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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周易玩辞困学记七

周易玩辞困学记卷六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77–94 段

刚反,是方复之初,剥之一刚,穷上而反下也。刚长,是既复之后,复之一刚,自下而进上也。以其既去而来反也,故亨。以其既反而渐长也,故利有攸往。复其见天地之心者,十月纯坤,天地生物之心固未尝息,但无端倪可见。惟万物未生,冷冷静静,而一阳萌动,生物之心闯然而见,虽在积隂之中,掩灭不得。若三阳发生之后,则天地生物之心尽散在万物,不必説见不见矣。朱元晦曰:「刚柔皆天地之心,而刚反则见天地之心。动静皆天地之心,而动以顺行则见天地之心。七日八月皆天地之心,而七日来复则见天地之心。刚柔消长皆天地之心,而刚长则见天地之心。」又曰:「复,反也。言阳气既往而来复也。夫大德敦化,川流不穷,岂假既消之气以为方息之资也哉?亦见其絶于彼而生于此,因以着其往来之象尔。惟人亦然,太和保合,善端无穷。所谓复者,非曰追夫已放之心而还之,录夫已弃之善而属之也,亦曰不肆焉以骋于外,则本心全体即此而存。固然之善,自不能已。正叔谓鼻息之间,一呼一吸,自然如此,不必将既屈之气为方伸之气也。」又曰:「大抵发生止一个阳气,只是有消长。阳消一分,便隂长一分,又不是别讨个隂来,只是阳消处便是隂。故阳来谓之复,复者主还其舍;隂来谓之姤,姤者客卒而遇。」复其见天地之心乎?玩其字乎?字是夫子读《易》有得,恍然慨叹之语。凡世运之治乱,人心之邪正,都是天地之心,都于复卦中见得。即蛊卦终则有始之意。当日词气不过如此,后儒言静、言动、言动静之间,皆是此语注脚。言不尽意,不若本文涵泳,觉深长有味也。苏子瞻曰:「意之所向谓之心。凡物之将亡而复,非天地之所予者不能也。」故阳之消也,五存而不足;及其长也,用一而有余。此岂人力也哉【附录】象曰:雷在地中,复。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王辅嗣曰:「凡动息则静,静非对动者也;语息则黙,黙非对语者也。然则天地虽大,富有万物,雷动风行,运化万变,寂然至无,是其本矣。」商旅至贱,后至贵,上至后,下至商旅,皆以安静为事。动者,天地生物之心;静者,圣人裁成之道。钱啓新曰:「商旅不行,无逐利之念;后不省方,无求人之事。所谓闭关者,如此。」初九,不逺复无只悔,元吉【只,从示,从氏】象曰不逺之复以修身也卦词言造化之复,爻词言人心之复。人心复,则天心亦复矣。一阳复生于下,复之主也。剥复相连,复之下爻即剥之上爻,循环之间耳。故曰:「不逺复。」复则本体依然,何悔之有?元始也,最初一念,万善之元是。元即乾元,即坤元,所谓天地之心。

译增长。因为刚爻已经离去而又返回,所以说亨通;因为已经返回而又逐渐增长,所以说有利于有所前往。所谓“复卦可以看见天地的本心”,是因为十月纯坤时,天地生育万物的本心本来从未止息,只是没有端绪可以看见。只有在万物尚未出生、冷清寂静之时,一个阳爻开始萌动,天地生育万物的本心才突然显现出来;即使处在积聚的阴气之中,也不能把它遮灭。若在三个阳爻已经发生之后,天地生育万物的本心便完全散布在万物之中,就不必再说看见或看不见了。朱元晦说:“刚柔都是天地的本心,但刚爻返回,才显现天地的本心;动静都是天地的本心,但发动而顺势运行,才显现天地的本心;七日、八月都是天地的本心,但七日来复,才显现天地的本心;刚柔的消长都是天地的本心,但刚爻增长,才显现天地的本心。”又说:“复,就是返回,是说阳气已经离去而又返回。大德敦厚地化育万物,河川流动而无穷无尽,难道要借已经消退的气作为刚刚停止之气的资助吗?只是要表明它在那里断绝、在这里产生,借此显示往来之象罢了。人也是如此,太和之气保持完备,善端无穷。所谓复,并不是追赶已经放失的心而使它回来,也不是记录已经抛弃的善而归属于它;只是说不任意放纵它向外驰逐,那么本心的全体就自然存留在这里。本来具有的善,自己不能停止。程正叔说,鼻息之间一呼一吸,自然就是这样,不必把已经屈缩的气当作正在伸展的气。”又说:“大体上,万物发生只是同一个阳气,不过有消长而已。阳气消退一分,阴气便增长一分,并不是另外找来一个阴气,只是阳气消退之处便是阴气。所以阳气到来叫作复,复就是以返回自己的居所为主;” “阴气到来叫作姤,姤就是像客人突然来到而相遇。” “复卦,大概可以看见天地的本心吧?”应当玩味其中的“见”字吗?这个字是孔子读《易》有所领悟后,恍然感慨而发出的言语。凡是世运的治乱、人心的邪正,都属于天地的本心,都可以在复卦中看见。这也就是蛊卦“终则有始”的意思。当时爻辞的语气不过如此;后来的儒者谈静、谈动、谈动静之间,都是对这句话的注脚。语言不能完全表达意义,不如涵泳原文,才能觉得其中深长而有味。苏子瞻说:“意念所趋向的地方叫作心。凡是万物将要灭亡而又复生,不是天地所给予的就不能做到。”所以阳气消退时,五个阳爻仍然嫌不够;等到阳气增长时,一个阳爻便已经有余。这难道是人的力量吗?【附录】《象传》说:雷在地中,就是复卦。先王因此在冬至这一天关闭关口,使商旅不通行,君王也不巡视四方。王辅嗣说:“凡是发动止息,就归于静;静并不是与动相对立的东西。语言止息,就归于沉默;沉默也不是与语言相对立的东西。既然如此,天地虽然广大,充满万物,雷发动、风运行,运化变化无穷,但寂然至无才是它的根本。” 商旅地位最低,君王地位最高;从君王到商旅,上下都以安静不动为事务。发动,是天地生育万物的本心;安静,是圣人裁成万物的道路。钱启新说:“商旅不行,是没有追逐利益的念头;君王不巡视四方,是没有向外求取的事情。所谓闭关,就是这样。” 初九:返回得不远,没有大的悔恨,大吉。【“只”字从示、从氏。】《象传》说:返回得不远,是用来修养自身的。卦辞说的是造化的复归,爻辞说的是人心的复归。人心复归,天心也就复归了。一阳在下方重新生出,是复卦的主爻。剥、复两卦相连,复卦的下爻就是剥卦的上爻,只是循环往复而已。所以说“不远复”。既然复归,本体依然存在,还有什么悔恨呢?元就是开始,是最初的一念,也是万善的根源。元就是乾元、坤元,也就是所谓天地的本心。五个阴

