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玩辞困学记卷十三
系辞上传吴幼清曰:系者,谓如缀绳于物;辞者,易书之言也。胡庭芳曰:系辞乃象数之总括,义理之渊薮。易无系辞,犹天无日月,人无眼目。按旧本无传字,程朱本称上传下传,以别于经。欧阳石经分章,悉依韩注。今俱遵本义,本义有未安者,私附数语以眀经防。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髙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方以类聚,物以羣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是故刚柔相摩,八卦相荡,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干知【读】大始,坤作【读】成物。干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卑从▯从甲,徐锴曰:右重而左卑,▯在甲之下,卑也。防意,石经作卑。鼓从支,徐锴曰:隂阳相激而为雷,雷激而为霆,霆霹雳也。《尔雅》:疾雷谓之霆】此系辞第一义言,伏羲作易,本于易简易成,而易简之道,察于天地,徴于人事,天地人并立而为三矣。天尊地卑,数句非徒说画前有易,正发眀易简道理,见得乾坤贵贱,刚柔吉凶变化,易中所有,不假安排,件件端正,充满流动,划然透露。刚柔八卦相摩相荡,雷霆风雨盘旋戞激,男男女女,生生化化,成此一个世界,不知其为天地,为圣人为易。夫子到此,亦不知是说天地说圣人说易,但见乾清坤宁,始者始,成者成,无声无臭,至易至简,黙而成之,存乎其人而已【私记】尊卑与卑髙不同,卑髙不过形体之髙下而已,尊者能主于上之意,卑者能屈于下之意,尊非健不能,卑非顺不能,尊卑即干始坤承之至理,故曰乾坤定矣。动亦有时,静而动者其常,静亦有时,动而静者其常,刚者必动而动者决由于所性之刚,柔者必静而静者决由于所性之柔。方即东南西北,东南柔脆,西北刚强,各以类而聚。物者,万物人与人,为羣而人之中,又各自为羣。物与物为羣,而物之中,又各自为羣。两不相与,则无失得,有何吉凶?聚者聚,分者分,爱恶相攻,而吉凶生矣。象者,形之精华,发于上者也。形者,象之体质,留于下者也。一而两,两而一,所以谓之变化。大传首提出乾坤二字,若贵贱、刚柔、变化,乃夫子彖传、象传中标出卦爻中原无此名目,独有吉凶二字耳。六十四卦总是一乾坤,而此等乃其中所具之物件。夫子论乾坤而并及之,不可以贵贱等与乾坤并列也。是故二字,不是文章家接角鬭笋套语。此与上五矣字语脉相承,正描画易简二字精神。葢气机到此遏捺不住,自然相摩相荡,自然为雷为霆,自然成男成女。若说圣人作易,便是有为之法,便不是易简【私记】相摩相荡,总此乾坤世界,故叠言乾坤而归诸易简。乾坤,易中所有,易简二字,夫子独得之秘。文王、周公所不言。伏羲仰观俯察,将天地人物许多道理收拾在竒耦二画,即此便是易简。夫子从此悟入,觉有无穷意味。曰易知,易从;曰有亲,有功;曰可乆,可大;曰贤人之徳,贤人之业。易简之妙如此,不知是天地,是人,是易,总此乾坤而已【私记】归熈甫曰:「造化一气也,而分为先后;生成一物也,而别为乾坤。有始之机,无始之迹;有成之功,无成之事。始者不能不始,成者不能不成。故曰:易简。」张常甫曰:「事莫难于造始,而干以易知;能常见于多事,而坤以简能。是故厚于力者,力不费;周于才者,才不显。力不费,故动而不测;才不显,故功成而人不知。」按此,知不与行对,知行之知,渉于情识,从此知中流出,是第二念,非大始也。此知乃太虚中一防,灵气生天、生地、生人、生物,在万有之先,故曰大始,即所谓太极也。晦庵以「主」训知,谓如知州、知县之知,以末俗语言释太古文字,相去逺矣【私记】易简如就人事言,只是良知良能,更无别物。如孺子入井,奔走营救,一时俱到,何曾拟议商量?可见一举念之顷,干也在此,坤也在此,天地也在此,圣贤也在此。此是作易根源,防得此,防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一言可蔽,孟子谓「不学而知,不虑而能」,此千圣滴骨之血。后之谭易者,图书象数,支支离离,异端小道,圣学之罪人也【私记】郭相奎曰:「谓之成位,则成男、成女为不虚矣。夫以藐然之身,而与天地颉颃,冝有异人术,而止一易简,则圣贤大非难事,人特自▯自弃耳。」韩康伯曰:「顺万物之情,故曰有亲;通天下之志,故曰有功。亲,亲切也;功,功效也。亲切乎中,亹亹而不息,故可久;功同乎人,自积渐而日益,故可大。」贤,即贤于尧舜之贤,非下圣人一等。
译《系辞上传》吴幼清说:“‘系’,是指像把绳子系缀在物体上;‘辞’,是《易》书中的言语。”胡庭芳说:“《系辞》是象数的总括、义理的渊薮。《易》没有《系辞》,就像天没有日月、人没有眼睛一样。按旧本没有‘传’字,程朱本称为‘上传’‘下传’,用来同经文区别。欧阳石经分章,完全依照韩注。现在都遵循《本义》,其中有不安妥的地方,私下附上几句话来阐明经文的意义。” 天尊贵,地卑下,乾坤的定位就确定了。卑下与高上排列开来,贵贱的位置就确定了。动与静各有常态,刚与柔就判定了。方位依类别聚集,万物依群类区分,吉凶就产生了。在天上形成象,在地下形成形,变化就显现了。因此刚柔相互摩擦,八卦相互激荡,用雷霆鼓动它们,用风雨滋润它们。日月运行,一寒一暑;乾道成就男子,坤道成就女子。乾知道大的开始,坤作成万物。乾以平易而知,坤以简约而能。平易就容易知晓,简约就容易遵从。容易知晓就会有亲近,容易遵从就会有功效。有亲近就可以长久,有功效就可以广大。能够长久,是贤人的德;能够广大,是贤人的事业。做到平易简约,天下的道理就获得了;获得天下的道理,就能在天地之间成就自己的位置。【“卑”字从“▯”从“甲”,徐锴说:右边重而左边卑,“▯”在“甲”之下,所以是卑。按语意,石经作“卑”。“鼓”字从“支”,徐锴说:阴阳相互激荡而成为雷,雷激荡而成为霆,霆就是霹雳。《尔雅》说:急雷叫作霆。】这是《系辞》第一章的义旨。伏羲创作《易》,本于平易简约;《易》的形成,又可以在天地中观察,在人事中验证,于是天地人与人并立而成为三才。‘天尊地卑’等句,并不只是说在卦画之前已有《易》,而是正好阐明平易简约的道理,使人看出乾坤、贵贱、刚柔、吉凶、变化这些内容,在《易》中本来就有,不需要安排,件件端正,充满流动,清楚地显露出来。刚柔、八卦相互摩擦激荡,雷霆风雨盘旋交激,男女相生,万物生生化化,共同形成这个世界;人简直不知道这是天地、圣人,还是《易》。孔子说到这里,也不知道是在说天地、圣人还是《易》,只见乾清坤宁,开始的自然开始,成就的自然成就,无声无臭,极其平易简约,默默完成一切,只在于人自身去体会而已。【私记】“尊卑”和“卑高”不同,“卑高”不过是形体的高下;“尊”含有能够主持上位的意思,“卑”含有能够屈处下位的意思。尊贵非刚健不能做到,卑下非柔顺不能做到。尊卑就是乾开始、坤承接的至理,所以说‘乾坤定矣’。动也有时,静中发动是常态;静也有时,动中归静是常态。刚者必然发动,而发动必定由于本性刚强;柔者必然安静,而安静必定由于本性柔顺。” 方位就是东、南、西、北。东南柔弱,西北刚强,各自依类别聚集。所谓物,包括万物和人;人与人结成群体,而人在群体中又各自分群。物与物结成群体,而物在群体中又各自分群。如果彼此互不往来,就没有得失,又有什么吉凶呢?有的聚集,有的分离,爱与憎相互攻伐,吉凶就产生了。象,是形的精华,是向上显发的;形,是象的实体,是停留在下的。一分为二,二又合为一,所以叫作变化。《大传》开头提出乾坤二字。至于贵贱、刚柔、变化,都是孔子在《彖传》《象传》中标举出来的名称,卦爻原文中本来没有这些名目,只有“吉凶”二字。六十四卦总的说来就是一个乾坤,而这些内容是其中所具备的事物。孔子论说乾坤并且涉及它们,不能把贵贱等同乾坤并列。所以说“是故”二字,并不是文章家连接文意时惯用的套语。它与上文五个“矣”字的语脉相承,正是在描绘“易简”二字的精神。大概气机运行到这里已经无法遏止,自然而然地相互摩擦激荡,自然而然成为雷霆,自然而然成就男女。如果说是圣人制作《易》,便成了有意作为的方法,也就不是易简了。【私记】相互摩擦激荡,总括了乾坤这个世界,所以反复说乾坤而归结到易简。乾坤,是《易》中本有的内容;“易简”二字,是孔子独自体会到的奥秘,是文王、周公没有说过的。伏羲仰观天象、俯察地理,把天地人物的许多道理收拢在奇偶两画之中,这本身就是易简。孔子由此悟入,觉察到其中有无穷意味:说容易知晓,容易遵从;说有亲近,有功效;说可以长久,可以广大;说贤人的德,贤人的事业。易简的妙处就是如此,究竟是天地、是人、还是《易》,都总归只是乾坤罢了。【私记】归熙甫说:“造化只是同一气,却分为先后;生成只是同一物,却分别为乾坤。有开始的机理,却没有一个可追溯的开始形迹;有成就的功效,却没有一个可执着的成就之事。开始的不能不开始,成就的不能不成就。所以说:易简。” 张常甫说:“事情没有比创始更困难的,而乾以平易而知;能力常常表现在繁多事务中,而坤以简约而能。因此,力量深厚的人不耗费力气,才华周备的人不显露才华。不耗费力气,所以行动起来不可测度;不显露才华,所以功业成就了而人们不知道。”按:这里的“知”不是同“行”相对的知。知行之知,涉及情识,是从这种知中流出的第二念,并不是大的开始。这里的知,是太虚中的一点,灵气在天地人物万有出现以前由此产生,所以说“大始”,也就是所谓太极。晦庵把“知”训释为“主”,说如知州、知县的“知”,是用后世俗语解释太古文字,相距太远了。【私记】易简如果从人事来说,只是良知良能,没有别的东西。比如小孩子掉进井里,人立即奔走营救,一时之间同时到达,哪里曾经拟议商量?由此可见,在一念发动的顷刻之间,乾在这里,坤在这里,天地在这里,圣贤也在这里。这是创作《易》的根源,也可以由此领会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一句话就可以概括,孟子所说的“不学而知,不虑而能”,正是千圣流出的骨血。后世谈《易》的人,把图书象数讲得支离破碎,沉溺于异端小道,是圣学的罪人。郭相奎说:“说‘成位’,那么成男、成女就不是虚言了。人以如此微小的身躯,却能与天地相抗衡,似乎应该有奇异的术法,然而所需要的不过是易简;这样看来,成为圣贤并不是极难的事,只是人自己[原文此字疑为OCR讹误]自暴自弃罢了。” 韩康伯说:“顺应万物的情性,所以说有亲近;贯通天下人的心志,所以说有功效。亲,是亲切;功,是功效。亲切深入内心,勤勉不息,所以可以长久;功效与众人相同,逐渐积累而日益增大,所以可以广大。” “贤”,就是比尧、舜还贤的贤,不是比圣人低一个等级。
张邦竒曰:「所谓天下之理者,何也?髙者,卑者,动者,静者,类聚者,羣分者,成形成象者,莫不由于易简,而各得其分位也。」读《语》《孟》书,觉有首尾踪迹可寻。《系辞》此章,一片天机化工之笔。读之如登泰山之巅,将天地万物从容指防。一部《易》书,森然罗列,意到笔随,冉冉收归易简。起结过度,絶无痕迹。学者但当静观防防,领其大意。着一语言,如描画虚空,添一笔便多一笔色象。虚空安在哉【私记】本义右第一章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而眀吉凶【虞翻本吉凶下有悔吝字】刚柔相推而生变化,是故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忧虞之象也。变化者,进退之象也。刚柔者,昼夜之象也。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虞翻本序作象】所乐而玩者,爻之辞也。是故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字书占测也从卜从口】上章言伏羲画卦,此言文周系辞,而以君子学易终之,非赞君子也,正见辞中道理,须臾不可离之意。郝仲舆曰:圣人所以泄造化之秘,继往开来者,至辞无余法矣。世儒欲舎辞而谭易,多见其不知量也。观象系辞是一篇纲领,刚柔变化乃圣人所观之象,为系辞张本。张有如曰:此章以辞归象,以象归变,以变归道,节节遡上,如迎龙取脉,葢后后推于前前,所谓易有太极者,可思矣。从有易以来,吉凶之理虽具,却未尝眀白说出。自文周系辞,而吉凶始大眀于天下。然辞非象则无根据,故系辞工夫全在观象。葢观某卦之吉凶,生于某画之变化;某画之变化,生于隂阳之推移,而辞乃若江河之决矣。诸景阳曰:「刚柔无迹,岂有为之推?而前之所移,若迫于后,故因而谓之推。竒耦无心,岂有为之生?而彼之所易,若根于此,故因而谓之生。」龚深父曰:「悔,从心,从每。心每有之,不忘,故积之而成吉。吝,从文,从口,口以为是而不改,故积之而成凶。虞,娯乐也。方其娯乐,自谓得意,而圣人以为可羞也。」《易·旁通》曰:「或谓虞为度,非也。忧则悔矣,度何以吝乎?」古字虞与娯同。《孟子》「覇者之民驩虞」,《战国防》「顔斶云清净贞正以自虞」,《毛诗序》「以礼自虞」,《汉书·郊祀歌》「合好效欢虞」,太史魏相传:「君安虞而民和睦。」变化者,刚柔之流行;刚柔者,变化之体质;进退者,造化消息之机;昼夜者,造化晦眀之序。六爻之动,总括上文。动即变化也。天一息不动,则天道缺;地一息不动,则地道裂;人一息不动,则人道灭。极屋栋也。屋非栋不成,三才非道不立。立天之道,曰隂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隂阳、柔刚、仁义,变化无端,所谓动也。非动不立,非立不动。合言之为太极,分言之为三极。序,犹时序卦有否、泰、剥、复,爻有濳、见、飞、跃,如阶级次第,不容搀越,故居之而安。一爻自为一义,一事自为一理,圆转活泼,愈研穷愈有味,故玩之而乐。胡仲虎曰:居安是安分,乐玩是穷理。安分则穷理愈精,穷理则安分愈固。孔仲达曰:「卦与爻俱有辞,但爻有变化,取象既多,析理更精,尤君子所爱乐,故特云爻之辞。」居则观象,二句见用易工夫,无间不以无事而自逺于易,及其谋及蓍龟,又不以为已精已熟而遂忽于心。朱康流曰:「卦爻未立,极浑而为一,故主静;卦爻既立,极殽而为三,故主动。动者,变变化化,不滞于一,而未始不一也。一则未有不吉也。居而安之,乐而玩之。《易》之理得,则天之理得;天之理得,则天下之理无不得。有得无失,又何忧虞?故曰:『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吉凶悔吝者,圣人作《易》以垂教;有吉无凶悔吝者,君子用《易》以立命。」吉凶悔吝,辞耳,而得失忧虞寓焉。变化刚柔,象耳,而进退昼夜寓焉。六爻之动,爻耳,而三极之道寓焉。《易》之精妙若此,君子能舎此而别有所安,别有所乐哉?能舎此而别有所观,别有所玩哉?人见君子之吉,无不利,以为此有天祐,孰知自《易》中来哉?圣人观象系辞之功用若此。本义右第二章彖者言乎象者也,爻者言乎变者也,吉凶者言乎其失得也,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无咎者善补过也。是故,列贵贱者存乎位,齐小大者存乎卦,辩吉凶者存乎辞,忧悔吝者存乎介,震无咎者存乎悔。是故,卦有小大,辞有险易。辞也者,各指其所之。上言系辞,此言辞中通例,以眀其忧世觉民之意。葢恐读易者不解立言防趣,故反覆发眀若此。
译张邦奇说:“所谓天下的道理,是什么呢?高的、卑的、动的、静的、按类别聚集的、按群类分别的、形成形体和象的,无不由于易简,而各自取得相应的分位。” 读《论语》《孟子》,觉得有首尾和踪迹可以寻求。《系辞》这一章,却是一片天机化工之笔。读它如同登上泰山之巅,从容地指点天地万物。一部《易》书森然罗列,意念到哪里笔就跟到哪里,慢慢收归于易简。起承转合,绝无痕迹。学者只应当静静地观察体会,领会它的大意。若着意添上一句话,就像在虚空中描画,多添一笔便多添一分色彩形象;虚空哪里还存在呢?【私记】《本义》右边是第一章。圣人设置卦象,观察卦象并系上辞,以说明吉凶【虞翻本在“吉凶”下有“悔吝”二字】。刚柔相互推移而产生变化。因此,吉凶是得失的象;悔吝是忧虑和疑惧的象;变化是进退的象;刚柔是昼夜的象。六爻的变动,是天地人三才之道。因此,君子居处时所安定的,是《易》的次序【虞翻本“序”作“象”】;所喜爱玩味的,是爻辞。所以君子平居时就观察卦象、玩味卦辞,行动时就观察变化、玩味占断。因此上天保佑他,吉祥而没有不利。【“占”字书作占测之意,从卜从口。】上一章说伏羲画卦,这一章说文王、周公系辞,并以君子学习《易》作结。这不是在赞美君子,正是说明辞中的道理片刻也不能离开。郝仲舆说:圣人用来泄露造化奥秘、承继过去并开启未来的道理,到《系辞》已经没有剩余的方法了。世间儒者想舍弃卦辞而谈《易》,多半只说明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能力限度。观察卦象、系辞,是这一篇的纲领;刚柔、变化是圣人所观察的象,为系辞作了根本张本。张有如说:这一章由辞归结到象,由象归结到变,由变归结到道,一层一层向上追溯,好像迎着龙寻找其脉络。后面层层推到前面,所谓“易有太极”,可以由此思考。自从有《易》以来,吉凶的道理虽然已经具备,却从未明白说出来。自文王、周公系辞以后,吉凶才在天下大为显明。然而辞如果离开象就没有依据,所以系辞的功夫全在观察卦象。观察某一卦的吉凶,是由某一画的变化产生的;某一画的变化,是由阴阳的推移产生的,于是卦辞就像江河决口一样奔流而出。诸景阳说:“刚柔本来没有形迹,哪里有谁在推动它们呢?只是前面的移动仿佛受后面的逼迫,所以因而称作推。奇偶本来没有意志,哪里有谁使它们产生呢?只是彼方的变化仿佛以此为根,所以因而称作生。” 龚深父说:“‘悔’字从心、从每,心中常常存有它而不忘,所以不断积累而成为吉。‘吝’字从文、从口,口头认定为是而不改,所以不断积累而成为凶。‘虞’是娱乐。正当娱乐之时,人自以为得意,而圣人却认为这是可羞的。”《易·旁通》说:“有人说虞是揣度,不对。忧虑就会产生悔,揣度怎么会产生吝呢?”古字“虞”与“娱”相同。《孟子》说“霸者之民驩虞”,《战国策》说“颜斶云清净贞正以自虞”,《毛诗序》说“以礼自虞”,《汉书·郊祀歌》说“合好效欢虞”,《太史魏相传》说:“君王安乐,百姓和睦。” 变化,是刚柔的流行;刚柔,是变化的实体;进退,是造化消长的机理;昼夜,是造化由昏暗到光明、由光明到昏暗的次序。六爻的变动,总括了上文。“动”就是变化。天一刻不动,天道就会缺失;地一刻不动,地道就会裂开;人一刻不动,人道就会灭亡。“极”就像屋梁。屋子没有栋梁不能建成,三才没有道不能成立。建立天的道,说的是阴与阳;建立地的道,说的是柔与刚;建立人的道,说的是仁与义。阴阳、柔刚、仁义,变化没有终止,这就是所谓动。不动就不能成立,不能成立也就无所谓动。合起来说是太极,分别来说是三极。“序”如同时序。卦有否、泰、剥、复,爻有潜、见、飞、跃,像阶级次第一样,不容许插越,所以居处其中便能安定。一爻自有一爻的意义,一事自有一事的道理,圆转活泼,越是研究穷究越有意味,所以玩味它便感到快乐。胡仲虎说:居而安,是安守本分;乐而玩,是穷究义理。安守本分,穷究义理就更加精细;穷究义理,安守本分就更加牢固。孔仲达说:“卦和爻都有辞,但爻具有变化,取象更多,分析义理也更精细,是君子尤其喜爱玩味的,所以特别说‘爻之辞’。” 平居时就观察卦象,这两句话说明运用《易》的功夫:不能因为没有事情就自我远离《易》,等到谋划事情而求助于蓍龟时,也不能因为自以为已经精通熟悉了便忽略内心的警惕。朱康流说:“卦爻尚未建立时,太极混沌为一,所以以静为主;卦爻已经建立后,太极分化为三,所以以动为主。所谓动,就是变化不断,不停滞于一,而又从来没有不归于一的。一就没有不吉的。平居时安于其中,乐于玩味其中。《易》的道理获得了,天的道理就获得了;天的道理获得了,天下的道理就没有不能获得的。有所得而无所失,还有什么忧虑疑惧呢?所以说:‘上天保佑他,吉祥而无所不利。’吉凶悔吝,是圣人作《易》来垂示教诲;有吉而无凶悔吝,是君子运用《易》来确立命运。” 吉凶悔吝只是辞,但得失忧虑疑惧都寄托其中;变化刚柔只是象,但进退昼夜都寄托其中;六爻的变动只是爻,但三极之道都寄托其中。《易》的精微奥妙到了如此地步,君子难道能够舍弃这些而另外有所安定、另外有所喜乐吗?难道能够舍弃这些而另外有所观察、另外有所玩味吗?人们看见君子吉祥而无所不利,以为这是上天保佑,谁知道其实是从《易》中来的呢?圣人观察卦象、系上卦辞的功用就是如此。《本义》右边是第二章。《彖传》是说明卦象的,《爻辞》是说明变化的;吉凶是说明得失的;悔吝是说明细小过失的;无咎是善于补救过失。因此,排列贵贱在于爻位,齐一大小在于卦,辨别吉凶在于辞,忧虑悔吝在于细微的关口,震动警惕而达到无咎在于悔。所以卦有大小,辞有险易。所谓辞,就是分别指示各自所趋向的道路。上文说系辞,这一章说辞中的通例,以阐明圣人忧虑世道、警醒民众的用意。大概是担心读《易》的人不理解立言的意旨,所以这样反复阐明。
