎正道,根本在于阳刚居中。“刚中”指九二、九五;“柔外”指六三、上六。利,是喜悦的情态;柔在外就是利。利是万物所喜悦的。刚在内就是贞,守正则天下的道理都能得到。六爻以阳刚为善。兑正当秋季,是万物喜悦的时候。秋气肃杀,草木枯萎凋落,万物为什么反而喜悦呢?上天对于万物、圣人对于人,想使它们成长养成、各得其成就;如果没有严凝坚实的气势,就不能使万物各得其所。所以万物的喜悦在秋季,而不在春季。由此可知,沾沾自喜的爱、温和琐细的恩惠,并不是圣人用来治理天下的办法。【私记】丘行可说:三女组成的卦,圣人多用守正来告诫;三男组成的卦,则不说守正。大概阴柔多有不正的弊病,而阳刚能够有所树立。钱塞庵说:“霸者的百姓只是欢娱,王者的百姓则广大自在,这是居上位者以喜悦对待下位者的正与不正。鄙夫侍奉君主,以讨君主欢心为能事;社稷之臣以安定社稷为乐,这是居下位者以喜悦对待上位者的正与不正。出门看见纷繁华丽的事物便喜悦,回家听到夫子的道理也喜悦,这是求学问时喜悦的正与不正。不守正就不能亨通,所以说‘利贞’。” 《象传》说:两泽相连,这就是兑;君子因此与朋友讲习学问。坎卦的阳爻充实而居中,阴画在下部张开,象征水流行;兑卦如地上有泽,阴画在上,阳画在下横贯,象征泽中蓄水。程敬承说:“坎取水流不断到来,所以以不厌倦、不懈怠作为工夫;兑取两泽相连,所以以相互切磋、相互勉励作为学问。” 初九:和悦,吉。《象传》说:和悦而得吉,是因为行动还没有受到疑惑。阴柔以阳刚为主,所以六爻专门讲守正是否有利。各爻的吉凶,只以“刚中柔外”一句作为定论。初九阳刚,所以不柔媚;处在下位,所以不向上攀援;没有应爻,所以不私相系属,是快乐平易的君子、元气尚未衰败的象。所以说“和”。兑在内不违背内心,在外不触犯世俗,所以说“吉”。《象传》说“行动还没有受到疑惑”,是因为深入世事后本真会逐渐丧失,阴阳相近则疑情容易产生。现在初九以本体与九二相比,是天机未丧的人与正人亲近;即使世情多疑,这时还没有受到疑惑。“未”这个字,是说已经有危险的苗头。为什么说有危险?六三、上六两个阴爻,谄佞之人充满眼前;彭孙濯足,丁谓拂须,君子难免落入他们的圈套。【私记】钱国端说:巽卦初爻因为阴居其位而有疑惑,兑卦初爻因为阳居其位而尚未有疑惑。九二:诚信而喜悦,吉,悔恨消失。《象传》说:诚信而喜悦之所以吉,是因为志意诚信。初九的和悦进一步发展到九二,所谓和,是坚固而真切,不是悠闲泛泛地表现在笑容神色之间。所以说“孚兑吉”;又说“悔亡”,是因为本卦没有应爻,只从阴阳相近来说明。九二接近六三,虽然接近小人,却是和而不同。因此比初九多了“悔亡”二字。初九说“行”,九二说“志”:以善行相互契合,诚信在事情上;以真心相互信任,诚信在志意上。不刻意标新立异,也不强求苟同,凭诚信之心而行,人们也会信任他,这就比初九的“未疑”更进一步了。六三:前来求取喜悦,凶。《象传》说:前来求取喜悦而凶,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一卦之中,阳刚而中正,没有比九五更好的;阴柔而不中不正,没有比六二、六三更甚。六三是下兑的主爻,爻辞说“来兑”:兑本是乾体,坤来到三位而成为兑,乾惕的体性忽然变成谄媚取悦,处在四个阳爻之中。它的势力孤单,手段却巧妙。别人疏远我,我却主动亲近别人;暗中媚世,起初并没有暴戾恣睢的行为,但周公直接断定为凶。大概谄媚之人处在朝廷,最容易败坏人的心术;凶害及你的家,危害你的国家,势必如此。《春秋左氏传》说“谄佞之人来了”,大概正是畏惧这种人。【私记】质卿说:“所谓来兑,是和悦不能像初九那样,于是使自己同于众人;诚信不能像九二那样,以真诚感动他人。想要孤立,就无法抑制妄言取悦的情状;想要彼此取悦,又不是以正道求取,所以不能与人相契合。” 《象传》用“位不当”来洗发、揭示凶义。大概六三只是来求取喜悦而处在下位,没有重大关系,尚且没有大的危害;六三处在下卦的上位,正是大臣之位,却不能正直进谏、直言无隐,反而用谄媚取悦来讨好人,风俗随波靡然,又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私记】从整个卦来说,是阳刚居中、阴柔处外;落实到单个爻,只是阴柔处外,完全没有阳刚居中的德性。凡是爻辞与卦辞不同的,大多都是这种情况。九四:商量取悦之道而未能安宁;守正以隔绝邪恶,则有喜。《象传》说:九四的喜,是因为有喜庆。九四处在阳刚之位,下面接近六三的阴柔,上面承接九五;既被情感牵引,又受道理制约,正处在天理与人欲的交界处。《尚书》说:有言语违逆你的心意,必须到道义中去求取;有言语顺合你的意志,也必须考察它是否合乎正道。九四能够坚定地守正,憎恶阴柔邪曲;有这样的好恶,真是要树立品格、挽回风俗的人,谁不会欢欣悦服呢?孔子说它不只是有喜,而且有喜庆。九四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国家的治乱系于此处;能够不亲近小人,正是社稷和百姓的福祉。【私记】
沈氏曰:人所以与天下并生者,惟是兊;而所以自娱养者,亦惟是兊心和而气和,气和而形和,舍是无乐乎为人矣。故兊以言乎和。和之为言,释躁平忿,舎己之浮气而近于人情之谓也。然惟情是狗,而泛泛乎若浮萍之遇大海,奚贵焉?故进而言之于二称孚兊。孚之为言,文与实称,事与心偕,精神意气乆要不忘之谓也。虽然,宜有辨。彼任侠之交,然诺相死,曷尝不托之于孚而谓之贞可乎?故于四发商兑之防,事冇起于毫芒,隐于独知,正与不正之端甚微,而喜与疾之终千里。此非有不揺之介素定于胸中者,畴能决之?故君子商度于斯而不敢宁,俾夫粹然一出于正,去疾而归于喜,然后为吾心之真兊。而吉与悔亡不足言矣。由斯以观,兊天地之柔气也。故彖戒夫贞,而爻每善夫刚。九五孚于剥有厉象曰孚于剥位正当也九五、一爻当玩象传位,正当字阳刚中正之君,非惑志于小人者,而曰孚于剥,何也?解九五有孚于小人,孚者,小人信而服之也。九五严毅之性,絶不以説人为念,然正直忠厚,表里洞然,虽小人之蠧国病民者,亦中心诚服,惕然危惧,而不敢有所觊觎,故曰孚于剥。有厉,有厉则小人容悦之心亦消化矣。此顺天应人,忘劳忘死景象説道至此,乃大成矣。四有喜,五有厉,皆非有意説民,而一爱之如父母,一畏之如神明。可见兑之为説,全在于正,违道干誉俱无用也。阳为实,中实为孚,二五皆阳在中,故二为孚兊,五为孚于剥。六爻独五不言兊,五非説人者也【私记】明主爱一嚬一笑,君相意指,天下风声气习所系。四比三而能,非道不悦,正人君子欣喜相庆。五比上而能,使其信服,谐臣媚子动色相戒。为人上者,好恶之际,可不慎哉!有厉与有喜相对,有喜是君子本懐,有厉是小人良心。忘劳忘死,俱从此出【私记】兊为正秋,九五乃秋深之际,万物剥落之时也。不曰中正,而曰正当。当兊之时,谄佞成风,须得阳刚中正之人,屹然主持于上,方能挽囘气运,故曰位正当。当字平声读,不然所谓中正者,不过易中一套语耳【私记】上六引兊象曰上六引兊未光也三上卦主皆以隂为质,以説为事者,三以柔居刚,动而求阳之説,故曰来兊。上以柔居柔,静而致阳之説,故曰引兊。自外至内曰来,自上牵下曰引。来者俯而就,引者坐而致也。来兊之术浅,引兊之术深。不露声色,坐收人望。羊肉不慕蚁,蚁慕羊肉。羊肉羶也,上其有羶,行与象曰未光,葢直刺其中扃矣【私记】爻辞不置褒贬,象传止言未光。则上亦非胁肩谄笑者,观其以柔静而居位之极,卦之外尸居渊黙,超然世表,而能使人奔走恐后,如磁石之引针。有不晓其故者,周公存而不论,夫子推见至隐,説他是乡愿心肠,霸者作用,与杀之不怨,利之不庸,相去悬絶。上六于此扪心自问,以为何如也?嗟乎,论兊至此,则兊之为兊亦可窥其一二矣【私记】艮兊皆少隂、少阳之卦。艮阳止于上,多吉;兊隂説于上,多不吉。类其辞而玩之:兊上本隂居隂位,而艮上则阳居隂位。艮阳止体,宜乎上;兊柔説体,不宜于上。知此,则观象玩辞,殊省力矣。初未疑,至二而信,志四商兊,至五而孚剥。上下卦各自为浅深,下卦就士君子立论,上卦就君卿立论也。诸爻皆有义而无象,词亦简严,与他卦异。兊为口舌,圣人不欲繁称文辞,犯屡憎之戒也。▯【坎下防上】涣亨王假有庙利涉大川利贞【说文】涣,流散也,从水,奂声。按,奂字六书,从廾,从敻省。石经从□,从大。文采粲明也。奂旁加火,则焕,乃火焰之光;加水,则涣,乃水波之文】彖曰:涣亨,刚来而不穷,柔得位乎外而上同。王假有庙,王乃在中也。利涉大川,乘木有功也【举正:利涉大川下有利贞字】郝仲舆曰:人身血气不调则疾作,愤懑不舒则乖生。涣者,所以调其适而舒其愤也。人心不涣则有固我,朝廷不涣则有朋党,天地不涣则有否隔,王者不涣则有偏陂。故消天地之乱,莫如涣。非谓涣为分崩,而圣人设卦以济涣。此卦二、四为成卦之主,下卦本坤,刚来居二,不为隂柔所困;上卦本干,六四以柔居柔,得位之正,不应初而上同于五,刚不为柔困,柔不与刚忤,刚柔相得,▯▯舒畅,涣之所谓亨者如此。传意全重二、四两爻。何闽儒曰:卦中初、三皆以隂居阳,二、上皆以阳居隂,唯六四得隂柔之正,九五得阳刚之正,所谓上同者,以此不释卦名。假庙涉川,俱以象言。郁结固闭之时,非精神至到,则彼此隔碍,何以得调畅通达?在中言如在庙之中,洞洞属属,惟精惟一,此恭已无为之象。乘木有功,防为木,坎为水,四为防,主木者四也,乘之者五也。五用四以出险,是乘木而有功也,此用贤图治之象【私记】象曰:风行水上,涣。先王以享于帝,立庙。
译沈氏说:人之所以能够与天下并生,只在于兑;人之所以能够自我娱乐、涵养自身,也只在于兑。心和则气和,气和则形和,舍弃这种和,还有什么可以称为做人的快乐呢?所以兑是说和。所谓和,就是消除躁急、平息愤怒,舍弃自己的浮躁之气而接近人情。然而如果只是任凭感情,像浮萍漂浮在大海上一样泛泛而行,又有什么可贵呢?所以进一步在九二说“孚兑”。所谓孚,是文采与实质相称,事情与内心相合,精神意气长久相契而不忘。虽然如此,也应当有所辨别。那些任侠之交,以诺言相许、甚至愿意为彼此而死,何尝不把它托付于“孚”,但能说这就是守正吗?所以九四提出商量兑道的警戒。事情往往从细微处发生,隐藏在独自知晓之中;正与不正的端绪极其微小,但喜与疾最终会相差千里。如果胸中没有预先确立不可动摇的操守,谁能作出决断?所以君子在这里反复衡量而不敢安然自处,使一切纯粹出于正道,去除疾病而归于喜悦,然后才是自己内心真正的兑。这样一来,吉与悔亡都不用再说了。由此看来,兑是天地的柔和之气。所以《彖传》告诫守正,而各爻往往赞许阳刚。九五:诚信对待剥落之事,有危险。《象传》说:诚信对待剥落之事,是因为位置正当。九五这一爻,应当玩味《象传》中“位正当”三个字。它是阳刚中正的君主,并不是被小人迷惑心志的人,为什么却说“孚于剥”呢?《解》卦九五说“有孚于小人”,“孚”是小人信服他。九五性情严厉刚毅,绝不把取悦别人放在心上;然而他正直忠厚,表里洞然,即使是蛀蚀国家、危害百姓的小人,也会从内心诚服,警惕畏惧,不敢有所觊觎,所以说“孚于剥”。有危险,则小人容悦讨好的心思也会消解。这种顺应上天、符合人心,使人忘记劳苦、忘记死亡的景象,到了这里才真正完成。九四有喜,九五有厉,都不是有意去取悦百姓;百姓一方面像爱父母一样爱他,另一方面像畏惧神明一样畏惧他。由此可见,兑之所以为喜悦,全在于守正;违背道义而求取声誉,都是无用的。阳象征实在,中心充实就是诚信;九二、九五都是阳爻居中,所以九二是诚信而喜悦,九五是诚信对待剥落。六爻中只有九五不说“兑”,因为九五不是用来取悦人的。【私记】贤明的君主爱惜一个皱眉、一个微笑;君主和宰相的意旨,关系到天下的风声气习。九四接近六三却能做到不合正道的事不喜悦,正人君子都会欣喜庆贺。九五接近上六却能使它信服,谄谀之臣、媚上之子都会变色相互告诫。处在上位的人,在好恶的关头,怎么可以不谨慎呢?“有厉”与“有喜”相对;有喜,是君子的本心,有厉,是小人的良心。忘记劳苦、忘记死亡,都由此产生。兑代表正秋,九五正处于秋深、万物剥落的时候。不说“中正”,而说“正当”。在兑之时,谄佞成风,必须有阳刚中正的人屹然主持于上,才能挽回气运,所以说“位正当”。“当”字应读平声;否则所谓“中正”不过是《易》中的一套现成话语罢了。【私记】上六:牵引而求取喜悦。《象传》说:上六牵引而求取喜悦,尚未光明。六三和上六都是上兑的主爻,以阴柔为本质、以取悦为事情。六三以柔居刚,主动求取阳刚的喜悦,所以说“来兑”;上六以柔居柔,静待而招致阳刚的喜悦,所以说“引兑”。从外部到内部叫“来”,从上面牵引下面叫“引”。“来”是俯身去就,“引”是坐着使人前来。来兑的手段浅,引兑的手段深;不露声色,坐收人望。羊肉不会羡慕蚂蚁,蚂蚁却羡慕羊肉。羊肉有膻味,上六大概也有这种膻味;爻辞和《象传》说“未光”,正是直接刺入它内心深处。【私记】爻辞没有设置褒贬,《象传》只说“未光”。那么上六也不是耸肩谄笑之人。看它以柔静的姿态居于极位,在卦外如尸体般静居、深沉默然,超然于世俗之外,却能使人争先恐后地奔走追随,如磁石吸引针一样。对于其中原因不明白的地方,周公保留下来而不加评论;孔子推究到极其隐微之处,说它是乡愿的心肠、霸者的作用,与那种被杀而不怨恨、受利而不以为功的境界相距极远。上六在这里扪心自问,自己究竟属于哪一种呢?唉,讨论兑卦到这里,兑之所以为兑,也可以窥见一二了。【私记】艮、兑都是少阴、少阳之卦。艮卦阳刚止于上部,多为吉;兑卦阴柔取悦于上部,多为不吉。把两卦的爻辞类比玩味:兑卦上爻本是阴,居阴位;艮卦上爻则是阳,居阴位。艮以阳刚为止的卦体,适宜处在上位;兑以柔顺为喜悦的卦体,不适宜处在上位。知道这一点,观察卦象、玩味爻辞,就会省力许多。初爻尚未疑惑,到九二便有诚信;九四反复斟酌兑道,到九五便诚信对待剥落。上下两个卦各自有浅深层次:下卦就士人君子立论,上卦就君主卿大夫立论。各爻都有意义而没有取象,爻辞也简明严肃,与其他卦不同。兑象征口舌,圣人不愿繁琐铺陈文辞,以免触犯反复言说令人厌恶的戒条。䷺【坎下巽上】涣卦:亨通,君王来到宗庙,利于渡过大川,利于守正。【《说文》说:“涣”是流散的意思,从水,“奂”声。按:“奂”按六书,从“廾”,从“敻”的省形。石经从“□”、从“大”。“奂”表示文采灿明;“奂”旁加火成为“焕”,是火焰的光;加水成为“涣”,是水波的纹理。】《彖传》说:涣卦亨通,刚爻来到下卦的中位而不困穷,柔爻得位于外卦并向上与阳刚相同。君王来到宗庙,是因为君王处在中位。利于渡过大川,是因为乘木而有功。【《举正》在“利涉大川”之后有“利贞”二字。】郝仲舆说:人的身体血气不调,疾病就会发生;胸中愤懑不能舒展,乖戾就会产生。涣,是用来调和不适、舒解愤懑的。人心不涣,就会固执自我;朝廷不涣,就会形成朋党;天地不涣,就会彼此闭塞;王者不涣,就会偏私不平。所以消除天地间的纷乱,没有比涣更好的。这里不是说涣会导致分崩离析,而是说圣人设立涣卦来救济涣散。” 此卦以九二、六四为成卦的主爻。下卦本来是坤,阳刚来到六二的位置,不被阴柔困住;上卦本来是乾,六四以阴柔居阴柔,得到了正位,不应初六而向上与九五相同。阳刚不被阴柔困住,阴柔也不违逆阳刚,刚柔相互适合,气势舒展畅达,这就是涣卦所谓的亨通。《彖传》的意思完全着重于九二、六四两爻。何闽儒说:卦中初六、九三都是阴爻居阳位,九二、上九都是阳爻居阴位,只有六四得到阴柔的正位,九五得到阳刚的正位;所谓“上同”,就是指这一点。这里没有解释卦名。来到宗庙、渡过大川,都是取象而言。郁结闭塞之时,如果不是精神意念达到极致,彼此隔绝阻碍,怎么能够调和畅达?说“在中”,就像处在宗庙之中,洞察而恭敬,专精而不二,这是恭敬自身、无为而治的象。乘木而有功:巽象征木,坎象征水,六四为巽,主持木象的是六四;乘木的是九五。九五借助六四走出险境,就是乘木而有功,这是任用贤能、谋求治理的象。【私记】《象传》说:风行于水面,这就是涣。先王因此祭享上帝,建立宗庙。