五隂依此者吉,违此者厉,应此者无悔,逺此者凶。

译爻依循它就吉利,违背它就危险;与它相应就没有悔恨,远离它就凶险。

顔应雷曰:「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只从念头起处斩截,此囘天夺命、希圣希贤之要诀也。」按:常人之心,非无来复,随觉随迷,又成虚度,只是念头不切实,工夫不严宻,所以如此。夫子提出「修身」二字,便棒棒着肉,刀刀见血,不堕影响一路矣【私记】只平声。韩氏云:大也,犹言无大悔耳。一云:只但也自知不善,即是悔;心知之,即能自克,不但空悔而已。六二休复吉象曰休复之吉以下仁也郝仲舆曰:「初为震主,知几敏速。六二柔中,保养休息,故为休复。休者,从容俟其自化也。六爻皆凭初取义,初阳为仁,下者内也。有此种子在内,自然发生,非谓其下初九之仁也。二难言下于初九。」予向主夜气之説,谓人驰逐名利,无一刻安闲,本心如何复塌然放下,便觉心地清凉,此以休息为义,入手工夫未为不是。但初为卦主,初既来复,二仍初后,则以仲舆保养之説为得。三百八十四爻,未尝言仁,独于复言之。仁是万化种子,有此种子,才可休息保养。不然无根学问所为休者,不过避动求静,圗安养而已。初九,仁体已复,工夫全在六二。六三频复厉无咎象曰频复之厉义无咎也三在休复之后,而又曰频复。此学问中,操存舍亡,消息皆缘工夫不纯熟,所以如此。顔子而下,皆不能免,故须危厉乃得无咎。厉是打起精神,惟精惟一,无一刻放松,与干三之厉同一精进,故同一无咎。二休,从从容容做工夫;三频,急急忙忙做工夫【私记】三与初同体,居两卦之间,有频之象。六四中行独复象曰中行独复以从道也复之所以为复,全在初爻。二、三、五、六不与初应,四居五隂之中,独与初应,故借为中行独复之象。以学问言,之人各有初本来,第一念是也,更无夹杂,故曰独。此卦五隂一阳,独之象也。人主耳听目视,万欲章章,最初一念流行出入于其中,犹四行羣隂之中也。独复者,于万欲之中,憬然独觉,不从外得之意。夫人生头出头没于利欲之中,何以能独复?圣人谓复不复,全在从道不从道。天地之道,静极阳囘,不假勉强。人心汩没之后,必须从事学问,在道理上行动,方有来复之期。不然牿之反覆,夜气不足以存,未有能复者也。以修身以下仁,以从道,以自考,皆教人克复之法。不许其吉者,独复正人心,惟危道心惟微之际,全看慎独工夫如何,不敢以圣狂判之也【私记】钱啓新曰:「四曰独复真如,一夫当关,商旅也,行不得后也,省方不得,精神既是专一,工夫略无渗漏,曾思慎独,从此透出。」郭白云曰:「剥六三,乃复六四,反对在剥,取其失上下,以应乎阳;在复,则取其独复,以从道。」胡仲虎曰:泰二、夬五曰中行,二五上下之中也。益三、四曰中行,三四在一卦之中也。此曰中行六四,在五隂之中也。皆随时取中之义。六五敦复无悔象曰:敦复,无悔,中以自考也【考,郑云:成也;向云:察也】自初至五,总是不逺工夫,但有生熟深浅不同。至于六五,非独工夫纯熟,又性顺位中,无他应援。其复也,敦固牢厚,不摇于外,故无悔无只悔。入德之事,无悔;成德之事,象曰:中以自考。中即来复之体,乃人生根命脉处。考者,防检提醒之意。二比初曰下仁,四应初曰从道,皆有待于人者。五非比非应,不假于人,惟以中自考。吕仲木曰:其复也,久而不改,深而不露,岂外人所能知哉?系辞曰:复以自知。此曰中以自考。仁,人心也;义,人路也。合而言之,道也。自内而外,故二言仁,三言义,四言道,总归未发之中。故五言中,皆所以修身也。故初以修身始之【私记】临上六处四隂之末,则曰敦临;复六五处四隂之末,则曰敦复。皆乘坤也。敦有厚意,厚莫如坤。上六,迷复,凶,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象曰迷复之凶反君道也迷复者,以迷为复,复仍是迷。子与所谓位髙而无下仁之美,刚逺而失迁善之机,厚极而有难开之蔽,柔终而无改过之勇者也。人心不过迷悟二端,燕越殊辕,各循所适。故吉莫善于不逺复,而凶莫大于迷复。絶天之道,则仰愧于天,便是天灾;失人之心,则俯怍于人,便是人眚。不反求其本以覔真心,而用师以驱逐外诱,究且理不胜欲,并其真心而失之,永无来复之期矣。行师大败,丧国亡君之象,皆缘迷不自知,认照为明,认意为心,认血气为义理,以至于此。朱康流曰:「天地之心,即为君心;天地之道,即为君道。迷其心,即反其道。有灾眚者,反道之咎;徴丧师、亡国者,咎徴之事应也。」