归熈甫曰:「易有实理而无实事,故谓之象。卦立而象形,彖者言乎象者也。易有定理而无定用,故谓之变。爻立而变生,爻者言乎变者也。」言乎象,二句多二者字;「冝防吉凶者」二句,二其字指卦爻言。爻言乎变,言变者,言其位之贵贱,故列贵贱者存乎位。彖言乎象,言象者,言其卦之小大,故齐小大者存乎卦。杨中立曰:「天道贵阳而贱隂。隂阳有贵贱之理,而列贵贱者必托六位而后眀。阳大而隂小,隂阳有大小之理,而齐小大者必假卦象而后显。」齐者,有所统一之谓。隂小,阳大,虽若不齐,惟当其时位者,能为一卦之主而用事焉。故曰齐。孙质庵曰:吉凶皆已定之局,转关处全在介、悔两字。《易》中隂阳消息之间,刚柔当否之际,所谓介也。介即天理人欲路口,此处一失,挽囘甚难,故须忧忧,有临深履薄之意。《易》中时位既极之余,机缄变动之候,所谓悔也。悔即良心觉悟时节,此念一隳,因循过了日子,故须震震,有迅雷烈风之象。介在事前,悔在事后。孙淮海曰:君子之居而动也,尽善之谓得,尽不善之谓失,小不善之谓疵。不眀乎善而误入于不善之谓过。尽善而得则吉,尽不善而失则凶。觉其小不善欲改而不及,则有悔。不善虽未改,犹可以改,乃或苟安而不肯改,则为吝。当悔吝之萌,不以小疵自恕,以求补过则无咎。积疵则为过,积过则为失,积失则为凶。积补过则为无咎,积无咎则为得,积得则为吉。此一念之微,而闗系甚大,君子所以贵慎独与。圣人忧世觉民,不险其辞,则人将懈怠而无震慑之心;不易其词,则人又危疑而无自全之策。惟就险易中指其当行之路,则趋避者有定凖,就理者无他岐。天下后世知有大道而不可欺以邪径,信有易地而不可惑以险途。本义右第三章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准从水】前三章言画卦系辞,此则以圣人用易而赞易道之大观,诸故字便知脉络。字书,准拟也。仿也,准非与天地齐准,乃取准于天地,即效天法地之谓。弥是弥缝,兼隂兼阳,合万为一,无少渗漏之谓。纶是经纶,分隂分阳,一实万分,各有条理之谓。准字内有无数工夫气力,故下一“能”字。二句是一篇纲领,下乃反覆发眀此意。理无浅深,而语有次第。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朱康流曰:「仰以观于天文,而知天者,干之气,风雷日月者,震巽坎离之气也。俯以察于地理,而知地者,坤之气,水火山泽者,坎离艮兊之气也。健顺动入陷丽止说幽,而托于性情者,眀而达于天文地理。凡幽眀之所以相感者,观于易而知其不隔也。帝出乎震,而其始寔原于艮。劳乎坎,而其终寔反乎艮。艮为万物之终始,以是知物之死者为天命之时,止则止;其生者为天命之时,行则行。凡死生之所以相禅者,观于易而知其不二也。干为阳物,魂与坤游而变为巽离兊;坤为隂物,魂与干游而变为震坎艮。以是知二老退居,鬼之屈者藏诸用;六子用事,神之伸者显诸仁。凡鬼神之所以相济者,观于易而知其不穷也。」冯元敏曰:「云汉气通于河海,山川呈精于列宿,人事昭彰于象纬。三垣包六合之图,分野定九州之域,可见天地幽眀黙相感通,本同一气。」原者,追究于未有之先;反者,要归于不到之地。原所以始,而反所以终,则知天地有无始无终者在,而吾身有不生不死者存。此死生之说也。精气即游魂之所凝聚,游魂即精气之所运用。精气游魂具而为人,故曰人者,隂阳之交,鬼神之防。《左传》曰:「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曰魂。」始化者,略成形质,初结胚胎,于是成魄;既成魄已,然后成魂。魂者,阳之灵而气之英;魄者,隂之灵而体之精也。《易》曰:「精气为物,游魂为变。」魂即神也,精气即魄也。游魂非死,而魂升,即心之神,出入无时,莫知其乡者也。为物为变,便是鬼神情状。圣人教人,只在自身中认取。若谓生则为物为神之伸,死则为变为鬼之归,则所知亦浅矣。鬼神情状,大端有数种:有一种効灵造化,主持世运,如社稷山川之属;有一种聪眀正直,精爽不磨,如忠臣孝子之属;有一种焄蒿凄怆,洋洋如在,如木本水源之属;有一种强魂怒气,郁结不散,如国殇嫠妇之属;有一种依草附木,为妖为孽,如魑魅魍魉之属。至于山林旷野,燐火聚散,难以悉数。要之,福善祸滛,是其情;不见不闻,体物不遗,是其状。情状多端,圣人只在魂气聚散,倐有倐无之处,洞如观火。天下极竒幻之事,圣人只作平常看。大要若此【私记】
译归熙甫说:“《易》有实在的道理,却没有固定的实事,所以称为象。卦建立起来,象就显现;《彖传》是说明象的。《易》有确定的道理,却没有确定的功用,所以称为变。爻建立起来,变化就产生;爻是说明变化的。”‘言乎象’两句多出两个‘者’字;‘辨吉凶’两句中的两个‘其’字,是指卦爻而言。爻是说明变化的。所谓说明变化,是说明爻位的贵贱,所以说排列贵贱在于爻位。《彖传》是说明卦象的。所谓说明卦象,是说明卦的大小,所以说齐一大小在于卦。杨中立说:“天道尊崇阳而轻视阴。阴阳有贵贱的道理,但排列贵贱一定要借助六爻之位才能显明。阳为大而阴为小,阴阳有大小的道理,但齐一大小一定要借助卦象才能显现。” “齐”,是有所统一的意思。阴小、阳大,看起来似乎不齐,但处在合宜时位的,能够成为一卦的主爻而发挥作用,所以说“齐”。孙质庵说:吉凶都是已经形成的局势,转折的关键全在“介”“悔”两个字。《易》中阴阳消长之间、刚柔当位与否的关头,就是所谓“介”。介就是天理与人欲的路口;这里一旦失误,挽回就很困难,所以必须忧惧,具有面临深渊、脚踩薄冰的意味。《易》中时位已经达到极点之后,机括发生变动的时刻,就是所谓“悔”。悔就是良心觉悟的时节;这一念一旦毁坏,因循拖延而虚度时日,所以必须震动警醒,具有迅雷烈风的象。介在事情发生以前,悔在事情发生以后。孙淮海说:君子处事而行动,完全合乎善叫作得,完全不合乎善叫作失,小的不善叫作疵。不明白善而误入不善叫作过。完全合善而有所得就是吉,完全不善而有所失就是凶。觉察到小的不善而想改却来不及,就有悔。不善虽然还没有改,却仍然可以改,如果反而苟且安逸而不肯改,就叫吝。当悔、吝刚刚萌生时,不要以过失小来自我宽恕,而要设法补救过失,这样才无咎。小疵积累起来成为过,过失积累起来成为失,失积累起来成为凶;补过积累起来成为无咎,无咎积累起来成为得,得积累起来成为吉。这一念虽然微小,关系却极其重大,这就是君子重视慎独的原因。圣人忧虑世道、警醒民众,如果不把辞说得险峻,人们就会懈怠而没有震慑之心;如果不把辞说得平易,人们又会危险疑惑而没有自我保全的办法。只有在险易之中指出应当走的道路,趋进和避退才有确定的标准,遵循道理才没有别的岔路。这样,天下后世就知道有一条大道,不能用邪路欺骗他们;也相信有可以改变的处境,不能用危险的道路迷惑他们。《本义》右边是第三章。《易》与天地相准,因此能够包罗贯通天地之道。【“准”字从水。】前三章说画卦、系辞,这一章则从圣人运用《易》的角度,赞叹《易》道的广大景象。从各个“故”字就可以看出文章的脉络。字书说,“准”是比拟、仿效。准并不是与天地齐平,而是取法天地,也就是效法天、取法地。弥,是弥缝,兼有阴阳、合万为一,没有一点遗漏;纶,是经纶,分别阴阳,由一个实体分化为万端,各有条理。一个“准”字中包含无数功夫和力量,所以接着用“能”字。这两句是全篇的纲领,下面反复阐明这个意思。道理本无深浅,但语言有先后次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抬头观察天文,低头考察地理,因此知道幽明的原因;推究开始,返回终结,因此知道死生的道理。精气凝聚成万物,游魂运行而形成变化,因此知道鬼神的情状。朱康流说:“抬头观察天文而知道天,是乾的气;风、雷、日、月,是震、巽、坎、离的气。低头考察地理而知道地,是坤的气;水、火、山、泽,是坎、离、艮、兑的气。健、顺、动、入、陷、丽、止、说这些性质,寄托于性情之中,明白而通达于天文地理。凡是幽与明彼此感应的原因,观察《易》就知道它们并不隔绝。帝从震而出,而其开始实际上源于艮;在坎劳苦,而其终结实际上返回艮。艮是万物的终点和起点,由此知道万物的死亡是天命规定的时刻,应止就止;万物的生长是天命规定的时刻,应行就行。凡死生交替的原因,观察《易》就知道它们并非二致。乾为阳物,魂与坤交游而变化为巽、离、兑;坤为阴物,魂与乾交游而变化为震、坎、艮。由此知道二老退居,鬼中屈伏的部分藏于作用之中;六子发挥作用,神中伸展的部分显现在仁德之中。凡鬼神相互助成的原因,观察《易》就知道它们没有穷尽。”冯元敏说:“银河之气与河海相通,山川呈现精气于列宿,人事显明于象纬。三垣包罗六合之图,分野确定九州的地域,可见天地幽明默默相互感通,本来同是一气。” “原”,是追究到尚未有事物以前;“反”,是追寻归宿直到尚未到达之处。推究事物所以开始,返回事物所以终结,就知道天地有无始无终的存在,而我自身也有不生不死的东西保存着。这就是所谓死生的道理。精气就是游魂所凝聚的,游魂就是精气所运用的。精气和游魂兼备而成为人,所以说人是阴阳交合的产物,是鬼神的分际。《左传》说:“人开始形成时叫作魄;魄形成以后,阳的部分叫作魂。”所谓开始形成,是大略形成形质、初步结成胚胎,于是形成魄;魄形成以后,才形成魂。魂是阳的灵、气的精英;魄是阴的灵、形体的精华。《易》说:“精气为物,游魂为变。”魂就是神,精气就是魄。游魂并不是死亡,而是魂上升;它就是心中的神,出入没有固定时间,没有人知道它的归处。成为物、成为变,就是鬼神的情状。圣人教人,只在自身之中体认。如果说活着就是成为物、成为神的伸展,死后就是成为变、成为鬼的归宿,那么这种认识仍然浅薄。鬼神的情状大致有几种:有一种效法灵妙的造化、主持世间运势,如社稷、山川之类;有一种聪明正直、精爽不磨,如忠臣孝子之类;有一种香气蒸腾而又凄凉悲怆,洋洋然如同仍在那里,如树木根本、水源之类;有一种强盛的魂魄和愤怒之气,郁结而不散,如国殇、寡妇之类。” “有一种依附草木,成为妖怪灾祸,如魑魅魍魉之类。至于山林旷野中的磷火聚散,更难以一一计算。总的说来,赐福善人、降祸淫乱,是鬼神的情;看不见、听不到,却周遍体察万物而没有遗漏,是鬼神的状。情状虽然多端,圣人只从魂气聚散、忽有忽无之处看去,就洞察得如同看火一样清楚。天下最奇异幻怪的事情,圣人只当作平常事看待。大体就是这样。【私记】
与天地相似,故不违;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故不过;旁行而不流,乐天知命,故不忧;安土敦乎仁,故能爱。《易》揆无逺近幽深,遂知来物,是知周万物,开物成务,是道济天下;穷则变,变则通,皆天则是旁行不流,随时消息,与化俱徂,是乐天知命,随其所处,体元长人,是安土敦仁。沈氏曰:知周万物者,常懐轻世之心,以为是区区者不足为。所谓过犹不及,易智愈大,心愈细,必以道济天下,故不过。玩故字语气,旁行不流。乐天知命是一串意,此言易也。须以人事论道理,始透。大抵事值险阻,正路行不去,须是旁行。旁行则如水之泛滥,易至于流。流则事求可,功求成,逆天违命,自投陷阱,其为可忧,莫大于此。圣人欛柄在手,随他经权曲折,只是尽其理之当然,任其数之自然,坦坦荡荡,何忧之有?安土与懐土不同,懐是系恋,安是随遇而安。人惟不安土,便思损人利己,本来慈祥之体,渐就刻薄,虽欲爱人,而不能矣。圣人不论顺境逆境,死心塌地培植自家这防良心恻怛之诚,触处发见,遏他不住,故不徒曰爱,而曰能爱【私记】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故神无方而易无体。天地之化,淊淊不穷。若无分至啓闭为之节限,有何程度?所谓过也。易以隂阳范围之,生长收藏,截然不逾。如金在范,各成形器;如墙有围,各分界限。何过之有?一物有一物之性情,任我的性不得,任物的性不得,以一物之性御众物,又不得。须是婉转圆通,相其隂阳胎卵湿化,各得其所谓之曲成,不遗【私记】晦眀者,一日之昼夜也。寒暑者,一嵗之昼夜也。元防运世,古今之昼夜也。成然寐,蘧然觉,众人之昼夜也。出息不随众縁,入息不堕隂界,至人之昼夜也。相隔者,其时也;相通者,其道也。通乎昼夜之道而知,知者无昼无夜,万古不息者也。动存息养,朝乾夕惕,是通昼夜本领【私记】人心之神栖息于方寸,可谓有方矣。出入无时,莫知其乡,何方之有?圣人之易,托象于竒耦,可谓有体矣。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何体之有?无方无体,这两句话人人晓得,但说到此未免空虚莽荡,毫无实用。圣人推原其故,归诸范围曲成,通知不见。所谓无方无体者,实朴朴有许多妙处。若不是范围曲成,通知不见,无方无体之功用,若有方有体,则囿于一隅,着于形迹,如何范天地,成万物,通昼夜,有无双冺虚实互用?圣学之别于异端,全在于此【私记】本义右第四章一隂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显诸仁,藏诸用,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盛徳大业至矣哉!冨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徳,生生之谓易,成象之谓干,效法之谓坤,极数知来之谓占,通变之谓事,隂阳不测之谓神。前章言道,言易,言神,皆言隂阳也,尚未曾说破。至此则满盘托出:何谓道?一隂一阳之谓道。何谓易?生生之谓易。何谓神?隂阳不测之谓神。易之精蕴,发泄无余矣。浑沦世界,只是隂阳两件,大而天地,防而洪纎,动植更无别物。圣人于隂阳上加两一字,有对峙不易之义,有流转不滞之义,又有次序相因之义,即此是道。道者自然无为,不落形器之名也。隂阳相续,贞又为元,此太和浑沦之体,则谓之善。隂阳化生,成男成女,此秉彞各足之真,则谓之性。善者,性之原;性者,善之实。性善之名立,而隂阳渐非其初矣。于是有仁知之偏见,有百姓之无知,求其有得于隂阳而为君子者,亦鲜矣。而道之在天地者,固自若也。其显也,显诸仁;其藏也,藏诸用。一显一藏,鼔舞万物。语其业,则冨有;语其徳,则日新。冨有日新,生生不穷,而易行乎其中矣。生而成象,则谓之干;生而效法,则谓之坤。乾坤立,而有数。极数知来之谓占,数极而有变通,变之谓事。若是者,皆隂阳也。隂阳其可测乎?为天地,为圣人,为仁知,为百姓,为乾坤,为占事,孰非隂阳?又孰为隂而孰为阳?神也,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私记】圣人文字,言简理尽,直指隂阳为道本,以眀民。儒者好为髙论,反堕幽渺。程氏谓道非隂阳,所以隂阳是道。朱氏谓隂阳迭运者气也,其理则所谓道。多一转折,即多一意见,即多一语言,即多一障碍。不如屏除诸论,静中涵泳,觉一隂一阳句有自然之味也【私记】一隂一阳,就造化流行上说,继善就天所赋,人所受,中间过接上说成性,就人心禀受上说善。如金方在镕,性如金已成器。性而曰成,原是完全。才过人身,便落气质,便有偏全。便分仁智百姓。
译与天地相似,所以不违背天地;智慧周遍万物,道术救济天下,所以不过分;旁行而不流失,乐于顺应天道而知晓命运,所以不忧虑;安处所居之地而敦厚仁德,所以能够爱人。《易》不论远近幽深,都能推知未来事物,这就是智慧周遍万物;启发万物、成就事务,这就是道术救济天下;困穷就变化,变化就通达,都是依循天道而旁行不流,所以随时消长,与变化一同运行,这就是乐天知命;随遇而安,体察元气而使人长成,这就是安土敦仁。沈氏说:智慧周遍万物的人,常怀有轻视世俗的心,以为世俗琐事不足以作为。所谓过犹不及,《易》的智慧越大,内心越细密,必须用道来救济天下,所以不过分。玩味“故”字的语气,可见旁行而不流。乐天知命是一串意思,这里说的是《易》。必须用人事来讨论道理,才能真正透彻。大概事情遇到险阻,正路走不通,就必须从旁边迂回行进。旁行就像水泛滥一样,容易流失。流失以后只求事情能够苟且过去,只求功效能够完成,违背天道、抗拒天命,自投陷阱,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忧虑。圣人把握关键,无论怎样经权曲折,都只是尽到道理本来应当如此之处,任凭形势自然发展,坦坦荡荡,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安土”与“怀土”不同。怀是系恋,安是随遇而安。人只要不能安于所处之地,就会想着损人利己;本来慈祥的本性逐渐变得刻薄,即使想爱人也做不到。圣人不论处于顺境还是逆境,都死心塌地培植自己这点良知恻隐的诚意,使它处处显现,无法遏止,所以不只是说“爱”,而说“能够爱”。【私记】范围天地的变化而不过分,委曲周全地成就万物而不遗漏,贯通昼夜的道理而明知其故,所以神没有固定的方所,《易》没有固定的形体。天地的变化浩浩荡荡、没有穷尽。如果没有分、至、启、闭来作为节制和界限,又有什么程度可言呢?这就叫过分。《易》用阴阳来规范它,使生长、收藏截然分明而不逾越。好像金属放在模具中,各自形成器物;又像墙有围界,各自划分界限。哪里会有过分呢?一件事物有一件事物的性情,不能任凭我的性情,也不能任凭事物的性情;用一物的性情驾驭众物,更是不能。必须婉转圆通,顺应阴阳以及胎生、卵生、湿生、化生等各类,使万物各自得到所谓的曲成,毫无遗漏。【私记】晦明,是一天中的昼夜;寒暑,是一年中的昼夜;元会运世,是古今的昼夜;安然睡着、忽然醒来,是众人的昼夜;呼出的气息不随众缘转移,吸入的气息不堕入阴界,是至人的昼夜。彼此隔开的是时,彼此贯通的是道。贯通昼夜的道而明知,所谓知,是无所谓白昼与黑夜、万古不息的知。行动时存养,休息时涵养,早晨勤勉、晚上警惕,是贯通昼夜的根本功夫。【私记】人心之神栖息在方寸之间,可以说有固定方所;但它出入没有固定时间,没有人知道它的归处,又哪里有固定方所呢?圣人的《易》把象寄托在奇偶之中,可以说有固定形体;但上下没有常态,刚柔相互变化,又哪里有固定形体呢?“无方无体”这两句话人人都懂,但说到这里,难免空虚茫荡,毫无实际功用。圣人推究它的原因,归结到范围和曲成,贯通知而不显现。所谓无方无体,实际上朴实地包含着许多妙处。如果不是范围万物、曲成万物,贯通昼夜而不显现,那么无方无体的功用就会像有方有体一样,局限于一隅,拘泥于形迹,怎么能够范围天地、成就万物、贯通昼夜,使有无相互泯合、虚实互相作用呢?圣学与异端的区别,全在这里。【私记】《本义》右边是第四章。一阴一阳的运行叫作道,继承道而发展的叫作善,成就道而形成的叫作性。仁者从中看见仁,便称它为仁;智者从中看见智,便称它为智。百姓每天运用它却不知道,所以君子的道理很少有人了解。道显现在仁德之中,隐藏在功用之中,鼓动万物生长而不与圣人共同忧虑。盛大的德行和伟大的事业达到极点了!富有叫作大,事业日日更新叫作盛德,生生不息叫作易,形成卦象叫作乾,效法规律叫作坤,穷极数理而知未来叫作占,贯通变化叫作事,阴阳变化不可测度叫作神。前一章说到道、易、神,说的都是阴阳,但还没有把它说破。到了这里,便把全部意思托盘而出:什么叫道?一阴一阳的运行叫作道。什么叫易?生生不息叫作易。什么叫神?阴阳变化不可测度叫作神。《易》的精微蕴含,到这里已经全部发泄出来,没有剩余了。浑然一体的世界,不过是阴阳两种东西罢了;大的如天地,细小的如洪纤,动植物也没有别的东西。圣人在“阴阳”上加上“两一”二字,既有彼此对峙而不改变的意义,又有流转不滞的意义,还有彼此承接、依次相因的意义,这就是道。所谓道,就是自然而然、无所作为,不落入形器名称之中的存在。阴阳相继,贞又成为元,这是太和浑沦的本体,所以称为善。阴阳化育生成,成为男成为女,这是各自秉承常性而完足的真实状态,所以称为性。善,是性的本源;性,是善的实质。性善这个名称一经确立,阴阳便渐渐不再是它原来的样子了。于是出现了仁知方面的偏见,也出现了百姓的无知;求其能够从阴阳中有所获得而成为君子的,也很少了。但道存在于天地之间,本来仍是如此。它显现时,就显现在仁中;它隐藏时,就隐藏在作用中。一显一藏,鼓动化育万物。说到它的功业,就是富有;说到它的德性,就是日新。富有而日新,生生不息,于是《易》便运行在其中了。生成而形成形象,称为乾;生成而效法规律,称为坤。乾坤确立,便有了数。穷极数理而知来事,叫作占;数理穷极而产生变通,所谓变,就是事。所有这些,都是阴阳。阴阳难道可以测度吗?天地、圣人、仁知、百姓、乾坤、占事,哪一样不是阴阳?又哪一样是阴、哪一样是阳?这就是神。所谓神,就是使万物变得神妙而由此加以说明的东西。【私记】圣人的文字,言语简约而道理完备,直接指出阴阳是道的根本,用来启发百姓。儒者喜欢发表高深的议论,反而陷入幽深渺茫之中。程氏说,道不是阴阳,所以阴阳是道。朱氏说,阴阳交替运行的是气,它的道理才是所谓的道。多转一个弯,就多一层意见;多一层意见,就多一些言语;多一些言语,就多一道障碍。不如排除这些议论,在静中涵泳体会,自然会觉察到“一阴一阳”这句话的意味。【私记】“一阴一阳”,是就造化流行来说的;“继善”,是就上天所赋予、人所接受的中间承接处来说的;“成性”,是就人心禀受来说的。好比金属正在熔铸,性就像金属已经铸成器物。说“成性”,本来就是完足的意思。可是刚一经过人的身体,便落入气质之中,于是有偏有全,便分成仁、知和百姓。