焦弱侯曰:「古立庙,必于国之东南;祭享,必以血。故《易》凡言庙祭,必取巽、坎。巽居东南,坎为血卦也。」风无形,行于水上,水动成文,乃见风。鬼神亦无形,设坛于郊,立庙于宫,乃见鬼神。此圣人作用之妙,然后世矫诬之事,亦自此起矣。钱国端曰:「上帝生物,散而为万,久则愈散,不测其源之出于天矣。祖宗生子孙,亦散而为万,久则愈散,不知其源之出于祖宗矣。非圣人,孰能推其水木本原而聨属之哉!」初六用拯【句】马壮吉象曰初六之吉顺也九二阳陷隂中,自此一人不得志,而天下遂成郁结之疾,如悠缓因循,天下其何赖焉?故曰:用拯。用拯二字,是一卦纲领。二、三、四,是拯之术;五、上则拯之效也。原明曰:六质柔,而履初刚,履刚者乘壮马也。马少则壮,老则弱,初所以为壮马也。初为涣之始,始涣而拯之则有力,亦壮马也。若以二有刚中之徳为壮马,则马在上而乘马者在下,非象防矣。坎为马,曰用拯,曰马壮,说得恁地激切,未免有不揣时度势之病。夫子曰:「初六之所以吉者,非専靠气力卤莽向前,以其顺也。」王注所谓「观难而行,不与险争也」。按初即坤之下画,坤徳为顺,坤象为牝马,有奔逸之才,无蹄决之怒。郑舜举曰:「涣之时,必刚柔上下相合则不散。初柔也,在二之下;二刚也,在初之上。柔而在下者,必有所赖以为援;刚而在上者,必有所托以为安。此初之从二,为顺于理;二之就初,为得所愿也。」九二涣【句】奔其机悔亡象曰:涣,奔其机,得愿也【杌,《石经》作“机”,音纪,从几不从兀】此所谓刚来而不穷也。刚自外来,故曰奔。得其机,则不穷。方在险中,上无正应,来乘于初,得其所安,不失其来奔之意,故曰悔亡。曰得愿,奔有奔走不遑之意。天下皆危,吾不得独安。机者,身所借以安也。君子安其身而后动,身安而后可以安天下。此涣之安身立命处也。萧何守关中,冦恂守河内,皆是此意。二乘初,二竒初耦,有机之象。何闽儒曰:「他爻俱言涣,惟初不言涣,此时尚未涣也。九二之涣,当自为句。言涣之时也,当涣之时,惟奔其机,乃得悔亡。」语气与「涣其躬」诸句不同。机旧作杌。考字书,杌,古忽切,木无枝也。机,君履切,几通。《左传》设机而不倚,程传谓慿以为安是也。若无枝之木,岂可慿以安耶?六三涣其躬无悔象曰涣其躬志在外也此上四爻皆以卦名弁于句首。葢因涣以济涣者,坎二隂本以陷阳,三居坎上,近接乎防。坎水得风而散,巽木得水而通,有涣之象。曰涣其躬何也?六三隂柔,是其本体,所谓躬也。隂居阳位,以阳刚之徳破其隂柔之私,所谓涣其躬也。事君不能致身,事父母不能竭力,皆不涣其躬也。涣躬即是克已。老子曰:“人之大患为吾有身,我苟无身,亦有何患?”故曰无悔【私记】既有此身,如何得涣?凡人起心动念,非情欲为累,即意必用事,这都是形骸之障。圣贤空空洞洞,心与天地万物防,不必四大分散,已同蝉蜕。故曰志在外【私记】六四,涣其羣,元吉。涣【读】有丘,匪夷所思。象曰涣其羣元吉光大也此成巽之爻,所谓柔得位乎外而上同者,卦之能涣,皆其力也。卦内三隂为羣,四为诸隂之长,得位之正,下无应,与上同于五,有散其朋党之象。天下之患,莫大于党。四涣其羣,君臣上下,浑然元气之融洽,故曰元吉。此其心事,何等光明,何等正大,故曰光大。光大便是元吉,不作推原,故不用以字。涣有丘者,权势所在,虽立意破散,犹有依草附木,聚而成羣。譬如水与沙,互相荡漾,涣散之处,复为洲屿。如坎中一阳,即其象也。事出不虞,变生意外,非寻常思虑所料。故曰:破河北贼易,破朝中朋党难【私记】九五涣汗【句】其大号【涣【句】王居无咎。象曰王居无咎正位也三涣躬,四涣羣,小臣不私身家,大臣不立门户,涣道至此大成矣。故曰涣汗,医家谓隂阳表里闭隔不通者得汗而解,解则二气和畅,四肢百骸无不调适。以汗象涣,极形容之妙。若以不反为汗,涕唾脓血何尝反哉?涣汗句法与涣其躬等句不同,彼得力在涣,故用其字;此指成效而言,涣至此而汗矣。涣汗当自为句,大号又于涣汗中究极言之。号是呼号之号,庄子曰「万窍怒号」,谓风也。风以散之,非尽力号呼则郁结不开,如天之有雷霆,人之有歌啸、愤骂、悲哭、呕吐者,号之类也。其在人君则为诛大奸、赏大功、大蠲赈、大赦宥,皆号之类也。必如此郁结始开,神情始畅,故复加一涣字。王居无咎,是根本处。汗者自汗,号者自号,王惟中心无为以守至正,毫无过咎。
译焦弱侯说:“古代建立宗庙,必在国都的东南;祭祀享献,必定使用血。因此《易》凡是说到宗庙、祭祀,必然取巽、坎为象。巽居东南,坎是血卦。” 风没有形体,运行在水面上,水流动形成纹理,这才显现出风。鬼神也没有形体,在郊外设置坛场,在宫中建立宗庙,这才显现出鬼神。这是圣人作用的精妙;但后世矫饰欺诬的事情,也从这里开始了。钱国端说:“上帝创造万物,万物分散而成为万类;时间久了就更加分散,便不能测知它们的源头出自上天。祖宗生育子孙,子孙也分散而成为万支;时间久了就更加分散,便不知道它们的源头出自祖宗。不是圣人,谁能推究水木本源,把这些分散的事物联系起来呢?” 初六:用以拯救,马强壮,吉。《象传》说:初六的吉,是因为顺从。九二阳爻陷在阴爻之中,从这里开始,一个人不得志,天下也就形成了郁结的病症。像这样悠缓拖延、因循苟且,天下还能依靠什么呢?所以说:“用拯。” “用拯”二字,是这一卦的纲领。九二、六三、六四,是施行拯救的方法;九五、上九,则是拯救的效果。原明说:“六爻本质柔弱,却承履初九的刚爻。承履刚爻,就像骑乘壮马。马年少就强壮,年老就衰弱,初九所以称为壮马。初九是涣卦的开始,刚开始涣散时便加以拯救,就有力量,也像壮马一样。若认为九二具有刚健居中的德性,所以称为壮马,那么马在上面而骑马的人在下面,就不是象所显示的意义了。” 坎为马,爻辞说“用拯”,又说“马壮”,说得如此激切,未免有不揣度时势、轻率行事的毛病。孔子说:“初六之所以吉,并不是专靠气力、鲁莽向前,而是因为它能够顺势。”王弼注所谓“观察艰难而行动,不与险境相争”。考察初六,它就是坤卦的下画;坤的德性是顺,坤的象是母马,有奔逸的才能,却没有蹄足踢踏的怒气。郑舜举说:“在涣散之时,必须刚柔、上下相互结合,才不会离散。初六柔弱,居于九二之下;九二刚健,居于初六之上。柔弱而居下的,必然有所依赖,借以得到援助;刚健而居上的,也必然有所托付,借以获得安定。初六跟随九二,是顺合事理;九二亲近初六,是得到自己的愿望。” 九二:涣散之时奔向自己的凭借,悔恨消失。《象传》说:涣散之时奔向自己的凭借,是因为得到了愿望。(“杌”字,《石经》作“机”,音纪,从“几”不从“兀”。) 这就是所谓“刚爻来到下卦而不困穷”。刚爻从外卦来到内卦,所以说“奔”。得到自己的凭借,就不会困穷。九二正处在险中,上面没有正应,下来承乘初六,获得了安定之所,没有失去它奔来求助的本意,所以说“悔亡”。《象传》说“得愿”,是因为“奔”有奔走不暇、不得安宁的意思。天下都处于危险之中,我不能独自求安。所谓“机”,就是身体借以安定的凭借。君子先使自身安定,然后才行动;自身安定之后,才可以使天下安定。这正是涣卦安身立命的地方。萧何守关中,寇恂守河内,都是这个意思。九二承乘初六,九二为奇数、初六为偶数,有凭几安坐的象征。何闽儒说:“其他爻都说‘涣’,只有初六不说‘涣’,因为这时还没有涣散。九二的‘涣’应当自成一句,是说涣散的时候到了;在应当涣散之时,只有奔向自己的凭借,才能悔恨消失。”它的语气和“涣其躬”等句不同。“机”字旧本作“杌”。考察字书,“杌”读古忽切,指没有枝条的树木;“机”读君履切,与“几”相通。《左传》说“设置凭几却不倚靠”,《程传》说凭借它来安定自己,就是这个意思。若是没有枝条的树木,哪里可以凭靠着安身呢?六三:涣散自身,没有悔恨。《象传》说:涣散自身,是因为志向在外。这里上面的四爻都把卦名放在句首。大概是因为要通过涣散来救济涣散。坎卦的两个阴爻本来使阳爻陷入其中,六三居于坎卦之上,接近于巽。坎水得到风便会散开,巽木得到水便能通达,具有涣散的象。说“涣其躬”是什么意思?六三阴柔,这就是它的本体,所谓“躬”就是自身。阴爻居阳位,以阳刚的德性破除阴柔的私意,这就叫“涣其躬”。侍奉君主却不能献身,侍奉父母却不能竭尽力量,都是没有涣散自身。涣散自身,就是克制自己。老子说:“人的最大祸患,在于有这个身体;假如我没有身体,又有什么祸患呢?”所以说“无悔”。【私记】既然已经有这个身体,怎样才能使它涣散?凡人的起心动念,不是被情欲拖累,就是让主观意志任意作用,这些都是形体的障碍。圣贤的心空明通达,心与天地万物相通,不必等到四大分散,已经如同蝉蜕一般。所以说“志在外”。【私记】六四:涣散自己的群体,大吉。涣散之时有丘陵(句读如此),不是平常人所能想到的。《象传》说:涣散自己的群体而大吉,是因为光明广大。六四是形成巽卦的爻,也就是所谓“柔得位于外而上与刚爻相同”,卦之所以能够涣散,都是六四的力量。卦内的三个阴爻构成群体,六四是众阴之长,居位得正,下面没有应爻,向上与九五相同,有涣散朋党的象。天下的祸患,没有比结党更大的。六四涣散朋党,使君臣上下浑然一体、元气融洽,所以说“大吉”。这种心事是多么光明、多么正大,所以说“光大”。“光大”本身就是“大吉”,不是推究原因,所以不用“以”字。所谓“涣有丘”,是说权势所在之处,即使立意要破除、涣散朋党,仍然会有人依附权势,聚集成群。譬如水和沙相互激荡,水流涣散的地方又会形成沙洲岛屿。坎卦中的一个阳爻,就是这种象。事情出于意料之外,变化发生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不是平常的思虑所能预料的。所以说:“攻破河北的贼寇容易,破除朝廷中的朋党困难。”【私记】九五:涣散如汗(句读如此),发布大号令(“涣”句读如此),王居守中正之位,没有灾祸。《象传》说:王居守而没有灾祸,是因为处在正当的位置。六三涣散自身,六四涣散群体,小臣不私护身家,大臣不建立门户,涣散之道到这里就大成了。所以说“涣汗”。医家认为,阴阳表里闭塞不通,得汗之后就能解除;解除之后,二气和畅,四肢百骸无不调适。用汗来象征涣散,形容得极其精妙。若把“不反”解释成汗,眼泪、唾液、脓血什么时候返回过呢?“涣汗”的句法与“涣其躬”等句不同:那些句子着力在“涣”,所以使用“其”字;这里说的是成效,涣散到这里就像出汗一样。 “涣汗”应自成一句,“大号”又是在“涣汗”之中把意思推到极致。 “号”是呼号的号,庄子说“万窍怒号”,指的是风。风用来疏散,如果不竭力呼号,郁结就不能打开;正如上天有雷霆,人有歌啸、愤骂、悲哭、呕吐,这些都属于“号”。对君王来说,诛除大奸、赏赐大功、大规模蠲免赈济、大赦宽宥,也都属于“号”。一定要这样,郁结才开始打开,精神情绪才开始舒畅,所以又加上一个“涣”字。“王居无咎”是根本所在。汗是自己出的,号是自己发出的;王只是内心无为,守持至正,丝毫没有过失。
书云「一哉王心」,是也【私记】钱塞庵曰:「涣者,风也。王居,所以为风也。荘子云:『风起北方,一西一东,有上彷徨。孰嘘吸是?孰居无事而披拂是?』故四方风动,虞之涣也。恭已无为,帝之居也。旧解涣散畜积,玩象词止,言王居而不言涣,则涣字不属下文,可知。又正位与彖王乃在中相应,味其语意,何等凝重深长!此涣之根本,于蓄积之义,了无交涉。」上九涣其血去逖出无咎象曰涣其血逺害也血者,隂气之流行者也,宜散不宜聚。医家发汗犹易,破血结最难。其涣之也,必去,必逖,必出净尽无余,然后无害。若纎毫留滞,即为祸本。坎为血卦,上去三逺,故曰逺害。丘行可曰:「三上两爻,隂阳相应。然三曰志在外,上曰逺害。三欲应上,上不欲应三,何也?三处险内,而应在外,则相援而出险;上处险外,而应在内,则系累而不能去。又《易》中以隂应阳,则柔得刚援,而多吉;以阳应隂,则刚为柔累,而多凶也。」血,所以养营卫,非有害也。郁结凝滞,聚而不散,则有害。故曰:「涣其血,逺害也。」圣人恐人误认也。冯宗之曰:六爻皆以两两相比为象。初拯马,而二奔机;三涣躬,而四涣羣;五涣汗,而上涣血。天下之大全在血脉流通,精神融洽,方无否隔之患。若士气抑而不伸,民情郁而不达,君臣父子之间扞格而不通,学问议论之际执滞而不化,譬如寒证之不汗,血块之不疏,有立视其死而已。涣之为卦,开郁导滞,疏风散气之剂也。然此传不释卦名,则于卦材中求所谓涣,不可得也,当于大象中求之。象曰:风行水上,涣。此卦坎下防上,坎为正北方之水,严冬寒沍,凝氷深厚之时,防居东南温暖解冻之风。老子云:涣兮若春氷之释,以此言涣,庶几近之矣。二四成卦之主,刚来者二也,柔得位者四也。天地间惟刚柔不交,所以偏枯壅滞,刚来柔上,如盐梅之和,宁有不涣者哉?马者,涣之具也;机者,涣之慿借也。无其具不能涣,无其借亦不能涣。马壮则有拯溺救焚之才,奔机则有安身措足之地。夫然后可以言涣矣。最切莫如身自私自利,蛊膈之胚胎也;至害莫如党分门立户,肝胆之吴越也。涣其躬则无悔,涣其羣则元吉矣。涣之作用,全在此两爻。至九五则汗己涣矣,上九则血亦涣矣。元气冲和,血脉归经,朝无比周之党,野无殊类之族,岂非假庙之精诚,涉川之勇力,有以开导之耶【私记】▯【兊下坎上】节亨,苦节,不可贞【埤雅:竹物之有筋节者,故节字从竹。《说文》:节,竹筠也。以其节均匀有分限而不可逾越也,从即声】彖曰:节,亨。刚柔分,而刚得中。苦节,不可贞。其道穷也。说以行险,当位以节,中正以通。天地节,而四时成。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举正「中正以通」下有「然后乃亨也」一句,今循文绎义。「说以行险」七句在「刚得中」下。「苦节不可贞」句在「不害民」句下,觉脉理条畅】冯时行曰:「节字所该甚广,在事为节义,在礼为节文,在乐为节奏,在财为节俭。」朱子发曰:「凡味之过正,形之过劳,心之过用,皆为苦节。」郑申甫曰:「记曰:『发而皆中节,谓之和。』节,非节省之谓,乃节制之谓也。竹之有节,前后短长适均,则其所谓节,乃其所谓中也。合于中,故和。和即亨,即甘。有意于节,便于中字加些子,失其节之本矣。便苦,便穷。苦与甘与安反,穷与亨反。」卓去病曰:「刚柔分,旧谓分坤五之柔以节干,分干三之刚以节坤。如是则与损何异?凡卦之三隂三阳皆可得,是解矣。大抵彖传各就本卦之蕴以立义,所以六十四卦有六十四卦之作用,各各不同。此卦初二两爻是刚,三四两爻是柔,五爻是刚,上爻是柔。一双一单,均齐方正,是谓刚柔分。易道以刚为主,刚得中指二五,苦节爻有明文,自当归之上。」夏官明曰:兊,说也;坎,险也。人情易流,防闲以制之。如长江大河,不可逾越,与险何异?然所谓险者,本于人心之安,毫无勉强,故曰「说以行险」。随接当位句,见如此为节,是当位以节也。又接中正句,见如此为节,是中正以通也。语意流贯浑融,不必说二五,而二五自寓。当位不必以君位言,即素位也。有富贵之位,即有富贵之节;有贫贱之位,即有贫贱之节。当位以节,则大中至正,行之无弊,垂之可久。宁复有不节之嗟、苦节之凶哉?丘行可曰:「节六爻以当位为善,初、四、五当位者也,故初无咎,四亨,五吉。二、三不当位者也,故二凶,三嗟。至上当位而亦凶者,以其当节之极处,上之穷,其取义又自不同也。」象曰:泽上有水,节;君子以制数度,议徳行。泽者,潴水之陂也。咫尺之岸,能储千顷之澜。水无穷而泽有限,以有限畜无穷,故曰节。初九不出戸庭无咎