译颜应雷说:“有不善之处,从来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以后,也从来不再去做,只在念头刚刚生起的地方斩断它,这是挽回天命、希望成为圣贤的要诀。”按语:常人的心并不是没有复归,只是刚觉察便又迷失,最终仍然虚度时日;只是念头不够真切,功夫不够严密,所以才会如此。孔子提出“修身”二字,就是每一棒都打在肉上,每一刀都见血,不再落入只讲影响、空谈境界的道路。【私记】“只”读平声。韩氏说:只,就是大,犹如说没有大的悔恨。另一说认为,“只”是仅仅、只是;自己知道不善,就是悔恨,心中知道它,就能够自我克制,并不只是空有悔恨。六二:安适地复归,吉利。《象传》说:安适地复归而吉利,是因为向下亲近仁。郝仲舆说:“初爻是震卦的主爻,见微知著而行动敏捷。六二柔顺得中,能够保养休息,所以称为‘休复’。休,是从容等待它自行变化。六爻都凭借初爻来取义;初爻的阳是仁,向下就是内在。内在有这样的种子,自然会发生,并不是说六二向下亲附初九的仁。六二很难说是向下处于初九之下。” 我过去主张夜气的说法,认为人追逐名利,没有片刻安闲,本心怎么能复归?如果能够突然放下,便会感觉心地清凉;把休息作为复归的意义,作为入手的功夫,并没有错。但初爻是全卦的主爻,既然初爻已经复归,六二又处在初爻之后,所以还是以仲舆所说的保养之说为恰当。三百八十四爻,从来没有说到“仁”,只有复卦说到它。仁是万物变化的种子,有这粒种子,才可以休息保养;否则没有根基的学问,所谓休息不过是逃避活动、寻求安静和养护罢了。初九是仁体已经复归,功夫全在六二。六三:屡次复归,危险,但没有灾祸。《象传》说:屡次复归虽然危险,但按义理说没有灾祸。六三在休复之后,却又说“频复”。这是因为学问功夫中,心念有时存、有时亡,消息变化都缘于功夫还不纯熟,所以才会如此。颜子以下的人都不能避免,因此必须保持危惧警惕,才能没有灾祸。“厉”是振作精神,专精专一,没有一刻放松;与乾卦九三的“厉”一样,都是不断精进,所以同样说无咎。六二的“休”,是从从容容做功夫;六三的“频”,是急急忙忙做功夫。【私记】六三与初九同属一体,又处在两个卦的交界之间,所以有反复频繁的象。六四:处于中间而独自复归。《象传》说:处于中间而独自复归,是为了遵从正道。复卦之所以称为复,全在初爻。六二、六三、六五、上六都不与初爻相应,六四处在五个阴爻的中间,唯独与初爻相应,所以借此取“中行独复”的象。以学问来说,每个人都有最初的本心,就是第一个念头;其中没有夹杂,所以说“独”。此卦五阴一阳,也有独的象。人的耳听目视,万种欲望纷纷显现,最初的一念在其中流行出入,就像六四在群阴中运行。所谓独自复归,是指在万种欲望之中突然独自觉醒,不是从外物得到。人生沉浮于利欲之中,怎么能够独自复归?圣人说复归或不能复归,全在于是否遵从正道。天地之道,静极则阳气返回,不需要勉强。人心沉沦之后,必须从事学问,在道理上行动,才有复归的时机。否则反复受到拘束,夜气不足以保存,就不可能复归。修身、亲近仁、遵从正道、自我考察,都是教人克制私欲而复归的方法。这里不直接许以吉利,是因为独自复归正处在人心正道将要分辨之际,正是道心惟微、需要慎独功夫的时候,不能轻率地把它判定为圣或狂。【私记】钱启新说:“六四说‘独复’,真像一夫把守关口;商旅不能通行,君王也不能巡视四方。精神已经专一,功夫几乎没有渗漏,曾子的慎独之学,就是从这里贯通出来的。” 郭白云说:“剥卦六三,就是复卦六四。两卦相反相对:在剥卦取其失去上下,以便与阳爻相应;在复卦则取其独自复归,以便遵从正道。” 胡仲虎说:泰卦六二、夬卦九五说“中行”,是因为二爻、五爻处在上下卦的中间;益卦六三、六四说“中行”,是因为三爻、四爻处在全卦的中间。这里说六四“中行”,是因为它处在五个阴爻的中间。这些都是随时取中的意义。六五:敦厚地复归,没有悔恨。《象传》说:敦厚地复归而没有悔恨,是因为居中而自我考察。【考,郑氏说是成就;向氏说是察看。】从初九到六五,总的都是不远复归的功夫,只是生疏与熟练、深浅有所不同。到了六五,不仅功夫纯熟,而且性情柔顺、位置得中,没有其他应援。它的复归敦厚牢固,不受外物摇动,所以没有悔恨,也没有大的悔恨。进入德性的功夫,是没有悔恨;成就德性的功夫,《象传》说是“居中而自我考察”。中,就是复归之体,是人生根本和命脉所在。考,是防察、检点、提醒的意思。六二亲近初九,说“下仁”;六四与初九相应,说“从道”,都还有待于他人。六五既不与初九比,也不与初九应,不借助他人,只凭中道自我考察。吕仲木说:它的复归长久而不改变,深藏而不显露,哪里是外人能够知道的呢?《系辞》说“复以自知”,这里说“中以自考”。仁,是人的本心;义,是人所行的道路。合起来说,就是道。由内向外,所以六二说仁,六三说义,六四说道,最终都归于未发之中。因此六五说中,都是修身的功夫,所以初爻以修身开始。【私记】临卦上六处在四个阴爻的末端,所以说“敦临”;复卦六五处在四个阴爻的末端,所以说“敦复”。二者都是乘居坤上。敦有厚重的意思,厚重没有比坤更大的。上六:迷失于复归,凶,有灾祸。用兵作战,最终必有大败;也会使国君遭凶。到了十年,仍不能出征。《象传》说:迷失于复归而凶,是因为违背了君道。所谓“迷复”,就是把迷失当成复归,结果复归仍然是迷失。子夏所说的,是指地位高而没有向下亲近仁的美德,刚强远离阳爻而失去迁善的机会,厚重到了极点而有难以开启的蒙蔽,柔顺到了最后却没有改过的勇气。人心不过是迷与悟两端,像燕地和越地车轴方向不同,各自循着自己的方向。所以吉利没有比“不远复”更好的,凶险也没有比“迷复”更大的。断绝天道,向上便对天地有愧,这就是天灾;失去人心,向下便对人有惭,这就是人的灾眚。不反过来寻求根本、寻找真心,却用军队驱逐外在诱惑,最终道理不能战胜欲望,连自己的真心也一并失去,永远没有复归的机会。出兵大败、丧国亡君的象,都是因为迷失却不知道,把有形的照见当作光明,把意念当作本心,把血气当作义理,最终才到了这种地步。朱康流说:“天地的本心,就是君王的本心;天地的道,就是君王的道。迷失自己的本心,就是违背君道。有灾眚,是违背正道的过失;以丧失军队、灭亡国家来征验,是过失与征兆相应而发生的事。”