显仁藏用,正是一隂一阳之实际,正是继善成性之根源。显而藏,藏而显,循环无端。如铸者之吹洪炉,如舞者之伐鼍鼓。要生便生,要成便成,万紫千红,何等酣畅,何等兴趣!与圣人之悲天悯人者大不同矣。程正叔曰:「天地无心而成化,圣人有心而无为【私记】龙藏于濳,圣藏于密。天地藏诸用,知用之为藏,则知仁之为显矣【私记】胡仲虎曰:「显藏二字,与中庸费隐相似。隐在费中,费之外,无所谓隐;藏在显中,显之外,无所谓藏。葢显仁是用之迹,而盛徳之所以行;藏用即仁之心,而大业之所以立。藏而愈有,显而愈新,即所谓生生之易,盛徳大业是圣人分中事。以此赞天地,是极竒语,故复为眀白指防。」张子厚谓:「冨有者大而无外,日新者久而无穷。冨有日新,是说造化生理,即从生理转到易上,了无痕迹。」赵震濳曰:「生生之谓易,是一篇关键。若就本节论,是造化人物相生之理;若兼上文言,则继成之相因,仁知之递用,徳业之互根,皆生生所在;若兼下文言,则法象之相襌,占事之相因,亦皆生生所在。」不独曰生,而曰生生。曰生,是死语;曰生生,是去故就新,不舎昼夜之意。陆机曰:「谢朝华于已披,启夕秀于未振。」眼前所见,无一故物;胸中所思,无一宿垢。彼此互换,今昔相乗,是之谓易。造化人事,尽于此矣【私记】成象,谓竒画;效法,谓耦画。自无而有,谓成象;自竒而耦,谓效法。效法者,效法乎干也。效干之一竒,而为二耦也。有乾坤,即有数。究而极之,彰往而知来;有数,即有变。推而行之,开物而成务。纲维于继善成性之中,迭用于显仁藏用之际,变化于隂阳生生之内,流行于乾坤占事之间。节节有一隂一阳之道,则节节有隂阳不测之神。隂阳不测,就在“两一”字看出。王辅嗣曰:「两仪之运,万物之动,岂有使之然哉?莫不独化于太虚,欻尔而自造矣。造之非我,理自▯应;化之无主,数自防运。故不知所以然而况之曰神。是以眀两仪,以太极为始;言变化而称极乎神也。夫唯知天之所为者,穷理体化,坐忘遗照,至虚而善应,则以道为称;不思而▯览,则以神为名。葢资道而同乎道,由神而防于神者也。」本义右第五章夫易,广矣大矣!以言乎逺,则不御;以言乎迩,则静而正;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夫干,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是以广生焉。广大配天地,变通配四时,隂阳之义配日月,易简之善配至徳。苏君禹曰:「此章非徒铺张易之广大,欲人知其所以广大也。」前数章俱洗发易理,此乃赞易之广大。何以见其广大也?逺不御迩,静正天地之间,备非广大而何?其所以广大者何也?易不外乾坤,乾坤力量于动静间见之。试以人事论,凡人不专一,不能直遂,不直遂则气力不全,生何以得大?不翕聚不能发散,不发散则气力不厚,生何以得广?今干静专而动直,坤静翕而动辟,则大生广生而广大配天地矣。天地中之寒暑日月,有不与之相配者乎?凡静而不专,动而不直,便不是易;静而不翕,动而不辟,便不是简。葢一有拟议,一有作为,便非无思无为、不学不虑之体。故曰:易简之善,配至徳。苏子瞻曰:「干之静也,絶意于动,而其动也不可复囘;坤之静也,敛之无余,而其动也发之必尽。」季眀徳曰:「干静专,坤静翕,譬如人之在家,干端居静摄,而坤则为之阖戸;干动直,坤动辟,譬如人之出外,干掉臂直行,而坤则为之辟戸。」静专动直,静翕动辟,不必于卦上寻求,只在自心中理防。若是无心,则堕顽空。所谓专直翕辟者何物?若是有心,则渉妄想,又不得称专直,称翕辟矣。大抵天地人毫无两様。朕兆未启,一真不散,谓之专;任真而出,无所囘曲,谓之直;收敛得固,生意不泄,谓之翕;气机一到,通达无碍,谓之辟。此是何等力量?故谓之广大;何等自然?故谓之易简。不易简,必不能广大;不广大,亦非易简之本体也。大言,周徧之不遗,广言,包含之无尽。本义曰:干一而寔,故以质言而曰大;坤二而虚,故以量言而曰广。广大虽分属乾坤,然动则俱动,静则俱静,有乾坤之分,而无先后之别。行文不得不分析言之耳【私记】论广大至配天地,极矣。然不说到四时日月,则天地之所为广大处,犹未见得;不推到易简,则天地之所以广大处,犹未尽得。故究极言之中庸,“为物不贰,生物不测”二语,足尽天地之道;本传“寂然不动,感而遂通”二句,足尽圣贤之学。坎,阳也;而月,象离,隂也;而日,象五。隂未消也,而曰七日;二阳正长也,而曰八月。其盈皆阳,而其昃则皆隂;其魄皆隂,而其眀又皆阳。莫不有精义存焉,故不徒曰隂阳,而曰隂阳之义。
译显现仁、隐藏作用,正是“一阴一阳”的实际,也正是“继善成性”的根源。显现而隐藏,隐藏而显现,循环无端。好比铸造者鼓动大炉,又好比舞者击打鼍鼓。要生便生,要成便成,万紫千红,这是多么酣畅、多么富有兴味啊!这与圣人悲悯天地、怜悯众人的情怀大不相同。程正叔说:“天地无心而成就化育,圣人有心而无所作为。”【私记】龙潜藏在深处,圣人潜藏在幽密之中。天地把作用藏起来,懂得作用就是隐藏的道理,也就懂得仁就是显现了。【私记】胡仲虎说:“‘显’‘藏’二字,与《中庸》的‘费’‘隐’相似。隐含在费之中,费之外没有所谓隐;藏含在显之中,显之外没有所谓藏。大概显现仁,是作用的痕迹,也是盛德得以施行的地方;隐藏作用,就是仁的内心,也是大业得以建立的根本。越隐藏越富有,越显现越日新,这就是所谓生生不息的《易》;盛德大业,是圣人本分中的事情。用这番话来赞美天地,是极为奇特的说法,所以又特意加以说明指示。”张子厚说:“富有,是广大而无所不包;日新,是长久而无穷尽。富有日新,说的是造化的生生之理;由生理转到《易》,一点痕迹也没有。”赵震濳说:“所谓生生,就是《易》,这是全篇的关键。如果只就本节来说,是造化与人物相互生成的道理;如果兼顾上文来说,那么继善成性彼此相因、仁知交替发挥、德业相互为根,也都是生生所在;如果兼顾下文来说,那么法象彼此相承、占事彼此相因,也都是生生所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不只说“生”,而说“生生”。只说“生”,是死板的话;说“生生”,则有除去旧的、趋向新的以及昼夜不停的意思。陆机说:“辞谢已经披散的朝花,开启尚未振发的夕秀。”眼前所见,没有一样是旧物;胸中所思,也没有一点隔夜的污垢。彼此互相更替,今昔相互承接,这就叫《易》。造化和人事,全都包含在这里了。【私记】“成象”,指奇画;“效法”,指偶画。从无到有,叫作成象;从奇到偶,叫作效法。所谓效法,就是效法乾。效法乾的一奇画,而成为两个偶画。有了乾坤,就有了数。穷究数理,就能彰明过去而知晓未来;有了数,就有变化。推演而施行,就能开通万物、成就事务。纲领维系在“继善成性”之中,交替作用在“显仁藏用”之际,变化发生在阴阳生生不息之内,流行贯穿于乾坤和占事之间。每一节都有“一阴一阳之道”,所以每一节都有阴阳不可测度的神妙。所谓阴阳不可测度,就在“两一”二字中可以看出来。王辅嗣说:“两仪的运行、万物的运动,难道有谁使它们这样吗?没有不是各自独立地在太虚中化育,突然间自行创造出来的。创造它的并不是我,理自会玄妙地响应;化育它的没有主宰,数自会暗中运行。所以不知道它为什么如此,只能把它称为神。因此,说明两仪,就以太极为开始;谈到变化,就称其极致为神妙。只有知道上天作为的人,穷究义理、体察变化,坐忘一切、遗弃外在观照,达到至虚而善于应物的境界,才把它称为道;不用思虑而能玄妙地洞察,就把它称为神。这是凭借道而与道相同,由神而接近神的境界。” 《本义》以上是第五章。孔子说:“《易》的广大,达到极点了吧!《易》是圣人用来崇高其德、扩充其事业的。知的境界崇高,礼的实行谦下;崇高是效法天,谦下是取法地。天地各自安置了位置,《易》便运行在天地之间。成就本性而持续保存它,这就是道义的门户。” 苏君禹说:“这一章不只是铺陈夸说《易》的广大,而是要人知道它为什么广大。” 前面几章都是洗练阐发《易》的道理,这一章才赞美《易》的广大。怎样看出它的广大呢?说到远处没有边际,说到近处则安静而端正,说到天地之间则无不完备;不是广大又是什么?它为什么广大呢?《易》不超出乾坤之外,乾坤的力量要从动静之间看出来。姑且从人事来说,凡是一个人不能专一,就不能直遂;不能直遂,气力就不完备,生成怎么能广大?不能收敛聚集,就不能发散;不能发散,气力就不厚实,生成怎么能广博?如今乾静时专一、动时直遂,坤静时收敛、动时开辟,于是大而生、广而生,广大便与天地相配了。天地中的寒暑、日月,有哪一样不与它相配?凡是静而不专一、动而不直遂,便不是《易》;静而不能收敛、动而不能开辟,便不是简。因为一有拟议,一有造作,便不是无思无为、不学不虑的本体。所以说:易简的善,与最高的德相配。” 苏子瞻说:“乾静止时,完全断绝了对运动的意念;一旦运动,就不可能再回转。坤静止时,收敛得没有剩余;一旦运动,就一定全部发散出来。”季明德说:“乾静而专一,坤静而收敛,好比人在家中,乾端坐而静摄,坤便替它关上门;乾动而直行,坤动而开辟,好比人在外出,乾甩开手臂直走,坤便替它打开门。” 静而专一、动而直遂,静而收敛、动而开辟,不必到卦上去寻找,只需在自己心中体会。如果说无心,就会落入顽空。所谓专、直、翕、辟,究竟是什么?如果说有心,就会涉及妄想,又不能称为专直、翕辟了。大体上说,天地与人没有两样:征兆尚未显现,一真之气没有散失,叫作专;任凭真气流出,不作任何曲折,叫作直;收敛坚固,生机不泄,叫作翕;气机一到,通达无碍,叫作辟。这是多么强大的力量,所以称为广大;又是多么自然,所以称为易简。不易简,就一定不能广大;不广大,也不是易简的本体。” “大”是说周遍而没有遗漏,“广”是说包容而没有穷尽。《本义》说:乾为一而充实,所以从性质上说称为“大”;坤为二而空虚,所以从容量上说称为“广”。广大虽然分别归属于乾坤,但动则一同运动,静则一同静止;有乾坤的分别,却没有先后的差别。这只是行文不得不分别说明罢了。【私记】谈广大直到与天地相配,已经达到极点。然而如果不说到四时、日月,天地所表现的广大之处,仍然看不出来;如果不推到易简,天地所以广大的地方,仍然没有说尽。所以归根究底,《中庸》所说“为物不贰,生物不测”两句话,足以说尽天地之道;《本传》所说“寂然不动,感而遂通”两句话,足以说尽圣贤之学。坎属阳,而月的形象是离;阴,而日的形象是五。阴还没有消尽,却说“七日”;两个阳爻正值增长,却说“八月”。月亮圆满时都是阳,月亮偏西时都是阴;月魄都是阴,而月光又都是阳。没有一样不是蕴含着精微义理的,所以不只说阴阳,而说“阴阳之义”。
胡仲虎曰:首章言乾坤之尊卑,而归诸易简;此章言乾坤之广大,而亦归诸易简。总见易不在天地,而在人心也。按:上传赞易至此章,作一小结朿。故下特标「子曰」以起义。本义右第六章子曰:「易,其至矣乎!夫易,圣人所以崇徳而广业也。知崇礼卑,崇效天,卑法地。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成性存存,道义之门。」此章赞易之至,而以圣人之学易眀之。开口说圣人所以崇徳广业工夫,全在用易。下乃不说用易,而说效天法地。葢天地即易,故承之曰:“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位即髙卑,髙卑即易。效天法地即用易。然天髙地厚,所谓效法,何处下手?此不可向外寻求,就天地所赋之成性,存存不已,则道义自此出,而徳业之崇广不待言矣。葢易不出天地外,道义不出成性外。若曰天之崇如何而知,必如何效;之地之卑如何而礼,必如何法之,亦支离琐屑,而不足以言易矣。陈器之曰:“知崇即是尊徳性,致广大,极髙眀的事;礼卑即是道问学,尽精防,道中庸的事。”知欲髙眀故崇如天;礼欲平实,故卑如地。崇效天,即是以易;卑法地,即是以易。成性存存,即是以易。此外更无有易也。韩注:“穷理入神,其徳崇也;兼济万物,其业广也。”知以崇为贵,礼以卑为用。极知之崇,象天髙而统物备;礼之用,象地广而载物也。质卿曰:「徳是上通神眀者,故曰崇;不崇,即不能首出庶物业是愽及生民者,故曰广;不广,即不能帡幪众类。徳之崇,只在知上;业之广,只在礼上。知崇如天,着一毫滓秽不得;礼卑如地,着一毫虚骄不得。大抵识见髙旷的人,轻世傲物,不肯循规蹈矩,究竟如梦▯青山,有何事业?圣人于此放倒幔幢,事事循礼,步步踏实。其卑也如地,则其广也亦如地,振河海,载华岳,皆等闲事耳。若有意求髙,便局面狭小【私记】易賸」存存,是勿忘勿助,如鸡抱卵,如龙养珠,不着有心路上,亦不抛在无事甲里,方是存存真诀。按王文成公云:「学者好言勿忘勿助,我今问他,勿忘个恁麽?勿助个恁麽?此与煮空铛何异?」孟子说勿忘勿助,先说必有事,知有事之为何事,则勿忘勿助始有下落。所以词不徒曰存存,而曰成性。性体浑全,不假修为,不属外来,但存之而已,此效天法地之枢纽也【私记】本义右第七章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冝是故谓之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防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言天下之至赜而不可恶也,言天下之至动而不可乱也。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拟议以成其变化。此章推原象爻命名之义,以见圣人作易用心处。吴因之曰:「首节言画卦本于隂阳,次节言系辞本于一理,为下文不可恶、不可乱张本。」有以二字有力,与「是故」相应。有以字有二义,一曰“有以”云者,有所据而见之也。正设卦观象之实事,苏君禹则谓赜与动人,谁不见而不见其所以赜、所以动之处?圣人见天下之至一,故有以见天下之至赜;见天下之至静,故有以见天下之至动。张彦陵曰:「拟诸形容,在未画之先;象其物冝正画卦之事。拟是拟其所象,象是象其所拟。拟之在心,可知而不可言;象之在画,可象而不可执。」郑申甫曰:「象与形不同。形则确定,象则镜花水月,依稀影响。天下许多物形,若一一摹冩,何以能尽?只是得个意思以影照之,可见而不可捉,可想而不可摸,故谓之象。」焦弱侯曰:「防如省防之防,自彼而来者,面面可至;通如通都之通,自此而往者,处处可达。」朱晦庵曰:「防谓理之所聚,通谓理之可行。如庖丁解牛,防则其族,而通则其虚处也。世间常有一事关着许多道理,也有父子之伦,也有君臣之伦,此所谓防也。若父子恩重,则委致之说不可行,而务全天性;若君臣义重,则毁伤之说不暇顾,而力扶大义,此所谓通也。」又曰:「爻者,交也。六爻相承,有交之义。惟其交,故有防意;亦惟其交也,此通于彼,彼通于此,又有通意。圣人论道,极其奥妙,至于践履处,不过一礼。」王临卿曰:「典礼二字,亦有分别。典为常法,万世不易;礼以义起,因时制冝潘去华曰:「至者,理之极至处也。象自赜之不可见处名之,是言天下之至赜。爻自变之不可穷处通之,是言天下之至动。赜之至处,有至一者存,所以不可恶;动之至处,有至常者存,所以不可乱。按:不可恶,不可乱。人第见圣人之易,千变万化,不离故常,而孰知其变化从拟议中来,非苟焉而已者乎?欲学者从容寻绎,无为卤莽之获也【私记】