译《尚书》说“一哉王心”,就是这个意思。【私记】钱塞庵说:“涣就是风。王居守正,所以能够成为风。庄子说:‘风从北方兴起,一会儿向西、一会儿向东,在高处徘徊。是谁在呼吸它?是谁无所事事而使它披拂?’所以四方风动,就是虞舜时代的涣散;恭敬地约束自己、无为而治,就是帝王的居守。旧注把‘涣散畜积’连在一起,只玩味《象传》的文辞。说到王居而不说涣,就知道‘涣’字不属于下文。又‘正位’与《彖传》‘王乃在中’相呼应,体味其中语意,是多么凝重深远!这才是涣卦的根本,与畜积的意义毫无关系。” 上九:涣散血液,除去并远离,彻底排出,没有灾祸。《象传》说:涣散血液,是为了远离祸害。血,是阴气流行的东西,应当疏散,不应当聚集。医家发汗尚且容易,冲破血液凝结却最困难。要使它涣散,必须除去、远离、排出,清除干净而没有残余,然后才没有祸害。若有一丝一毫滞留凝结,就会成为祸患的根源。坎为血卦,上九与六三相距很远,所以说“远害”。丘行可说:“六三、上九两爻,阴阳相互应合。然而六三说‘志在外’,上九说‘远害’。六三想要应合上九,上九却不想应合六三,这是为什么?六三处在险内,应爻在外,于是可以相互援助而出险;上九处在险外,应爻在内,于是会被牵累而不能离去。又《易》中以阴应阳,柔弱得到刚健援助,多数是吉;以阳应阴,刚健被柔弱牵累,多数是凶。” 血液是用来滋养营卫的,并不是有害之物。郁结凝滞、聚集而不散,才会产生危害。所以说:“涣散血液,是为了远离祸害。”圣人是怕人误解这一点。冯宗之说:六爻都以两两相邻相对为象:初六拯救壮马,九二奔向凭借;六三涣散自身,六四涣散群体;九五涣散如汗,上九涣散血液。天下最大的整体,在于血脉流通、精神融洽,这样才没有闭塞隔绝的祸患。若士气受到压抑而不能伸展,民情郁结而不能表达,君臣父子之间彼此抵触而不能沟通,学问议论之际执着滞塞而不能变化,就好比寒证不能发汗、血块不能疏通,只能眼看着它死去罢了。涣卦,是开解郁结、疏导滞塞、疏散风气的药剂。然而《彖传》不解释卦名,就不能从卦体材料中找到所谓“涣”,应当到《大象传》中寻找。《象传》说:“风行水上,涣。”此卦坎在下、巽在上,坎是正北方的水,是严冬寒冻、凝冰深厚的时候;巽居东南,是温暖而使冰解冻的风。老子说:“涣兮,若春冰之释。”用这句话说明涣散,或许最为接近。九二、六四是成卦的主爻;所谓刚爻来到下卦,就是九二,柔爻得位,就是六四。天地之间只有刚柔不相交,才会偏枯壅滞;刚爻来到下方、柔爻居于上方,就像盐梅调和,哪里会有不涣散的呢?马是涣散所凭借的工具,机是涣散所凭借的依托。没有工具不能涣散,没有依托也不能涣散。马壮,就有拯救溺水、救济火灾的才能;奔向凭借,就有安身立足的地方。这样以后,才可以谈论涣散。最切近的祸患,莫过于自身私心自利,这是蛊病膈病的胚胎;最大的危害,莫过于结党分门立户,这是使肝胆彼此如同吴越的根源。涣散自身就没有悔恨,涣散朋党就大吉。涣卦的作用,全在这两爻。到了九五,汗已经涣散;到了上九,血也涣散了。元气冲和,血脉归于正常经脉,朝廷没有结党营私的朋党,民间没有彼此排斥的族类,这难道不是凭借宗庙般的精诚、渡过大川般的勇力,来开通疏导的吗?【私记】䷜(兑下坎上) 节卦:亨通。过分苦苦节制,不可固守。〔《埤雅》说:竹子是有筋节的植物,所以“节”字从竹。《说文》说:“节,是竹子的竹筠。”因为竹节分布均匀,有一定界限而不可逾越,所以称为节;“节”从“即”得声。〕 《彖传》说:节卦,亨通。刚柔分布,刚爻得到中位。苦苦节制,就不可固守,因为节制之道已经穷尽。内心喜悦而实行险道,是以合宜的位置来节制,是以中正来通达。天地有所节制,所以四时得以形成。用节制来制定制度,不损伤财物,也不伤害百姓。〔《举正》在“中正以通”下面有“然后乃亨也”一句;现在按照文理解释。“说以行险”七句在“刚得中”之下。“苦节不可贞”一句在“不害民”之下,这样文脉义理更加通畅。〕 冯时行说:“‘节’字所包含的意义很广:用于事情,是节义;用于礼,是节文;用于音乐,是节奏;用于财物,是节俭。”朱子发说:“凡是味道超过正当程度、形体劳累过度、心思使用过度,都叫作苦苦节制。” 郑申甫说:“《礼记》说:‘情感发出而都合乎节制,叫作和。’节,不是节省的意思,而是节制的意思。竹子有节,前后长短适宜均匀,所以它所谓的节,就是它所谓的中。合乎中,所以和。和就是亨通,就是甘美。若有意地去节制,便会在‘中’上多加一点,反而失去了节的根本。于是便苦,便穷。苦与甘相反,穷与亨相反。” 卓去病说:“刚柔分,旧注说是分坤卦五爻的柔来节制乾卦,分乾卦三爻的刚来节制坤卦。若这样解释,和损卦有什么不同?凡是三阴三阳的卦都可以这样说,这样就解释成解卦了。大体上,《彖传》都是就本卦所蕴含的意义来立义,所以六十四卦各有六十四卦的作用,各不相同。本卦初、二两爻为刚,三、四两爻为柔,五爻为刚,上爻为柔。一阴一阳相间,均匀齐整、方正有序,这就叫刚柔分。易道以刚为主,刚得中指九二、九五;‘苦节’在爻辞中有明文,自然应当归于上六。” 夏官明说:兑是喜悦,坎是险。人情容易流荡,所以要设置防闲来制约它。正如长江大河不可逾越,这和险有什么不同?然而所谓险,本来建立在人心安定的基础上,丝毫没有勉强,所以说“说以行险”。接着说“当位”,可见这样节制,就是“当位以节”;又接着说“中正”,可见这样节制,就是“中正以通”。语意流贯浑融,不必明说九二、九五,而九二、九五自然包含其中。“当位”不一定要按君位来解释,也可以说是处在自己的本位。处在富贵之位,就有富贵之人的节制;处在贫贱之位,就有贫贱之人的节制。处位合宜而加以节制,就大中至正,实行起来没有弊病,传给后世也可以长久。哪里还会有不能节制的叹息、苦苦节制的凶祸呢?丘行可说:“节卦六爻,以当位为善。初九、六四、九五当位,所以初九无咎,六四亨通,九五吉。九二、六三不当位,所以九二凶,六三叹息。至于上六当位却也凶,是因为它处在节制的极点;上爻到了穷极之处,取义又与其他爻不同。” 《象传》说:泽上有水,就是节卦;君子因此制定数量和法度,评议德行。泽,是蓄积水的水塘。咫尺高的堤岸,就能储蓄千顷的水波。水没有穷尽,而泽有一定限度;用有限的泽来蓄纳无穷的水,所以说节。初九:不走出内门庭,没有灾祸。
象曰不出戸庭知通塞也程传:“爻于节之初,戒之谨守,故曰‘不出户庭,则无咎’。象恐人之泥于言,而一意谨守也,故云‘知通塞,通则行,塞则止,义当出则出矣’。”唐凝庵曰:节之所以异乎习坎者,惟下一爻塞乎兊底,所以能节坎之流耳。初在兊下,正不当通而当塞之时,不出戸庭,塞也。不出,不専指出处,凡动静语黙皆是。系辞偶举一节言耳。九二不出门庭凶象曰不出门庭凶失时极也苏君禹曰:「谓之节,如门户之限。戸有出入,时有通塞。时行则行,辟户之干也;时止则止,阖戸之坤也。失时极,犹云失其时之中云耳。」邹汝光曰:「君子之学问,将有所用之也。初之不出,有不得已耳。二亦有不得己乎哉?履大臣之位,非无柄也;遇同徳之君,非无主也。然且不出戸庭,何与躬补缀奏牍之任,而托囊括以固位,佞也?据开阁延贤之地,而托寡交以逃訾,陋也?操决疑定难之权,而托逊让以避怨,奸也?以此为节,葢捐其君与天下于一掷而博之者也。不亦凶乎?」吴叔美曰:「戸在门内,所以居身不出,是慎宻之道,故无咎。门在戸外,所以通行不出,是闭塞之道,故凶。戸与门,是借以象所处之境也。」不出门庭,不过悔吝而已,而曰凶,似乎太甚。故夫子以失时极释之。时之为道,顷刻不可差,况失之极乎?此凶所由来也【同一不出也,门戸之间,吉凶相去若此,可不畏哉】单门为戸,双扉为门。又外曰门,内曰戸。六三不节若则嗟若无咎象曰不节之嗟又谁咎也胡廷芳曰:以泽节水,故名节。其成卦正在六三一爻。今自三爻观之,坎水出于兊泽之上,非三之所能节者,故有不节之象。但见其兊口之开,故又有嗟若之象。【阙】
易賸》曰:「书曰:稼穑作甘。夫稼穑岂有如饴之味哉?然人不能终日服饴而可以服稼穑,则爻所谓甘者,可得而知矣。节即礼之严甘即礼之和。」
胡仲虎曰:「甘临,无攸利。甘在下,佞而说人也。甘节,往有尚。甘在上,和以说天下也。」
上六苦节贞凶悔亡
译《象传》说:不走出内门庭,是因为知道什么时候通、什么时候塞。《程传》说:“此爻处在节卦的开始,告诫人谨慎守持,所以说‘不出户庭,则无咎’。《象传》怕人拘泥于这句话而一味谨守,所以说‘知道通塞;通则行动,塞则停止,按道义应当出去时就出去’。” 唐凝庵说:节卦不同于习坎卦,只在于下面一爻堵塞了兑卦的底部,所以能够节制坎水的流动。初九在兑卦之下,正是应当不通而应当闭塞的时候;不出户庭,就是闭塞。“不出”不只是指出仕或退处,凡是行动与静止、说话与沉默都包括在内。《系辞》只是偶然举出其中一个方面来说。九二:不走出门庭,有凶。《象传》说:不走出门庭而有凶,是因为极度错失了时机。苏君禹说:“所谓节,就像门户的界限。户有出入,时有通塞。时机适宜行动就行动,这是打开门户的乾;时机适宜停止就停止,这是关闭门户的坤。‘失时极’,就像说‘失去了时机的中正’。” 邹汝光说:“君子的学问,是准备拿来施用的。初九不出去,是有不得已的原因。九二也有不得已的原因吗?身居大臣之位,并非没有权柄;遇到具有同样德性的君主,也并非没有主上。然而仍然不出户庭,若亲自承担补缀奏牍的职责,却假托囊括一切来巩固自己的职位,这是谄佞;占据开阁延揽贤才的地方,却假托自己少与人交往来逃避毁谤,这是鄙陋;掌握决疑定难的权力,却假托谦让来躲避怨恨,这是奸诈。把这些当作节制,实际上就是把君主和天下拿来孤注一掷地赌博,难道不凶吗?” 吴叔美说:“户在门的里面,用来居处自身而不出去,是谨慎严密之道,所以无咎。门在户的外面,用来通行而不出去,是闭塞之道,所以凶。户和门,是借来象征所处的境地。” 不走出门庭,最多不过悔恨和羞吝罢了,却说有凶,似乎太重。所以孔子用“极度错失时机”来解释。时机之道,片刻也不能差错,何况极度错失它呢?这就是凶祸由此而来的原因。【同样是不出去,门与户之间吉凶相差如此之大,怎么能不畏惧呢?】单扇的门叫户,两扇门扉叫门。又说外面的叫门,里面的叫户。六三:不能节制,就会叹息;没有灾祸。《象传》说:因不能节制而叹息,又能归咎于谁呢?胡廷芳说:用泽来节制水,所以称为节卦。它形成卦象的关键正在六三一爻。现在从六三来看,坎水流出而在兑泽之上,并不是六三所能节制的,所以有不能节制的象。但它只见兑口张开,所以又有叹息的象。【原文缺失】《易賸》说:“《尚书》说:‘稼穑作甘。’农业生产出来的东西,难道真有像糖一样的味道吗?然而人不能整天吃糖,却可以吃庄稼所产的粮食,那么爻辞所谓‘甘’,就可以知道了。节就是礼的严整,甘就是礼的和谐。” 胡仲虎说:“甘临,没有什么利益。甘在下,是用甜言媚语取悦别人。甘节,前往会有所嘉尚。甘在上,是以和谐来取悦天下。” 上六:苦苦节制,即使守正也有凶;悔恨消失。
象曰苦节贞凶其道穷也书曰:「炎上作苦,上居卦极,故曰苦节。苦与甘对,五得中故甘,上过中故苦。苦者,异众以取名贵,难而自刻,鲍焦、于陵仲子之徒也。甘节可以范一身,亦可以范天下;苦节不可以绳天下,而可以绳一身。圣天子、贤公卿不可无甘节之度,士君子不可无苦节之心。圣人悯其人,而戒之以凶;嘉其节,而许之以悔亡。又哀之曰:『道穷,葢以道而穷,不以非道而穷也。』」荀慈明曰:「道曷有穷节之苦者?穷之也。或可艰难困厄于一人,而未可公行于天下;或可勉强植立于一时,而未可通行于万世。皆穷之凶也。」陆庸成曰:「观下卦通塞二字,上卦甘苦二字,可以知节道之贵中矣。大抵通处味甘,塞处味苦,而因时以调剂者,中也。时,不一而中,一时不一,故二不得狃于初之塞中一,故四当安于五之甘。塞极必溃,故三受焉;甘失反苦,故上受焉。」丘行可曰:「节六爻各相比而相反。初与二比,初不出而无咎;二不出而凶。三与四比,三不节而嗟;四安节而亨。五与上比,五得中而甘;上过中而苦。圣人于爻义用意之精,如此。」洪景卢曰:「孔子序卦,革居四十九,大衍之数,其用四十九也。节居六十,天地甲子之数,六十也。天地周行三百六十余日而成一嵗,有中气,有节气,共二十有四。圣人序易,至六十卦而为节,已备。三百六十爻尚余四卦,计二十四爻,以当二十四气之数。」▯【兊下巽上】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孚,信也。徐锴曰:鸟之孚卵,皆如其期,不失信也。从爪从子。鸟孚卵,恒以爪反覆其卵也】彖曰:中孚,柔在内而刚得中。説而巽,孚乃化邦也。豚鱼吉,信及豚鱼也。利涉大川,乘木舟虚也。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也【举正:信及下无豚鱼字】孚信也。中孚,信之在内者也。此卦三四柔而在内,二五刚而得中。柔在内则静而虚,刚得中则直而和。内説外巽,説则和顺而易从。巽则渐渍而不迫。其在于人,含淳抱朴,无分毫客气之动,私意之杂,而一团真意沁人心脾,如饮醇醪,不觉自醉。故曰:孚乃化邦。大抵圣贤学问与豪杰不同,孑孑之义,硁硁之信,如荆轲、聂政、尾生、孝己,何尝不是精诚?但激烈太过,非中庸之学。圣人只是保养天机,无丝毫诈伪之杂,真意盎然,自能感动得人,如鸟之孚卵,凝神定气,穆然肃然,时至气到,子从中出,以此想像,中孚最为亲切【私记】程正叔曰:存于中为孚,见于事为信。为卦二隂在内,四阳在外,而二五之阳皆得其中。以一卦言,为中虚;以二体言,为中实。中虚,信之本;中实,信之质。朱元晦曰:一念之间,中无私主,便谓之虚;事皆不妄,便谓之实,不是两件事。杨用修曰:人欲净尽,则中虚;天理充满,则中实。卓去病曰:「柔内之人,慈祥恻怛,温然在中,人人蒙其煦育而不觉,亦人人见其肝胆而不疑。二五中孚,人知之;三四中孚,人不知也。」两乃字俱含二义,一则究极其功用,言其孚。乃至化邦,非腐儒小信也。一则郑重其事,理。言必如此,乃化邦;不则,未有能动人者也。应天例此【私记】豚鱼,鱼之似豕者,大江中有之,俗名江豚。将有风则浮出水面,南风口向南,北风口向北,舟人称为风信。唐人诗云:“江豚吹浪夜还风”,是也。兊为泽,巽为风,豚鱼,泽物,风性,风动泽中,游行水面,不约而信,天机之动也。信及豚鱼,及犹如也,言信与豚鱼相等也。大川兊泽之象,巽为木,益言木道,巽言乘木,俱以巽言,而此独发舟虚之义。因巽兊合体,有中虚之象,故以虚立论。凡人涉险,能虚中以游,岂有沈溺之患?胡仲虎曰:「信而或失其正,则如盗贼相羣,男女相私,士夫死党,小人指肺肝相示,皆人为之伪,非天机之合也。人有为,天无为。鸟之伏卵,鱼之知风,木之浮水,皆天也,非人也。」郝仲与曰:「初上象卵,甲二五象中白,三四象中黄。中黄化五臓,外白化羽毛。卵中有虚窍,是为祖气阳灵所栖也。」象曰:泽上有风,中孚;君子以议狱缓死。钱塞庵曰:「坎,流水,风行其上,散而流,涣之象也。泽,止水,其上有风,寂而感,虚而通,中孚之象也。君子以议狱缓死,王聴之,司宼聴之,三公聴之,议狱也。旬而职聴,二旬而职聴,三月而上之,缓死也。狱与死,兊秋之肃杀;议与缓,巽风之长养。」郭鹏海曰:「议狱,缓死,不是两事。缓死,正以待议。」耳用刑者,中心有毫髪之疑,受刑者,中心有毫髪之憾,即非中孚。初九,虞吉。有它,不燕【他石经作它】象曰初九虞吉志未变也中孚六爻皆以孚言,无不孚者,犹节之六爻皆以节言,无不节者。
译《象传》说:苦苦节制,即使守正也有凶,是因为节制之道已经穷尽。《尚书》说:“炎上作苦。”上六居于卦的极点,所以说“苦节”。苦与甘相对,九五得中所以甘,上六超过中位所以苦。所谓苦,是与众不同来取得名声和尊贵,处境艰难而自我刻苦,像鲍焦、于陵仲子这一类人。甘节可以用来规范自身,也可以用来规范天下;苦节不能用来约束天下,却可以用来约束自身。圣明天子、贤能公卿不可没有甘节的尺度,士人君子不可没有苦节的操守。圣人怜悯这样的人,所以告诫他说有凶;又嘉许他的节操,所以允许他悔恨消失。又哀叹说:‘这是道路穷尽,是因为守道而穷尽,不是因为背离正道而穷尽。’” 荀慈明说:“道怎么会有穷困节制的苦处呢?是因为把它推到了穷尽。有的事情可以让一个人艰难困厄,却不能公开实行于天下;有的事情可以勉强在一时建立,却不能通行于万世。这些都是节制穷尽所导致的凶祸。” 陆庸成说:“观察下卦‘通、塞’二字和上卦‘甘、苦’二字,就可以知道节制之道贵在适中。大体说来,通达之处味道甘美,闭塞之处味道苦涩;能够根据时机加以调节,这就是中。时机并非只有一种,而中也随时而异;因此九二不能拘泥于初九的闭塞之中,六四应当安处于九五的甘美之中。闭塞到极点必然溃决,所以六三承受其弊;甘美失去中和就会反转为苦涩,所以上六承受其弊。” 丘行可说:“节卦六爻各自相邻而意义相反。初九与九二相邻,初九不出而无咎,九二不出而有凶;六三与六四相邻,六三不能节制而叹息,六四安于节制而亨通;九五与上六相邻,九五得中而甘美,上六过中而苦涩。圣人对于爻义用意的精微,就是如此。” 洪景卢说:“孔子排列卦序,革卦居第四十九,大衍之数,其所用的数就是四十九。节卦居第六十,是天地甲子的数,即六十。天地运行一周,经过三百六十多日而成为一年,其中有中气,有节气,共二十四个。圣人排列《易》卦,到第六十卦成为节,已经完备;三百六十爻还剩下四卦,共计算二十四爻,用来对应二十四节气的数。” ䷼(兑下巽上) 中孚卦:豚鱼,吉;利于渡过大川;利于守正。(孚,就是信。徐锴说:鸟孵卵总是按照期限,不失信,所以称孚。字形从爪、从子;鸟孵卵时,常用爪子翻动它的卵。) 《彖传》说:中孚,柔爻在内,刚爻得中。内心喜悦而外表谦顺,诚信于是可以感化邦国。豚鱼吉,是说诚信能够达到豚鱼。利于渡过大川,是因为乘坐的是中空的木舟。中孚而利于守正,就是顺应上天。〔《举正》本“信及”下面没有“豚鱼”二字。〕 孚就是信。中孚,是诚信存在于内心。此卦六三、六四两柔爻居内,九二、九五两刚爻得中。柔爻在内,便安静而虚明;刚爻得中,便正直而和顺。内心喜悦,外表谦顺;喜悦便和顺而容易使人听从,谦顺便渐渐浸润而不逼迫。落实到人身上,就是含藏淳厚、抱守质朴,没有丝毫客气的发动和私意的夹杂,真挚的心意充盈其中,沁入人的心脾,如同饮用醇酒,不知不觉便自行陶醉。所以说“孚乃化邦”。大体说来,圣贤的学问与豪杰不同。孤高的义气、拘谨的信用,如荆轲、聂政、尾生、孝己,何尝不是精诚?只是激烈过度,不是中庸之学。圣人只是保养天机,没有丝毫诈伪夹杂,真意充沛,自然能够感动别人,就像鸟孵卵,凝神定气,肃穆安静,时机到了、气息到了,雏鸟便从卵中出生;这样想象,中孚的意义最为亲切。【私记】程正叔说:诚信存于内心叫孚,表现于事情叫信。此卦两个阴爻在内,四个阳爻在外,而九二、九五的阳爻都得中。就一卦而言,是中间虚空;就上下两个卦体而言,是中间充实。中间虚空,是诚信的根本;中间充实,是诚信的实质。朱元晦说:一念之间,内心没有私意主宰,便叫作虚;事情都不虚妄,便叫作实,这不是两回事。杨用修说:人的欲望完全净尽,便是中虚;天理充满,便是中实。卓去病说:“柔爻在内的人,慈祥而悲悯,温和的情意存在心中,人人受到他的温养而不自知,也人人都能看见他的真心而不怀疑。九二、九五的中孚,别人能够知道;六三、六四的中孚,别人却不知道。” 两个“乃”字都包含两层意思:一层是把功用推到极点,说诚信能够…… 乃至感化邦国,并不是腐儒式的狭小信用;另一层是郑重地说明此事的道理。意思是说,必须这样,才能感化邦国;否则就没有能够感动人的。顺应上天也是如此。【私记】豚鱼,是一种形似猪的鱼,大江中有这种鱼,俗名江豚。将要起风时,它会浮出水面;南风时口朝南,北风时口朝北,船夫称它为风信。唐人诗说:“江豚吹浪夜还风”,就是这个意思。兑为泽,巽为风;豚鱼是泽中的生物,具有风的性质。风在泽中吹动,豚鱼在水面游行,不用约定却能应验风向,这是天机的发动。“信及豚鱼”的“及”犹如、等同,意思是诚信与豚鱼相等。大川有兑泽的象,巽为木。《益卦》说木道,《巽卦》说乘木,都是从巽卦立言;而这里独自发挥中空之舟的意义。因为巽、兑合成一体,有中间虚空的象,所以从虚空立论。凡人渡过险境,能够内心虚明而游行,哪里会有沉溺的忧患呢?胡仲虎说:“有诚信却有时失去正道,就像盗贼结群、男女私通、士大夫结成死党、小人互相指示肝胆,这些都是人为的伪饰,不是天机的契合。人有所作为,而天无所作为。鸟伏卵、鱼知风、木浮水,都是天性,不是人为。” 郝仲与说:“初九、上九象征卵壳,九二、九五象征卵中的蛋白,六三、六四象征卵中的蛋黄。蛋黄化为五脏,蛋白化为羽毛。卵中有虚空的孔窍,是祖气、阳灵所栖居的地方。” 《象传》说:泽上有风,就是中孚卦;君子因此审议讼狱,宽缓死刑。钱塞庵说:“坎是流动的水,风行于水面,水被吹散而流动,这是涣卦的象。泽是静止的水,泽上有风,水面寂静却能感应,虚空而通达,这是中孚卦的象。君子因此审议讼狱、宽缓死刑:由王审听,由司寇审听,由三公审听,这就是审议讼狱;经过十天再审听,二十天再审听,三个月上报,这就是宽缓死刑。讼狱和死刑,是兑所象征的秋季肃杀;审议和宽缓,是巽风所象征的生长养育。”郭 鹏海说:“审议讼狱、宽缓死刑,不是两件事。宽缓死刑,正是为了等待审议。” 耳。执掌刑罚的人,内心只要有丝毫疑惑;受刑的人,内心只要有丝毫遗憾,就都不算中孚。初九:安详戒慎,吉。有其他念头,就不得安宁。(“他”字,石经作“它”。) 《象传》说:初九安详戒慎而吉,是因为它的志向还没有改变。中孚卦六爻都用“孚”来说明,没有一爻不具诚信;正如节卦六爻都用“节”来说明,没有一爻不具节制。