钱启新曰:「人所以迷,大关不出两件。一、是功利沦人心髓,做了千万年不起,锢疾如以国君等是一关。一、是全副精神明于责人,而昏于恕已是以求人不胜苛察,如用行师等是一关。这关闭塞得便,唤做自知。略有罅隙走透,便唤做迷人。」张敬夫曰:「易爻词未有如是之详,其言凶亦未有如是之甚者。葢自古亡家覆国,只在一念迷悟,悟则囘头是岸,迷则自踏苦海。味爻词俨然隋之杨广矣。经翼云:『复由于剥,人不能复者,以其剥落不尽,如知识伎俩之类,如何剥落得尽?剥不尽如何能复?惟剥尽则虚之极,静之笃,坤体也。致虚守静,是孔子真血脉路。戒慎恐惧,是致虚守静工夫。』」李见罗曰:「阳贵复,学善反复。五隂一阳,剥亦五隂一阳。但一阳走向外边,不自为主,而反从乎隂,则为剥;一阳收归自己,不从乎隂,而能宰乎隂,则为复。圣学工夫,全要在人欲中立定脚根,不向闲中取寂。」子夏传:「伤害曰灾,妖祥曰眚。」郑云:「异自内生曰眚,自外曰祥,害物曰灾。」胡仲虎曰:「剥上九,民所载也。一阳在上,指众隂之为民。复上六,反君道也。众隂之极,表一阳之为君。」李鼎祚曰:「干无十,坤无一。隂数极于六,而七则又为干之始。阳数极于九,而十则自为坤之终。故凡言十者,坤终之象。」陈应城曰:「复道贵先,初为一卦之先,四为上卦之先,故初不逺,而四独复。复道贵中,二五各居一卦之中,故二休复,而五敦复。复道恶后,三为下卦之后,上为一卦之后,故三厉,而上之凶又甚焉。易之戒深矣。」▯【震下干上】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説文:妄,乱也。从女,亡声。字书:妄,诬也,诞也,罔也】彖曰:「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动而健,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祐,行矣哉!妄谓虚妄,乃意必固我之总名。凡乍起乍灭而无实者,皆妄也。故想曰妄想,见曰妄见。马、郑、王三家皆云:妄犹望。《史记》无妄作无望,然则有所希望,即是妄矣。刚自外来者,下卦本坤,干之初阳来而为震,以其非本卦刚柔之往来,故曰自外。初为震主,震属内卦,故曰为主于内。外来而为主于内,心既放而复还也。人心只是作不得主,所以有妄。为主,是先立乎其大也。为主于内,是外物不得而挠之也。初九动而健,二五刚中而应。动而健,行义之勇;刚中而应,待物之诚。种种妙理,皆无妄,皆大亨以正,皆天命也。吴叔美曰:「自外来者,明初自干刚来也。论干体,何得言外?人当寂然不动时,所谓天者,亦杳不可见。惟良心忽然爆动,不落思维,不假停待,直至从空落下,若有使之者,此所谓『降之皇畀之帝』,来为我作主,而我不自主者。故曰:『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震能动天,干能善动,理气合道义配,故曰『应』。」其匪正有眚,其者或然之词。圣人深虑无妄之人有此一种病痛,故叮咛告戒如此。无妄即信果之流也。信果是谨愿之士中无他肠,行不去尚肯囘头。此曰匪正,既非大通至正之道;曰有眚,又纯是我见理障。愚夫愚妇皆以为不可,而彼独悍然不顾。此等人凶家害国,非徒物议难容,抑且天命不祐。葢世有无妄之灾,有无妄之疾,有无妄之药。无妄中有许多变幻,胶柱鼓瑟,正是执中无权,好信不好学一流人物。故曰:「何之矣?曰行矣哉!」葢伤之也,醒之也【私记】介甫新法原是为国为民,何曾有半防邪念?止因自反无他,执定已见,谓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信。那知时势难行?虽天子之威权,圣贤之道理,俱无所用。司马公云:“人以介甫为奸,未免太过,但执抝耳。”所以圣人只是无意无必无固无我,意必固我妄也。无意必固我,无妄也。以圣人之才识,而又无意必固我,言而世信,行而世法,又何疑焉【私记】楞严经》言:“妄无自性,如人揑目见月为二,惟一月真,二因眚生。”如人目翳,见空中花,空实无花,花因眚有。发明“眚”字最真切,《説文》:“眚,目翳也。”象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对,古文从丵从口,汉文去口从士】穷冬沍寒,生意闭塞。惊蛰之日,雷一震动,有情无情,惕然惊醒。是物物而与之以无妄也。先王法此,以对时育物,因其所性,而不为私焉。杨中立曰:「闲居不善,无所畏忌,满身皆妄。一闻雷声,惕然若惊,妄念顿消,善念忽着。是亦物与无妄也。白日青天,人心依旧矣。悲哉!」马氏曰:「茂,勉也;对,配也。」初九无妄往吉象曰无妄之往得志也