译胡仲虎说:第一章说乾坤的尊卑,最后归结到易简;这一章说乾坤的广大,也同样归结到易简。总的来看,就是说明《易》不在天地之外,而在人心之中。按:上《传》赞美《易》到这一章,构成一个小结。所以接下来特别标出“子曰”,用来开启新的义理。《本义》以上是第六章。孔子说:“《易》的道理,达到极点了吧!《易》是圣人用来崇高德性、扩充事业的。知崇高,礼谦下;崇高效法天,谦下取法地。天地安置了位置,《易》便运行在其中。成就本性并持续保存它,这就是道义的门户。” 这一章赞美《易》的极致,并用圣人学习《易》的道理来说明它。一开头说圣人用来崇德广业的功夫,全在于运用《易》。下面却不说如何用《易》,而说效法天、取法地。大概天地就是《易》,所以接着说:“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所谓位置,就是高下;高下就是《易》。效法天、取法地,就是运用《易》。然而天高地厚,所谓效法从哪里下手?这不能向外寻求,只要对于天地所赋予的本性,持续不断地保存它,道义自然从这里产生,德性的崇高和事业的广大也就不必再说了。因为《易》不超出天地之外,道义也不超出本性之外。如果说天的崇高怎样,便一定要知道怎样效法;地的谦下怎样,便一定要知道怎样取法,这就支离琐碎,不足以谈《易》了。陈器之说:“知崇,就是尊重德性、达到广大、穷极高明的事情;礼卑,就是讲求学问、穷尽精微、实行中庸的事情。”知希望高明,所以像天一样崇高;礼希望平实,所以像地一样谦下。效法天就是运用《易》,取法地也是运用《易》。成就本性并持续保存它,仍然是运用《易》。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易》了。韩注说:“穷究义理而进入神妙境界,这是德性崇高;兼济万物,这是事业广大。”知以崇高为贵,礼以谦下为用。知的崇高达到极点,就像天高而能统摄万物、无所不备;礼的作用,则像地广而能承载万物。质卿说:“德是向上通达神明的,所以说崇;不崇高,就不能居于众多事业之首。业是广泛施及百姓的,所以说广;不广大,就不能覆盖保护各种事物。德的崇高,只在知上;业的广大,只在礼上。知崇高如天,不能沾染一丝污秽;礼谦下如地,不能夹杂一丝虚骄。大体上,见识高远旷达的人,往往轻视世俗、傲慢待物,不肯循规蹈矩,最后只是如梦中的青山,有什么事业可言?圣人在这里放下高谈阔论的帷幔,事事遵循礼,步步脚踏实地。他的谦下如地,因此他的广大也如地;振动河海、承载华岳,都只是平常事罢了。如果有意追求高明,格局反而会变得狭小。【私记】‘易賸’。‘存存’,就是既不忘记,也不强求;好比鸡孵卵、龙养珠,不着意用心,也不抛在无所作为之中,这才是持续保存本性的真正诀窍。按:王文成公说:‘学者喜欢说勿忘勿助,我现在问他:什么叫勿忘?什么叫勿助?这和煮空锅有什么区别?’孟子说勿忘勿助之前,先说‘必有事焉’;知道这个‘事’究竟是什么,勿忘勿助才有着落。所以这里不只说‘存存’,而说‘成性’。” 本性的实体浑然完备,不借助后天修为,不属于外来的东西,只需保存它罢了;这是效法天、取法地的枢纽。【私记】《本义》以上是第七章。圣人能够看见天下事物的幽深复杂之处,把它们比拟为各种形状和情状,取法它们事物的宜当,因此称为象。圣人能够看见天下事物的运动变化,观察其中的交际与通达,以此施行典礼,并系上卦辞爻辞来判定吉凶,因此称为爻。说天下最幽深复杂的事物,却不能令人厌恶;说天下最剧烈的运动变化,却不能使人混乱。先作比拟,然后发言;先加以审议,然后行动;通过拟议来成就变化。这一章推究象、爻命名的意义,用来说明圣人制作《易》的用心。吴因之说:“第一节说画卦本于阴阳,第二节说系辞本于一理,为下文‘不可恶’‘不可乱’作铺垫。‘有以’二字很有力量,与‘是故’相呼应。” “有以”二字有两层意思。一种解释是说,所谓“有以”,就是有所依据而看见它。这正是设卦观象的实际事情。苏君禹则说:天下的幽深复杂和运动变化,谁看不见?但谁能看见其中所以幽深、所以运动的地方?圣人看见天下最根本的一理,所以能够看见天下最幽深复杂的事物;看见天下最根本的静止,所以能够看见天下最剧烈的运动。张彦陵说:“把事物比拟为各种形状情状,是在画卦之前;取法事物的宜当,正是画卦的事情。‘拟’是比拟所要表现的对象,‘象’是表现所比拟的对象。比拟存在于心中,可以知道却不能言说;象表现在卦画上,可以取象却不能拘执。” 郑申甫说:“象与形不同。形是确定的,象却如镜中之花、水中之月,只能依稀见到影子。天下有许多事物的形状,如果一一摹写,怎么能够穷尽?只能取得一个意趣,用它来映照事物;可以看见却不能捉住,可以想象却不能触摸,所以称为象。” 焦弱侯说:“‘际’如同省际的际,从彼处来到这里,四面八方都可以到达;‘通’如同通都的通,从此处前往那里,处处都可以通达。” 朱晦庵说:“‘际’是义理聚集的地方,‘通’是义理可以施行的地方。好比庖丁解牛,交际处是筋骨聚集之处,通达处则是空隙。世间常有一件事牵涉许多道理,其中既有父子之伦,也有君臣之伦,这就是所谓‘际’。如果父子恩情深重,那么委曲迁就的说法就不可实行,而应致力于保全天性;如果君臣义理深重,那么毁伤自身的说法也来不及顾及,而应竭力扶持大义,这就是所谓‘通’。”又说:“爻,就是交。六爻彼此承接,有交的意义。正因为交,所以有交际的意味;也正因为交,这一处通向那一处,那一处通向这一处,又有通达的意味。圣人论道,极其深奥玄妙,落实到实践处,不过是一项礼而已。”王临卿说:“典礼二字也有分别。典是常法,万世不变;礼则根据义理制定,随时制宜。” 潘去华说:“‘至’,是义理达到极点的地方。象从事物幽深而不可见的地方命名,所以说是天下最幽深复杂的事物;爻从变化不可穷尽的地方加以贯通,所以说是天下最剧烈的运动。幽深复杂的极点中,有最根本的一理存在,所以不可厌恶;运动变化的极点中,有最根本的常道存在,所以不可混乱。按:所谓不可厌恶、不可混乱,是说人只看见圣人的《易》千变万化而不离常道,却有谁知道它的变化来自拟议,并不是随意而为呢?希望学习者从容地寻究体会,不要草率地取得表面结果。【私记】
变化无端,拟议有迹。拟议之于变化,相去逺矣。而曰“拟议以成其变化”,何也?吴因之曰:“拟议不是迹象摹拟,心神涵泳,独防于意言象数之表。时然后言,即是拟之后言;时然后动,即是议之后动。语黙动静,随处咸冝,即是成变化。”苏子瞻曰:「变变化化,间不容髪。然且拟之后,言议之后,动则虚以一物,雍容之至也。」焦弱侯曰:「上章,存存本原之功也;此章,拟议言动之功也。存存,则拟议者自眀;拟议,则存存者益熟。相须为用者也。首章,『易简』学易之原也,非存存何以能至?次章,『观玩』学易之功也,非拟议于言动,则所谓观玩者,亦空言耳。四章葢互相发。」首节,圣人有言:“伏羲者,有言文王者。”若是伏羲,则文王彖辞,何无一言之及?若是文王,则形容物冝,皆画卦时事,于系辞殊不相渉。此浅浅者,尚未能定,何况深逺者乎【附记】说文》:“赜,杂乱也。”本义恶,犹厌也。鸣鹤在隂,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发乎迩,见乎逺。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黙或语。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余徳新曰:「以出处语黙发眀号笑之义。圣人读易,不滞于故,而知其所以然,有如此者。」初六,借用白茅,无咎。子曰:「苟错诸地而可矣,借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夫茅之为物,薄而用可重也。慎斯术也以往,其无所失矣【术从术】劳谦君子有终吉。子曰:「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徳厚之至也。语以其功下人者也。徳言盛,礼言恭。谦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杨廷秀曰:「人之谦与傲,系其徳之厚与薄。徳厚者无盈色,徳薄者无卑辞。如钟磬焉,愈厚者声愈缓。」俞玉吾曰:「存位犹干九三之存义,谓礼极其恭,所以存其分义,而不敢逾越。」亢龙有悔。子曰:「贵而无位,髙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不出戸庭,无咎。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沈氏曰:「圣人虽甚易简,亦甚谨密。第与隂谋权诈殊耳。世人不知,托轻脱为易简,而诋慎密为机械,所以败事。」子曰:「作易者,其知盗乎?」易曰:「负且乗,致宼至。」负也者,小人之事也;乗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乗君子之器,盗思夺之矣。上慢,下▯,盗思伐之矣。慢藏诲盗,冶容诲滛。易曰:「负且乗,致宼至。」盗之招也【字书:盗从防,防音涎。俗从次误,器中从犬。《说文》:犬所以守器也】知盗,谓知盗之所由招也。观下盗,思夺;盗思伐,可见冶销也。遇热则流,遇冷则合,与冰同志。故冶字从冰。女之艶媚,亦能销神流志。故美色曰冶。本义右第八章。按疏以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至其臭如兰为第六章;以借用白茅至盗之招也为第七章。程氏以有以见天下之赜至成其变化为一章,其不同如此。季氏曰:古本自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至拟议以成其变化九十五字,与后鸣鹤在隂至负且乗七节相连。朱子因之定为第八章。吴草庐则别出下七节附于文言传,而独存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至成其变化九十五字自为一章。但此九十五字者,前五十六字本重出,而后三十九字则错简。故彬阳何氏去重出之五十六字,而移置后三十九字于第十二章「极天下之赜者存乎卦」之上,葢本熊勿轩之说也。当从之。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韩康伯注:以天一地二至天九地十,在《子曰》“夫易何为”之上班固《律厯志》、卫元嵩《元包运蓍篇》在“天数五”之上。程朱从之。“天数五”至“行鬼神”,康伯注在“再扐后挂”之下,“干之防”之上。朱子移置在此。刘念台以“天一地二”至“行鬼神也”与下“大衍”意义不相属,自为一章,而以《说卦传》首章“昔者圣人”至“倚数廿三字”冠于“大衍之数”之上。二十,《石经》作“廿”;三十,《石经》作“卅】
译变化没有端绪,拟议却有痕迹。拟议与变化相距很远,可是为什么说“通过拟议来成就变化”呢?吴因之说:“拟议不是照着痕迹形象去摹拟,而是心神涵泳,独自体会于意、言、象、数的表层之外。时机成熟后才说话,就是拟议之后才发言;时机成熟后才行动,就是审议之后才行动。语言与沉默、行动与静止,都随处合宜,这就是成就变化。” 苏子瞻说:“变化接连发生,间隙小得容不下一根头发。然而在拟议之后才发言,在审议之后才行动,于是内心虚静而不执着于一物,达到了从容的极致。” 焦弱侯说:“上一章说的是持续保存本原的功夫;这一章说的是在言语行动上进行拟议的功夫。能够持续保存本原,拟议自然明白;能够进行拟议,持续保存本原也会更加纯熟。二者是相互需要、共同发挥作用的。第一章所说的‘易简’,是学习《易》的根源;若不能持续保存本原,怎么能达到?第二章所说的‘观玩’,是学习《易》的功夫;如果不能在言语行动上进行拟议,那么所谓观玩也只是空话罢了。这四章大概是彼此发明、互相阐发的。” 第一节中,圣人说的是伏羲,还是说的是文王?如果说是伏羲,那么文王的彖辞为什么没有一句被提到?如果说是文王,那么比拟形状、取法事物宜当,都是画卦时的事情,与系辞并不相涉。这样浅近的问题,尚且不能确定,更何况深远的问题呢?【附记】《说文》说:“赜,就是杂乱。”《本义》说:“恶”,就是厌恶。鹤在隐蔽处鸣叫,它的同类小鹤在回应。我有美好的爵位,愿与你共同享有。孔子说:君子居处在室内,发出的言语如果善良,那么千里之外也会有人响应,何况近处的人呢?居处在室内,发出的言语如果不善,那么千里之外也会有人违逆,何况近处的人呢?言语从自身发出,影响到百姓;行为从近处发生,显现在远方。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的关键所在。关键一经发动,就决定了荣辱。言语和行为,是君子所以感动天地的东西,怎么可以不谨慎呢?《同人》说:先号哭,后来欢笑。孔子说:君子的道,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有时沉默,有时说话。两个人同心同德,其锐利足以斩断金属;同心者说出的话,气味像兰花一样芳香。余德新说:“这里用出仕、退处、沉默、言语来阐明先号哭后欢笑的意义。圣人读《易》,不拘泥于旧有解释,而能知道其中所以然,就是如此。” 初六:借用白茅来承垫,没有灾祸。孔子说:“如果直接放在地上也可以,却还要用茅草来承垫,这会有什么灾祸呢?这是谨慎到了极点。茅草这种东西虽然微薄,却可以用来承载贵重之物。把这种谨慎的方法贯彻下去,就不会有什么过失了。【术字从术】劳苦而谦逊的君子,最终会吉祥。孔子说:“劳苦而不自夸,有功劳而不把功德据为己有,这是厚重到了极点。说的是把自己的功劳置于别人之下的人。德,表现在盛大;礼,表现在恭敬。所谓谦,就是以极其恭敬来保全自己的身份地位。” 杨廷秀说:“人的谦逊或傲慢,取决于德性的厚薄。德厚的人脸上没有自满之色,德薄的人连谦卑的话也说不出来。好比钟磬,越厚重,声音越舒缓。”俞玉吾说:“‘存位’犹如乾九三爻所说的‘存义’,意思是把礼做到极其恭敬,从而保存自己的名分和义理,不敢逾越。” 亢龙有悔。孔子说:“地位尊贵却没有相应的职位,高高在上却没有百姓,贤人处在下位却没有人辅佐,所以一行动就会有悔恨。” 不走出门户庭院,没有灾祸。孔子说:“祸乱的产生,往往以言语作为阶梯。君主不严密,就会失去臣子;臣子不严密,就会丧失自身;机密事情不严密,就会使事情受到损害。”所以君子谨慎严密,不把话说出去。沈氏说:“圣人虽然极其易简,也极其谨慎严密,只是与阴谋权诈不同罢了。世人不明白这一点,把轻率放纵托称为易简,反而诋毁谨慎严密是机巧,所以会败坏事情。” 孔子说:“制作《易》的人,大概知道盗贼是怎么来的吧?”《易》说:“背负东西而又乘坐车马,招来了盗贼。”背负东西,是小人的事情;乘车乘马,是君子的器用。小人却乘用君子的器物,盗贼就会想着夺取它。上面的人傲慢,下面的人暴虐,盗贼就会想着攻伐他。收藏财物不严密,是在教唆盗贼;女子打扮妖冶,是在教唆淫乱。《易》说:“背负东西而又乘坐车马,招来了盗贼。”这就是招来盗贼的原因。【字书:‘盗’字从‘防’,‘防’音‘涎’。俗体从‘次’是错误的;‘器’字中间从‘犬’。《说文》说:犬是用来守护器物的。】所谓知道盗贼,就是知道盗贼由什么招来。观察下文所说盗贼想要夺取、盗贼想要攻伐,就可以看出“冶”的意义。遇热就流动,遇冷就凝合,和冰的性质相同,所以“冶”字从“冰”。女子的艳丽妩媚,也能消磨精神、流散意志,所以美色称为“冶”。《本义》以上是第八章。按:皇侃《疏》把“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到“其臭如兰”列为第六章,把“借用白茅”到“盗之招也”列为第七章。程氏把“有以见天下之赜”到“成其变化”作为一章,诸家的不同就是这样。季氏说:古本从“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到“拟议以成其变化”的九十五字,与后面的“鸣鹤在阴”到“负且乘”的七节相连接。朱子据此定为第八章。吴草庐则另取下面七节附在《文言传》中,只保留“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到“成其变化”的九十五字,自成一章。但这九十五字中,前五十六字本来是重复的,后面三十九字则是错简。因此彬阳何氏删去重复的五十六字,把后三十九字移到第十二章“极天下之赜者存乎卦”之前,大概是依据熊勿轩的说法。应当采用这种处理。天数为一,地数为二;天数为三,地数为四;天数为五,地数为六;天数为七,地数为八;天数为九,地数为十。天数有五个,地数有五个,五个位置彼此相得,并各自有所合。天数总和为二十有五,地数总和为三十。天地之数总共是五十有五。这就是用来成就变化、运行鬼神的道理。【韩康伯注:从“天一地二”到“天九地十”,排在《子曰‘夫易何为’》之前;班固《律历志》、卫元嵩《元包运蓍篇》则排在“天数五”之前。程朱采用了后一种次序。“天数五”到“行鬼神”,韩康伯的注本排在“再扐而后挂”之下、“乾之策”之上,朱子把它移到这里。“刘念台认为,从‘天一地二’到‘行鬼神也’与下面的‘大衍’意义不相连接,应自成一章;又把《说卦传》首章从‘昔者圣人’到‘倚数’的二十三字放在‘大衍之数’之前。二十,《石经》写作‘廿’;三十,《石经》写作‘卅’。】
韩注《易》以极数通神眀之徳故眀易道,先举天地之数。本义谓此章言天地大衍之数,揲蓍求卦之法。首言竒属天,耦属地;次乃分积而言。其妙天地间,只是一个太极,乗隂阳二气以行,无终始首尾,何数之有?但行之以渐,有节度界限,如一年十二月,一月三十日,一日十二时,则数之为也。故兼理而言谓之理数,兼气而言谓之气数。蔡伯静曰:「天地者,隂阳对待之定体。一至十者,隂阳流行之次序。对待非流行,则不能变化;流行非对待,则不能自行。五十五者,流行之分数也。」天数五,地数五,则十位也。而曰五位,是竒耦一体,多寡同,功相得有合,即在五位看出。朱氏所谓相得如兄弟,有合如夫妇,是也。天数二十有五,四句更见相得有合之处。比如五十五人在此,若不相得,不相合,则叄差零落,涣散不齐,纵有五十五之数,亦虚名耳。惟相得有合,则一气联络,分之则天数二十五,地数三十,天自为天,地自为地;合之则天地之数五十有五,天与地一,地与天一,多不得,少不得。如用兵者,部伍森严,九地九天皆从此出,故曰成变化,行鬼神【私记】郭鹏海曰:天数二十有五,四句,若只言总计天地全数,殊无意味,且与下文义不相蒙,故解者谓成变化,行鬼神,止于相得有合上见之,而于此四句全无着落。愚谓此所以三字,总承上文八句说来,前四句以天地之数分合言之也,后四句则以天地之全数分合言之也。竒耦天地之定数也,而二十有五又成竒数,三十又成耦数,见得阳竒,隂耦定分不易。五十天地之全数也,五十而又有五,则既生既成之后,复肇生成之端,见得阳变隂合,流行不已。如此说方于成变化,行鬼神句意义联贯。张敬夫曰:「成变化,若月令所谓鸠化为鹰,爵化为蛤,草木乃茂,草木黄落,可以厯数推而迎之,此天地之数有以成其变化也。行鬼神,若月令所谓其神句芒,其神祝融,其神蓐收,其神▯防,各司其时,各治其职,此天地之数有以行乎鬼神也。」五行古今大道,载在《洪范》。《易》中无此语。窃谓《洪范》自《洪范》,《系辞》自《系辞》,立言各有指归,不必旁摭逺拾,混淆耳目。本义谓一变生水,至六化始成,已属支离。而《系辞》“变化”二字,或分言,或合言,原无不可。本义于首章言隂变阳化,此言阳变隂化,殊无确论。崔子钟曰:“以五行释变化者,荒诞无稽;以屈伸释鬼神者,疎谬无据【按:一生六成之说出《钟吕问荅》,儒者以属养生,故用其语而讳其来歴】河图之说,沿袭已久,近来诸儒颇有斥言其非者,究竟如坚白异同,不知孰是?执河图之说者,以此章为据,而章内止言天地之数,絶不说眀「河图」二字,则亦未见其确然也。若谓此言天地之数与河图无渉,则经文眀言「五位」,位则有方所之可按,图可以言位,而数不可以言位,不言图,则「位」字终无着落,当起羲皇而问之矣【私记】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竒于扐,以象闰。五嵗再闰,故再扐而后挂。干之防二百一十有六,坤之防百四十有四,凡三百有六十,当期之日。二篇之防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也【韩注:以大衍之数至再扐后挂在天数五之上,以干之防至可与祐神在行鬼神之下。揲石经作「揲竒」字,书从大从可,石经从立。尔雅「嵗」取嵗星行一次也,从歩者其躔度可推步也,从戌者木星生于亥,自亥行至戌而周天也。闰从门从王,不从玉】此言大衍数法,合天地人物之道也。大衍是揲蓍名目,此句是提纲挈领之语。下乃疏眀大衍之法。衍从水从行,犹水行而衍溢也。大衍者,以蓍防大敷衍之,以求卦也。分挂揲扐,引伸触类,皆衍也。曰五十者,举其凡而言之,无他奥防,不必深求。京、马、荀、郑以及晦庵诸说,非穿穴则傅防,愈求而愈逺矣。韩注:「大衍之数,所頼者五十也。其用四十有九,则其一不用也。不用而用,以之通;非数而数,以之成。斯易之太极也。」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陆秉曰:「此脱文也,当云大衍之数五十有五。葢天地之数五十有五,而用四十有九者,除六虚之位也。」古者先布六虚之位,然后揲蓍而置六爻焉。如京房、马季长、郑康成,以至王辅嗣,不悟其为脱文,而妄为之说,谓所頼者五十,殊无证据【附録】沈氏曰:「蓍用四十九,其一为挂,实用四十八。挂之得用,不在第一揲,而在二揲、三揲。葢初揲之时,此防尚在竒耦数外,再揲、三揲得此防,而后竒耦可以均齐。不挂,则竒三而耦七,不能齐矣。或谓再揲、三揲不挂者,非也。」