此爻只据象词,志未变一句,就卦初説道理。中孚工夫全在此爻。郝楚望云:其中有信,而外若闷闷,凝神抱一,虑始谨初,有虞之象。《曲礼》曰:俨若思。《老子》曰:惕兮其若惊。葢体信之象,存诚之法也。人止有一诚,一诚之外无非伪妄,所谓他也。不安,不安也。一有他念,即惕然不安。不安是。心之本体,诚则安,不诚则不安者,他不燕,正是虞之警醒处。曽子三省,止从不燕一念做工夫【私】九二,鸣鹤在隂,其子和之,我有好爵,我与尔靡之。象曰:其子和之,中心愿也。主卦之美,全在九二。王注云:“处于内体,居重隂之下,而履不失中,任其真者也。立诚笃志,虽在闇昩,物亦应焉。”故为“鸣鹤在隂,其子和之”之象。“在隂”以喻幽隐之诚,“子和”以喻同声之应。按:母子尔我,皆忘分交孚之喻,不必専属何爻。九二,一爻不论道理,只以诗体咏叹中孚感应之妙。音旨隽永,令人有言外之想。在朝都俞,在野嘤鸣,皆是此意。禽经》鹤为露禽,八月白露降,即鸣而相惊。兊乃正秋,故以鹤言之。鹤行依洲屿,不集林木。二为隂位,在二隂之下,故曰在隂。爵者,雀也,其鸣节节足足,故象其形为酌器。大夫以上与燕享,然后赐爵,因谓命秩为爵。然则我有好爵,即我有防酒之义,正见中孚之味也。」杨用修曰:「靡音摩叶,其子和之,相观而善,谓之摩鸣。鹤以相和成音,好爵以相摩成徳。」子夏之《易》说也。六三得敌或鼓或罢或泣或歌象曰或鼓或罢位不当也得敌有指六四者,有指上九者。六四柔而得正,虽与六三同为卦主,而三爻柔位刚,不得其正。四与三同类,异情趋向各别,絶之而上,从于五,则所谓得敌者,不宜指四矣。三与上相应,上爻刚位柔,与三之爻柔位刚,相遇如棋逢敌手,各抱偏至之性,同为殊絶之行。三见上之矫矫慕义,欲为登天之事也,不胜其鼓舞;见上之肝脑涂地,一跌不收也,不胜其悲愤。或鼓或罢,或泣或歌,中心愤懑,不得而知其故也。读「鸣鹤在隂,其子和之」,何其和平有味;读「或鼓或罢,或泣或歌」,何其感慨不平。天地间自有此一种人,自有此一等事。若无六三爻词,则亦不见中孚之变态矣【私记】胡仲虎曰:三与上俱上下卦之极体,均力敌者也。中孚六爻惟取柔而正,刚而中者,九二九五刚而中者也。上九不中矣,六四柔而正者也,六三不正矣。以柔而不正者应刚而不中者,此为说之极,彼当信之穷,所以不能自主。或鼓或罢,作止之无常;或泣或歌,哀乐之无常。凡爻以柔居阳者,多以「或」言。六四月防望马匹亡无咎象曰:马匹亡,絶类上也【絶,从刀,从卩】三与四,彖所谓柔在内者,三不正而四正。中孚之体,充实辉光,月防望之象。四正而三不正,非其俦类,马匹亡之象,并驱而马亡,宜有咎矣。而无咎者,何也?象曰:「马匹亡,絶类上也。」圣人之意,恐人疑「马匹亡」为三之弃四而去也,故发明其义,谓此非三之故,乃四之絶其俦类而上从于五也。夫四以隂柔之质,而能弃其同好,委心于挛如之五,非中孚何以至此?坤以防朋为吉,中孚以絶类为无咎【私记】古者驾车用四马,不能备纯色,则两服、两骖各一色,又小大必相称,故两马为匹,谓对也。九五有孚挛如无咎象曰有孚挛如位正当也孚乃化邦正,在此爻,故六爻不言孚,惟九五言之。沈氏曰:此卦中虚,而二五中实,五又为之主,则使一卦六爻交结而不可解者,惟九五也。为上可望而知也,为下可述而志也,则君不疑其臣,臣不疑其君矣,更有何咎?象只以位正当,尽挛如之谊。可见中孚之道,不必如何求诚,如何去伪,只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各当其位,自然我无尔诈,尔无我虞,涉川应天,尽在此矣【私记】上九翰音登于天贞凶象曰翰音登于天何可长也侯果谓「信不由中」,非也。卦名《中孚》,爻未有「信不由中」者。本义谓知信而不知变,庶防近之。此爻葢节侠之流,欲以匹夫小信图经国大事,如荆轲刺秦王,精诚所感能使白虹贯日,然身死国亡,曽不旋踵,其贞也乃其所为凶也。此正与「柔在内而刚得中」讹而巽相反【私记】登天与在隂相反,肫肫之信,此感彼应,虽幽隐而必和;矫矫之信,声大实丧,虽扬诩而不长。曲礼》鸡曰翰音,鸡鸣必先振其羽。”《古诗》:“腷腷膊膊,鸡初鸣是也。”《汉书》:“朱博翰音,言音飞而不从也。’鸡飞易坠,鸡鸣易絶。鸡巽象,在卦上,登天之象。豚鱼知风,鹤知秋,鸡旦皆物之有信者,故取三物为象。
译这一爻只依据《象传》“志未变”一句,来说明卦初的道理。中孚的功夫全在这一爻。郝楚望说:内心有诚信,而外表似乎沉默郁闷;凝聚精神、专一守持,谨慎考虑事情的开始,慎重对待最初的念头,这是“虞”的象。《曲礼》说“俨然像在思考”,《老子》说“警惕啊,仿佛有所惊惧”。这大概是体现诚信的象,也是保存诚意的方法。人只有一个诚心,在这一诚心之外,都是虚伪妄妄,所谓“他”就是指这些。“不燕”就是不得安宁。只要有其他念头,就会警惕而不安。“不安”就是…… 心的本来状态。诚就安,不诚就不安;“有他而不燕”,正是“虞”所表示的警醒之处。曾子每日三省其身,就是从“不燕”这一念上用功。【私】九二:鸣叫的鹤在幽暗处,它的同类小鹤应和它。我有美好的爵位,我愿与你共同享有。 《象传》说:它的同类小鹤应和它,是因为内心共同有所愿望。主卦的美好,全在九二。王弼注说:“它处在内卦,居于重重阴爻之下,而履行中道不失,任凭真诚自然流露。树立诚信、笃守志向,即使处在昏暗之中,万物也会回应它。”所以形成“鸣鹤在阴,其子和之”的象。“在阴”用来比喻幽深隐微的诚意,“子和”用来比喻同声相应。考察这句话,母子、你我,都是忘却分别、彼此交相诚信的比喻,不必专门归属于某一爻。九二这一爻不讲义理,只用诗歌的体裁咏叹中孚感应的奇妙。声音和意旨隽永,使人产生言外之意。在朝廷上君臣相和,在野外同类相互应和,都是这个意思。《禽经》说鹤是“露禽”,八月白露降下,就鸣叫而相互惊应。兑正当秋季,所以用鹤来说。鹤行动时依傍洲屿,不栖集在林木上。九二处在阴位,又在两个阴爻之下,所以说“在阴”。爵,就是雀;雀鸣声节节足足,所以取其形制成饮酒器。大夫以上参加燕享,然后赐给爵,因此又把官位俸禄称为爵。这样说来,“我有好爵”就是我有美酒之意,正好显出中孚的滋味。杨用修说:“‘靡’音摩,与‘其子和之’押韵。相互观察而彼此向善,叫作摩鸣。鹤通过相互应和形成声音,美好的爵位通过相互砥砺成就德行。”这是子夏的《易》说。六三:遇到敌手,有时击鼓进取,有时停止;有时哭泣,有时歌唱。《象传》说:有时击鼓,有时停止,是因为所居的位置不恰当。“得敌”有人指六四,有人指上九。六四柔而得正,虽然和六三同为卦主,但六三阴爻居阳位,不得其正。六四与六三同类,却情志趋向各不相同;六四断绝同类而向上跟从九五,所以所谓“得敌”不应当指六四。六三与上九相应,上九阳爻居阴位,六三阴爻居阳位,两者相遇,就像棋逢对手,各自怀有偏至的性情,同样从事绝异的行为。六三看见上九矫矫然仰慕义理,想做登天般的大事,便禁不住鼓舞;看见上九肝脑涂地、一败之后不能收拾,又禁不住悲愤。因此有时击鼓,有时停止;有时哭泣,有时歌唱;内心愤懑,却无法知道其中的缘故。读“鸣鹤在阴,其子和之”,多么和平而有意味;读“或鼓或罢,或泣或歌”,又多么感慨而不平。天地之间本来就有这样一种人,也有这样一类事。若没有六三的爻辞,也就看不见中孚的变化状态。【私记】胡仲虎说:六三与上九都处在上下卦的极点,是势均力敌的。中孚六爻只取柔而得正、刚而得中的爻,九二、九五是刚而得中;上九已经不得中,六四是柔而得正,六三则不得正。以柔弱而不正的六三去应合刚健而不中的上九,六三处于喜悦的极点,上九处于诚信的穷尽,所以都不能自主。有时击鼓,有时停止,是行动和停止没有常态;有时哭泣,有时歌唱,是悲哀和欢乐没有常态。凡是阴爻居阳位的,多用“或”字来说明。六四:月亮将近满月,马匹亡失,没有灾祸。《象传》说:马匹亡失,是断绝同类而向上。〔“绝”字从刀、从卩。〕 六三与六四,就是《彖传》所说的“柔在内”;六三不得正而六四得正。中孚的卦体充实而有光辉,有月亮接近满月的象。六四得正而六三不得正,不是同类,所以有马匹亡失的象。并驾而行的马匹亡失,理应有灾祸,为什么却没有灾祸?《象传》说:“马匹亡,绝类上也。”圣人的意思,是怕人误以为“马匹亡”是六三抛弃六四而离去,所以阐明其义,说这不是六三的缘故,而是六四断绝同类,向上跟从九五。六四以阴柔的本质,却能抛弃共同爱好,把心托付给亲密相连的九五,若不是中孚,怎么能达到这样?坤卦以朋类分离为吉,中孚卦则以断绝同类为无咎。【私记】古代驾车使用四匹马;如果不能配备纯一色的马,就让两匹服马和两匹骖马各为一色,而且大小还必须相称。所以两匹马称为一匹,意思是相对成对。九五:有诚信,彼此牵系相连,没有灾祸。《象传》说:有诚信而彼此牵系,是因为位置正当。“诚信能够感化邦国”这一点,正体现在九五,所以六爻都不说“孚”,只有九五说。沈氏说:此卦中间虚空,而九二、九五中间充实;九五又是全卦的主爻,因此能使一卦六爻彼此交结而不可分解的,只有九五。作为上位者,九五的诚信可以被下位者仰望而知;作为下位者,九五的诚信可以被陈述而表明志向,于是君主不怀疑臣子,臣子不怀疑君主,还会有什么灾咎呢?《象传》只用“位置正当”四字,就把彼此牵系的情谊说尽了。由此可见,中孚之道不必刻意追求如何存诚、如何去伪,只要君主像君主,臣子像臣子,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各自处在恰当的位置,自然就会我不欺骗你、你不猜疑我;渡过大川、顺应上天的道理,也全在这里。【私记】上九:鸡鸣之声飞登于天,即使守正也有凶。《象传》说:鸡鸣之声飞登于天,怎么能够长久呢?侯果说“诚信不是发自内心”,这是不对的。卦名是《中孚》,爻中不会有“诚信不是发自内心”的意思。本义所说“只知道守信而不知道变化”,或许比较接近。此爻大概是节侠一类的人,想凭匹夫的小信来谋划关系国家的大事,如荆轲刺秦王,精诚所感能够使白虹贯日;然而自身死亡、国家灭亡,顷刻之间就发生了。他所谓的守正,正是导致凶祸的行为。这恰好与“柔在内而刚得中、说而巽”相反。【私记】“登天”与“在阴”相反。敦厚真诚的信用,这边感发、那边应和,虽然幽深隐微却必然得到应和;矫饰高亢的信用,声音虽大而实际丧失,虽然张扬夸耀却不能长久。《曲礼》说鸡叫作“翰音”,鸡鸣之前必先振动羽毛。《古诗》说:“腷腷膊膊,鸡初鸣”,就是这个意思。《汉书》说:“朱博翰音”,意思是声音飞扬却没有实际响应。鸡飞容易坠落,鸡鸣也容易断绝。鸡有巽的象,处在卦的上方,有登天的象。豚鱼知道风,鹤知道秋,鸡知道黎明,都是有信性的动物,所以取这三种动物作象。
凡人诚不诚,止看初念。初者,中孚之胚胎也。卵翼醖酿,一卦之工夫,根领全在初爻。二五则此感彼应,所谓诚之不可掩者也。三四上地位不同,性情亦异,或牢骚不平,或违世絶俗,或不度徳量力,为匹夫匹妇之谅,虽非圣人中和之道,然皆皎皎不欺,不可不谓之中孚也【私记】▯【艮下震上】小过亨,利贞,可小事,不可大事。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过去声,凡过失之过,超过之过,去声,经过之过,则平声】彖曰:小过,小者过而亨也。过以利贞,与时行也。柔得中,是以小事吉也。刚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也。有飞鸟之象焉。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上逆而下顺也【举正是以小事吉也,作是以可小事也】小过一卦,见圣人权衡之妙。易之大分,阳大,隂小。阳过隂为大过,隂过阳为小过。小过兼二义,凡人才性有刚柔,势位有上下。此卦四隂二阳,言乎人则柔顺太过,言乎时则威力不足。但当度徳量力,审势安分,方为与时偕行,避凶趋吉。小者过此,释卦名义而亨也。三字就小过看出一种妙用,事固有过而亨者,因其过而善用之,所谓圣人无死地也。六十四卦皆有利贞,皆与时行,此不直曰利贞,而曰过以利贞。过即其所谓贞也,贞即其所谓时也。过而亨,过以利贞,过之作用如此。防铁成金,非圣人孰能言之。可小,不可大,正是贞之所在,不宜上,宜下,又从小事中申明之,言大事固不可即以小事论,亦宜下不宜上,可小不可大者,当小过之时,不宜上宜下者,行小过之事,总详论利贞时行之义。二五柔而得中,有委蛇适宜之用,补偏救弊,犹能奏功,故可小事。三、四刚失位而不中,无挥霍濶大之用,拨乱反正,无益有害,故不可大事。可不可,只争个中不中。中则过亦不过,不中则不过亦过。下卦之刚不居二而居三,上卦之刚不居五而居四,皆失位也。三以刚居下之上,四以刚居上之下,皆不中也。失位则无权,不中则无徳。小过有飞鸟之象,四隂其翼也,二阳其腹背也。翼欲往,腹背不能止;翼欲止,腹背不能作。鸟之权尽在于翼,此君弱臣强,小人得志,君子失职之时也。夫子读易而叹曰:「有飞鸟之象焉,谓其得势乘风,不可禁遏。天下大势,俨然一飞鸟矣。」因卦象而叹,飞鸟;因飞鸟而及遗音;因遗音而悟知难而退之理。葢鸟之遗音,必顺风而下,不能逆风而上。鸟不宜逆人,而可以逆乎?鸟宜于顺人,而可以不顺乎?卓去病曰:「不宜上,宜下。言鸟音也,大吉;言小过也。以喻语解正语,以正语解喻语。圣人立言,离合相关,圎通不碍,若此。」上逆下顺,味传意止,借鸟音以明宜上不宜下之意。后儒以四隂之上下分顺逆,此与卦体相合,立言之防,未必其然。陆君启曰:隂多于阳,过也。刚之失位,不如柔之得中,亦小者过也。行贵得中,事期当可,而气或稍偏。势有极重时,须损余以补阙。事必矫枉而后平,必小有所过然后得亨。岂可复以不正为过哉?以大小言,小为贞;以上下言,下为贞;以顺逆言,顺为贞。所谓可过于小而不可过于大,可以小过而不可以大过也。杨用修曰:中孚四阳外而二隂中,有鸟爪抱子之象;小过四隂外而二阳中,有羽翮飞肉之象。钱塞庵曰:「上经之末,颐象离,大过象坎,而坎离终;之下经之末,中孚象离,小过象坎,而既济、未济终之。」序卦之精,如此。象曰:山上有雷,小过;君子以行过乎恭,防过乎哀,用过乎俭【恭从▯▯即心字】雷在地中为复,出地上为豫,在天上为大壮,在山上为小过。晁崇徳曰:「有举趾髙之莫敖,故正考父矫之以循墙;有短防之宰予,故髙子羔矫之以出血;有三归反坫之管仲,故晏子矫之以敝裘。虽非中行,亦足以移风励俗。」初六飞鸟以凶象曰飞鸟以凶不可如何也杨用修曰:「小过六爻,初与上作一例看,二与五作一例看,三与四作一例看。」卦有飞鸟之象,初居卦下,不过鹪鹩、斥鷃之类,非有垂云之翼、扶摇而上也。而曰“飞鸟以凶”,何也?鸟不论大小,其权在翼,翼之权在翰。初与上当翰之处,附防二五,以成其上逆之势。其飞也,乃其用以凶也。以轻飏重,以外制内,以末驭本。宦官宫妾,不过一小人,一旦用事,倾危社稷,有如反掌。《诗》咏“桃虫”,《易》言“飞鸟”,虽欲制之,谁得而制之?故曰“不可如何”,神圣至此,防手矣【私记】胡仲虎曰:大过,阳过于隂,象栋桡。栋之用在中,故于三四言之。小过,隂过于阳,象飞鸟。鸟飞在翼,故于初上言之。然初二五上皆翼也,独初上言之,何也?鸟飞不在翼而在翰,初上其翰也。翰举则身从之,以卑陵尊之象。飞于初已凶,飞于上可知矣。六二,过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无咎。