译钱启新说:“人之所以迷失,关键大致不出两件事。第一,功名利禄沉入人的心髓,千万年也不能振拔,像锢疾一样;把国君等同于功利,就是其中一种。第二,全部精神都用于责备别人,却昏昧于宽恕自己,所以要求别人时极其苛刻、细察,就像出兵作战一样,是另一种障碍。把这两道关口完全堵住,就叫作自知;稍微有缝隙让它们漏出,就叫作迷失。” 张敬夫说:“《易》的爻辞从来没有像这里这样详尽,所说的凶也从来没有像这里这样严重。自古以来家亡国覆,只在一念迷悟之间:悟了,回头就是岸;迷了,便自己踏入苦海。品味这段爻辞,简直就像在说隋朝的杨广。《经翼》说:‘复由剥而来,人不能复归,是因为剥落得不彻底,如知识才智和技巧之类,怎么能剥落干净?剥不尽,怎么能够复归?只有剥落殆尽,虚达到极点,静达到深厚,才是坤体。致虚守静,是孔子真正的血脉道路;戒慎恐惧,是致虚守静的功夫。’” 李见罗说:“阳气可贵在复归,学习善道也贵在反复。五阴一阳,剥卦也是五阴一阳;但一个阳爻向外奔走,不以自身为主,反而顺从阴爻,便成为剥;一个阳爻收回自身,不顺从阴爻,能够主宰阴爻,便成为复。圣学的功夫,全在于在人欲之中站稳脚根,而不是到闲静之中寻找寂灭。”《子夏传》说:“伤害叫作灾,妖异的征兆叫作眚。”郑氏说:“异象从内部产生叫作眚,从外部产生叫作祥;伤害万物叫作灾。” 胡仲虎说:“剥卦上九说‘民所载也’,上面的一阳,是指众阴作为民众;复卦上六说‘反君道也’,阴爻达到极点,正表明一阳是君。”李鼎祚说:“乾没有十,坤没有一。阴数在六达到极点,到了七又成为乾的开始;阳数在九达到极点,到了十便自行成为坤的终点。所以凡是说十,都是坤终的象。” 陈应城说:“复归之道重视先行。初爻是全卦的开始,六四是上卦的开始,所以初九说不远复,六四说独复。复归之道重视居中,六二、六五各自处在本卦的中位,所以六二说休复,六五说敦复。复归之道厌恶居后,六三是下卦的末位,上六是全卦的末位,所以六三说厉,而上六的凶又更加严重。《易》的警戒真是深切。” 【震下乾上】无妄:大为亨通,利于守正。如果不正,就有灾眚,不利于有所前往。【《说文》:妄,乱。从女,亡声。《字书》:妄,欺诬、荒诞、虚妄。】《彖传》说:“无妄,刚爻从外卦来到内卦,成为内卦的主爻;发动而刚健,刚爻居中而有应,大为亨通并且合乎正道,这是上天的命令。”如果不正就有灾眚,不利于有所前往。无妄之时还要往哪里去呢?既然上天的命令不保佑,难道还可以行动吗?妄是虚妄,是“意、必、固、我”的总称。凡是忽然生起、忽然消灭而没有实质的,都属于妄。所以想法叫妄想,见解叫妄见。马融、郑玄、王弼三家都说:妄通“望”。《史记》把无妄写作无望,那么有所希望,也就是妄。所谓刚爻从外而来,是因为下卦本来是坤,乾的初阳来到这里而成为震;由于不是本卦刚柔之间的往来,所以说“自外”。初爻是震的主爻,震属于内卦,所以说“为主于内”。从外而来而成为内卦之主,就是心已经放失而又返回。人心之所以有妄,只是因为不能作主。所谓为主,就是先确立最重要的根本;为主于内,就是外物不能扰乱它。初九发动而刚健,六二、九五刚健居中而相应。发动而刚健,是实行义理的勇气;刚健居中而相应,是对待万物的真诚。这些精妙的道理都属于无妄,都是大亨而合乎正道,也都是上天的命令。吴叔美说:“所谓从外而来,是说初九明显从乾卦的刚健而来。若只论乾体,怎么能说它在外呢?人在寂然不动时,所谓上天也幽暗得不可看见。只有良心忽然发动,不落入思虑推求,不借助停留等待,仿佛直接从虚空降下,好像有某种力量使它如此;这就是所谓‘上天降下它,帝把它赐予我’,来到这里替我作主,而不是由我自己作主。所以说‘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震能够感动上天,乾能够善于发动;理与气合乎道义而相配,所以说‘应’。” “其匪正有眚”中的“其”,是表示或然的语气。圣人深怕无妄之人有这样一种病,所以如此反复叮咛告诫。无妄也就是信果一类人。信果是谨慎老实的人,内心没有别的念头,事情做不通时还肯回头。这里说“不正”,是说它已经不是大通而至正的道路;说“有眚”,又是说完全被自己的见解障蔽。愚夫愚妇都认为不可,只有他自己强悍固执,完全不顾。这类人会败坏家庭、危害国家,不但舆论和众人不能容忍,而且上天的命令也不保佑。世间有无妄之灾、无妄之疾,也有无妄之药。无妄之中有许多变化,把琴柱胶住而仍弹琴,正是拘泥于中道而没有权变、只好相信却不好学的一类人物。所以说:“还要往哪里去呢?难道可以行动吗?”这都是在为他悲伤,也是要唤醒他。【私记】介甫的新法原本是为了国家和百姓,哪里曾有一丝一毫的邪念?只是因为他反省自己时没有考虑其他方面,执意坚持自己的见解,认为天变不值得畏惧,祖宗的法度不值得效法,众人的意见不值得相信。哪里知道时势难以推行呢?即使有天子的威权和圣贤的道理,也全都无济于事。司马公说:“人们把介甫当作奸人,未免太过分了;他不过是固执罢了。”所以圣人只是做到无意、无必、无固、无我;有意、有必、有固、有我,都是妄念。做到无意、无必、无固、无我,就没有妄念。凭圣人的才识,再加上没有意、必、固、我,说出的话世人就信服,施行的事世人就效法,又有什么可疑的呢?【私记】《楞严经》说:“妄念没有自己的本性,就像有人捏住眼睛,看见月亮成了两个;只有一个月亮是真的,两个是由于眼病而产生的。”又如眼睛有翳,看见空中有花;空中其实没有花,花是因眼病而有的。“眚”这个字解释得最为确切,《说文》说:“眚,就是眼翳。” 《象传》说:天下雷声运行,万物都得到无妄之性;先王因此努力顺应时令,养育万物。【“对”字,古文从“丵”从“口”,汉文去“口”从“士”。】严冬极寒,生机闭塞。到了惊蛰这一天,雷声一震,有情之物和无情之物都警醒地苏醒过来。这就是使万物各自得到无妄之性。先王效法这一点,顺应时令来养育万物,依据万物本来的性质,而不掺杂私意。杨中立说:“独居闲处而不行善,没有什么畏惧和顾忌,满身都是妄念。一听到雷声,便警惕得好像受到惊吓,妄念顿时消失,善念忽然显现。这也就是万物得到无妄。即使在青天白日之下,人心仍然还是原来的样子。可悲啊!”马氏说:“茂,是勉力;对,是相配。” 初九:没有妄念地前往,吉利。《象传》说:无妄而前往,就能实现志愿。