译韩注说,《易》是通过穷极数理来通达神明之德,因此说明《易》的道理时,先列举天地之数。《本义》认为,这一章讲的是天地大衍之数以及揲蓍求卦的方法。开头说奇数属于天,偶数属于地;接着分开累积来说明。天地之间的妙理,其实只是一个太极,乘着阴阳二气运行,没有终始首尾,哪里本来会有数?但它逐渐运行,有节度和界限,例如一年十二月、一月三十日、一天十二时,这才形成了数。所以兼就理来说叫理数,兼就气来说叫气数。蔡伯静说:“天地,是阴阳相对而成的固定本体;从一到十,是阴阳流行的次序。只有对待而没有流行,就不能变化;只有流行而没有对待,就不能自行运行。五十有五,是流行所分出的数目。” 天数有五个,地数有五个,这就是十个位置。可是说成“五位”,是因为奇偶本为一体,数量相同,功用彼此相得而有所结合,这些都能从五位中看出。朱氏所谓“相得如兄弟,有合如夫妇”,正是这个意思。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的四句话,更进一步显出相得有合的地方。比如五十有五个人聚在这里,如果彼此不能相得、不能相合,就会参差零落、涣散不齐;即使有五十有五这个数,也只是虚名。只有彼此相得而有所结合,才会一气联络。分开来说,天数是二十有五,地数是三十,天自为天,地自为地;合起来说,天地之数是五十有五,天与地合一,地与天合一,不会多,也不会少。好比用兵时队伍严整,九地九天都由此产生,所以说能够成就变化、运行鬼神。【私记】郭鹏海说: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这四句话,如果只是说天地全数的总计,就没有什么意味,而且与下文义理也不相连。因此解释者说,成就变化、运行鬼神,只能从相得有合上看出;这样一来,这四句话就完全没有着落了。我认为“此所以”三字,是总承上文八句话而说:前四句从天地之数的分合来说,后四句则从天地全数的分合来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五人〕 奇偶是天地的固定数,而二十有五又成为奇数,三十又成为偶数,由此可以看出阳为奇、阴为偶的分际确定而不可改变。五十是天地全数,五十之外又有五,表示万物既已生成之后,又重新开启生成的端绪;由此可以看出阳变阴合,流行不止。这样解释,才与“成变化,行鬼神”一句的意义连贯。张敬夫说:“所谓成变化,例如《月令》所说斑鸠化为鹰、麻雀化为蛤,草木于是茂盛,草木于是黄落,都可以用历数推算而预知;这就是天地之数能够成就变化。所谓行鬼神,例如《月令》所说春时之神为句芒,夏时之神为祝融,秋时之神为蓐收,冬时之神为玄冥,各自主管自己的时令,各自治理自己的职事;这就是天地之数能够使鬼神运行。” 五行是古今共同的大道,记载在《洪范》中。《易》里没有这句话。我私下认为,《洪范》自有《洪范》的意义,《系辞》自有《系辞》的意义,立言各有归旨,不必从旁处牵取、从远处搜拾,以致混淆视听。《本义》说一变生成水,到了六才化育完成,已经属于支离的解释。而《系辞》中的“变化”二字,有时分开说,有时合起来说,本来都没有不可。可是《本义》在首章说阴变阳化,这里又说阳变阴化,实在没有确切的论断。崔子钟说:“用五行解释变化,是荒诞而没有根据;用屈伸解释鬼神,是疏漏错误而没有凭据。”【按:一生六成的说法出自《钟吕问答》,儒者把它归入养生学说,所以采用它的语句,却避讳说明它的出处。】关于河图的说法,沿袭已经很久了。近来各位儒者中颇有人斥责它不正确,但究竟就像坚白异同之辩一样,不知道谁对谁错。坚持河图说的人,以这一章为根据;可是章中只说天地之数,完全没有明说“河图”二字,因此也看不出它确实是河图。如果说这里讲天地之数与河图无关,那么经文明确说“五位”,既然说位,就应有可以考察的方所;图可以说位,数却不能说位。如果不说图,“位”字最终就没有着落,只好把羲皇请来询问了。【私记】大衍之数为五十,它实际使用四十有九。把蓍草分成两部分,以象征两仪;挂起一根,以象征三才;四根四根地揲取,以象征四时;把余数归到指间,以象征闰月。五年有两次闰月,所以要两次归余,然后再挂一根。乾卦六爻的策数为二百一十有六,坤卦六爻的策数为一百四十有四,总共三百有六十,正当一周年的日数。上下两篇六十四卦的策数总共为万有一千五百二十,正当万物的数目。【韩康伯注:从“大衍之数”到“再扐而后挂”排在“天数五”之前;从“乾之策”到“可与祐神”排在“行鬼神”之下。“揲”,《石经》作“揲奇”;字书中“术”从“大”从“可”,《石经》从“立”。《尔雅》说“岁”取岁星运行一周之意;从“步”,是因为它的运行度数可以推步;从“戌”,是因为木星在亥位生成,从亥运行到戌而周行一周天。“闰”从“门”从“王”,不从“玉”。】这里讲的是大衍数法,合乎天地人物之道。“大衍”是揲蓍的名目,这一句是提纲挈领的话。下面才详细说明大衍的方法。“衍”从水、从行,好比水流动而漫溢。大衍,就是用蓍草策数大为推演,以求得卦。分、挂、揲、扐,引申触类,都属于推衍。说“五十”,只是举其大概而言,没有别的深奥含义,不必过度探求。京房、马融、荀爽、郑玄以及晦庵的各种说法,不是穿凿,就是附会,越是探求反而越远。韩注说:“大衍之数,所凭借的是五十;实际使用四十有九,也就是有一数不用。不用而又在起作用,凭它来贯通;不是数而又成为数,凭它来成就。这就是《易》的太极。”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这里脱漏了文字,应当说“大衍之数五十有五”。因为天地之数是五十有五,而使用四十有九,是除去六个虚位。古人先布置六个虚位,然后揲蓍而安置六爻。像京房、马融、郑玄直到王辅嗣,都没有领会这是脱文,反而妄加解释,说所凭借的是五十,实在没有证据。【附录】沈氏说:“蓍草使用四十九根,其中一根作为所挂之数,实际使用的是四十八根。所挂的一根并不是在第一次揲取时发挥作用,而是在第二次、第三次揲取时发挥作用。因为第一次揲取时,这根蓍草还在奇偶数之外;到了第二、第三次揲取,得到这根蓍草之后,奇偶数才能均齐。如果不挂这一根,便会出现奇数三、偶数七,不能均齐。有人说第二次、第三次揲取时不用挂一根,这是不对的。”
蔡季通曰:五嵗再闰者,一变之中自有五节。挂一为一节,揲左为二节,归左竒于扐为三节,揲右为四节,归右竒于扐为五节。一节象一嵗,三节一归竒象三嵗一闰,五节再归竒象五嵗再闰。再扐而后挂者,再扐之后复以所余之蓍合而为一,为第二变。再分再挂,再揲也。不言分二,不言揲四,独言挂一者,眀第二变后不可不挂也。张氏曰:积四揲之防,俱是耦;积归余之防,俱是竒。故曰归竒,四营之法到归竒,象闰尽矣。而复有后挂者,何葢厯法再闰之后,又从积分而起;则筮法再扐之后,又从挂一而起。按积分者,谓积而分之也。每年积余十二日,至三年则分为一闰;五年又分为一闰也。字书置而不用,曰挂,挂一象三,是也。又合而置之,曰挂。再扐后挂,是也。分二,挂一,揲四,归竒,象两,象三,象四,时象闰,当期,当万物,何其郑重尊严?京氏易以金钱,用便山巫市祝,而易之体,亵矣【私记】晦庵曰:「过揲之数虽先得之,然其数众而繁;归竒之数虽后得之,然其数寡而约。纪数之法,以约御繁,不以众制寡。故先儒旧说,专以多少决隂阳之老少,而过揲之数亦冥防焉,初非有异说也。」又曰:揲蓍之法,通计三变之余,去其初挂之一,凡四为竒,凡八为耦。余三竒则三三而九,而其揲亦九,防亦四九三十六,是为老阳。三耦则三二而六,而其揲亦六,防亦四六二十四,是为老隂。两二一三则为七,而其揲亦七,防亦四七二十八,是为少阳。两三一二则为八,而其揲亦八,防亦四八三十二,是为少隂。此其变化往来进退离合之妙,皆出自然,非人之所能为也。少隂退而未极乎虚,少阳进而未极乎盈,故此独以老阳老隂计乾坤六爻之防数,余可推而知也。又曰:防者,蓍之茎数。所谓二篇之防者,乃挂扐外见存四揲之防也。专以二老言,故曰干之防二百一十有六,坤之防百四十有四。其实六爻之为隂阳者,老少错杂,其积而为干者未必皆老阳,其积而为坤者未必皆老隂,其为六子诸卦者,或阳或隂,亦互有老少焉。老少之别,本所以生爻,而非所以名卦。今但以干有老阳之象,坤有老隂之象,六子有少隂少阳之象,且均其防数,又偶合焉,而因假此以眀彼则可。若便以干六爻皆为老阳,坤六爻皆为老隂,六子皆为少阳少隂,则非也。但三百六十者,隂阳之合,其数必齐。若乾坤之爻而皆得于少隂少阳也,则干之防六其二十八而为百六十八,坤之防六其三十二而为百九十二,其合亦为三百六十,此则不可易也。归熈甫曰:大衍者,何也?所以求卦也。卦必衍之而后成其卦,其揲其扐,所以衍之也。归竒者,何也?四十九之防,若得老阳之九,除初卦必有十二之余;若得少隂之八,必有十六之余;若得少阳之七,必有二十之余;若得老隂之六,必有二十四之余。其所余之数,不揲而归之扐者,此所谓治数之法,举其要也。九具于揲,则三竒见于余;六具于揲,则三耦见于余;七具于揲,则二耦一竒见于余;八具于揲,则二竒一耦见于余不必反观其在揲之数,而已举其要,此所以为营之终也。其曰:“干之防二百一十有六,坤之防百四十有四,二篇之防万有一千五百二十。”何也?此揲之以四之数也。挂扐虽举其要,而七八九六之数,仍以所揲之防为正。挂扐十二,无当太阳之九,而揲四之三十六,则九也。挂扐十六,无当少隂之八,而揲四之三十二,则八也。挂扐二十,无当少阳之七,而揲四之二十八,则七也。至于太隂之六,虽与归余之数相当,而以前三者为比,亦必揲数之二十四而为六也。故七八九六者,自揲之以四而取也。阳道盈而主进,大阳进之极而数最多,极则退矣,故为少隂之二十二。隂道乏而主退,太隂退之极而数最少,极则进矣,故为少阳之二十八。若挂扐之防,因过揲而见者也。故阳本进而反见其退,而数之少至于十二;隂本退而反见其进,而数之多至于二十四。此厯象逆行之法也。故曰:“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又曰:“当期之日而归竒,以象闰也。”闰也者,时与日之余也。
译蔡季通说:所谓五年两闰,是说一变之中本身有五个步骤。挂一根是第一节,揲取左边是第二节,把左边的余数归入指间是第三节,揲取右边是第四节,把右边的余数归入指间是第五节。一节象征一年,三节归一次余数象征三年一闰,五节两次归余象征五年两闰。所谓两次归余然后再挂,是说两次归余以后,再把剩下的蓍草合在一起,作为第二变;重新分、重新挂、重新揲。不说分二,不说揲四,唯独说挂一,是为了说明第二变以后不可不挂一根。” 张氏说:四次揲取所得的策数,全都是偶数;归入指间的余数,全都是奇数。所以说“归奇”。四营之法进行到归奇时,象征闰月的意义已经完成了;可是又有“然后再挂”,为什么呢?因为历法在两次闰月之后,还要从累积分数重新开始;筮法在两次归余之后,也要从挂一重新开始。按:所谓积分,就是累积余数再加以分配。每年累积十二日的余数,三年便分成一个闰月;五年又分成一个闰月。字书说,放置而不用叫“挂”,“挂一象三”就是这个意思;又说合起来放置也叫“挂”,“再扐后挂”就是这个意思。分二、挂一、揲四、归奇,分别象征两仪、三才、四时和闰月;一周年、一万物,何等郑重尊严!京氏《易》用铜钱,占用起来方便了山野巫师和市井祝者,却使《易》的本体受到亵渎。【私记】晦庵说:“过揲的数虽然先得到,但数量多而繁杂;归奇的数虽然后得到,但数量少而简约。记载数目的方法,应当用简约驾驭繁多,而不能用众多去支配少数。所以先儒旧说专门根据多少来判定阴阳的老少,而过揲之数也暗中包含在其中,起初并不是另有一种说法。” 又说:揲蓍的方法,是把三变所得的余数合计起来,除去最初挂着的一根,凡是四个奇数,就是奇;凡是八个偶数,就是偶。三个奇数相加为九,揲取之数也是九,策数就是四乘九得三十六,这叫老阳。三个偶数相加为六,揲取之数也是六,策数就是四乘六得二十四,这叫老阴。两个偶数加一个奇数为七,揲取之数也是七,策数就是四乘七得二十八,这叫少阳。两个奇数加一个偶数为八,揲取之数也是八,策数就是四乘八得三十二,这叫少阴。这些阴阳变化往来、进退、离合的妙处,都是自然而然产生的,并不是人力所能造作。少阴退却却还没有达到虚的极点,少阳前进却还没有达到盈满的极点,所以这里唯独以老阳、老阴来计算乾坤六爻的策数,其他情况可以由此推知。又说:策,是蓍草的茎数。所谓两篇的策数,是指挂扐之外现存的四次揲取的策数。这里专门以老阳、老阴来说,所以说乾卦的策数为二百一十有六,坤卦的策数为一百四十有四。其实六爻中的阴阳,老少交错;累积成为乾卦的,未必全是老阳,累积成为坤卦的,未必全是老阴;成为六子诸卦的,也有阳有阴,同样互有老少。老阳、老阴、少阳、少阴的区别,本来是用来生成爻的,并不是用来命名卦的。现在只说乾有老阳的形象,坤有老阴的形象,六子有少阴少阳的形象,并且把它们的策数配齐,恰好相合,于是借此说明彼,才可以。如果就此说乾的六爻全是老阳,坤的六爻全是老阴,六子全是少阳、少阴,那就不对了。不过三百有六十,是阴阳合计之数,其数必然齐全。假如乾坤的爻都取少阴、少阳,那么乾卦的策数就是六乘二十八,为一百六十八;坤卦的策数就是六乘三十二,为一百九十二;两者相加仍是三百有六十,这是不能改变的。归熙甫说:大衍是什么?就是用来求卦的。卦必须推衍之后才能成为卦,揲取和归扐,就是用来推衍它的。归奇是什么?四十九根蓍草的策数,如果得到老阳的九,除去初卦后一定有十二根余数;如果得到少阴的八,一定有十六根余数;如果得到少阳的七,一定有二十根余数;如果得到老阴的六,一定有二十四根余数。这些余数不再揲取,而归入指间,就是所谓治数的方法,举其要点而已。九数包含在揲取之中,于是余数中显出三个奇数。” 揲数中得到六时,余数中就出现三个偶数;揲数中得到七时,余数中就出现两个偶数和一个奇数;揲数中得到八时,余数中就出现两个奇数和一个偶数,不必再回头查看揲数本身,只要举出其要点即可;这就是“营”的终结。经文说:“乾的策数为二百一十六,坤的策数为一百四十四,两篇经文的策数共一万一千五百二十。”这是什么道理?这是把揲数按四计算所得的数。挂扐虽然只举其要点,但七、八、九、六的数,仍以揲得的策数为准。挂扐十二,并不对应太阳之九,但揲数为四的三十六,就对应九。挂扐十六,并不对应少阴之八,但揲数为四的三十二,就对应八。挂扐二十,并不对应少阳之七,但揲数为四的二十八,就对应七。至于太阴之六,虽然与归余之数相合,但为了与前三者相类,也必定以揲数二十四作为六。因此,七、八、九、六,是从揲数按四计算而取得的。阳道充盈而主进,太阳前进到极点时数最多,到了极点就会退,所以成为少阴的二十二。阴道亏缺而主退,太阴退到极点时数最少,到了极点就会进,所以成为少阳的二十八。至于挂扐的策数,是因过揲而显现出来的。所以阳本来主进,却反而显现为退,数少至十二;阴本来主退,却反而显现为进,数多至二十四。这就是历象逆行的方法。因此说:“把蓍草按四数揲取,以象征四时。”又说:“到了一个周期的日数而归纳奇数,以象征闰月。”所谓闰,就是时与日的余数。
郝仲与曰:一二三四为归竒之数,六七八九为成爻之数。归扐之防,除挂一外,得四则为竒,得八则为耦。耦两其竒也,竒耦皆以四数之。每三变除挂一,归扐者皆四,是乾象也。是为老阳,所以为老阳者,以其得九也。所谓得九者,以揲过之防四数之为四者凡九也。三变归扐者皆八,是坤象也。是为老隂,所以为老隂者,以其得六也。所谓得六者,以揲过之防四数之为四者凡六也。三变归扐为八者二,为四者一,是震坎艮之象也。是为少阳,所以为少阳者,以其得七也。所谓得七者,以揲过之防四数之为四者凡七也。三变归扐为八者一,为四者二,是巽离兊之象也。是为少隂,所以为少隂者,以其得八也。所谓得八者,以揲过之防四数之为四者凡八也。卦之始画有隂阳之象,而无老少之名,葢因说卦父母男女而分老少。但说卦所谓男女者,以卦画竒耦乾坤相交而言。筮法所谓老少者,以蓍防过揲之数而言,非羲圣画卦本法也。羲圣画卦竒耦相推,乾坤交错即谓之变。筮法则此爻变,彼爻此卦变,彼卦老变少不变,故卦止用九六。筮则兼七八以为九六之升降,非七八则二老无顿变之理。无老少则变与不变无由分,故以九六象父母称老,以七八象六子称少。三百八十四爻,凡阳皆干,凡隂皆坤。故夫子但数乾坤之防,不及六子。周公作爻词,第用九六,亦以此。康流曰:「说卦传曰:『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幽赞于神眀而生蓍。参天两地而倚数。蓍之为数,参两而已矣。葢数生于象,象统于规矩。规矩之象,莫大乎天地。天用规,规径一而周三;地用矩,矩径一而匝四。三者参天之竒,四者两地之耦也。规之周分三而稍盈,数有未尽,故伸规以为勾,展矩以为股。推而致之,其数可尽也。勾三,股四,隅▯必五。是即所谓倚数。数之所齐,无有畸零,此天地自然之数也。衍勾之三以为矩【以为矩之矩字,即算法之所谓幂,与前规矩之矩字防有不同,后仿此】而得九;衍股之四以为矩,而得十六;衍▯之五以为矩,而得二十有五。是▯者勾股之合也。故倍▯之矩以为大衍,而得五十,则勾股▯三者之所共积也。勾股之较,适余其一,以除五十,则得四十有九,以为用防。开而为矩,得勾股之并七。故以不用之一加并,而得倍股;减并,而得倍勾。勾股于斯进退焉。矩之匝数二十有八,规而周之二十有一。以不用之一加于规周,适合其盈分未尽之数。规矩亦于斯盈缩焉。是以一御七者,天地之数,所谓进退盈缩之凖也。凡万有不齐之数,皆以此数推之。故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一月之差,气朔盈虚相视也;一嵗之差,日星消长相视也。以不用之一还除所用之防,得十二者,四天地之数成于十二。故挂一而四揲之数之余者,天地之枢机。见其末而可以知其本,故归竒于扐,再扐而挂隂阳老少损益其间。以之探赜索隐,钩深致逺,莫不由此。岂有纎毫私意造作而成者哉?』周髀用之以测天地有形之象,大衍用之以测天地无形之象。纵横反覆,随变而合,可以▯纪众理,裁制万类,其所同也。而大衍则愈精矣,神矣。隂阳未分,始以五十;隂阳既合,终以六十五十者,二十五之倍也;六十者,三十之倍也。始于天数,终于」地数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同符于天地也。非拟之议之以求合,而自然之数固无所不合。故曰:神之所为。是故,四营而成易,十有八变而成卦,八卦而小成。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天下之能事毕矣。显道神徳行,是故可与酬酢,可与祐神矣。子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知变化二句注疏在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之首,程朱移置于此】此总括上文,而赞数法变化,皆神之所为,非知力能与也。陆公纪曰:「营经营也。四营,谓分二、挂一、揲四、归竒也。」《易》变易也,谓一变也。三变成爻,十八变则成六爻也。晦庵曰:「《易》字只当个变字。四度经营,方成一变。这处下未得卦字,亦下未得爻字,只可下个《易》字。」此相传古说也。王景孟之论不然,其言曰:「营者,求也。四营者,以四而求之也。」筮法以四为凖。一四竒也,二四耦也。如老阳数九,以四求之,则四九三十六;老隂数六,以四求之,则四六二十四;少阳数七,以四求之,则四七二十八;少隂数八,以四求之,则四八三十二。皆以四求而得之,故曰「四营而成《易》」。