译凡人是否真诚,只看最初的念头。最初的念头,是中孚的胚胎。像孵卵、养育、酝酿一样,一卦的功夫,根本全在初爻。九二、九五则是此处感发、彼处回应,就是所谓真诚不可掩盖。六三、六四、上九所处的位置不同,性情也各异:有的牢骚不平,有的违背世俗、断绝同类,有的不能估量自己的德性和力量,行匹夫匹妇的小信。虽然都不是圣人中和之道,但都光明磊落、不欺骗人,也不能不说具有中孚。【私记】䷽(艮下震上) 小过卦:亨通,利于守正;可以做小事,不可以做大事。飞鸟留下鸣声,不适宜向上,适宜向下,大吉。(“过”字在“过去”“过失”“超过”中读去声,在“经过”中读平声。) 《彖传》说:小过,是阴柔有所超过而亨通。以超过来守正,是顺应时势而行动。柔爻得到中位,所以可以做小事而吉祥。刚爻失去正位而且不得中,所以不可以做大事。有飞鸟的象。飞鸟留下鸣声,不适宜向上,适宜向下,大吉,是因为向上逆势,向下顺势。〔《举正》本“是以小事吉也”作“是以可小事也”。〕 小过这一卦,显现出圣人权衡事势的精妙。《易》的大体区分是阳为大、阴为小。阳超过阴叫大过,阴超过阳叫小过。小过兼有两层意思:人的才性有刚有柔,形势地位有上下之别。此卦四阴二阳,若说人的情形,就是柔顺过度;若说时势,就是威力不足。但应当衡量德性和力量,审察形势、安守本分,才是顺应时势、避凶趋吉。“小者过”,这是解释卦名的意义,并说明它能够亨通。这三个字从小过卦中看出一种奇妙的作用:事情固然有超过常规而反能亨通的,只要善于运用这种超过,便是所谓圣人没有必死之地。六十四卦都有“利贞”,都讲顺应时势而行;本卦不直接说“利贞”,而说“过以利贞”。超过本身就是它所谓的守正,守正本身就是它所谓的时势。超过而亨通,以超过来守正,小过的作用就是如此。把顽铁变成黄金,若不是圣人,谁能这样说呢?可以做小事、不可做大事,正是守正所在;不宜向上、宜于向下,又从小事中进一步说明这一点。意思是:大事固然不可用小事的标准来讨论,但也同样宜下不宜上;“可小不可大”说的是处在小过之时,“不宜上宜下”说的是施行小过之事。总的都是详细阐述利于守正、顺时而行的意义。九二、六五柔而得中,有委曲周旋、适合时宜的作用,能够补救偏差、挽救弊病,还可以取得功效,所以可以做小事。九三、九四刚爻失位而不得中,没有挥霍铺张、宏大施展的作用;想要拨乱反正,反而无益有害,所以不可做大事。可不可以做,关键只在于得中还是不得中。得中,超过也不算超过;不得中,没有超过也算超过。下卦的刚爻不居二位而居三位,上卦的刚爻不居五位而居四位,都是失位。九三以刚居下卦的上位,九四以刚居上卦的下位,也都是不得中。失位就没有权势,不中就没有德性。小过卦有飞鸟的象,四个阴爻象征鸟翼,两个阳爻象征鸟的腹部和背部。鸟翼想飞,腹背不能阻止;鸟翼想停,腹背也不能使它起飞。鸟的主动权全在翅膀,这正是君主弱而臣下强、小人得志、君子失职的时代。孔子读《易》而感叹说:“有飞鸟的象啊!”是说它得势乘风,不能禁止遏制。天下的大势,俨然就是一只飞鸟。于是由卦象而感叹飞鸟,由飞鸟而说到遗留的鸣声,又由遗声而领悟知难而退的道理。因为鸟留下的鸣声,必然顺风向下,不能逆风向上。鸟尚且不适宜逆着人意,难道可以逆着风吗?鸟适宜顺着人意,难道可以不顺势吗?” 卓去病说:“不宜向上,宜向下。这是说鸟的声音,便是大吉;说的是《小过》。用譬喻的话解释正面的语言,又用正面的语言解释譬喻的话。圣人立言,彼此离合相连,圆通而无所妨碍,就是这样。” 向上是逆,向下是顺;体会传文的意思,就是借鸟声来说明宜向上还是宜向下。后来的儒者把四个阴爻的上下分为顺逆,这虽然与卦体相合,但作为立言的防范,未必就是这样。陆君启说:阴多于阳,就是过。刚爻失位,不如柔爻得中,这也只是小有所过。行事贵在得中,事情期望适当可行,但气势有时会稍有偏差。形势有极其严重的时候,就必须减少有余来补救不足。事情一定要矫正偏差以后才能平正,也一定要有小的过失以后才能亨通。哪里还可以把不正也叫作过呢?从大小说,小是正;从上下说,下是正;从顺逆说,顺是正。这就是所谓可以在小处有过失,却不能在大处有过失;可以有小过,却不能有大过。杨用修说:《中孚》四个阳爻在外、两个阴爻在中,有鸟爪抱子的象;《小过》四个阴爻在外、两个阳爻在中,有羽毛包裹飞鸟肉身的象。钱塞庵说:“上经末尾,《颐》的卦象为离,《大过》的卦象为坎,于是以坎离终结;下经末尾,《中孚》的卦象为离,《小过》的卦象为坎,于是以《既济》《未济》终结。”《序卦》的精妙,就在这里。《象》说:山上有雷,这就是《小过》;君子由此领会,行为要超过常情地恭敬,丧事要超过常情地哀痛,财用要超过常情地节俭。【“恭”字从▯▯,即“心”字】雷在地下叫《复》,出现在地上叫《豫》,在天上叫《大壮》,在山上叫《小过》。晁崇德说:“有抬脚举趾而自高的莫敖,所以正考父用沿墙而行来矫正他;有筑短墙的宰予,所以高子羔用割伤出血来矫正他;有三归反坫的管仲,所以晏子用穿破旧皮衣来矫正他。虽然他们都不是中行之士,也足以改变风气、劝勉习俗。” 初六:飞鸟因此而凶。《象》说:飞鸟因此而凶,是没有办法改变它了。杨用修说:“《小过》六爻,可以把初爻和上爻看作一类,把二爻和五爻看作一类,把三爻和四爻看作一类。” 卦有飞鸟的象,初爻处在卦的下部,不过是鹪鹩、斥鷃之类,并没有垂云的翅膀,也不能凭扶摇直上。可是爻辞说“飞鸟以凶”,为什么呢?鸟不论大小,其力量在翅膀,翅膀的力量又在羽翰。初爻和上爻正处在羽翰的位置,依附二爻、五爻,形成向上违逆的形势。它飞翔,正是因为发挥这种作用而造成凶祸。以轻浮控制厚重,以外部控制内部,以末端驾驭根本。宦官、宫妾不过是一个小人,一旦掌权,便会使国家倾覆危亡,容易得如翻掌。《诗经》歌咏“桃虫”,《易经》说“飞鸟”,即使想要制止它,又有谁能制止呢?所以说“不可如何”,圣明到了这种程度,已经防范不住了。【私记】胡仲虎说:《大过》是阳超过阴,有栋梁弯曲的象。栋梁的作用在中部,所以在三爻、四爻说明。《小过》是阴超过阳,有飞鸟的象。鸟飞依靠翅膀,所以在初爻、上爻说明。然而初、二、五、上都属于翅膀,为什么只在初、上说呢?鸟飞不只在翅膀,更在羽翰,初爻和上爻就是羽翰。羽翰举起,身体就跟着飞翔,这是卑下凌驾尊上的象。初爻飞翔已经凶险,上爻飞翔的凶险就可知道了。六二:超过祖父而遇到祖母;没有赶上君主而遇到臣子,没有灾咎。
象曰不及其君臣不可过也小过之时,不独阳刚可小不可大,宜下不宜上。在隂柔亦当引分自安。卦中四隂,惟六二柔顺中正,彖之所谓「柔得中可小事者也」。随处随时,循理安分。以言乎家,则过祖而遇妣,创业于家者,其祖类多谨慎,而妣又加饬焉。二之自守,过其祖而遇其妣,制义于国者,其君类多英毅,臣不过顺承而已。二之有为,不及其君而遇其臣,家与国咸宜。过与不及,尽善。所谓宁为小不为大,宁为下不为上者,复有何咎?「易」者象也,祖妣、君臣皆象也。谭者纷纷,指某爻某爻,见指忘月,有如说梦。穷经经亡,此之谓夫【私记】胡仲虎曰:相过之谓过,过是有心;邂逅之谓遇,遇是无意。我所欲曰及,如春秋「公及宋公遇于清」,及则不惟与之齐,且主在我矣。遇与及相反,过与不及相反。他爻过者不遇,遇者不过,惟六二过亦遇,不及亦遇,柔顺中正,所以如此。天下之道,中而已矣。过与不及,皆非中也。纵肆之人,无一而可;小心谨慎,或过或不及,往往适合。故过亦遇,不及亦遇。遇则过,不及不必言矣。象曰:「臣不可过。」孙过其祖,有裕后之美;臣及其君,犯専上之罪。圣人止提「臣不可过」一句,立纲常之凖。凡父子、兄弟、朋友,亦可类推矣【私记】九三弗过【句】防之【句】从【句】或戕之【句】凶象曰:从,或戕之凶【句】如何也?两弗过,谓小过之时,阳不能过乎隂,故称弗过。此理之明白易见者,亦死语耳。圣人作用不同,立言亦异。人皆谓过,圣人独谓弗过。众隂之中,二阳岿然并立,何谓过哉?葢慰其心,令有转身处也。故于三曰防之,于四曰遇之。三以刚居刚,而当二隂浸长之势,故戒其防,又谆谆而戒其从,戒其戕。四以刚居柔,而当二隂将过之时,故劝其遇,又谆谆而止其往,劝其贞。一再诵读,忧深虑逺,如慈母之防赤子。嗟乎,以此立教,而汉唐诸贤覆辙相寻,何也【私记】从谓不逆其诈而顺从之,则必贻累于后日,子厚、禹锡是也。戕谓或不容其恶而戕害之,则必反噬于目前,陈蕃、窦武是也。张彦陵曰:「初特始进之小人耳,圣人即曰:『如何惕以必然之祸,欲其谨之于微』?九三乃刚正之君子也,圣人又曰:『如何动以意外之忧,欲其防之于早』?」九三为艮成卦之爻,若隄防然,所以止下之不上者,皆其力也,故曰防之。从之一字,有乘间抵隙,巧以入人之意。《春秋传》在内曰杀,在外曰戕。象传:「凶字聨上如何也」三字为句,从亦凶,戕亦凶,然则君子于此,当何以为计耶?欲其深思,自得免于凶害也【私记】九四无咎,弗过遇之,往厉必戒,勿用永贞【俱二字为句】象曰:弗过遇之,位不当也;往厉必戒,终不可长也。卓去病曰:九四以刚处柔,行过乎恭,小人虽盛,穷于莫校。圣人喜得其免于难,故未暇措词,遽曰无咎,快之之词也。已乃道其实曰弗过,已乃劝其和曰遇之,慰喜戒勉,婆心絮语,溢于言表如此。举足即危,故曰往厉;中心若惕,故曰必戒;凡事不可径行,故曰勿用;操持益当坚固,故曰永贞。李氏曰:当小过之时,止有勿用一着可商量,更无别策。又曰:救小者之过,惟有防。遇两涂,遇之是作意调停之法,亦是无心任处之法。遇之一字,最是善待小人处。然使君子居位得中,其驾驭小人,固自有道,何必许多防维警戒?位不当者,歉之也,亦悯之也。读古人书,不能味其语气,即使道理明白,总属河汉。邹黍回曰:「从者顺而下,隂宜承阳;阳不宜狥隂。往者仰而上,隂已乘阳;阳不宜再往。」六五,宻云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曰:「宻云不雨,已上也【已上,举正作「已止」,郑本作「已尚】五为四隂之主,多方以谋二阳;而二阳防者,防;遇者,遇。既不堕其术中,五又值将衰之际,向来深谋秘计俱归无用,故有宻云不雨,自我西郊之象。西郊者,弋射之地。既不能为雨,则当为六二之不飞不鸣,退处窟穴,无效初上之翺翺天际,自取凶灾也。故曰:「公弋取彼在穴」,葢呼而告之之辞。大丈夫当雄飞无雌伏,然非所论于小过之时也。二在艮山之下,有穴之象【私记】爻言「宻云不雨」,云而不雨,云亦无用,幸之也。象言已上,谓云虽不雨,而云气已上矣。所谓不宜上者,今已上而不可复下矣,戒之也。两圣各自一意,无非为君子谋也【私记】张希献曰:「小畜、小过,皆言『密云不雨,自我西郊』,何也?隂阳二气以均调适平而后雨,阳多隂少则不雨,小畜是也;隂多阳少亦不雨,小过是也。」张有如曰:「小畜隂为主,统一卦言,故取密云于彖。此卦四隂而五为主,故取密云于爻。一、是小畜大而诸阳不为四用;一、是小过大而二阳不为五用。」
译《象》说:没有赶上君主,臣子不可超过君主。处在《小过》的时势中,不只是阳刚只能小而不能大、宜向下而不宜向上;阴柔也应当认清本分、安于自己的位置。卦中四个阴爻,只有六二柔顺、中正,这就是《彖传》所说的“柔得中,可以做小事”。无论何处、何时,都遵循义理,安守本分。从家庭来说,是超过祖父而遇到祖母:开创家庭事业的祖父,大多谨慎,而祖母又更加整饬。六二的自守,是超过祖父而遇到祖母。从治理国家来说,制定义理的君主,大多英明刚毅;臣子只需顺从承接而已。六二有所作为,是没有赶上君主而遇到臣子。家庭和国家都合宜。无论超过还是未及,都达到了完善。这就是所谓宁可做小事而不做大事,宁可处下位而不居上位,又有什么灾咎呢?《易》就是取象,祖妣、君臣都是象。那些纷纷解说的人,指着某一爻、某一爻,见了手指便忘了月亮,好像在说梦。穷究经书反而使经书亡失,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私记】胡仲虎说:彼此相加越过叫“过”,“过”是有意的;偶然相逢叫“遇”,“遇”是无意的。我所希望的叫“及”,如《春秋》说“公及宋公遇于清”;说“及”,不只是与对方相等,而且主导权还在我。遇与及相反,过与不及相反。其他爻说过的就不说遇,说遇的就不说过,只有六二既说过也说遇,既说不及也说遇,这是因为它柔顺、中正。天下的道理,只在中正而已。超过和不及,都不是中正。放纵任性的人,没有一件事可以适当;小心谨慎的人,有时超过,有时不及,却往往恰好合宜。所以超过也能遇到,不及也能遇到。既然能够遇到,至于超过、不及便不必再说了。《象》说:“臣不可过。”孙子超过祖父,有使后代富裕的美德;臣子赶上君主,则犯了专擅上权的罪。圣人只提出“臣不可过”一句,树立纲常的标准。凡父子、兄弟、朋友之间,也都可以类推。【私记】九三:不要超过它,要加以防范;顺从它,或许会被它伤害,凶。《象》说:顺从它,或许会被它伤害而凶,这该怎么办呢?两个“弗过”,是说在《小过》的时势中,阳不能超过阴,所以称为“弗过”。这是明白易见的道理,却也是死板的话。圣人的作用不同,立言也不同。人人都说是“过”,圣人却独说“弗过”。众阴之中,两个阳爻巍然并立,哪里叫作过呢?这是在安慰它们,使它们有转身的余地。所以对九三说“防之”,对九四说“遇之”。九三以刚居刚,正当两个阴爻逐渐增长的形势,所以告诫它防范,又反复告诫不可顺从、不可伤害。九四以刚居柔,正当两个阴爻将要超过的时势,所以劝它相遇,又反复阻止它前往,劝它守正。反复诵读,忧虑深远,如同慈母防护婴儿。唉,以此立教,而汉、唐诸贤仍然接连重蹈覆辙,为什么呢?【私记】“从”是说不违逆对方的欺诈而顺从它,这样必定给后日留下祸患,子厚、禹锡就是这样。“戕”是说如果不能容忍它的恶行而伤害它,便必定在眼前遭到反噬,陈蕃、窦武就是这样。张彦陵说:“初爻不过是刚开始进用的小人,圣人就说:‘为什么不以必然到来的祸患来警惕他,希望他在细微处谨慎?’九三却是刚正的君子,圣人又说:‘为什么还要用意外的忧患来触动他,希望他及早防范?’” 九三是艮卦成卦的爻,好像堤防一样;能够阻止下面的阴爻不上升,全靠它的力量,所以说“防之”。“从”这个字,有乘隙钻空、巧妙侵入他人的意思。《春秋传》说,在内部叫“杀”,在外部叫“戕”。《象传》把“凶”字连到“如何也”上,成为一句。顺从也是凶,伤害也是凶,那么君子在这种情况下应当怎么办呢?这是要他深思,从而自己避免凶害。【私记】九四:没有灾咎,不超过而与之相遇;前往会有危险,必定要警戒;不可有所施用,永远守正。【“俱二字为句”】《象》说:不超过而与之相遇,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前往会有危险、必定要警戒,是说最终不能长久。卓去病说:九四以刚处柔,行为超过常情地恭敬;小人虽然势盛,却困于没有可以计较的对象。圣人庆幸它得以免祸,所以来不及措辞,突然说“无咎”,这是欣快的语气。随后才说明实情,说“弗过”;随后又劝它和合,说“遇之”。安慰、欣喜、告诫、勉励之情,像婆婆妈妈的絮语一样溢于言表。举足便有危险,所以说“往厉”;内心如同警惕,所以说“必戒”;凡事不可直行,所以说“勿用”;操守更应坚定,所以说“永贞”。李氏说:处在《小过》的时候,只有“勿用”这一着可以商量,再没有别的办法。又说:挽救小人的过失,只有防范。遇到两种途径,“遇之”既是有意调停的方法,也是无心任其自然的方法。“遇”这个字,是善待小人的最好办法。然而假使君子处在适中的职位,他驾驭小人本来有办法,何必设置这么多防范和警戒呢?说“位不当”,是对九四有所歉责,也是对它有所怜悯。读古人的书,如果不能体会其中的语气,即使道理明白,也总是空泛无物。邹黍回说:“顺从,是顺势而下;阴应当承接阳,阳不应当迎合阴。前往,是仰面向上;阴已经凌驾阳,阳不应当再向前。” 六五:浓云密布而不下雨,从我西郊而来。公在西郊射鸟,捕取那在洞穴中的鸟。《象》说:“浓云密布而不下雨,已经向上了。”【“已上”,举正本作“已止”,郑本作“已尚”】六五是四个阴爻的主爻,多方设法谋算两个阳爻;而两个阳爻该防范的防范,该相遇的相遇。六五既没有使它们落入自己的计谋,又正逢将要衰败的时候,先前深谋秘计都归于无用,所以有“浓云密布而不下雨,从我西郊而来”的象。西郊是弋射的地方。既然不能化为雨,就应当像六二那样不飞不鸣,退居洞穴,不要效法初爻、上爻高飞到天边,自取凶灾。所以说“公弋,取彼在穴”,大概是呼唤告诫它的话。大丈夫应当雄飞而不应雌伏,但这不是《小过》时势所讨论的。六二在艮山之下,有洞穴的象。【私记】爻辞说“浓云密布而不下雨”,云而不下雨,云也没有作用,这是庆幸它没有造成灾害。《象传》说“已经向上”,是说云虽不下雨,但云气已经上升了。所谓“不宜向上”,现在已经向上,就不能再退下来了,这是在告诫它。两位圣人各有自己的意思,无非都是替君子谋划。【私记】张希献说:“《小畜》《小过》都说‘浓云密布而不下雨,从我西郊而来’,为什么?阴阳二气必须均匀调和、平衡适宜以后才下雨;阳多阴少则不下雨,《小畜》就是这样;阴多阳少也不下雨,《小过》就是这样。” 张有如说:“《小畜》以阴为主,统论全卦,所以在《彖传》中取浓云为象。本卦四个阴爻而五爻为主,所以在爻辞中取浓云为象。一方面,是《小畜》阴势较大,而诸阳不为四阴所用;另一方面,是《小过》阴势较大,而两个阳爻不为六五所用。”