此所谓为主于内者,九为干体,初为动始,无所系应,直心而往,动与天合,何不吉之有?程叔子曰:「诚能动物,以之修身,则身正;以之治事,则事理;以之临人,则人服。不幸而蹈汤赴火,亦自快心,无所往而不得其志也。」总一无妄之往也。彖传曰:何之?象传曰:得志。此无妄卦中一大疑案,不可不细心叅勘。所谓何之?不徒世路上行不去,识情执着,东西易面而子午之针,胶滞不灵,要此指南何用?所谓得志,是自慊之学,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有恁麽不快活处?此两种人起初发念,俱无欺罔,究竟南北异辙。若此,可见人心无思无虑,本自无妄,不过作聪明,逞学问,自谓无妄,而不知妄之大莫过于此【私记】初为卦主,爻语粹然,不费词説,其余诸爻不过阐明无妄中,有此工夫,有此变故,以尽无妄之义。六二,不耕获,不菑畬,则利有攸往。象曰不耕获未富也妄想无过于期望,期望无过于利。利之一字,病入膏肓,事无大小,起念便堕功利,匪正有眚,孰大于是?词云:“不耕获,不菑畬,则利有攸往。”弱侯所谓:“无所营为,则飘然一身,无适不可。”不然,恋恋于田畴积仓,不暇何往之能利?所以深絶其妄种也。彖曰:“不利有攸往。”二曰:“则利有攸往。”“则”字承上而言,往必如此而后利也。“则”字有力,无妄一卦,此爻是学问下手吃▯处【私记】不耕而获,不菑而畬,天下固无此理;耕不祈获,菑不祈畬,人情亦无此事。若以不耕不菑为无妄,则未闻以力田为妄动,惰农为守正者。细寻语义,不过是谋道不谋食之意。谭者有意高深,反堕理障。象曰:“未富言如此,营生千驷万钟,再不要想,只是不饥寒便休歇了。”此恢谐调笑之语,要人跳出衣食窝臼【私记】郑国贤曰:“有所为而无所冀,非无妄也;无所为而有所冀,非无妄也。”当耕而耕,当获而获,当菑而菑,当畬而畬,前念不生,后念不起,就像耕获菑畬都不曾有的一般,方是无妄,方利有攸往。大抵精神昏于计筭得失,贵乎两忘,此非可以凡夫意见窥测也。诸葛武侯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成败利钝,非臣所知。」与此爻义合。治田,春曰耕,秋曰获。一岁曰菑,三岁曰畬。六三,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象曰行人得牛邑人灾也潘去华曰:「行人之与居人,两不相值得牛之与失牛,事有相因。葢适然之遭如此,君子乌得而避焉?」按三与上正应上九,以无妄而得灾。三以正应而受累,正如方希古殉难,累及九族是也。象惟有慨叹,令其义命自安而已【私记】子瞻曰:「失其牛于此,而欲求之于此,此其意未始不以为无妄也。然反至于大妄,则自以为无妄而执着太过也。」张彦陵曰:「圣人恐人泥定无妄往吉之説,稍不如意便生怨尤,特发此爻以尽其义,欲人以义命,纯其无妄之心也。葢我有所以取,不可诿之于天;我无所以取,惟当尽其在我。」沈氏曰:「象牛者,因二爻之耕获而言。」九四可贞无咎象曰可贞无咎固有之也有无妄之福,亦有无妄之灾,此皆不可度思者也。君子惟求其可贞者耳。不可贞则有咎,可贞则无咎。非其固有则不可贞,固有则可贞。可贞与匪正相反。贞者,正也,无妄也,天之命也。震动之后,隂气鍜链已尽,本来干体复还,故物非从外铄,有何不可贞之有?可不可皆心上事,灾与福不必问也【私记】沈氏曰:「人情于无妄之福,每居之以为当,而于无妄之灾,即怼之以为不当。夫不正而福,固非当也;即正而福,岂其当乎?不正而灾,固当也;即正而灾,岂其不当乎?脩其正而已。何则?灾福,外也;正,内也。我固有之,而不可以灾福修不修也。知固有者,于福必曰偶然,而莫之敢要;于灾必曰宜然,而莫之敢辞。」胡仲虎曰:「贞,正而固也。」曰:「利贞,则训正字,而兼固字之义。」曰:「不可贞,则专训固字,而无正字之义,不可不辨。」「字书,固,坚牢也。」又本然之词,孟子所谓「固所愿也」,此兼二义。九五无妄之疾勿药有喜象曰无妄之药不可试也凡卦至五为功成事竣之地,初乃无妄之体,经二三之祸福,不知几畨鍜链,四始还其固有,五居中体正,真无妄矣。复有何疾?纵有,不过境遇之偶然,工夫之未化,优游涵泳,涣然氷释,不知疾从何生,宁论所服何药?非徒无患,抑且有喜。爻词言有喜者,凡三,喜者将瘳之▯,而亦治病之方也【私记】卓去病曰:「九五当无妄之时,阳刚中正,何以有疾?此卦上干下震,有震动之意。心本寂然,一动便于本体有渝,便生得失,便有疵纇。故曰『无妄之疾』,既疾矣,何以勿药而喜?真心勃发,不无少溢;天理一现,本体自如。如沤从水生,还从水灭,何以药为?」

译这就是所谓内心作主。九是乾体,初是行动的开始,又没有牵系和应援,凭直心前往,行动与天道相合,怎么会不吉利呢?程叔子说:“真诚能够感动万物,用它来修身,身体就会端正;用它来处理事务,事务就能合乎道理;用它来面对众人,众人就会服从。即使不幸赴汤蹈火,也会自觉心情畅快,无论前往哪里都能实现自己的志愿。” 总而言之,这都是无妄而前往。彖传说“往哪里去”,象传说“实现志愿”。这是无妄卦中的一个大疑案,不可不细心参究。所谓“往哪里去”,如果不只是说在世路上走不通,而是心被认识和情感执着所拘,东西方向容易混淆,明明是子午方向的针却僵滞不灵,那么要这根指南针有什么用?所谓“实现志愿”,是反求自得的学问,像厌恶恶臭、喜爱美色一样,怎么会有不快乐的地方?这两种人起初发念时,都没有欺骗蒙蔽;但到最后却走上南北不同的道路。