译郝仲与说:一、二、三、四是归奇之数,六、七、八、九是成爻之数。归扐的策数,除去所挂的一根,得到四就是奇,得到八就是偶。偶是两个奇,奇偶都按四来计数。每三变除去所挂的一根,归扐所得都为四,这是乾的象。这就是老阳;之所以为老阳,是因为得到九。所谓得到九,就是把揲过的策数按四计算,所得四的数共有九个。三变归扐所得都为八,这是坤的象。这就是老阴;之所以为老阴,是因为得到六。所谓得到六,就是把揲过的策数按四计算,所得四的数共有六个。三变归扐所得为八的有两个、为四的有一个,这是震、坎、艮的象。这就是少阳;之所以为少阳,是因为得到七。所谓得到七,就是把揲过的策数按四计算,所得四的数共有七个。三变归扐所得为八的有一个、为四的有两个,这是巽、离、兑的象。这就是少阴;之所以为少阴,是因为得到八。所谓得到八,就是把揲过的策数按四计算,所得四的数共有八个。卦开始画成时只有阴阳的象,还没有老少的名称,大概是因《说卦》以父母、男女来分别老少。但《说卦》所谓男女,是根据卦画中的奇偶以及乾坤相交而言;筮法所谓老少,是根据蓍策过揲的数而言,并不是羲圣画卦的本来方法。羲圣画卦时,奇偶相互推移,乾坤交错就称为变。筮法则是这一爻变、那一爻不变,这一卦变、那一卦不变;老者变,少者不变,所以卦只使用九、六。筮法则兼用七、八,作为九、六升降的依据;没有七、八,两个老爻就没有突然变化的道理。没有老少,就无法区分变与不变,所以用九、六象征父母,称为老;用七、八象征六子,称为少。三百八十四爻,凡属阳的都归于乾,凡属阴的都归于坤。所以孔子只计算乾、坤的策数,不涉及六子。周公作爻辞,只使用九、六,也是这个缘故。康流说:“《说卦传》说:‘从前圣人创作《易》,暗中得到神明的辅助而产生蓍草;以三来取法天,以二来取法地,因而建立数。蓍草所表示的数,不过是三和二罢了。大概数产生于象,而象统摄于规矩。规矩的象,没有比天地更大的。天使用规,规的直径为一,周长为三;地使用矩,矩的边长为一,四边围成方形。三是取法天的奇数,四是取法地的偶数。规的周长分为三份,稍有盈余,数还没有穷尽,所以把规延长为勾,把矩展开为股。推演到尽头,它的数就可以穷尽。勾三、股四,斜边必为五。这就是所谓“倚数”。数彼此齐整,没有零数,这是天地自然的数。把勾的三平方,得到九;把股的四平方,得到十六;把弦的五平方,得到二十五。弦是勾股的合数。所以把弦的平方加倍作为大衍,得到五十,这是勾、股、弦三者共同的面积。勾股之差恰好余下一,以五十减去它,得到四十九,作为用数。将它开方作矩,得到勾股之和七。’ 所以用不用的一加在勾股之和上,就得到股的两倍;从勾股之和中减去不用的一,就得到勾的两倍。勾股由此进退。矩的周匝数为二十八,规的周长为二十一。把不用的一加到规的周长上,正好补足它尚未尽的盈余之数。规矩也由此发生盈缩。因此,以一统御七,就是天地之数,是所谓进退盈缩的准则。凡是万物参差不齐的数,都可以用这个数推求。所以大衍之数为五十,而实际使用四十九。一月的差数,是观察气与朔的盈虚;一年的差数,是观察日与星的消长。把不用的一重新从所用的策数中除去,得到十二,这是四个天地之数在十二中完成。因而挂一而按四揲取所得的余数,是天地的枢机。从末端可以看见根本,所以把奇数归到扐,再扐并挂起,使阴阳老少的损益包含其中。用它来探求幽深隐微、钩取深远之理,没有不由此而成的。难道有丝毫出于私意和人为造作吗?’《周髀》用它来测量天地有形的象,《大衍》用它来测量天地无形的象。纵横反复,随变化而相合,可以弘扬纲纪、统摄众理、裁制万类,这一点是相同的;但大衍更加精微而神妙。阴阳尚未分开,开始时用五十;阴阳既已相合,终了时用六十。五十是二十五的两倍;六十是三十的两倍。从天数开始,以地数终结,所以成就变化、运行鬼神,与天地相合。并不是人为模拟、议论而求得相合,而是自然之数本来无所不合。所以说:这是神明所为。因此,经过四次经营而成一变,经过十八变而成一卦,组成八卦便略有成就。由此引申扩展,触类旁通而不断增长,天下的能事就全都具备了。显明大道,使德行神妙,因此可以同天地万物相互酬酢,也可以辅助神明。孔子说:“懂得变化之道的人,大概就懂得神明的作为了。” 这是总括上文,赞叹蓍数之法及其变化都出于神明所为,不是人的知识和力量所能参与的。陆公纪说:“营,就是经营。四营,是指分二、挂一、揲四、归奇。”《易》就是变易,指一次变化。三变成一爻,十八变便成六爻。晦庵说:“《易》字只应当作一个‘变’字理解。经过四次经营,才完成一次变化。这里还不能用‘卦’字,也不能用‘爻’字,只能用一个‘易’字。”这是相传的古说。王景孟的说法却不同,他说:“营,就是求取。四营,就是用四来求取。”筮法以四为准。一乘四为奇,二乘四为偶。如老阳之数九,用四来求,就是四乘九得三十六;老阴之数六,用四来求,就是四乘六得二十四;少阳之数七,用四来求,就是四乘七得二十八;少阴之数八,用四来求,就是四乘八得三十二。都是用四求得的,所以说‘四营而成《易》’。”
郭鹏海曰:八卦而小成,是九变。既言十八变,却说囘九变,语气似倒,讲到此多不顺。直鄙意四营二句,自一变直说至十八变,为一卦之变化。八卦小成以下,自小成说至大成,为六十四卦之变化。下即接以引伸触类,引如引水之引,伸者舒展之也。以此抵彼,曰触;物之相同,曰类。言引此小成之法而伸之,触此引伸之类而长之,则六十四卦于此成,故曰能事毕。杨廷秀曰:显道者,象两仪,象三才,当万物天地人物之道着也。神徳行者,分而为二,莫知其数之多寡;揲之以四,莫知其爻之竒耦也。筮则告,占则应,故可与酬酢行吉凶,在神知吉凶,在蓍,故可与祐神。诗献酬交错。注云:主人酌宾曰献,宾饮主人曰酢,主人又自饮而复饮宾曰酬。酬酢者,言隂阳相应,如宾主相交也。功化至于神极矣。然幽明之隔,神亦无如人何也?自有大衍之数,而道以之显,徳行以之神。则神之所不能告者,数有以助之矣。象,两象,三象,四时,象闰,当期,当万物皆变化之道,变化之道,即上文数法是也,皆出于自然,而非人所能为,故曰神。本义右第九章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上章言蓍数变化,归之于神。此承上章推本于圣人,而亦归之于神,见所谓神者,乃圣人之神也。神字始不堕渺茫矣。章中三“圣人”字,是一篇眼目,相为照应。康流曰:“《易》有四道,分之各得其一,合之则惟卜筮一事。卜筮者,质鬼神以自考也。”故下文只以卜筮言之,而结之曰“圣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谓也。此指卜筮而言,若言动,若制器,以见《易》之所包者广,而神之所为,莫神于卜筮也。易即辞占象变,圣人之道即至精至变至神之道。曰道,则非技艺术数可知。伊川《易传》止尚其辞,康节数学止尚其象,汉上《易说》止尚其变,晦庵《本义》止尚其占。谓之非易不可,谓得圣人之道,则恐有所遗也。何闽儒曰:「以者,用也,谓用易也。尚者,取也。用易以言吉凶之理,则取所系之辞;用易以规行事之动,则取隂阳老少之变。卦爻之中,各有取象,用以制器,则可以尽创物之智;卦爻之设,以前民用,用以卜筮,则可以得前知之眀。」辞占是一类,象变是一类。所以下文“至精”合辞占说,“至变”合象变说。辞占、象变虽四,而下所论皆占:“至精”占之事,“至变”占之法,“至神”占之理。左传·宣公六年》:郑公子曼满与王子伯廖语,欲为卿。伯廖告人曰:“无徳而贪,其在《周易·丰》之离【杜注:丰上六变纯离,易尚变,故虽不筮,必以变言其义】弗过之矣【言不过三年】间一年,郑人杀之。胡庭芳曰:“《系辞》谓以动者尚其变,夫所谓动,不特谓我欲动而见诸行事也,见人之善恶是非,忽焉心动,尚《易》之变以论之,亦是也。按此则所谓尚辞、尚象、尚占,亦有不必拘拘者矣。”字书:“▯曰卜,蓍曰筮。”又云:“卜,赴也,赴来者之心;筮,开也,开来者之事。”是以君子将有为也,将有行也,问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响。无有逺近幽深,遂知来物。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向石经作响】此尚辞,尚占之事,有为谓作内事,有行谓作外事。言即命也,自我告蓍曰:「言自蓍受我,曰命。」逺近以时地言,幽以天道言,深以人事言。来物谓吉凶也。圣心穷理,极尽精防,故至精。参伍以变,错综其数,通其变,遂成天地之文;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非天下之至变,其孰能与于此?此尚变尚象之事参者,彼此相参,如左一则右必二,左三则右必四之类。伍者,前后交互,如一变互于再变,再变互于三变之类。错者,杂也,杂而陈之,如归扐之防列左,过揲之防列右之类。综者,总也,总而合之,如挂扐十三防则过揲三十六防,挂扐二十五防则过揲二十四防之类。变者,数之未定,参伍之时,隂阳老少隐跃而不测,故曰「参伍以变」。数者,变之已成,错综之时,竒耦多寡秩然而可数,故曰「错综其数」。此二句止论一爻之法,通六爻之变得十有八,遂成初二三四五上,以为刚柔相杂之爻,老少不出乎二象,故曰「天地」。极六爻之数,得七八九六,遂定天地水火雷风山泽之象,动静实该乎万物,故曰「天下」。此二句方论成卦之法【私记】参伍者,变之所生,故不曰「其」而曰「以」。「以」字与「其」字不同。「其」是现成语,数已成而错综之也。「以」者,用也,一参一伍,变以之而出也【私记】程敬承曰:「天地间隂阳本无定在,而消息盈虚自有至理。象变本此至理来,所以变一通而文遂成,数一极而象遂定。」
译郭鹏海说:“八卦而小成”,是指九变。既然说十八变,却又说回到九变,语气似乎颠倒,讲到这里多不顺畅。依我的浅见,“四营”两句,是从一次变化一直说到十八变,说明一卦的变化;“八卦而小成”以下,则从小成说到大成,说明六十四卦的变化。下面接着说“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引”是引水的引,伸就是舒展。把此物牵连到彼物,叫作触;事物彼此相同,叫作类。意思是把这种小成的方法引申开来,再由所触及的同类推广扩展,于是六十四卦由此完成,所以说天下能事全都具备。杨廷秀说:显明大道,是指两仪之象、三才之象,使万物、天地、人物的道理显著。使德行神妙,是把蓍草分为二,不能知道数目的多少;按四揲取,也不能知道爻的奇偶。筮法发出告示,占问得到回应,所以可以与之酬酢;吉凶在神明那里知晓,蓍草把它显示出来,所以可以辅助神明。” 《诗经》说“献酬交错”。注说:主人斟酒给宾客叫献,宾客饮主人之酒叫酢,主人又自己饮酒并再次敬宾客叫酬。酬酢,是说阴阳彼此相应,如同宾主相互交往。功用和变化达到了神妙的极点。然而幽明相隔,即使神明也无法代替人行事。有了大衍之数,道便借此显明,德行也借此神妙;那么神明不能直接告知的事情,数就能帮助说明了。“象两仪、象三才、象四时、象闰、当期、象万物”,都是变化之道;变化之道,就是上文所说的数法。这些都出于自然,不是人力所能造作,所以称为神。《本义》以上为第九章。《易》中有圣人的四种道:用来言说的,重视卦爻辞;用来行动的,重视变化;用来制作器物的,重视卦象;用来卜筮的,重视占断。上一章说蓍数的变化,把它归结为神明。本章承接上一章,追溯根本到圣人,也把它归结为神明,由此可见,所谓神,就是圣人的神妙之处。“神”字从此不再落入渺茫。章中三次出现“圣人”二字,是全篇的关键,彼此照应。康流说:“《易》有四种道,分开说各有一项,合起来则都归于卜筮一事。卜筮,就是向鬼神质问,以考察自己。”所以下文只从卜筮说起,结尾说“圣人之道四焉”,就是这个意思。本句虽然指卜筮而言,但又说言语和制作器物,是为了显示《易》所包涵的范围广大,而神明的作为没有比卜筮更神妙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易》就是辞、占、象、变,圣人的道就是至精、至变、至神之道。既然称为道,就可知它不是一般的技艺和术数。伊川《易传》只重视卦爻辞,康节的数学只重视卦象,汉上的《易说》只重视变化,晦庵的《本义》只重视占断。说它们不是《易》固然不可以,但若说它们完整得到圣人的道,恐怕仍有所遗漏。何闽儒说:“‘以’就是使用,指使用《易》;‘尚’就是取用。用《易》说明吉凶的道理,就取用卦爻所系的辞;用《易》来谋划行动,就取用阴阳老少的变化。卦爻之中各有取象,用来制作器物,就可以充分发挥创造万物的智慧;设置卦爻,是为了先替百姓预知和安排日常使用,用来卜筮,就可以获得预知之明。” 辞与占是一类,象与变是一类。所以,下文“至精”与辞占相合,“至变”与象变相合。辞占、象变虽然说有四项,但下面所论的都是占断:“至精”说占断的事情,“至变”说占断的方法,“至神”说占断的道理。《左传·宣公六年》记载:郑国公子曼满同王子伯廖交谈,想要做卿。伯廖告诉别人说:“他没有德行却贪求富贵,这大概在《周易·丰》卦的离卦中已经显示出来了,恐怕活不过三年。”杜注说:“丰上六变为纯离,《易》崇尚变化,所以即使没有筮,也必定用变卦来说明其中的意义。”过了一年,郑人杀了他。胡庭芳说:“《系辞》说用来行动的要重视变化。所谓行动,不只是说我想行动并表现在事情上;看到别人的善恶是非,心中忽然有所触动,再取《易》的变化来论断,也属于这种情况。这样看来,所谓重辞、重象、重占,也不必拘泥于固定范围。”字书说:“龟卜叫卜,蓍筮叫筮。”又说:“卜,就是赴,迎合来者的心意;筮,就是开,开启来者将要发生的事情。” 因此,君子将要有所作为、将要有所行动时,便来询问,并以卦爻辞回答;蓍龟接受命令,就像回声应声一样。无论远近、幽深,都能由此推知将来的事物。若不是天下最精微的道理,什么能够达到这种程度呢?这是说重视卦辞和占断的事情。“有为”是指处理内在的事情,“有行”是指处理外在的事情。“言”就是所受的命令,即自己告诉蓍草:“请作答。”蓍草从我这里接受的,就是命令。“远近”从时间和地点说;“幽”从天道说;“深”从人事说;“来物”就是吉凶。圣人的心能够穷尽事理,达到精微的极点,所以称为至精。相互参验、交错比伍以产生变化,错杂综合其中的数;贯通这些变化,于是成就天地的文理;穷尽其中的数,于是确定天下万物的象。若不是天下最具变化的道理,谁能达到这种程度呢?这是说重视变化和卦象的事情。“参”,是彼此参验,例如左边是一,右边必定是二;左边是三,右边必定是四之类。“伍”,是前后交互,例如第一次变化与第二次变化相互交错,第二次变化与第三次变化相互交错之类。“错”,就是杂,把它们交错排列,例如归扐的策数列在左边,过揲的策数列在右边之类。“综”,就是总,把它们总合起来,例如挂扐十三策,过揲便是三十六策;挂扐二十五策,过揲便是二十四策之类。“变”是数尚未确定的时候;在参伍之时,阴阳老少时隐时现,无法测知,所以说“参伍以变”。“数”是变化已经完成的时候;在错综之时,奇偶多少秩然有序,可以计数,所以说“错综其数”。这两句只讲一爻的方法;贯通六爻的变化,共得十八变,于是形成初、二、三、四、五、上六爻,作为刚柔相杂的爻,老少不出于阴阳二象,所以说“天地”。穷尽六爻的数,得到七、八、九、六,于是确定天地水火雷风山泽的卦象;动静真实地包罗万物,所以说“天下”。这两句才开始讲成卦的方法。参伍是变化产生的地方,所以不说“其”,而说“以”;“以”字与“其”字不同。“其”是指已经形成的状态,数已经形成,然后对它进行错综;“以”就是使用,一次参、一次伍,变化由此产生。程敬承说:“天地之间的阴阳本来没有固定的位置,但消息盈虚自有最根本的道理。卦象的变化本来于这个根本道理,所以变化一旦贯通,文理便随之形成;数一旦穷尽,卦象便随之确定。”
玩理脉,遂知来物,应在成文定象之后。葢有象变,而后有辞也。因受命如响,语势如此,故相承言之耳【私记】易【读】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韩注:「非忘象者,无以制象;非遗数者,无以极数。至精者,无筹防而不可乱;至变者,体一而无不周;至神者,寂然而无不应。斯葢功用之母,象数所由立。故曰:非至精、至变、至神,则不能与于斯也。」精之至,变之至,就是神。神意全在上文几个“遂”字,下文所谓“不疾而速”也。吕与叔曰:「寂然之中,天机常动;感应之际,本体常静。洪钟在虡,叩与不叩,鸣未尝已;寳鉴在手,照与不照,眀未尝息。」夫《易》,圣人之所以极深而研几也。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唯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子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谓也。上言“非至精、至变、至神不能与此者”,正谓惟圣人能之也。故即承之曰:“夫易,圣人所以极深而研几也。圣人以天地之精变神防聚于心,即以心之精变神发挥于易,即以易之精变神通志成务。于是天地人物共在易中流行矣。非圣人而能若是乎?”子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谓也。”究未形之理,则曰深,极深如汲井;适动防之防,则曰几,研几如钻燧【私记】圣人作《易》时,拟形容,观防通行典礼,着实用一畨气力,故曰极,曰研。极深以义理言,穷理浅则不能发人聪眀;研几以事变言,见事迟则未免失其几防。惟其深,故以吾先知达彼后知,以吾先觉达彼后觉,自一心而通天下之志。惟其几,故未乱知乱,易乱为治;未亡知亡,转亡为存,自一心而成天下之务。项平甫曰:「四者虽云辞变象占,而自『君子将有为也』以下,则皆论占也。至此又以『易有圣人之道四焉』终之者,葢占则有辞,变则有象,举其一则四事在其中矣。」本义右第十章子曰:「夫易,何为者也?夫易,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是故圣人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业,以断天下之疑【冒,从曰从目】此章专言卜筮,蓍▯卜筮之器,卦爻卜筮之书,而究极于神眀,推原于太极,尤兴神物前民用之本也。洗发赞叹,层见叠出。以是故二字为转闗眼目,总承开物成务一句为根领,不必逐节相承,然自有蛛丝马迹,若断若续之处,须神领意防始得。春秋之世,礼崩乐壊,文武之政,澌灭几尽。羲皇竒耦,二画文周,寥寥数语,更不知为何物矣。防言絶而大道衰,圣人惧之,再四提醒,再四洗发。一则曰:“夫易,广矣大矣。”一则曰:“夫易,崇徳广业。”一则曰:“夫易,极深研几。”振聋觉聩,可为极矣。至此复自为发难曰:“夫易何为者也?”此一句唤醒天下后世,随正告之曰:“夫易,开物成务,冐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如斯而已,不是聊且之语,言必如此,方才休歇。圣人愿力如此,其大心思如此其苦,岂小言曲学可望下之?六是故,一是以,总是承此句更端发眀。学者须逐卦逐爻逐句逐字,亲切体认:何者为开物?何者为成务?何者为冒道?身心之间,一一受用,方不负读易一畨也【私记】吴因之曰:天下之物,蒙昧未眀,其甚者,父师之教不能入,帝王之令不能行,圣贤之言不能化。易书昭眀吉凶之报,如梦顿觉,故曰「开天下之务」。自建侯渉川以至纎悉,不可枚举。易斟酌从违之冝,吉便趋,凶便避,不至有头无尾,竟没收煞,故曰「成天下之道」。总不出吉凶贞胜,上自造化气数,下及人心谋虑,千条万绪,虽巧厯不能记。自卦爻一设,都收拾在里面,不须逐项开出,自然纎悉备具,故曰「冒如斯而已」。言易之为用如此,已含卜筮,不可不作意。下三句以字要重看,「以」者,以易也。作为卜筮,全在三「以」字内。三句是一篇纲领。是故蓍之徳圆而神,卦之徳方以知,六爻之义易以贡,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吉凶与民同患。神以知来,知以藏往,其孰能与于此哉?古之聦眀叡知,神武而不杀者夫【六书正譌:睿从□从目从谷省,别作叡,非石经亦作叡。张睿父曰:目击道存之谓睿,故字从目;声入心通之谓圣,故字从耳】惟易为开物成务,冐道也。是故蓍卦爻之妙若此。蓍用于卦未定之先,惟变所适,故曰圆。卦成于蓍已定之后,各有其体,故曰方。六爻之义,随其时用,变易以告,故曰贡。徳统而义析,爻独以义言者,义徳之制也。圆转不滞,便神不可测。圆神只一意,故中着而字方。所以知易所以贡也,故着以字。