杨廷秀曰:「易有词同而防异者,履之幽人为男子,而归妹之幽人则为女子。归妹之跛眇为女子,而履之跛眇则为男子。然则小畜之与小过同于密云不雨,中孚之与小畜同于有孚挛如,岂可比而同之哉?」董子曰:「易无达防,诗无达诂,春秋无达例。」孟子曰:「以意逆志,是为得之。」上六,弗遇,过之,飞鸟离之,凶,是谓灾眚。象曰弗遇过之已亢也杨用修曰:弗遇者,隔六五而势絶于阳;爻过之者,处卦终而躐居于阳上。葢居动体之上,隂过之极,乘时势而不顾道理,故曰「弗遇」。过之,譬如飞鸟不能敛戢羽翼,必致逢触网罗,故曰「飞鸟离之」。有逾分、凌节之非,犯上逆下,顺之戒,故曰「凶」。时之既极,则札瘥夭昏,天之作孽,不可逭;势之既亢,则罟擭陷阱,人之众怒,不可犯,故曰「是谓灾眚」。张雨若曰:「是谓」二字有味,无妄之灾,君子犹以为福也;惟孽自我作,是谓灾眚耳。六五已过,曰「已上」;上六又过,曰「已亢」。亢则种种凶灾,俱胚胎于此,不必更加注释矣。陆君启曰:过以时行,则适与时遇矣。与时遇,则仍弗过矣。过则弗遇矣。有以过而遇之者,二是也。有以弗过而遇之者,四是也。有弗遇而过之者,上是也。丘行可曰:初上两爻皆隂而不中,过者也,故戒之曰凶。二五两爻柔而得中,不过者也,故无凶咎之戒。此四隂爻之别也。至三、四两阳,在三则曰弗过,防之谓防下二隂也。不防则隂必害己,故凶。四曰弗过,遇之谓遇上二隂也。不遇而往,则厉,故曰往厉必戒。此两阳爻之别也。皆反覆▯明可小不可大,宜上不宜下之防。【离下坎上】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説文:既,尽也。从皀,□声。□今作无。济,水名,出常山,从水,齐声。《尔雅》:济,渡也,通也。其有以二物相资为济者,如《左传》:寛以济猛,猛以济寛。是】【也】彖曰:既济亨,小者亨也。利贞,刚柔正而位当也。初吉,柔得中也。终止则乱,其道穷也【举正本义:既济亨,小者亨也,更多一小字】坤上干下,为泰,以天地之交也。坎上离下,为既济,以水火之交也。坎离者,乾坤之大用也。天地之气,以交不交分否泰;水火之功,亦以交不交分既济、未济。君臣父子治乱离合之闗,总在交与不交之间耳。苏子瞻曰:「凡隂阳各安其所,则静而不用。将发其用,必有以緼之者。水下,火上。火欲炎而不达,火之所以致其怒也。隂皆乘阳,阳欲进而不遂,阳之所以奋其力也。火致其怒,虽隂必达;阳奋其力,虽难必遂。此所以为既济也。」既济,何以谓小者之亨也?既济以皆济为义,小者不遗,乃为既济。易之为道,阳大,隂小。此卦三隂得位,在三阳之上,故举小者以明既济也。其在人事,则匹夫、匹妇咸得其所,匪人异类各安其分,更无拂郁不平之气,所谓小者亨也。坎上离下,刚柔正也。隂居隂位,阳居阳位,位当也。刚柔正而位当,则邪者无所容矣,此极治之象也。柔得中,指六二。既济之时不用更张有为,故不取刚之正当,而止归吉事于柔中,见得守成大业,只在柔道致治,不必躁妄更张,此圣人之深意也。初吉终乱,彖止言天道,而传乃归之人事,故不徒曰终乱,而曰终止则乱,非终止必乱也。终而止则乱所由生也。此卦下离上坎,火遇水则止,火止而水之用亦息,故曰道穷。道穷,谓上六。胡庭芳曰:「味止之一字,即杂卦传所谓既济定也之义。葢既济之隂阳各归其家,易于伏而不动,履其运者,若一切止而不为,则乱之所由起。葢刚柔虽正位虽当,而气机之运不可一息或停。譬之人身心,火既降,肾水既升,可谓既济矣。然善于调剂者,岂可使升者不降,降者不升?必如所谓静极复动,动极复静,一动一静,循环无穷,而后可耳。此夫子以终止为道穷之微意也。」郭子和曰:六爻皆应者,八卦【泰、否、咸、恒、损、益、既济、未济】应,而皆得其位者,六十四卦,独此一卦而已。涉川曰:「济二卦皆以济名,似専主水者?何天一生水,火所以为水之用也。不惟火为水用,凡四行亦只成就此一防水耳。医家心火降,肾水升,取坎离交济之义。」象》曰: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水在火上,水溢则火灭,火炽则水涸。故君子享水火之利,不能不思水火之患;思水火之患,不能不豫水火之防。沈氏曰:水火二物,相尅亦相成。火欲炎而反在下,水欲流而反在上。火不燥,水不寒,皆有所忌,而不敢纵恣以成其功。故防水必以火,防火必以水。而用水火之术,在于上下之际。初九曳其轮濡其尾无咎象曰曳其轮义无咎也既济六爻,隂阳相应。圣人以隂阳立义,不以相应立义。
译杨廷秀说:“《易》中有辞句相同而防范意思不同的情况:《履》的‘幽人’是男子,《归妹》的‘幽人’却是女子;《归妹》的跛足、眼盲是女子,《履》的跛足、眼盲却是男子。既然如此,《小畜》和《小过》同说‘浓云不雨’,以及《中孚》和《小畜》同说‘有孚挛如’,哪里可以相提并论而看作相同呢?”董子说:“《易》没有通行不变的解释,《诗》没有通行不变的训诂,《春秋》没有通行不变的条例。”孟子说:“用自己的心意去揣度诗人的本意,这才算理解它。” 上六:没有相遇而超过它,飞鸟被它所牵累,凶,这叫作灾眚。《象》说:没有相遇而超过它,是已经亢极了。杨用修说:“没有相遇”,是被六五隔开,和阳爻的势力已经断绝;爻辞说“过之”,是处于卦的终点而越级居于阳爻之上。它处在动体的上方,阴超过阳到了极点,乘着时势而不顾道理,所以说“弗遇”。“过之”,好比飞鸟不能收敛翅膀,必定会撞上网罗,所以说“飞鸟离之”。有逾越本分、凌犯节度的过错,触犯上位而违逆下位,违反顺势的戒备,所以说“凶”。时势到了极点,就会发生疾病、夭折、昏乱等灾祸,这是上天制造的灾孽,无法逃避;形势到了亢极,就会有网罗、陷阱,这是众人的愤怒,不能触犯,所以说“这叫作灾眚”。张雨若说:“‘是谓’两个字很有意味。无妄之灾,君子还可以把它当作福;只有灾孽由自己造成,才叫作灾眚。六五已经超过了,说‘已上’;上六又超过了,说‘已亢’。亢极以后种种凶灾都在这里孕育,不必再加注释了。” 陆君启说:超过而合乎时势运行,就正好与时势相遇;与时势相遇,就仍然不能算超过;超过了,就不能相遇。有因超过而相遇的,六二就是这样;有因不超过而相遇的,九四就是这样;有不能相遇而超过的,上六就是这样。丘行可说:初爻和上爻都是阴而不得中,是有过的,所以告诫说凶。二爻和五爻都是柔而得中,没有过失,所以没有凶咎的告诫。这是四个阴爻的区别。至于三、四两个阳爻,九三说“弗过”,是防范下面两个阴爻;不防范,阴爻必定伤害自己,所以凶。九四说“弗过,遇之”,是遇到上面的两个阴爻;不相遇而前往,就会有危险,所以说“往厉必戒”。这是两个阳爻的区别。所有这些都是反复阐明可小不可大、宜下不宜上的防范。【下卦为离,上卦为坎】《既济》:亨通,小事有利于守正;开始吉利,最终会发生混乱。【《说文》说:“既”,是完尽的意思,从皀,□声;□今作“无”。“济”是水名,源出常山,从水,齐声。《尔雅》说:“济”是渡过,也是通达。也有用两种事物相互资助而获得成功的,如《左传》说“以宽济猛,猛以济宽”。】【也是如此。】《彖》说:《既济》亨通,是小事也能亨通。利于守正,是刚柔都正而且位置相当。开始吉利,是柔爻得中。最终停滞就会混乱,是因为道路走到了尽头。【举正本义作:“既济亨,小者亨也”,多一个“小”字。】坤在上、乾在下,是《泰》,因为天地相交。坎在上、离在下,是《既济》,因为水火相交。坎离是乾坤发挥作用的关键。天地之气,以相交或不相交来区分否、泰;水火的功用,也以相交或不相交来区分《既济》《未济》。君臣、父子以及治乱、离合的关键,总在相交与不相交之间。苏子瞻说:“凡是阴阳各自安守其位,就会静止而不能发挥作用。要发挥作用,必须有使它们相互调和的因素。水在下,火在上。火想要向上燃烧却不能达到,正是火所以发怒的原因。阴爻都凌驾于阳爻之上,阳想要前进却不能实现,正是阳所以奋力的原因。火发怒,阴即使强盛也必定能使其上达;阳奋力,困难即使很大也必定能够实现。这就是《既济》。” 《既济》为什么说是小事亨通?《既济》以一切都得到济助为义,小事不被遗漏,才叫《既济》。《易》的道理是阳为大、阴为小。本卦三个阴爻都得位,并且在三个阳爻之上,所以举小事来说明《既济》。在人事上,就是平民男女都各得其所,异类之人各安本分,再没有郁结不平的气,这就是所谓小事亨通。坎在上、离在下,刚柔各得其正;阴居阴位,阳居阳位,位置相当。刚柔正而位置相当,邪曲之物就无处容身,这是极其安治的象。所谓柔得中,指六二。《既济》的时候不需要再更改制度、强行作为,所以不取刚爻正当之义,而只把吉事归于柔中,说明守成的大业只在用柔道达到治理,不必躁动妄为、频繁更张,这正是圣人的深意。初吉终乱,《彖传》只说天道,《象传》才归到人事,所以不只是说“终乱”,而是说“最终停滞就会乱”;并不是最终停滞必然混乱,而是最终停滞便成为混乱产生的原因。本卦下离上坎,火遇到水就会停止,火停止,水的作用也随之止息,所以说道路穷尽。“道穷”指上六。胡庭芳说:“体会‘止’这个字,就是《杂卦传》所谓‘既济,定也’的意思。因为《既济》的阴阳各自归于本位,容易潜伏而不动;掌握这种运势的人,如果一概停滞而不作为,混乱就由此产生。刚柔虽然正,位置虽然相当,但气机的运行一刻也不能停止。譬如人的身体和心神,火已经下降,肾水已经上升,可以说是既济了。然而善于调理的人,岂能让上升的永不上升、下降的永不下降?必须像所谓静极而复动、动极而复静,一动一静,循环无穷,这才可以。这就是孔子把‘终止’说成‘道穷’的微妙意思。” 郭子和说:六爻都相应的,是八卦【泰、否、咸、恒、损、益、既济、未济】;而六爻都得位的,是六十四卦中唯一的这一卦。涉川说:“两卦都以‘济’命名,似乎专门以水为主?为什么说天一生水,火是水发挥作用的凭借呢?不只是火为水所用,其他四行也都是为了成就水这一方面。医家说心火下降、肾水上升,就是取坎离交济的意义。” 《象》说:水在火的上面,这就是《既济》;君子由此领会,要思考祸患并预先防备。水在火上,水泛滥就会使火熄灭,火炽烈就会使水干涸。所以君子享受水火的利益,不能不想到水火的祸患;想到水火的祸患,就不能不预先做好防范。沈氏说:水火这两种事物,彼此相克,也彼此成就。火想向上燃烧却反而在下,水想向下流动却反而在上。火不能燥烈,水不能寒冷,都有所忌惮,不敢放纵而成就功用。所以防水必须用火,防火必须用水;而运用水火的方法,在于上下交接之处。初九:拖住车轮,沾湿尾巴,没有灾咎。《象》说:拖住车轮,按道义说是没有灾咎的。《既济》六爻,阴阳彼此相应。圣人依据阴阳来立义,不依据彼此相应来立义。
济以济渡为义,初九登岸之始,曳其轮者,曳而前也,用力之象,以刚质而居,济始如驾车涉川,川将离而未离,岸将登而未登,竭股肱之力,虽劳不恤,虽险不避,虽污辱不辞,有曳轮濡尾之象。象单言曳轮,而以义断之,为天下国家义不容辞,亦有何咎?济者自内适外,故既济、未济皆以初为尾,上为首。字书「曳」牵也,引也,挽车而前也。本义谓曳轮,则车不前何也【私记】离为牛,曳其轮,牛曳车以行也。濡其尾,水湿牛尾也。郭相奎曰:「未济称狐,既济不称狐,故濡尾、濡首俱不以狐言。旧以濡尾为戒谨,夫小狐濡尾由不谨致然,难以濡尾为戒谨。」六二妇防其茀勿逐七日得象曰七日得以中道也此彖所谓柔得中者,初九阳刚,御车之人;六二柔顺,车中之妇也。初曳轮,濡尾,而车未能遽进,则车亦未免倾崎而防其茀矣。茀,车后之蔽,妇人车所用者。凡人临事,有如御车,岂能步步康荘,自有许多跌磕蹭蹬。若心气安和,静以俟之,时▯到来,自然有济。苟少有利钝,便狂躁妄动,车敝马烦,非徒防茀,必有破辕折轮之患。象传不释“勿逐”,单拈“七日得”,恐人以“七日得”为天运之自然,或可幸获,故探本于中道。中道是“勿逐”本领,见得事真,养得气定,思患预防,已非一日七日之得。如执劵而取,其所从来者微矣。钱塞庵曰:凡急于求济,安于不济,即知可济;未济而不能操其机于将济未济,皆非中也。惟“勿逐”而“七日得”,乃为中道【私记】茀与笰异,笰从竹,音弗。尔雅舆革后谓之笰。”郭璞曰:“以韦靶后戸也。”此茀从艸,音废。字书:“车傍御风尘者。”《诗》:“翟茀、簟茀”俱从艸。七日者,毎爻为一日,自二数至上为五,复自初数至二,凡七。九三,髙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象曰三年克之惫也九三以阳刚处欲变之位,刚阳则过于有为,欲变则动而之外,内治已济,将求功于外,故为之戒曰:「以髙宗之威而伐鬼方,犹三年而后克,成功之难如此,其可用小人而启多事之源乎?」无事之世,舎内治而幸邉功者,皆小人启之也。髙宗不属五而属三者,取其中兴在变易之际也。三处水火之交,有攻战之象,故以克伐为言。开创时,征伐易;守成时,征伐难。人但知盛时物力之甚裕,不知盛时举事之易惫也。子瞻曰:「未济,未出于难也。上下一心,如同舟遇风,虽厉民以犯难,可也。及其既济,已出于难,则上之用其民也易以致怨,而下之为上用也易以致疑。故未济之九四,三年有赏;而既济之九三,以是为惫也。」小人、戎、宼,皆为隂类。戎宼之祸小,小人之祸近,故作易者于用兵之后,必以「小人勿用」戒之。师之「小人勿用」,言于行赏之日;「既济」之「小人勿用」,言于用兵之时。《丹铅录》鬼方莫靡之属。」匡衡疏云:「成汤化异俗而懐鬼方。」《西羌传》曰:「殷室中衰,诸侯皆叛,至武丁伐鬼方,三年乃克。」《诗》云:「自彼氐羌,莫敢不来享。」是其证也。离为戈兵伐之象,由三至上,三年之象。六四繻,有衣袽,终日戒【繻,王本作濡】象曰终日戒有所疑也繻作濡衣,袽所以塞舟之罅漏,此王辅嗣说以四在坎体故也。説文:繻,缯采也;袽,絮緼也。葢缯采将败而有絮緼也。六四当坎之初,是初吉之时,已过而终乱之期将至,犹繻之为衣而将败也,故终日戒。此与辅嗣説不同,而理则一。隂性多疑,疑者,疑祸患之将至也。张彦陵曰:「人所以苟止偷安,不为终日计者,只是自信得无事故耳。若不敢自信,则何事不为难端?何处不是瑕隙?安能一刻忘戒惧乎?」杨廷秀曰:「秦灭六国,而秦自灭;晋平吴乱,而晋自乱;隋取亡陈,而隋自亡。此鄢陵之胜,范文子所以忧晋之必祸也。」九五「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象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时也。实受其福,吉大来也。初曳轮,二勿逐,三伐,四戒致,济之道已备。九五至此,心志寖广,侈防易生,未免粉饰太平,而于祈天永命之道无当也。故借东隣杀牛,西隣禴祭,以明事神在诚不在物,保治以实不以文之义。西隣之时,言急时而不懈也。东西者,彼此之词,不以二五对言。象词一气读,下五取祭议者,水火烹餁荐享为大,隂阳交际,人鬼斯和也。凡居官而循分,爱民事亲而守新致养,学道而庸言庸行,皆禴祭之类也【私记】上六濡其首厉象曰濡其首厉何可久也