由此可见,人的本心本来无思无虑,本来就是无妄;只不过自作聪明,逞弄学问,自以为没有妄念,却不知道妄念之大没有超过这一点的了。【私记】初爻是全卦的主爻,爻辞纯粹简明,不费辞说;其余各爻不过是阐明无妄之中有这种工夫、有这种变化,以充分说明无妄的意义。六二:不耕种却想着收获,不开垦荒地却想着变成熟田;这样才利于有所前往。《象传》说:不耕种却想着收获,是还没有富足。妄想没有超过期望,期望没有超过谋利。“利”这个字,已经病入膏肓;事情无论大小,一起念头就陷入功利,不合正道而产生眼病,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呢?爻辞说:“不耕种却想着收获,不开垦荒地却想着变成熟田,这样才利于有所前往。”弱侯所说的:“不去经营作为,就能飘然一身,无论到哪里都可以。”否则,留恋田地和仓廪,哪里还有空闲,又怎么能利于前往?所以要深深断绝这种妄念的种子。彖传说:“不利于有所前往。”六二却说:“这样才利于有所前往。”“则”字承接上文,意思是前往必须如此,然后才有利。“则”字很有力量。无妄一卦中,这一爻是学问下手时最紧要的地方。【私记】不耕种却收获,不开垦却使荒地成熟,天下本来没有这种道理;但耕种时不祈求收获,开垦时不祈求成熟,人情上也没有这种事。如果把不耕不菑说成无妄,那么从未听说把努力种田视作妄动,把懒惰的农夫当作守正之人。仔细考察语义,不过是谋求道义而不谋求口粮的意思。谈论者有意说得高深,反而陷入义理障碍。《象传》说“未富”,意思是:像营生谋取千乘万钟的富贵,不要再去想,只要不受饥寒就满足了。这是诙谐调笑的话,是要人跳出衣食的窠臼。【私记】郑国贤说:“有所作为却没有所希冀,不是无妄;没有作为却有所希冀,也不是无妄。”应当耕种时就耕种,应当收获时就收获,应当开垦时就开垦,应当使荒地成熟时就使它成熟;前一个念头不起,后一个念头也不起,就像耕种、收获、开垦、成熟都从未发生过一样,这才是无妄,这才利于有所前往。大体说来,精神会因计较得失而昏暗,贵在把得失一并忘掉;这不是凡夫的见解所能窥测的。诸葛武侯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成败和利钝,不是我所能知道的。”这与此爻的意义相合。治理田地,春天叫作耕,秋天叫作获。一年开垦的田叫菑,三年开垦的田叫畬。六三:没有妄念却遭遇灾祸;有人把牛拴住,过路人把它牵走,邑中居民反而遭灾。《象传》说:过路人得到牛,邑中居民遭灾。潘去华说:“过路人和居住者彼此并无相干,但牛的得到和牛的丢失,事情却有因果关系。大概只是偶然遭遇如此,君子又怎么能够躲避呢?”按六三与上九正相应,却因为无妄而遭灾。六三因正应而受到牵累,正如方希古殉难,连累九族一样。《象传》只表示感慨叹息,使他安于义命罢了。【私记】子瞻说:“在这里丢了牛,却想在这里把它找回来;他的心意未尝不是认为这件事没有妄念。然而反而达到了大妄,因为他自以为没有妄念,却执着得太过分了。” 张彦陵说:“圣人担心人拘泥于‘无妄而前往则吉’的说法,稍不如意便产生怨恨责怪,所以特意提出这一爻来完整说明其意义,是希望人依据义命,使无妄之心纯粹。大概自己有理由招致的,就不能推诿给上天;自己没有理由招致的,只应当尽自己的力量。” 沈氏说:“说到牛,是因第二爻的耕种和收获而来。” 九四:可以守正,没有灾咎。《象传》说:可以守正而无灾咎,是因为固有如此。有无妄之福,也有无妄之灾,这些都是无法预料的。君子只求自己能够守正。不能守正就有灾咎,能够守正就没有灾咎。不是自己固有的,就不能守正;本来固有的,就可以守正。“可贞”与“匪正”相反。贞就是正,就是无妄,就是天命。震动之后,阴气的锻炼已经尽了,本来的乾体重新恢复,所以万物不是从外部熔铸而成,有什么不可以守正的呢?能不能守正都是心上的事,灾祸和福气不必去问。【私记】沈氏说:“人对于无妄之福,常常把它当作理所应当;对于无妄之灾,却怨恨它,认为不应当。其实,不正而得到福,本来就不应当;即使正而得到福,难道就一定应当吗?不正而遭灾,本来就是应当;即使正而遭灾,难道就不应当吗?只须修养自己的正道罢了。为什么呢?灾祸和福气在外,正道在内。正道本来是我所固有的,不能根据有无灾福来决定修养或不修养。知道正道是自己固有的人,遇到福一定说是偶然,不敢强求;遇到灾一定说是应当,不敢推辞。” 胡仲虎说:“贞,就是端正而坚定。”又说:“利贞”中的贞,解释为正,同时兼有坚定的意义。又说:“不可贞”中的贞,专门解释为坚定,不含正的意义,这一点不可不辨。”《字书》说:“固,就是坚牢。”又是本来如此之词,孟子所说“固所愿也”,就兼有这两层意义。九五:没有妄念却有疾病,不用药也会有喜庆。《象传》说:无妄之疾所用的药不可试用。凡是卦到了五爻,都是功成事完之处。初爻是无妄之体,经历二、三爻的祸福,不知经过多少次锻炼;四爻才恢复本来固有的状态,五爻居中而体正,真正达到无妄。还会有什么疾病呢?即使有,也不过是境遇中的偶然,或修养尚未完全化成;只要从容涵泳,便会涣然冰释,甚至不知道疾病从何产生,哪里还用讨论服什么药?不但没有忧患,而且还有喜庆。爻辞说“有喜”的共有三处;喜,是将要痊愈的征候,也是治病的方法。【私记】卓去病说:“九五处于无妄之时,阳刚中正,为什么会有疾病?此卦上乾下震,有震动之意。心本来寂然不动,一动就改变本体,随即产生得失,产生瑕疵。所以说‘无妄之疾’。既然有病,为什么不用药反而有喜?真心勃然发动,难免稍有外溢;天理一显现,本体自然恢复原状。就像水中产生的水泡,仍然从水中消灭,哪里需要用药呢?”