译体玩其中的理脉,便能推知将来的事物,这应当发生在形成文理、确定卦象之后。大概先有象变,然后才有卦辞。因为前面说“接受命令如同回声”,语势如此,所以这里承接着说而已。《易》没有思虑,也没有作为,寂静而不动,一经感应,便通达天下的事理。若不是天下最神妙的道理,谁能达到这种程度呢?韩注说:“不是忘掉卦象,就无法驾驭卦象;不是遗忘数,就无法穷尽数。至精,是没有筹策蓍策却不可扰乱;至变,是体守一而没有不周遍;至神,是寂然无声却没有不能应验的事情。这大概是功用的根本,也是象数赖以建立的依据。所以说,不达到至精、至变、至神,就不能参与其中。” 精微到了极点,变化到了极点,就是神。神妙的意思全在上文几个“遂”字中,下文所说的“不疾而速”也是这个意思。吕与叔说:“寂然之中,天机常在运动;感应之际,本体常处于安静。洪钟悬在钟架上,无论敲击还是不敲击,鸣声的可能从未停止;宝镜拿在手中,无论照还是不照,光明从未熄灭。” 《易》是圣人用来穷极深奥、研求事物几微的工具。正因为深,所以能够通达天下人的心志;正因为几微,所以能够成就天下的事务。正因为神,所以不急迫却迅速,不行走却能到达。孔子说:“《易》中有圣人的四种道”,说的就是这个。上文说“不达到至精、至变、至神,就不能参与其中”,正是说只有圣人能够做到。因此紧接着说:“《易》是圣人用来穷极深奥、研求几微的。”圣人把天地的精、变、神聚集在心中,又把心的精、变、神发挥到《易》中,再借《易》的精、变、神来通达心志、成就事务。这样,天地、人物都在《易》中流行了。不是圣人,怎么能做到这样呢?孔子说:“《易》中有圣人的四种道”,就是这个意思。探究尚未显形的道理,称为“深”;穷极深处,好比汲取井水。恰好探究事物即将发动的微兆,称为“几”;研求几微,好比钻木取火。圣人创作《易》时,模拟形态、描绘事物,观察事物的变化和礼典的运行,确实付出了一番心力,所以说“极”、说“研”。“极深”从义理方面说,穷理若浅薄,就不能启发人的聪明;“研几”从事物变化方面说,察见事情若迟缓,就难免错失几微。正因为深,所以能以自己的先知通达别人的后知,以自己的先觉通达别人的后觉,从一心而通达天下人的心志。正因为把握几微,所以在未乱时就知道将乱,把容易发生的乱转为治理;在未亡时就知道将亡,把将亡转为保存,从一心而成就天下的事务。项平甫说:“四种道虽然说是辞、变、象、占,但从‘君子将有为也’以下,讲的全都是占断。到了这里又以‘《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作结,大概是因为占断必有卦辞,变化必有卦象,举出其中一项,四件事便都包含在其中了。” 《本义》以上为第十章。孔子说:“《易》究竟是做什么的?《易》是开启万物、成就事务,包容天下一切道理,如此而已。因此圣人用它来通达天下人的心志,确定天下的事业,决断天下的疑惑。” 本章专门讲卜筮。蓍、龟是卜筮所用的器物,卦、爻是卜筮所用的书,最终归结到神明,追溯根本到太极,尤其说明兴起神物、预先供百姓使用的根源。文章反复洗练发挥、赞叹称扬,层层显现,反复深入。“是故”和“是以”是转折关节和关键字眼,总承“开物成务”一句为根本线索,不必逐节强求相承;但其中自然有蛛丝马迹,若断若续之处,必须从神意中领会其脉络才行。春秋时代,礼制崩坏,音乐废弛,文王、武王的政教几乎全部消灭。伏羲的奇偶二画,以及文王、周公的卦爻辞,只剩寥寥数语,后人甚至不知道它们究竟是什么。圣人之道的言论断绝,大道衰微,圣人害怕这种情况,所以一再提醒、一再阐发。一次说:“《易》广大而宏大。”一次说:“《易》崇高德行,扩大事业。”一次说:“《易》穷极深奥,研求几微。”振聋发聩,可以说已经到了极点。到这里又自己提出疑问:“《易》究竟是做什么的?”这一句唤醒天下后世,随即正面告诫说:“《易》开启万物、成就事务,包容天下的道理,如此而已。”所谓“如此而已”,不是姑且敷衍的话,而是说必须如此,才算终止。圣人的愿力如此宏大,心思如此深沉而辛苦,岂是浅薄的言说和曲解之学所能企及的?六个“是故”、一个“是以”,总是承接这一句,另起一层加以阐明。学者必须逐卦、逐爻、逐句、逐字亲切体认:什么是开启万物?什么是成就事务?什么是包容大道?若能在身心之间一一得到实际受用,才不辜负研读《易》一番。吴因之说:天下万物蒙昧而未明,严重的甚至父师的教导不能进入人心,帝王的命令不能实行,圣贤的言语不能感化。《易》书明白显示吉凶的报应,就像人在梦中突然醒来,所以说“开启天下的事务”。从“建侯”“涉川”直到最细微的事情,都无法一一列举。《易》斟酌进退取舍是否适宜,吉便趋近,凶便避开,不会有头无尾,最终无法收束,所以说“成就天下的道”。总不超出趋吉避凶、守正取胜;上至造化气数,下至人心谋虑,千头万绪,即使精通历法的人也记不完。卦爻一经设置,全都收纳其中,不必逐项列出,自然纤悉俱备,所以说“包容,如此而已”。说《易》的功用如此,其中已经包含卜筮,不可不特别留意。下面三句中的“以”字要着重看;“以”就是以《易》为用。卜筮的作用,全在三个“以”字之中。这三句是全篇的纲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因此,蓍的德性圆融而神妙,卦的德性方正而明智,六爻的意义随时变化而有所告示。圣人凭借这些洗涤心灵,退居而收藏于幽密之处,与百姓共同忧患吉凶。神明凭借它知晓未来,智慧凭借它收藏过去;还有什么能达到这种程度呢?这大概就是古代聪明、睿智、神明而有武威却不杀人的圣人吧。只有《易》能够开启万物、成就事务、包容大道。因此,蓍、卦、爻的妙处就是这样。蓍用于卦尚未确定之前,随着变化所趋而变化,所以说它是圆的。卦形成于蓍数已经确定之后,各自具有固定的体,所以说它是方的。六爻的意义随时势和功用而变化,以变易来告知人,所以说它能有所贡告。德性统摄整体,而意义分别显现在各爻;这里单独从意义说,是因为意义体现了德性的裁制。圆转而不滞碍,所以神妙而不可测。圆与神本来只有一个意思,所以中间用“而”字;方所以能知、易所以能贡,所以分别用“以”字。
玩「洗心退藏」四字,想见文周精神,与羲皇相对之处。愈洗愈退,愈退愈藏,愈藏愈密。密者,幽隠莫窥,纎毫不漏之谓,非与显对者也。即共睹共闻之中,自有不睹不闻之妙。故曰「藏于密」。吉凶与民同患,凶固民之所患,吉亦民之所患也。天下之患,皆从吉而不患起。民之所患,吾不得不患;民所不患,吾愈不得不患。老子云:「宠辱若惊。」神即圆神之神,知即方知之知。神以知来者,未来之吉凶,其兆已发露于蓍防之间;知以藏往者,已往之得失,其理皆包括于卦爻之内。别传曰:「聦眀睿知,即是人心杀机,以其为宣泄之窦也。神武不杀,即是洗心退藏处。」古之人,即伏羲也。以竒耦二画,尽天下古今道理。聪明睿知,孰有过于此者?言吉,使天下不敢不趋;言凶,使天下不敢不避。不怒而威,故曰神武不杀【私记】是以眀于天之道,而察于民之故,是兴神物以前民用。圣人以此斋戒,以神眀其徳夫。惟《易》为开物成务、冐道也。故神物之兴其前,民用若此。晦庵曰:「蓍之徳圆而神,以下是卜筮源头。眀天道,以下是卜筮作用。惟聪眀睿知也,故眀天道而察民。故惟眀天道也,故知神物之可兴。惟察民故也,故知用之不可以不开。其先斋者,湛然纯一之谓。戒者,肃然惊惕之谓。」呉幼清曰:「其徳即上蓍卦之徳也。神而眀之,存乎圣人。不然,枯茎朽甲,何神之有?」张敬夫曰:「天下之民,其亹亹不忘而勇于有行者,以其有蓍以前之也。然后圣人深居简出,利用安身,斋以去其不一之思,戒以防其不测之患。神眀自得,有莫知其所以然者矣。」程正叔曰:「生生之谓易。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乾坤毁,无以见易。易毕竟是何物?」又曰:「圣人以此洗心,以此斋戒。此毕竟是何物?」又曰:「退藏于密,神眀其徳密与徳毕竟是何物?」学者当深思而自得之。是故阖户谓之坤,辟户谓之干。一阖一辟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见乃谓之象,形乃谓之器。制而用之谓之法,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谓之神。惟《易》为开物成务,冒道也。故一户阖辟之间,为干,为坤,以至于神若此。朱晦庵曰:「阖辟动静之机也,先言坤者,由静而动也。乾坤变通者,化育之功也。见象形器者,生物之序也。法者,圣人修道之所为;而神者,百姓自然之日用也。」韩康伯曰:「凡物先静而后动,故先坤而后干。」按此,则凡言隂阳鬼神、终始晦朔与《归藏》之首坤,皆此意。余徳新曰:「一户也,阖即为坤,辟即为干。且辟且阖为变,可往可来为通。户之可见为象,户之有形为器。制而用之则曰法,千万世由之而不自知则曰神。圣人即一物而发眀乾坤之妙,观天地则图书与得诸此。户无异也。」又曰:「治天下之道,有如制户使之变通可久,黄帝、尧、舜不过如此。」神眀在圣人,则为圣人之神,利用出入;在天下,则为天下之神,制用。利用,咸用。三用字,应前民用一用字。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惟《易》为开物成务,冒道也。故有太极,以生两仪,生四象,生八卦。如此。房审权云:太极生两仪,生四象,生八卦,非今日有太极而眀日方有两仪,后日乃有四象、八卦也。又非今日有两仪而太极遯眀日有四象而两仪亡,后日有八卦而四象隐也。太极者,不分之隂阳;隂阳者,已分之太极。横目所见,无非两仪,无非四象、八卦,即无非太极。周子云:无极而太极,葢恐人误认太极别有一物,而于隂阳之外求之也。易》有太极,非《易》之外有太极也。无处非《易》,无处非太极。太极者,生生之本也。自其含蓄而言曰有,自其根柢而言曰生。有则俱有,生则俱生,非如祖孙父子,仍仍继继相因而至者也。子瞻论画竹,径尺而有寻丈之势。葢竹之萌蘖不过寸许,而全体皆具,非枝枝而缀之,节节而累之也。若子瞻者,可谓得竹意矣。天下道理,小中见大。
译体味“洗心退藏”四个字,可以想见文王、周公的精神,以及他们与羲皇相对而立的地方。越洗涤,越退藏;越退藏,越幽密;越幽密,越深藏。“密”是幽隐而不可窥见、丝毫不遗漏的意思,并不是与显明相对。就在众人共同看见、共同听见的事物中,自有不被看见、不被听见的妙处。所以说“藏于密”。所谓与百姓共同忧患吉凶,凶固然是百姓所忧患,吉也同样是百姓所忧患。天下的祸患,都是从得到吉而不知忧患开始的。百姓所忧患的,我不能不忧患;百姓不忧患的,我反而更不能不忧患。老子说:“受到宠爱或受到侮辱,都好像受到惊吓。” “神”就是圆而神妙的神,“知”就是方而明智的知。神凭借它知晓未来,是说未来的吉凶,其征兆已经显露在蓍策之间;知凭借它收藏过去,是说过去的得失,其道理都包括在卦爻之中。《别传》说:“聪明睿知,就是人心中的杀机,因为它是杀机宣泄的孔道。神武而不杀,就是洗心退藏的境界。” 古代的人,就是伏羲。用奇偶二画,穷尽天下古今的道理。聪明睿知,有谁能超过他?说吉,使天下不敢不趋近;说凶,使天下不敢不躲避。不发怒而自有威势,所以说神武而不杀。因此,圣人明白天的道理,又察知百姓的事情,于是兴起神物,预先供百姓使用。圣人凭借这些斋戒,使自己的德性达到神明的境界。只有《易》能够开启万物、成就事务、包容大道。因此,神物的兴起以及它预先供百姓使用,就是这样。晦庵说:“‘蓍之德圆而神’以下,是卜筮的源头;‘明天道’以下,是卜筮的功用。正因为圣人聪明睿知,所以能明白天道、察知百姓。正因为能明白天道,所以知道神物可以兴起;正因为能察知百姓的事情,所以知道神物的使用不可不开启。开始斋戒,是心境澄澈纯一;戒,是心中肃然、警惕戒惧。” 吴幼清说:“它的德性就是上文所说的蓍、卦之德。能使它神妙而明白,关键在圣人;否则,枯茎朽甲有什么神妙可言?” 张敬夫说:“天下百姓之所以勤勉不懈、勇于行动,是因为有蓍草在事先给他们指示。于是圣人深居简出,利用卜筮来安身;以斋戒去除不专一的思虑,以戒慎防备不可测的祸患。神明自然显现,有些事甚至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会这样。” 程正叔说:“生生不息就叫作易。天地确立位置,而《易》运行在其中。乾坤毁坏,就无法看见《易》。那么《易》究竟是什么?”又说:“圣人凭借它洗心,凭借它斋戒。这究竟是什么?”又说:“退藏于密,以神明其德;密和德究竟是什么?”学者应当深入思考而自行领会。因此,关闭门户称为坤,打开门户称为乾;一开一闭称为变,往来无穷称为通;显现出来称为象,形成形体称为器;加以制作并使用称为法,利于出入、百姓都使用它称为神。只有《易》能够开启万物、成就事务、包容大道。因此,一个门户开合之间成为乾、成为坤,直到成为神,都是这样。朱晦庵说:“开合是动静的枢机,先说坤,是因为由静而动。乾坤的变化和贯通,是化育万物的功效;显现为象、形成器物,是万物生成的次序;法,是圣人修治大道所制定的;神,则是百姓日常自然的使用。”韩康伯说:“万物都是先静而后动,所以先说坤而后说乾。”按此说,凡是说阴阳、鬼神、终始、晦朔以及《归藏》以坤为首,都有这个意思。余德新说:“同一个门户,关闭就是坤,打开就是乾;一边开一边闭就是变,可以往来就是通。门户可以被看见,便是象;门户具有形体,便是器。制作并使用它,叫作法;千万世沿用而不自知,叫作神。圣人就一件事物阐明乾坤的妙处,观察天地,则图书也由此得到。”又说:“治理天下的道理,就像制作门户,使它能够变化贯通而长久存在;黄帝、尧、舜不过如此。” 神明在圣人那里,就是圣人之神,用来利于出入;在天下那里,就是天下之神,用来制定和使用。所谓利用,就是使人都使用。“利用”“出入”“民咸用之”三个“用”字,与前文“民用”一字相应。因此,《易》中有太极,太极生出两仪;两仪生出四象;四象生出八卦;八卦确定吉凶,吉凶产生伟大的事业。只有《易》能够开启万物、成就事务、包容大道。因此有太极,由太极生两仪,由两仪生四象,由四象生八卦,就是这样。房审权说:太极生两仪、生四象、生八卦,并不是今天有太极,明天才有两仪,后天才有四象、八卦;也不是今天有两仪,太极到明天就隐没;后天有四象,两仪就消亡;再后天有八卦,四象就隐藏。太极,就是尚未分开的阴阳;阴阳,就是已经分开的太极。放眼所见,无非两仪,无非四象、八卦,也无非太极。周子说“无极而太极”,是担心人误以为太极另有一个独立的东西,因而到阴阳之外去寻找它。《易》中有太极,并不是《易》之外另有一个太极。没有一处不是《易》,没有一处不是太极。太极,是生生不息的根本。从它含藏一切来说,称为“有”;从它作为根柢来说,称为“生”。有就是一同存在,生就是一同发生,并不是像祖孙父子那样一代接一代、相因而来。子瞻论画竹,说画一尺长的竹子,却有寻丈之竹的气势。大概竹子的萌芽不过几寸,但整体已经具备,并不是一枝一枝缀接起来、一节一节累积起来的。像子瞻这样,才可以说懂得竹子的意趣。天下的道理,都是能从小处看见大的整体。
论太极者,以此观之【私记】予向以阳仪之上加一阳,隂仪之上加一隂为四象。随于四象之上,各加一阳一隂为乾坤,是名二老。二老既立,然后遵一索、再索、三索之防,为震、坎、艮、巽、离、兊之卦,而谓之六子。此于四象、八卦父母六子之说,俱相符合。不意杨廷秀有此论,而予友汪惕若亦主此说。葢老少之名,经中所无。即以老少言,乾坤可称老,六子可称少。二竒二耦未可称老,一竒而加一耦,一耦而加一竒不可称少也。俟髙眀论定【私记】两仪四象,康节就画卦时说。今按此章,大防专论卜筮,则所谓四象者,即揲蓍之六七八九。葢老少者,谓老变而少不变也。布蓍有变不变,而画卦无变不变。康节以布蓍言之,至于画卦,安所见其变不变而谓之老少哉【私记】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变通莫大乎四时,县象着眀莫大乎日月,崇髙莫大乎富贵,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探赜索隐,钩深致逺,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立字下本义,谓疑有阙文,蔡氏谓当有象字,荀恱汉书作立象成器】惟《易》为开物成务,冒道也。故世间功用之大,莫大乎蓍▯。若此。以富贵圣人而继于天地等后,何也?苏子瞻曰:「天地四时、日月,天事也。天事所不及,富贵者制之;富贵者所不制,圣人通之;圣人所不通,蓍▯决之。」潘去华曰:「山巫野祝,皆能占也。而具神智之全,可以为天下之利者,圣人也。折筳剡篿,毁瓦灼鸡,皆可占也。而有探索钩致之神,有决疑成务之知,可以供圣人之用者,蓍▯也。」季眀徳曰:「隐者藏于赜之奥,故赜与隐为一类,以理之不可见者言也。探如以手入内而取之,索则尽其所求也。深者发于逺之源,故深与逺为一类,以理之不可穷者言也。钩如以钩垂下而取之,致则极其所至也。即所谓无有逺近幽深,遂知来物。」张雨若曰:赜者散于物象,探则讨而究之,以归于一;隐者藏于事机,索则考而求之,以泄其微;深者濳于不测,指性命理数说,钩则曲而取之,以使之浅;逺者迟于未来,兼地势世数说,致则推而极之,以使之近。《纪闻》曰:人到疑而不能决处,便有畏难不肯向前,既得卜筮,知其吉凶,自然勉勉住不得,则其所以亹亹者,是卜筮成之也。《诗》曰:亹亹文王,令闻不已。是故天生神物,圣人则之;天地变化,圣人效之;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以上阐发,赞叹至矣极矣!此复推原于天地,见圣人之开物成务,冒道非劈空杜撰。此文章结穴处,变化吉凶,俱指卜筮而言。圣人之则图书,自有独见,非规规然摹仿其方位与数也。昔唐人张旭见公孙大娘舞劒,而悟草书。夫舞劒之与草书,有何交涉,而旭以此得悟?此必有在形器之外者,旭亦不能自喻也。悟一隂阳,便勘破图书之义。数中有理,岂必虚中仪中即卦?岂必分其合补其空?甚矣,启蒙之支也【私记】石涧曰:伏羲之时,未有文字,因图书之文而画卦,故曰「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葢非图书有天生之数,而圣人就取之也。关子眀以五十五数为河图,四十五数为洛书;刘牧两易之谓,河图之数四十五,洛书之数五十五。说者是闗而非刘,其实皆不然。按经止言「河出图」,不言龙马负图书。顾命云:「天球、河图在东序。」天球玉也,河图与天球并列,则河图亦玉之有文者尔。昆仑产玉,河源出昆仑,故河亦有玉。洛水至今有白石,洛书葢白石而有文者也。圣人则之,谓则其文以画卦,初无所谓五十五数与四十五数也。夫五十五数,《易》固有文也,安有所谓四十五数哉?四十五数者,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五居中,而上列二四,下列六八,分布而为九宫。子华子言之,《大戴礼》言之,《干凿度》言之,在《易》则无一语及此,葢非《易》数也。洛书他经无所见,孔子《国注《洪范》乃以为书者,禹治水时神▯负文而列于背,有数至九,禹因而第之以成九数。夫孔子曰:「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是河图、洛书伏羲时俱有之也。子国何所据而云禹因而第之以成九数耶?刘子政、父子、班孟坚辈皆循子国之说,谓河图授羲,洛书锡禹,则是伏羲时止有河图,未有洛书也,不亦谬乎?图之数十,书之数九,原无所据,葢皆出于纬书。汉儒习防纬之学,其为义疏多取诸此。自其有九篇、六篇、赤文绿字之说,故孟坚以「初一至六极六十五」字为本文,顾野王以「农用、敬用」十八字为神▯所负,岂不甚可笑哉?苏东坡、张南轩皆谓郑康成溺于纬书,乃云河图有九篇,洛书有六篇,又以河图为八卦,洛书为九畴,要皆怪妄不足深信。易》有四象,所以示也。系辞焉,所以告也。定之以吉凶,所以断也。