译“济”以渡过为义。初九是登岸的开始,“拖住车轮”就是用力拖着车向前,是用力的象。以刚健的资质处在渡济之初,好像驾车渡川,河岸将要离开却还没有完全离开,岸边将要登上却还没有登上;即使竭尽四肢的力量也不顾劳累,即使危险也不躲避,即使污辱也不推辞,有拖住车轮、沾湿尾巴的象。《象传》只说拖车轮,却以义理作判断:为天下国家做事,义不容辞,又有什么灾咎呢?渡济是从内部到外部,所以《既济》《未济》都以初爻为尾、上爻为首。字书说“曳”是牵、引,是拉车前进。本义说“拖住车轮”,那么车为什么还能前进呢?【私记】离为牛,拖住车轮,是牛拉车前行;沾湿尾巴,是水沾湿牛尾。郭相奎说:“《未济》称狐,《既济》不称狐,所以‘濡尾’‘濡首’都不以狐来说。旧说把濡尾解释为戒慎,但小狐濡尾是由于不谨慎造成的,难以把濡尾说成戒慎。” 六二:妇人失掉车后的遮蔽物,不要追赶,七日后会得到。《象》说:七日后得到,是因为采取了中道。这就是《彖传》所说的“柔得中”:初九是阳刚的驾车人,六二是柔顺的车中妇人。初九拖住车轮、沾湿尾巴,车不能立即前进,车也免不了倾斜颠簸,因而失掉车后的遮蔽物。茀,是车后的遮蔽物,是妇人乘车时使用的东西。人处理事情,好比驾车,哪里能步步平坦通达,必然会有许多跌撞蹭蹬?如果心气安和,静静等待,时机来到,自然能够成功。假如稍有顺逆,便狂躁妄动,车坏马疲,不只是失去车后的遮蔽物,必定还会有车辕折断、车轮破坏的祸患。《象传》不解释“勿逐”,只单独提出“七日得”,是怕人把“七日得”当作天运自然、侥幸获得,所以追究根本,归于中道。中道是“勿逐”的根本:看清事情,养定气息,思考祸患、预先防范,并不是一天七天就能获得的。像拿着契券来领取一样,它的由来是很深微的。钱塞庵说:凡是急于求得成功、安心接受未成功的状态,就知道可以成功;事情尚未成功,却不能在将成未成之际把握关键,都不是中道。只有“不追逐”而“七日得”,才是中道。【私记】“茀”与“笰”不同。“笰”从竹,音弗。《尔雅》说,车舆后面的革蔽叫“笰”。郭璞说:“用韦革包裹车后的门。”这里的“茀”从艹,音废。字书说:“车旁用来挡御风尘的东西。”《诗经》中的“翟茀”“簟茀”都从艹。七日,是每一爻代表一天,从二爻数到上爻为五天,再从初爻数到二爻,共七天。九三:高宗讨伐鬼方,三年才攻克它,不可任用小人。《象》说:三年才攻克,是疲惫不堪。九三以阳刚处在将要变化的位置,刚阳容易过于有所作为,将要变化便会发动而向外;内部治理已经成功,便想在外部求取功业,所以告诫说:“凭高宗的威势去讨伐鬼方,尚且要三年以后才能攻克,成功如此艰难,怎么可以任用小人而开启多事的根源呢?”在没有事情的时代,舍弃内部治理而侥幸追求边疆功业,都是小人启发的。高宗不属于五爻而属于三爻,是取其中兴正处在变易之际。三爻处在水火交接之处,有攻战的象,所以用攻克、征伐来说明。开创时,征伐容易;守成时,征伐困难。人们只知道盛世物力非常充裕,却不知道盛世兴办事情也很容易疲惫。子瞻说:“《未济》尚未脱离艰难,上下同心,好像同船遇到风,即使使百姓冒险犯难,也是可以的。等到《既济》,已经脱离艰难,上面使用百姓就容易招致怨恨,下面被上面役使也容易产生疑虑。所以《未济》的九四说三年有赏;《既济》的九三则说这会使人疲惫。” 小人、戎、寇,都属于阴类。戎寇造成的祸患较小,小人的祸患却更迫近,所以作《易》的人在用兵之后,必定用“小人勿用”来告诫。《师》的“小人勿用”,说在行赏之日;《既济》的“小人勿用”,说在用兵之时。《丹铅录》说,鬼方是莫靡之属。匡衡的疏文说:“成汤教化异俗,使鬼方归服。”《西羌传》说:“殷室中衰,诸侯都叛乱,直到武丁讨伐鬼方,三年才攻克。”《诗经》说:“从那氐羌,谁敢不来献享。”这就是证据。离为戈兵,有征伐的象;从三爻到上爻,是三年的象。六四:衣服将要破败,又有破絮败衣;整日戒备。【“繻”,王本作“濡”】《象》说:整日戒备,是因为有所疑虑。把“繻”解释为湿衣,把“袽”解释为用来堵塞船缝漏洞的破絮,这是王辅嗣的说法,因为六四处在坎体中。《说文》说:“繻”是彩色丝织品;“袽”是絮和绵。大概是彩色丝织品将要破败而夹有絮绵。六四正当坎的开始,是初吉的时候已经过去、终乱的时期将要到来,好像“繻”作为衣服却将要破败,所以说整日戒备。这与王辅嗣的说法不同,但道理是一致的。阴的性质多疑。所谓疑,是疑虑祸患即将到来。张彦陵说:“人之所以苟且停留、偷得安逸,不替一整天作打算,只是自信不会发生事故。如果不敢相信自己没有事故,那么什么事不是祸患的端头?什么地方不是漏洞?怎么能够一刻忘记戒惧呢?” 杨廷秀说:“秦灭掉六国,而秦自己灭亡;晋平定吴国的动乱,而晋自己发生动乱;隋攻取已经灭亡的陈国,而隋自己灭亡。这正是鄢陵之战获胜后,范文子因此忧虑晋国必定遭祸的道理。” 九五:“东邻杀牛祭祀,不如西邻举行禴祭,实实在在地承受了福报。” 《象》说:东邻杀牛祭祀,不如西邻举行合时宜的祭祀;实实在在地承受福报,是大吉即将到来。初九拖车轮,六二不追逐,九三征伐,六四戒备,渡济的道路已经完备。九五到了这里,心志渐渐放宽,奢侈的防范容易产生,不免粉饰太平,而这与祈求上天长久保命的道理不相合。所以借东邻杀牛、西邻举行禴祭,说明事奉神灵在于诚意而不在祭品,保守治理在于实质而不在文饰。西邻的“时”,是说即使形势紧急也不懈怠。东西是彼此的说法,并不是把二爻、五爻相对而言。《象传》的文意应一气读下去;五爻以下讨论祭祀,水火烹调、进献享祭是大事,阴阳交接,人神于是和谐。凡是做官而守本分,爱护百姓,侍奉父母而不断供养,学习道而在平常言语、平常行为中实行,都属于禴祭一类。【私记】上六:沾湿头部,有危险。《象》说:沾湿头部而有危险,怎么能够长久呢?
此彖所谓终乱,盖晋武平吴之后,明皇天寳之末也。上六以柔懦之资,当治安之极,怠弛念胜,耳目口鼻,沈沦汩没,濡其首之象。公于此不言凶,止曰厉。厉即干九三之厉也。洪觉山曰:易中言厉,皆圣人起死回生妙诀,不得与悔吝等一例。何可久即厉之深意,求可以长久之道,也不是决絶语。郝仲舆曰:「初之濡尾,自水升陆;上之濡首,复自陆入水。盛而复衰,循环之象。」大过上六,泽水之深,故灭顶;既济上六,坎水之深,故濡首。此卦初二两爻,是任事之人,济之作用,全在于此。三四五反覆发明保济之道,不过安思危,治思乱而已。上六则所谓终止则乱,天时人事相与辏合,古今无不败之家,无不亡之国,盖为此也。伤哉【私记】▯【坎下离上】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六书正譌:未,古味字,借为十二支午未字。六月建未,以万物皆成,有滋味也。又借为未然之未字,书未已之对也】彖曰:未济亨,柔得中也。小狐汔济,未出中也。濡其尾,无攸利,不续终也。虽不当位,刚柔应也【循文绎义:虽不当位,二句当在柔得中也下,正发明亨字】郑申甫曰:「水上火下,二者交相为用,而亦可以互制其过,故曰既济。火上水下,不惟不得其用,且水不能制火,则火炽;火不能制水,则水滛故曰未济。按未者,既之对也。说一既济,百事俱废;说一未济,万化维新。圣人于既济,无一日非未济之心;于未济,无一日非欲济之念。《易》道不过如此。」圣人作易,毎卦必求所以亨之理。在既济,有既济之亨;未济,有未济之亨。洪觉山曰:未济之亨,何复以柔言也?五行之难伏者,火;七情之难制者,躁。五柔得中,下与阳应,则能以坎水制离火,而躁者不躁矣。可见济天下事,未有不自沉潜巽顺而得者。凡事每赖于老成,败于少年,故以小狐象之。卓农山曰:老狐知深识老,探迹聴声,终不敢济,尾亦不濡。然使人皆若老狐,世必无拯救生民之人。自善则得矣,如苍生何?圣人特言小狐,见惟慷慨直前,众谓不老成的人方做得防分事。但胆欲大,心欲小,终始如一,方能有济耳。嗟乎,吾安得小狐而与之讲济世安民之术也哉?周省贞曰:人生有防事,防难逄。今日也未,明日也未,何日得济?故处未济者,当有惜分隂之勤,当有不舎命之勇。宇内方有担当。彖词「无攸利」之占,所以防人必济也。六十四卦六爻当位者惟既济,六爻不当位者惟未济。不当位者,才性之偏;刚柔应者,补偏救敝之道。不当位故未济,刚柔应故济。六爻虽皆不当位,皆刚柔应,毕竟以二五为主。五与二应,纳刚自辅,以坎中之水制离中之火,济之最善者也。此句重释「亨」字之义,应在「柔得中也」下。郭鹏海曰:「既济之吉,以柔得中;未济之亨,亦以柔得中,则敬慎胜也。既济之乱,以终止;未济之无攸利,以不续终,则克终难也。既济之贞,以刚柔正;未济之可济,以刚柔应,则交济之功也。既曰柔得中,而又有不续终之戒,可见济事无可轻忽之时;既曰不当位,而又着刚柔应之善,可见得人无不可济之事。」项平甫曰:「水上火下,情之交也;火上水下,分之定也。情之交,不可以久而无弊,故以情之正者终之。人之心肾,其气何尝不交?而心必在上,肾必在下,不可易也。观此,可以知既济、未济之义矣。」仲虎谓:「既济下离,互坎;上坎,互离。既济之中,互未济。未济下坎,互离;上离,互坎。未济之中,互既济。非惟见时变之相为反覆,而水火互藏其宅。复于易中见之如此,谭互卦亦自有味。」韩诗外传》官怠于宦成,病加于小愈,祸生于懈惰,孝衰于妻子。」《易》曰:「小狐汔济,濡其尾。」坎为水,为穴,为隐伏。物之穴居隐伏而往来水际者,狐也。狐尾丰于身,必揭其尾而后济,亦必大有力者能揭其尾。小狐力未强,故汔济而濡尾,汔防也。《诗》曰:汔可小康。象曰:火在水上,未济;君子以慎辨物,居方。沈氏曰:「水火异处,虽无济于用,而亦可以无相害,有可法者。」水火,异物,故以之辨物;各居其所,故以之居方。初六濡其尾吝象曰濡其尾亦不知极也徐衷明曰:未济在初,正英雄作事之始,宜昂首掀眉,有击楫澄清之志。乃脚酸手輭,望洋欲没。始事如此,更复何望?曰:吝耻之甚也!不言凶咎者,不忍以始进而竟其终局也。既济之濡尾,曳轮而濡尾也。狐非曳轮之物,坎为马,离为牛,葢马牛之类也,济之象也。未济不曰曳轮,而直曰濡尾,此彖之所谓小狐也,未济之象也【私记】极字之说多端,或曰极者究竟之谓,初居坎下,犹水之底也,不知极者不能知水之浅深,故濡其尾,此解于爻词亲切。九二曳其轮贞吉象曰九二贞吉中以行正也
译这就是《彖传》所谓“最终混乱”,大概如晋武帝平定吴国以后、唐明皇天宝末年那样。上六以柔弱怯懦的资质,处在治安的极盛时期,怠惰松弛的念头占了上风,耳目口鼻沉溺埋没,有沾湿头部的象。这里不说凶,只说危险。这个“厉”就是乾九三的“厉”。洪觉山说:《易》中说“厉”,都是圣人起死回生的妙诀,不能与悔、吝同类看待。“怎么能够长久”正是“厉”的深意,是寻求能够长久的道路,并不是断绝的语气。郝仲舆说:“初爻沾湿尾巴,是从水中上升到陆地;上爻沾湿头部,是又从陆地进入水中。这是盛极而衰、循环往复的象。” 《大过》上六,泽水很深,所以水没过头顶;《既济》上六,坎水很深,所以沾湿头部。本卦初、二两爻,是承担事情的人;渡济的作用全在这里。三、四、五爻反复说明保全渡济的道路,不过是安定时想到危险,治理时想到混乱而已。上六就是所谓最终停滞便会混乱;天时和人事彼此会合,古今没有不败亡的家、没有不灭亡的国,大概都是因为这个。可悲啊!【私记】▯【下卦为坎,上卦为离】《未济》:亨通。小狐狸将要渡过,却沾湿了尾巴,没有什么利益。【《六书正譌》说:“未”是古代的“味”字,借作十二支中午、未的“未”。六月建未,万物都已成熟而有滋味。又借作未然的“未”,与书写“未已”相对。】《彖》说:《未济》亨通,是柔爻得中。小狐狸将要渡过,是还没有走出水中。沾湿尾巴,没有什么利益,是不能继续完成始终。虽然位置不当,但刚柔彼此相应。【依文义推求,这两句应当放在“柔得中也”之下,正是说明“亨”字。】郑申甫说:“水在上、火在下,二者彼此交互发挥作用,也可以互相制约过失,所以叫《既济》。火在上、水在下,不仅不能发挥各自的作用,而且水不能制火,火就会炽烈;火不能制水,水就会泛滥,所以叫《未济》。按‘未’是‘既’的反面。说一旦既济,百事就都废止;说一旦未济,万物就不断更新。圣人对于《既济》,没有一天不怀有未济之心;对于《未济》,没有一天不怀有求济之念。《易》的道理不过如此。” 圣人作《易》,每一卦都必定探求它能够亨通的道理。《既济》有《既济》的亨通,《未济》有《未济》的亨通。洪觉山说:《未济》的亨通,为什么又归于柔爻呢?五行中最难制服的是火,七情中最难控制的是躁。六五柔爻得中,向下与阳爻相应,于是能用坎水制约离火,使躁动者不再躁动。可见治理天下的事情,没有不是从沉潜、谦顺中获得成功的。凡事常常依靠老成之人而败于少年,所以用小狐狸作象。卓农山说:老狐狸知道深浅、见识老到,探察踪迹、听辨声音,最终不敢渡水,尾巴也不会沾湿。但如果人人都像老狐狸,世间必定没有拯救百姓的人。只求自身完善固然可以,可苍生怎么办?圣人特意说小狐狸,是因为只有慷慨直进、众人认为不老成的人,才做得成救济天下的事业。但胆量要大,内心要细,始终如一,才能有所济。唉,我到哪里才能得到小狐狸,与他讲说济世安民的办法呢?周省贞说:人生常有事情要做,而困难往往相逢。今天未成,明天也未成,哪一天才能成功?所以处在未济之时,应当有珍惜每一分阴的勤勉,应当有不舍弃生命的勇气,这样天下才有人担当。《彖传》“无攸利”的占辞,正是用来警戒人必须完成济事。六十四卦六爻都得位的只有《既济》,六爻都不得位的只有《未济》。不得位,是才性有所偏;刚柔相应,是补救偏失、挽救弊病的方法。因为不得位,所以未济;因为刚柔相应,所以能够济。六爻虽然都不得位,却都刚柔相应,归根到底以二爻、五爻为主。五爻与二爻相应,接纳刚爻来辅助自己,用坎中之水制约离中之火,这是最好的济事方法。这句话是重新解释“亨”字的意义,应当放在“柔得中也”之下。郭鹏海说:“《既济》的吉利,由于柔爻得中;《未济》的亨通,也由于柔爻得中,这说明敬慎能够胜过躁妄。《既济》的混乱,由于最终停滞;《未济》的无所利,由于不能继续到底,这说明坚持完成始终很难。《既济》的守正,由于刚柔各得其正;《未济》能够成功,由于刚柔彼此相应,这说明交互济助的功效。既然说柔爻得中,又有不能继续到底的警戒,可见办成事情没有可以轻忽的时候;既然说不得位,又显明刚柔相应的好处,可见只要得到合适的人,没有不能济成的事情。” 项平甫说:“水在上、火在下,是情感相交;火在上、水在下,是名分确定。情感相交不能长久而没有弊病,所以要用情感的正当来终结它。人的心与肾,它们的气什么时候不相交?但心必定在上,肾必定在下,不可改变。观察这一点,就可以知道《既济》《未济》的意义了。” 仲虎说:“《既济》下卦为离,互卦为坎;上卦为坎,互卦为离。《既济》的中间包含着《未济》。《未济》下卦为坎,互卦为离;上卦为离,互卦为坎。《未济》的中间包含着《既济》。这不但可以看出时势变化彼此反复,也可以看出水火互相藏在各自的居处。再在《易》中这样观察,谈论互卦也自有意味。” 《韩诗外传》说:“官职在仕途将成时懈怠,疾病在稍有好转时加重,祸患在懒惰中产生,孝道在有了妻子儿女后衰退。”《易》说:“小狐狸将要渡过,沾湿了尾巴。” 坎为水、为洞穴、为隐伏。动物中居住在洞穴、隐伏而往来水边的,是狐狸。狐狸的尾巴比身体粗大,必须先抬起尾巴才能渡水,而且一定要有很大力量才能抬起尾巴。小狐狸力量不足,所以将要渡过时沾湿尾巴;“汔”是将近的意思。《诗经》说:“差不多可以稍得安宁。” 《象》说:火在水的上面,这就是《未济》;君子由此领会,要谨慎辨别事物,使它们各自居于适当的位置。沈氏说:“水火处在不同的位置,虽然不能相互济用,却也可以互不伤害,其中有值得效法的地方。” 水火是不同的事物,所以用它们来辨别事物;各自居于自己的位置,所以用它们来说明各安其方。初六:沾湿尾巴,有遗憾。《象》说:沾湿尾巴,也是因为不知道限度。徐衷明说:《未济》处在初爻,正是英雄开始做事的时候,本应昂首扬眉,有击楫澄清天下的志向;却脚酸手软,望着水面想要沉没。开始做事就这样,还能有什么希望?这真是羞惭遗憾到了极点!不说凶咎,是不忍心因为他刚开始进取就断定他的最终结局。《既济》的沾湿尾巴,是拖住车轮而沾湿尾巴。狐狸不是拖车轮的动物,坎为马,离为牛,大概是马牛之类,是渡济的象。《未济》不说拖车轮,而直接说沾湿尾巴,这就是《彖传》所说的小狐狸,是《未济》的象。【私记】关于“极”字的解释有多种:有人说“极”是最终、究竟的意思。初爻处在坎卦下方,如同水底;不知道水的深浅,所以沾湿尾巴,这样解释与爻辞最为贴切。九二:拖住车轮,守正而吉。《象》说:九二守正而吉,是因为以中道实行正道。