译讨论太极的人,应当这样观察。我以前认为,在阳仪上面再加一阳,在阴仪上面再加一阴,便成为四象;再在四象之上各加一阳一阴,便成为乾、坤,称为二老。二老确立之后,再依照一索、再索、三索所得的蓍策数,形成震、坎、艮、巽、离、兑六卦,称为六子。这样与四象、八卦以及父母、六子的说法都相符合。没想到杨廷秀也有这种说法,我的朋友汪惕若也主张此说。大概“老少”的名称在经文中本来没有。即使使用老少来说,乾、坤可以称老,六子可以称少;两个奇、两个偶还不能称老,一奇之上加一偶、一偶之上加一奇,也不能称少。等待高明之士评定。康节是在画卦时讲两仪、四象。现在考察本章,大体专门讲卜筮,因此所谓四象,就是揲蓍所得的六、七、八、九。所谓老少,是说老者变化而少者不变。布置蓍策时有变与不变,但画卦时没有变与不变。康节从布蓍来说,至于画卦,又从哪里看出它有变与不变而称为老少呢?因此,取法天地的法象,没有比天地更大的;变化贯通,没有比四时更大的;悬垂的卦象而显明,没有比日月更大的;崇高尊贵,没有比富贵更大的;备齐万物、使之得到使用,制作成器物以造福天下,没有比圣人更大的;探求幽深隐微、钩取深远之理,用来确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勤勉不懈的事业,没有比蓍龟更大的。只有《易》能够开启万物、成就事务、包容大道。因此,世间功用之大,没有比蓍龟更大的,就是这样。为什么把富贵和圣人接在天地、四时、日月之后排列呢?苏子瞻说:“天地、四时、日月,是上天的事情;上天的事情所不能达到的,由富贵者制订;富贵者所不能制订的,由圣人贯通;圣人所不能贯通的,由蓍龟来决断。” 潘去华说:“山中的巫、野外的祝,都能够占问;但具有完整神明智慧、能够成为天下利益的人,是圣人。折断竹筳、削尖竹篿、烧毁瓦片、灼烧鸡骨,都可以用来占问;但具有探索、钩取、推致的神妙,能够决断疑惑、成就事务而供圣人使用的,是蓍龟。” 季明德说:“隐微之理藏在赜的深处,所以赜与隐是一类,都是从不可见的道理来说。探,好比把手伸入内部取出东西;索,就是穷尽所要探求的东西。深处的道理发端于远处的源头,所以深与远是一类,都是从不可穷尽的道理来说。钩,好比把钩垂下去取物;致,就是推到它所能到达的极点。这就是所谓无论远近幽深,都能推知未来的事物。” 张雨若说:赜散布在万物的形象中,探就是考察研究它,使之归于一理;隐藏在事物的机微中,索就是考求探取它,使其中微妙之处显露;深潜藏在不可测知之中,这里指性命、义理、数术,钩就是曲折地取出它,使深奥变得浅显;远在未来而迟迟未至,也兼指地势、世数,致就是推求到极点,使遥远变得切近。《纪闻》说:人到了有疑惑而不能决断的地方,便会畏惧困难、不肯继续向前;既然得到卜筮,知道吉凶,自然会勤勉不懈,不能停步。这就是所谓勤勉不懈,是由卜筮成就的。《诗经》说:“勤勉不懈的文王,美好的声名永不停止。” 因此,上天生出神妙的事物,圣人便取法它;天地发生变化,圣人便效法它;上天垂示卦象,显现吉凶,圣人便取法它的象;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圣人便取法它们。以上的阐发和赞叹,已经达到极点!这里又把根源追溯到天地,说明圣人开启万物、成就事务、包容大道,并不是凭空杜撰。这里是文章归结的地方;所谓变化、吉凶,都指卜筮而言。圣人取法河图、洛书,自有独到的见解,并不是拘泥地摹仿它们的方位和数字。从前唐人张旭看见公孙大娘舞剑,于是领悟了草书。舞剑与草书有什么关系,张旭却因它得到领悟?其中必定有超出形器的道理,只是张旭自己也无法说清。领悟一个阴阳的道理,便能看破图书的意义。数中有理,难道一定要在虚中、仪中直接找到卦吗?难道一定要把它们分开、补足空缺吗?启蒙之书的支流偏见,实在太严重了。石涧说:伏羲时代还没有文字,因河图、洛书的文理而画卦,所以说“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圣人取法它们”。这并不是说图书中有天生的数字,而是圣人从中取用。关子明把五十五数作为河图、四十五数作为洛书;刘牧却把二者互换,认为河图之数为四十五、洛书之数为五十五。赞同关子明而反对刘牧的人,其实都不对。考察经文,只说“黄河出现图”,并没有说龙马背负图书。《顾命》说:“天球、河图在东序。”天球是玉,河图与天球并列,那么河图也应当是有文理的玉。昆仑产玉,黄河源头出自昆仑,所以黄河中也有玉。洛水至今有白石,洛书大概就是有文理的白石。圣人取法它们,是说取法其文理来画卦,起初根本没有所谓五十五数与四十五数。五十五数,《易》中本来确实有其文理,哪里有所谓四十五数?所谓四十五数,是九在上、一在下,左三右七,五居中央,上列二、四,下列六、八,分布而成九宫。子华子说过,《大戴礼》说过,《干凿度》也说过;但《易》中没有一句涉及这些,大概它并不是《易》的数。” 关于《洛书》,其他经书中没有见到相关记载。孔子在《国注《洪范》时,才把它说成是书:大禹治水时,神龟背负文字,排列在龟背上,数字一直到九,大禹于是依此编次,形成九个数字。孔子说:“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圣人便取法于它们。”这就是说,河图、洛书在伏羲时代就都已经存在了。子国根据什么说大禹依此编次而形成九数呢?刘子政、父子、班孟坚等人都沿袭子国的说法,认为河图授予伏羲,洛书赐给大禹;这样一来,伏羲时代只有河图,还没有洛书,岂不是荒谬吗?河图数字为十、洛书数字为九,原本都没有可靠根据,大概都是出自纬书。汉代儒生学习谶纬之学,他们所作的义疏大多取法于此。自从出现了“九篇”“六篇”“赤文绿字”等说法,班孟坚便把“初一至六极六十五”几个字当作正文,顾野王又把“农用、敬用”十八个字说成是神龟所负,难道不是非常可笑吗?苏东坡、张南轩都说郑康成沉溺于纬书,于是说河图有九篇、洛书有六篇,又把河图说成八卦,把洛书说成九畴;这些说法全都怪诞妄诞,不值得深信。《易》有四象,是用来向人显示的;系上卦爻辞,是用来向人告知的;确定吉凶,是用来作出判断的。
合而观之,易之大防亦可知矣。象所以示,辞所以告,吉凶所以断。伏羲、文、周,数圣人,其所以为天下后世者,何其真切无已哉!故曰:夫易,开物成务,冐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朱子发曰:「易」于吉凶有以利言者,有以情迁言者,有义命当吉、当凶言者,非圣人不能定之也。定之者,断之也。此与首节通志定业断疑相应,有起有结,毫不渗漏。胡庭芳曰:「此章凡八称圣人,皆指伏羲,只系辞是文王、周公事。」本义右第十一章易》曰:「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子曰:「祐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也【助从且不从日】本义,谓此爻无所属,冝附「鸣鹤在隂」诸爻之末。子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然则圣人之意,其不可见乎?」子曰:「圣人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系辞焉以尽其言,变而通之以尽利,鼔之舞之以尽神。」潘去华曰:「此章议论层叠,掲其大防,不过曰立象尽意,神而眀之,存乎其人而已。」陆君启曰:「象者,乾坤二画设卦数句,皆所谓立象尽意也。尽情、伪尽、言尽、利尽、神都尽在乾坤二画,可见乾坤二画,六十四卦之奥府,三百八十四爻之寳藏。故曰:『易之緼下,反覆发眀,即接形上形下二句。』形即象也,道器变通,事业皆从此出。立象之外,真无余意矣。当初圣人立象系辞时,观察拟议,原不苟且,是以卦在而天下之赜极,词在而天下之动鼓。有变而足以为人之化裁,有通而足以备人之推行。这等深意,岂常人易识?故归之神眀黙成之人。」郑申甫曰:「书画家有冩意、笔意之语。圣人于道,亦意之而已。心知其如此,如此而已,不能以言喻也。非不能言,言大则遗小,言费则遗隐。罄南山之竹,其可尽乎?象也者,像也。镜花水月,不添设一字。悟者自悟,不悟者亦不至因言生解。开穿凿之端,后来诸子以言眀道,难于正言,而多假借,误人多矣。」呉幼清曰:有象,有卦,有辞,而无变通,则《易》为凝滞之物,不合于用,于是作十有八变之法。或阳变为隂,或隂变为阳,卦爻之间,彼此相通,则其用愈广,而足以尽利矣。因变得占,以定吉凶,则知所趋避,而行事不倦。如以鼓声作舞容,鼓声愈疾,舞容亦愈疾;鼔声不已,无容亦不已,自然而然,所谓神也。立象设卦,象也;系辞,辞也;变通,变也;鼓舞,占也。乾坤其易之蕴邪?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緼,《石经》作蕴。邪,与耶同】象之尽意,若此乾坤,其易之緼耶?緼,絮胎也。易得乾坤而成易,犹裘得絮而成裘。緼与门不同,门者,从出之路;緼者,衣中之骨。乾坤緼于六十四卦之中,非谓易緼于乾坤两卦也。画以两而相并,故曰列;道以一而隐乎其中,故曰立。是故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举而错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措,石经作“错”字。
译合起来看,就可以知道《易》的大旨了:象是用来显示的,辞是用来告知的,吉凶是用来判断的。伏羲、文王、周公这几位圣人,他们为天下后世所作的安排,何等真切而周密啊!所以说:“《易》能够开通万物、成就事务,包容天下的道理,不过如此而已。” 朱子发说:“《易》谈吉凶,有从利害方面来说的,有从情势变迁方面来说的,也有从义理和天命应当吉、应当凶方面来说的;这些都不是圣人不能确定的。所谓确定,就是作出判断。” 这与开头一节所说的“统合心志、确定事业、决断疑惑”相呼应,有开端也有结尾,丝毫没有遗漏。胡庭芳说:“这一章总共八次称说圣人,都指伏羲;只有‘系辞’一处,是文王、周公的事。” 《本义》:以上是第十一章。《易》说:“上天保佑他,吉祥而没有不利。”孔子说:“‘祐’就是帮助。上天所帮助的,是顺从;人所帮助的,是诚信。履行诚信,思考顺从,又尊崇贤人。因此,上天保佑他,吉祥而没有不利。”【“助”字从“且”,不从“日”】《本义》说:这一爻没有所属,宜附在“鸣鹤在阴”等爻的末尾。孔子说:“书面文字不能完全表达语言,语言不能完全表达心意。这样说来,圣人的心意难道就无法看见了吗?”孔子说:“圣人树立卦象来充分表达心意,设置卦来充分表现真情和虚伪,系上卦爻辞来充分表达言语,通过变化并使之通达来充分发挥利益,用鼓动和舞动来充分表现神妙。” 潘去华说:“这一章的论述层层推进,揭示其大旨,不过是说树立卦象以充分表达心意,使神妙之理明白显现,关键只在于各人自身罢了。” 陆君启说:“所谓象,就是乾坤两画以及设置卦的那些语句,都是所谓‘树立卦象以充分表达心意’。情、伪、言、利、神,无不包含在乾坤两画之中。由此可见,乾坤两画是六十四卦的奥藏,是三百八十四爻的宝库。所以说:‘《易》的深蕴,反复发明阐释,正好承接“形而上、形而下”两句。’形就是象。道与器的变化通达、事业的成就,都从这里产生。树立卦象之外,确实没有别的心意了。当初圣人树立卦象、系上辞语时,观察、模拟、议拟,原本都不是草率的;所以卦存在,天下的幽深隐微便得以穷尽;辞存在,天下的变动便受到鼓舞。有了变化,就足以替人裁断取舍;有了通达,就足以供人推行。这种深意,哪里是常人容易认识的?所以把它归于神明而默然成就的人。” 郑申甫说:“书画家有‘写意’‘笔意’这样的说法。圣人对于道,也只是把它意会出来罢了。心里知道它就是这样,却不能用语言譬喻说明。并不是不能说,而是说得大了就会遗漏细小之处,说得详尽了又会遗漏隐微之处。即使耗尽南山的竹子来写,难道能够写尽吗?所谓象,就是仿像。它如镜中之花、水中之月,不另外增添一个字。领悟的人自然会领悟,不能领悟的人也不至于因为言语而产生错误的理解。若开启穿凿附会的端绪,后来的诸子用言语阐明道理,因为难以直说而多有假借,误导别人就多了。” 吴幼清说:有象、有卦、有辞,却没有变化通达,那么《易》就会成为凝滞之物,不能合于实际应用,于是创作了十八变的方法。有时阳变为阴,有时阴变为阳,卦爻之间彼此相通,于是它的用途更加广泛,足以充分发挥利益。因变化而得到占断,以确定吉凶,就知道应当趋向什么、回避什么,办事也不会倦怠。比如按照鼓声做出舞姿,鼓声越急,舞姿也越快;鼓声不停,舞姿也不停,自然而然,这就叫作神。树立卦象、设置卦,是象;系上辞,是辞;变化通达,是变;鼓动舞动,是占。乾坤就是《易》的深蕴吗?乾坤排列成列,《易》便立于其中了。乾坤毁坏,就无法看见《易》;《易》不可见,乾坤也就几乎要停止了。【“緼”《石经》作“蕴”;“邪”与“耶”相同】象能够充分表达心意,乾坤就是这样的《易》的深蕴吗?“緼”是絮胎,指衣服里面的絮料。《易》得到乾坤才成为《易》,就像皮衣得到絮料才成为皮衣。“緼”与“门”不同:“门”是从那里出入的道路,“緼”是衣服里面的骨架。乾坤蕴藏在六十四卦之中,并不是说《易》蕴藏在乾、坤两卦之中。卦画以两画相并,所以说“列”;道以一而隐含在其中,所以说“立”。因此,超出形体之上的叫作道,处在形体之下的叫作器;加以变化并裁断,叫作变;推演并实行,叫作通;把它举而措置于天下百姓之中,叫作事业。【“措”《石经》作“错”字】
书“错”与“措”同】何言乎乾坤为易之緼也?一形也。上则谓之道,下则谓之器,化裁则谓之变,推行则谓之通,举而措之则谓之事业。乾坤非易之緼而何哉?谓之者,从画中指所画之为何名何义也。张敬夫曰:「道不离形,特形而上者而已。器具于道,以形而下者也。道托器而后行,器得道而无弊。故圣人悟易于心,在道不堕于无,在器不溺于有。」总一形也,形而上,形而下,两“而”字,两谓之字,活泼泼地,若将以“字”换“而”字,移之字在谓字上,便着迹象,便不是圣人手笔【私记】化是以渐而移变,是通身改换。比如天地之气,隆寒盛暑,濳运密移,浑无端倪,所谓化也。圣人裁之为四时,则春变为夏,夏变而为秋,为冬矣。张横渠曰:「约裁其化而指别之,则名体各殊,故谓之变。」事者业之未成业者事之已着是故,夫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冝是故谓之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防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徐衷眀曰:「是故二字,乃原其已然之事,正申所以尽言之故,故加夫『象』二字以起之。言圣人系卦爻辞,不过为象作注脚,学者当由辞以得其意。谓之『象』,『象』字与『立象』『象』字不同,乃卦下之『象』辞,即所谓『彖』也。」极天下之赜者,存乎卦。鼔天下之动者,存乎辞。化而裁之,存乎变。推而行之,存乎通。神而眀之,存乎其人。黙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徳行。卦从极赜而来,故极赜者存乎卦。辞从鼓动而得,故鼓动者存乎辞。惟化裁为变,故化裁存乎变。惟推行为通,故推行存乎通。谓之者,就易而着其理;存乎者,就人而着其用。胡仲虎曰:「自形上至事业,由至防推出至着;自极赜至徳行,由至着收归至防。」又曰:「穷天地万物之理而着之卦,曰极;发天地万物之理以振作人心,曰鼔。」曰:「神眀谓眀不在见解,曰黙成;谓成不在智识,不言而信,不待抱蓍问易而信其理之不诬。」四以尽五,谓之六;存乎转辗发眀,立象尽意,一句。上系末章,归重徳行;下系末章,首掲徳行。何闽儒曰:「晋荀粲云:『圣人立象以尽意,非通乎象外者也;系辞以尽言,非言乎系表者也。』然则象外之意,系表之言,固蕴而不出矣。夫道器不相离,故求于象则象,求于言则言,求于书则书。必别求所谓象外、系表,非也。惟形而上者不容说,则轮扁所谓『若有数存于其间,而不可传于人者』,亦黙然得意于乾坤两象之间可耳。圣人传《系辞》上篇,而终以此其望学者之意切矣。」本义右第十二章
译书中的“错”与“措”相同。为什么说乾坤是《易》的深蕴呢?因为它们同属一个形体。处在形体之上就称为道,处在形体之下就称为器,加以变化裁断就称为变,推演施行就称为通,举而措置于天下就称为事业。乾坤若不是《易》的深蕴,又是什么呢?所谓“谓之”,是从卦画中指出所画的东西叫什么名称、具有什么意义。张敬夫说:“道不离开形体,只是处在形体之上罢了。器具备于道之中,是处在形体之下的。道依托器而后能够运行,器得到道才不会有弊病。所以圣人心中领悟《易》,在道方面不坠入虚无,在器方面不沉溺于具体有形之物。” 总的只是一个形体;形而上、形而下,两个“而”字,两个“谓之”字,显得活泼流动。如果把“字”换成“而”字,把“之”字移到“谓”字上面,便留下了人为的痕迹,就不是圣人的手笔了。【私记】“化”是逐渐迁移变化,是从整体上改换。比如天地之气,严寒盛暑,暗中运行、秘密转移,完全没有明显端倪,这就叫化。圣人把它裁分为四时,于是春变为夏,夏变为秋,再变为冬。张横渠说:“约束裁定这种变化而加以分别,各种名称和形体便各不相同,所以叫作变。” “事”是事业尚未完成的状态;“业”是事情已经显著、已经成就的状态。因此,所谓象,是圣人看见天下万物的幽深隐微,把它拟定为各种形状和容貌,仿像万物的形态,所以叫作象。圣人看见天下万物的运动,观察其通塞,以此实行典礼,又系上辞来判断吉凶,所以叫作爻。徐衷明说:“‘是故’二字,是追溯已经发生的事情,正是进一步说明为什么能够充分表达言语,所以加上‘夫象’二字来起头。也就是说,圣人系下卦爻辞,不过是给象作注脚,学习者应当通过辞来领会它的意义。这里说的‘象’,与‘立象’的‘象’字不同,是卦下的‘象’辞,也就是所谓‘彖’。” 穷尽天下幽深隐微之理,依靠卦;鼓动天下万物的变动,依靠辞;加以变化裁断,依靠变;推演实行,依靠通;使它神妙而明白,依靠人自身;默默成就,不用言语却能使人信服,依靠德行。卦是从穷尽幽深隐微之理而来的,所以穷尽幽微在于卦;辞是从鼓动万物的变动而得到的,所以鼓动变动在于辞。只有化裁才叫变,所以化裁在于变;只有推行才叫通,所以推行在于通。“谓之”是就《易》本身说明它的道理;“存乎”是就人的方面说明它的作用。胡仲虎说:“从形而上一直到事业,是由幽深隐微推演到显著;从穷极幽微一直到德行,是由显著收归于幽微。”又说:“穷究天地万物的道理并把它显现在卦中,叫作‘极’;发明天地万物的道理来振作人心,叫作‘鼓’。”又说:“所谓神明,是说明不在于表面的见解;所谓默成,是说成就不依靠智识,不用言语便能使人信服,不必拿着蓍草来问《易》,也能相信其中的道理并非虚妄。”以四项来充分说明第五项,所以称为第六项;“存乎”辗转发明了树立卦象以充分表达心意这一句话。《系辞上传》末章把重点归结到德行;《系辞下传》末章一开头就揭示德行。何闽儒说:“晋代荀粲说:‘圣人树立卦象来充分表达心意,并不是要表达超出卦象之外的东西;系上辞来充分表达言语,也不是要表达系辞之外的东西。’这样说来,象外之意、系表之言,本来就是蕴藏着而不显露出来的。道与器不能相分离,所以从象中求取就是象,从言语中求取就是言语,从书中求取就是书。若一定要另外寻找所谓象外、系表,那是不对的。只有形而上的道不容用言语说明,正如轮扁所说‘仿佛其中有一定的道理,却不能传授给别人’,也只能在乾坤两个象之间默默领会其意罢了。圣人传授《系辞》上篇,最后用这句话作结,可见他对学习者的期望多么恳切。” 《本义》:以上是第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