孔疏:「九二居未济之时,处艰难之内,体刚中之质,以应于五。五体隂柔,委任于二,经纶屯蹇,任重忧深。曳其轮者,言其劳也。按:竭力求济,便是贞,便得吉。坎为曳,为轮,两隂夹一阳,轮之象。」胡仲虎曰:既济初九兼濡尾、曳轮二象,此初与二分言之者何也?初在下,当为尾;九刚动,当为轮。初濡尾,才柔不能进;二曳轮,刚而得中,进而正者也。中者,无过不及之谓。九二之曳轮,不犯险而过涉,不畏险而不涉。当未济之时,以济为正,中以行正也。六三未济征凶利涉大川象曰未济征凶位不当也六三居坎体之上,当初二两爻竭力求济之后,人皆谓已济矣。圣人独曰未济,未济二字提醒最有力。非徒未济已也,上下卦之交,水火相克之际,是何等世界,征凶危之也。事到靣前,逥避不得,奋勇上前,死中求活,庶克有济。利涉大川,激之也。曰涉大川,非徒冯河冒险,舟楫帆樯一切在其中矣。征凶以时势言,利涉大川以道理论。古之定大难,成大功,谁非于征凶之时奏涉川之功者【私记】诸爻皆未济,皆位不当,独于六三言之。徐衷明曰:「三利害之关,冲风破浪,防于不出而凶者三也;转眼之间,风恬浪静者亦三也。」圣人作用之妙,全于六三见之。九四,贞吉,悔亡。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赏于大国。象曰贞吉悔亡志行也王注:处未济之时,出险难之上,居文明之初,体乎刚质,以近至尊。时已大通,有不济,济斯顺矣。有不行,行斯通矣。按九四之贞,贞在济时,能贞则事皆尽善,故吉。能贞则无悔于心,故悔亡。其贞也,岂但小有振作而已哉?当震其威武,以伐鬼方,至于三年成功,而有赏于大国焉。震用二句,正贞吉悔亡之象。志行不是,志得以行,乃打起精神,努力求济,即震用伐鬼方之意。陆君启曰:「未济之四,即既济之三。既济之时,利用静,三复过刚,故虽克而犹忧其惫。未济之时,利用动,四复居柔,故必伐而后得其赏。」冯时可曰:未济之为卦也,以水火不交也,是以居中者其责重。三出坎而承离,故以涉川为利;四居离而履坎,故以伐国为功。三以位,四以才,拔难树功,上下所倚借也。既济三在离上,未济四在离下。离为兵戈,故皆以征伐为事。焦弱侯曰:「诗『柬兮柬兮』,方将万舞。」申公曰:「柬,伶官名,耻居乱邦,故自呼而叹曰:『柬兮柬兮,汝乃白昼而舞于此乎』?」正如《东观汉记》:「淮隂侯拊胸而叹曰:『信乎信乎,碌碌乃与哙等为伍乎』?」毛本譌「柬」为「简」,故朱传以「傲」释之,谬矣。《易》曰:「震用伐鬼方。」郭璞谓「震乃挚伯之名,王季妃太任父也。」程传以「震扬威武」释之,则「三年有赏,何人也」?《书》曰:「巧言令色,孔壬。」郭氏亦谓「孔为共工之氏,壬其名也。」蔡传以「包藏奸恶」释之,与驩兠、三苖不类。考古之学,其难如此。六五,贞吉,无悔,君子之光,有孚,吉。象曰君子之光其晖吉也当未济之时,惟以能济为贞。初畏首畏尾,则吝。二曳轮,不辞劳苦。三涉川,不避风波。四伐鬼方,不畏金革,则吉。则利。则悔亡。则所谓贞者可知矣。六五柔中居尊,王注所云「使武以文御,刚以柔者也」。诸爻之贞,皆其贞。诸爻之吉,皆其吉。五复何恨于心哉?礼乐文章,灿然明备,而返朴还醇之味,即在光晖发越中。非君子而能若是乎?贞吉之吉,五自持之吉也。有孚吉之吉,天下治安之吉也。有孚即在光中看出。周公于三百八十四爻告成之际,曰「贞」,曰「吉」,曰「无悔」,曰「君子之光」,曰「有孚」。又曰「吉」,辞繁而不厌,葢深有味于柔中之防也。成康之治,从此而兴矣。离,文光明之象;中虚有孚之象【私记】吴幼清曰:「散晖及物为光,敛光在体为晖。言君子之光照万国,被四表,发越之盛,皆有孚之诚,积中而不可掩者也。故曰:『其晖吉晖者,光中之气也。』」来矣,鲜曰:未济,渐济,故虽六五之隂,而亦有晖光之吉。既济,渐不济,故虽九五之阳,而不如西邻之禴祭。以时而言,未济不如既济之初,既济不如未济之终也。凡天地间富贵功名,类皆如此。项平甫曰:未济诸爻皆失正。凡用事之爻皆曰贞吉,九二、九四、六五是也。九二刚中,不假言悔;六五柔中,故言无悔。无悔者,自无悔也,与之之词也。九四不中,故言悔亡。悔亡者,有悔而亡言,不如是则悔不亡也,勉之之词也。上九,有孚于饮酒,无咎;濡其首,有孚失是。象曰饮酒濡首亦不知节也
译孔疏说:九二处在《未济》的时势中,处于艰难之内,具有刚健而中正的资质,并且与六五相应。六五体性阴柔,把事情托付给九二;九二筹划治理艰难困厄,责任重大,忧虑深重。“拖住车轮”,是说劳苦。按:竭尽力量求得成功,就是正;就是吉。坎为拖曳、为车轮;两个阴爻夹着一个阳爻,是车轮的象。胡仲虎说:《既济》初九兼有沾湿尾巴、拖住车轮两个象,《未济》初、二爻为什么分开来说?初爻在下方,应当象尾巴;九爻刚健而发动,应当象车轮。初六沾湿尾巴,是资质柔弱而不能前进;九二拖住车轮,是刚健而得中,能够前进并且守正。中,就是没有过与不及。九二拖住车轮,既不是冒险渡过而触犯危险,也不是害怕危险而完全不渡;处在《未济》的时候,以求济为正,以中道实行正道。六三:处在未济,前进征伐有凶;有利于渡过大川。《象》说:处在未济而前进有凶,是因为位置不当。六三处在坎体的上方,经过初、二两爻竭力求济以后,人人都以为已经成功了。圣人却独说“未济”,“未济”两个字的提醒最有力量。不只是还没有成功,而且正处在上下卦交接、水火相克之际,这是怎样的局面,前进必凶,是在警告它危险。事情已经来到面前,无法回避,只能奋勇向前,在死地中求生,才可能成功。“有利于渡过大川”,是在激励它。说渡过大川,不只是徒步涉水冒险,舟楫、帆樯等一切都包括在内。“征凶”从时势说,“利涉大川”从道理说。古代平定大难、建立大功,哪一个不是在前进有凶的时候,取得渡川的功业呢?【私记】各爻都处于未济,都不得位,却只有在六三说。徐衷明说:“六三正处在利害的关口,冲风破浪,差一点不能出来而陷于凶险;转眼之间,也可以风平浪静。”圣人作用的精妙,全在六三体现出来。九四:守正而吉,悔恨消失。震动起来,讨伐鬼方,三年后,有赏赐于大国。《象》说:守正而吉、悔恨消失,是志向得以施行。王弼注:处在《未济》的时候,走出险难之上,位居文明卦的开始,具有刚健的资质,又接近至尊。时势已经大通,有所未济,就要使它济成;有事不能施行,就要使它施行而通达。按九四的守正,是在济事的时机中守正;能够守正,事情就都能完善,所以吉;能够守正,内心就没有悔恨,所以悔亡。它的守正,难道只是稍微振作一下而已吗?应当震扬威武,讨伐鬼方,直到三年后成功,并且在大国得到赏赐。“震用”两句,正是守正而吉、悔恨消失的象。“志行”不是说志向已经得到施行,而是要振作精神,努力求济,就是“震用伐鬼方”的意思。陆君启说:“《未济》的九四,就是《既济》的九三。《既济》的时候适宜安静,九三又过于刚健,所以虽然攻克了,仍然担心它疲惫。《未济》的时候适宜行动,九四又居于柔位,所以必须征伐以后才能得到赏赐。” 冯时可说:《未济》这个卦,是水火不相交,所以居于中间的爻责任重大。六三走出坎而承接离,所以说渡川有利;九四居于离而踏着坎,所以说以讨伐国家建立功业。六三凭位置,九四凭才质,都是拔除困难、建立功业、上下所依赖的力量。《既济》的九三在离卦之上,《未济》的九四在离卦之下。离为兵戈,所以两者都以征伐为事。焦弱侯说:“《诗经》说‘柬啊柬啊’,正要举行万舞。”申公说:“柬,是乐官的名字。他以身处乱邦为耻,所以自己呼唤自己,叹息说:‘柬啊柬啊,你竟然在白天在这里跳舞吗?’这正如《东观汉记》所说:‘淮阴侯抚胸叹息道:信啊信啊,我难道竟和樊哙等人混在一起吗?’毛氏版本把“柬”误作“简”,所以朱熹《传》用“傲”来解释它,错了。《易》说:‘震用伐鬼方。’郭璞说:‘震是挚伯的名字,是王季妃太任的父亲。’《程传》把它解释为“震扬威武”,那么“三年有赏”说的是谁呢?《尚书》说:‘巧言令色,孔壬。’郭氏也说:‘孔是共工的氏,壬是他的名字。’蔡氏《传》却解释为“包藏奸恶”,这就与驩兜、三苗不相类了。考察古代学问,困难就是这样。六五:守正则吉,没有悔恨;这是君子的光明,有诚信,吉祥。《象传》说:君子的光明,他的光辉,是吉祥的。处在未济之时,只有能够完成济渡才算守正。初六畏首畏尾,所以有困难。九二拖着车轮,不辞劳苦。九三涉过河川,不躲避风波。九四征伐鬼方,不畏惧兵器甲胄,所以吉祥,也就有利,也就悔恨消亡。由此可知所谓守正是什么了。六五以柔居中而处尊位,正如王弼所说:“用文来驾驭武,用柔来驾驭刚。”各爻的守正,都是六五的守正;各爻的吉祥,也都是六五的吉祥。六五又有什么可在心中遗憾的呢?礼乐文章灿然明备,而返朴还淳的意味,就在这光辉发越之中。不是君子,哪里能做到这样?“贞吉”的吉,是六五自守所得的吉;“有孚吉”的吉,是天下得到治理安定的吉。“有孚”,可以从光明中看出来。周公在三百八十四爻告成之时,说“贞”,说“吉”,说“无悔”,说“君子之光”,说“有孚”,又说“吉”。言辞如此繁复而不厌其烦,大概是深深体会到六五柔中所具有的防护意义。成王、康王时代的治世,就由此兴起了。离卦是文采光明之象;中间虚空,是有诚信之象。【私记】吴幼清说:“光辉散发而照及万物叫作光,收敛光而存在于本体叫作晖。这里说君子的光照临万国,遍及四方,发越盛大,都是由于有诚信的诚意从内心积累而成,无法遮掩。所以说‘他的晖是吉祥的’。晖,是光中的气。” 来矣鲜说:未济是逐渐达到济渡,所以虽然六五属阴,也有光辉的吉祥。既济是逐渐趋于不能济渡,所以虽然九五属阳,也不如西邻举行禴祭。就时势而言,未济不如既济的初期,既济不如未济的末期。天地之间凡是富贵功名,大多都是如此。项平甫说:未济卦的各爻都失其正位。凡是用事之爻都说“贞吉”,九二、九四、六五就是这样。九二刚而居中,不必特意说悔;六五柔而居中,所以说“无悔”。“无悔”,是自身自然没有悔恨,是给予它的断语。九四不中,所以说“悔亡”。“悔亡”,是本来有悔而能够消除;如果不能这样,悔就不会消亡,这是勉励它的说法。上九:有诚信地饮酒,没有灾祸;如果酒湿了头,有诚信也会失去正道。《象传》说:饮酒饮到头部都湿了,也是不知道节制。
杨廷秀曰:未济六五,已变而既济矣。至于上九,则成康之世也。夫何为哉?燕兄弟,燕朋友,燕羣臣,嘉賔,推诚待下,与天下乐其乐而已。故曰:「有孚于饮酒,无咎。」然治乱同门,忧乐同根,天之道也。故又戒之曰:「濡其首,有孚失。」是又戒之曰:「饮酒濡首,亦不知节也。」有孚者,九五之有孚也。上即饮食之人,酒之为物,最易昏乱。五之孚,能使饮酒者温恭自持,无失仪之咎,孚之至也。若濡首,则并其孚而失之矣。故动色而戒之。《诗》曰:「无已太康,职思其居【私记】圣人言:「造次颠沛必于是。」程子曰:「天下之事,归于一。」是朱子曰:「学者只求一个。」是方正学曰:「人读书一生,不曾识得个是字。」沈氏曰:节者,事防之适,即所谓是也。饮食宴乐,待其事防而乘之,无咎之道也。顾饮酒可矣,可至于濡首乎?用兵者,言始如处女,敌人开戸,后如脱兔,敌不及拒,此之谓节。间不容发,时乎,时乎,其再来乎?沉湎则信我者与我之自信者失,其所谓是矣。亦字对初不知极而言焦弱侯曰:「既济之终,有乱之理,故上六以濡首表人事之危;未济之终,有济之理,故上九以濡首表人事之失。」《易》言人,不言天。既济、未济,皆人为之也。张献翼曰:未济缘既济立象,故濡尾、濡首两卦既同,而伐鬼方与曳其轮,先后一位。诸爻之义,内卦皆未济之事,欲人之谨于求济;外卦皆已济之事,欲人之谨于处济也。既济之善在初,未济之善在终;既济之险在外,未济之险在内。未济之时,惟刚乃克有济,故九二、九四贞吉,上九无咎。惟柔中居尊,乃能用刚,故彖以亨归六五,而爻以诸吉语。归之初、三皆柔而不中,爻词皆无吉语。卦之所以未济,在此。李▯一曰未济,一卦彖词尽之矣。六爻不过发明彖词之意,诸爻皆不当位,独于三言之者,三隂柔居险极也。诸爻皆刚柔相应,独二五言贞吉者,以其居坎离之中也。九四非中矣,而亦言贞吉者,以其出乎坎也。九五言贞吉,又言有孚吉,其晖吉者,以其居离中也。卦所重者,离也。既济,离在下,故既济在下卦,而未济在上卦。未济,离在上,故未济在下卦,而既济在上卦。未济有既济之理,既济懐未济之心。既济未济合为一卦,而易道终矣。李季辨曰:「上篇首乾坤,终坎离;下篇首咸恒,终既济、未济,亦坎离也。天地之道,不过隂阳五行之用,莫先水火。上篇首天地隂阳之正也,故以水火之正终焉;下篇首夫妇隂阳之交也,故以水火之交终焉。」李子思曰:「隂阳之气往来天地之间,或不能无过差,故圣人作《易》于颐、大过之后,继之以坎离,葢以隂阳之中而救大过之弊;于中孚、小过之后,继之以既济、未济,亦以隂阳之交而中者救小过之弊也。」赵胥山曰:「邵子云:『天下将治,地气自北而南;将乱,则自南而北。』未济,从坎入离,则自北而南;既济,从离入坎,则自南而北。」荘生曰:「以礼饮酒者,始乎治,尝卒乎乱。事无大小,未有不以乱终者。乱从方寸之地起,所以圣人教人,只要惺然不昩,朝气用事为始。然之火勿为,既倒之澜方是致治保邦长策。故既济、未济,皆以濡首为戒。」《干传》曰:「首岀庶物,万国咸宁【私记补遗】
周易玩辞困学纪卷十二<经部,易类,周易玩辞困学记》>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玩辞困学记卷十三海宁张次仲 撰
译杨廷秀说:未济六五已经变化为既济了。到了上九,就是成王、康王的时代了,那还要做什么呢?宴饮兄弟,宴饮朋友,宴饮群臣和嘉宾,以诚心对待下属,只是与天下人共同享受快乐罢了。所以说:“有诚信地饮酒,没有灾祸。”然而治乱同出一门,忧乐同根,这是天道。因此又告诫说:“如果酒湿了头,即使有诚信也会失去正道。”又告诫说:“饮酒饮到头部湿了,也是没有节制。”所谓“有孚”,是指九五的有孚。上九就是饮食宴饮之人,而酒这种东西最容易使人昏乱。九五的诚信,能够使饮酒的人温和恭敬、自我持守,不至于有失礼仪的灾祸,这就是诚信达到极点。若是酒湿了头,就连他的诚信也会一并失去。所以要严肃变色来告诫他。《诗经》说:“不要一味沉溺于安乐,应当专心思考自己的职责。”【私记】圣人说:“仓促匆忙、颠沛流离之时,也一定在于此道。”程子说:“天下的事情,归结起来只有一个道理。”朱子说:“学者只须求得一个‘是’。”方正学说:“人读了一生的书,却未曾认识这个‘是’字。” 沈氏说:节,是事情防范之处的适宜,也就是所谓“是”。饮食宴乐,等到事情到了防范的关口就加以控制,这是没有灾祸的道路。只是饮酒可以,难道可以达到酒湿头部吗?用兵的人说,开始时要像处女一样,等敌人打开门户,后来要像脱逃的兔子一样,使敌人来不及抵抗,这就叫作节。间隙小到连头发也容不下,这是时机啊,这是时机啊,难道还能再来吗?沉溺其中,就会使信任我的人和我自己对自己的信任都丧失,这就是所谓失去“是”。“亦”字,是针对初六不知道极限而言的。焦弱侯说:“既济的末尾有发生动乱的道理,所以既济上六用‘濡首’来表现人事的危险;未济的末尾有完成济渡的道理,所以未济上九用‘濡首’来表现人事的过失。”《易》谈的是人事,不谈天命。既济、未济,都是人造成的。张献翼说:未济是依循既济来立象的,所以“濡尾”“濡首”在两卦中相同,而“伐鬼方”和“曳其轮”则有先后次序。各爻的意义,内卦都是未济之事,是要人谨慎地求取济渡;外卦都是已经济渡之事,是要人谨慎地处于已济之中。既济的善在初爻,未济的善在终爻;既济的危险在外卦,未济的危险在内卦。未济之时,只有刚才能够完成济渡,所以九二、九四说贞吉,上九说无咎。只有柔而居中并处尊位,才能够驾驭刚,所以《彖传》把亨通归于六五,爻辞也用各种吉语来说明。初六、九三都属柔而不中,爻辞都没有吉语。卦之所以未济,原因就在这里。李▯一说:未济一卦,《彖传》的卦辞已经把意思说尽了。六爻不过是阐明卦辞的意思。各爻都不当位,唯独在九三说明这一点,是因为九三以阴柔居于险难的极处。各爻都刚柔相应,唯独九二、六五说“贞吉”,是因为它们居于坎、离的中位。九四虽然不中,也说“贞吉”,是因为它已经出了坎卦。六五说“贞吉”,又说“有孚吉”“其晖吉”,是因为它居于离卦之中。本卦所重视的是离。既济的离在下,所以既济在下卦,而未济在上卦;未济的离在上,所以未济在下卦,而既济在上卦。未济含有达到既济的道理,既济怀有未济的心意。既济与未济合成一卦,易道也就终结了。李季辨说:“上篇开头是乾、坤,结尾是坎、离;下篇开头是咸、恒,结尾是既济、未济,也都是坎、离。天地之道,不过是阴阳五行的作用,没有比水火更优先的。上篇开头讲天地阴阳的正道,所以用水火的正道作结;下篇开头讲夫妇阴阳的交合,所以用水火的交合来作结。”李子思说:“阴阳之气往来于天地之间,有时不能没有过差,所以圣人在颐、大过之后接着安排坎、离,大概是用阴阳的中正来挽救大过的弊病;在中孚、小过之后接着安排既济、未济,也是用阴阳交合而居中的道理来挽救小过的弊病。” 赵胥山说:“邵子说:‘天下将要得到治理时,地气自然由北向南;将要发生动乱时,地气自然由南向北。’未济由坎进入离,是由北向南;既济由离进入坎,是由南向北。” 庄生说:“按照礼制饮酒,开始时有秩序,最终却常常以混乱告终。事情无论大小,没有不以混乱结束的。混乱从方寸之地的内心生起,所以圣人教人,只要求人保持清醒不昏昧,以朝气开始行事。已经燃起的火不要任其蔓延,已经倾倒的波澜才应当设法平定,这才是治理国家、保全邦国的长久策略。因此既济、未济都以‘濡首’作为戒诫。”《乾传》说:“头部出于万物之上,万国都得到安宁。”【私记补遗】《周易玩辞困学纪》卷十二 〈经部,易类,《周易玩辞困学记》〉 钦定四库全书 《周易玩辞困学记》卷十三 海宁张次仲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