何谓无妄之药?其在心学,则为助长,为强制;其在事功,则为欲速,为见小。告子之勿求,介甫之新法,皆无妄之药也。其可试乎?试少尝之也。试且不可,况汩没其中乎【私记】吕仲木曰:「君子存诚,则邪自闲;舍诚而逐邪,邪斯为敌。举正则枉自错;舍直而攻枉,枉斯为仇。」钱塞庵曰:「人惟利害生死易生妄想,不耕获,透功利关;邑人灾,透利害关;勿药有喜,透生死关。」周公以之尽无妄之义。上九无妄行有眚无攸利象曰:无妄之行,穷之【读】灾也。此所谓「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者也与?初同「一无妄」,真无妄矣。行有眚,无攸利,戒之也。居卦之终,时势已过;处干之极,情性太刚。圣人恐其偏执己见,道理作障,如目之有眚,虽行康衢,未免坑坎。故曰「行有眚,无攸利」。彖言「匪正」,此不言「匪正」,止言有眚。葢虽正而有眚,则亦无攸利;若行而无眚,则无不利矣。象曰「穷之灾」,穷之也者,穷之也。水穷则云起,道理何尝有穷?人自穷之耳【私记】苏君禹曰:复则不妄,复者天也。无妄者,纯乎天而不杂于人也。夫天人之几,微矣!种种思虑,俱属妄心;种种计较,俱属妄动。如克伐怨欲之滑心也,声色臭味之戕性也。妄之妄者也。若潜心学问,鋭志进修,固自以为无妄,然取效太速,则期必之私乗焉而妄;成心未化,则固我之私乘焉而妄;时穷势极,则执一之私乘焉而妄。彼其立意,未尝不欲为圣贤君子,而伪灭性,人贼天。几微之间,大致千里矣。▯【干下艮上】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渉大川彖曰:大畜,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德。刚上而尚贤,能止健,大正也。不家食,吉,养贤也。利渉大川,应乎天也【辉石经作煇,郑氏以日新絶句,其德连下句】钱塞庵曰:「小畜、大畜皆畜干也。两阳不能以相畜,故畜阳者必隂。徒隂则柔弱而不能畜,故主畜者必阳。小畜以一隂畜干,主在五;大畜以二隂畜干,主在上。皆刚为主也。谓之小畜、大畜者,巽隂之微也。故小,艮阳之极也。故大。巽之畜阳,有系累牵绊之情;艮之畜干,有节制裁成之义。」郑舜举曰:「畜有三义,以畜养言,畜贤也;以畜止言,畜健也;以蕴畜言,畜德也。养贤以及万民,此畜养之大者。干天下之至健,四五能畜之,此畜止之大者。刚健笃实,煇光日新其德,此蕴畜之大者。」彖传兼此三者言之。王注:凡物既厌而退者,弱也;既荣而陨者,薄也。夫煇光日新者,惟刚健笃实也。按刚健无一毫私欲,笃实无半防虚浮,两者盘结醖酿,光彩流露,健者愈健,实者愈实,日新又新,蕴畜之大,孰过于此?故曰「大畜」。此以卦德释卦名,是学问中事,絶不提起止健。下则专以止健归功于艮矣。刚健笃实是德之体,尚贤止健是德之用。干健之德过于刚鋭,不歴艰贞,其识不深;不受诎抑,其气不定。必以柔止之,方能有所成就。此卦以上为主,以四五为用。止健者四五,而能使四五之止健者上也。故曰「刚上而尚贤」。刚上谓上九以刚居上,贤谓四五,上尚之也。尚之以止健也。能止健,能字有无数作用。在上以刚驭柔,即以柔驭刚,沉潜刚克,高明柔克,循环无端。此驾驭英雄之术,亦陶链心性之法。其于刚也,非有作恶于柔也,非有作好为国家陶铸人才,为天地曲成万物,机用之大,道理之正,莫过于此。故曰「大正」。其畜之也,将以用之。故曰「不家食吉」,「曰利渉大川」。二句卦词原説大畜之功用,此复推本养贤,应天以申广其义。苏子瞻曰:「物之在干上者,常有忌干之心,而干常有不服之意,需之六四、小畜之上九是也。忌者生于不足以服人尔,不足以服人而又忌之,则人之不服也滋甚。今夫艮自知有以畜干,故不忌其健而许其进;干知艮之有以畜我而不忌,故受其畜而为之用。」吴因之曰:「吾儒学问,刚健为主,不令胸中半防私欲;至下手时,又一毫放松不得,敦笃恳至,把道理着实体騐,不令半防虚浮。久之,天机活泼,暗地中若有精光闪烁,不可掩灭,故曰『光煇日新』。又曰:『士君子学术,未有空虚无用者,必施为措置,果到透彻处,方完吾学问之分量。』若事到头来,伸手缩脚,纵有经理,亦只是勉强支吾,苟且塞责,非有卓然可见之效,这便是本领不济,亦完不得大畜。故不家食,渉大川,文王系之特详如此。」又曰:「天者时而已矣,蕴畜深,积累厚,义理烂熟,百凡注措,圆活通变,随时转移动与天俱,故曰『利渉大川,应乎天也』。」朱康流曰:「凡天下之豪杰,必宁静以致逺,故止健即为大正。而天下多可用之贤,贤者,上帝之所简也。故养贤即为应天,而天下无不可济之事。」尚贤之贤指二隂养贤,兼指三阳。管辂曰朝旦为晖日中为光

译什么叫无妄之药?用心学来说,就是助长和强制;用事功来说,就是求速和只顾眼前小利。告子的“不求”,介甫的新法,都是无妄之药。可以试用它吗?试用也只是稍微尝试一下。稍微尝试尚且不可,何况沉溺其中呢?【私记】吕仲木说:“君子保存真诚,邪念自然会退避;舍弃真诚而追逐邪念,邪念就会成为敌人。举起正道,邪曲自然错乱;舍弃正直而攻击邪曲,邪曲就会成为仇敌。” 钱塞庵说:“人只有在利害、生死问题上最容易产生妄想。不耕而获,是透过功利这一关;邑人遭灾,是透过利害这一关;不用药而有喜,是透过生死这一关。周公借此完全阐明了无妄的意义。” 上九:没有妄念而行动,却有眼病,没有任何事情有利。《象传》说:无妄而行动,是走到了穷困之处而造成灾祸。【“穷”字读作动词。】这不就是所谓“不是正道而有眼病,不利于有所前往”吗?它与初九同样是“一无妄”,是真正的无妄。说行动有眼病、没有任何利益,是在告诫人。处在全卦的终点,时势已经过去;处在乾卦的极点,性情过于刚强。圣人担心他偏执自己的见解,把道理变成障碍,就像眼睛有眼病一样,即使走在宽阔大道上,也难免掉进坑坎。所以说“行动有眼病,没有任何利益”。彖传说“匪正”,这里却不说“匪正”,只说有眼病。大概即使正,也可能有眼病,那就同样没有任何利益;如果行动而没有眼病,就没有不利。象传说“穷之灾”,所谓“穷之”,就是自己使它穷困。水穷了还能生云,道理哪里会穷尽?只是人自己把它弄穷了罢了。【私记】苏君禹说:复归本心就没有妄念,复归本心是天道。无妄,就是纯粹合乎天道而不夹杂人为。天人之间的关键,实在微妙!种种思虑都属于妄心,种种计较都属于妄动。像争强好胜、怨恨和欲望损害心,声色臭味伤害本性,这些都是妄念中的妄念。即使专心于学问,锐意进修,本来自己认为没有妄念;然而求取成效太快,期望一定实现的私心就乘机而入,成为妄念;成见尚未化去,固执自我的私心就乘机而入,成为妄念;时势困穷、处境到了极点,执守一端的私心就乘机而入,成为妄念。他立意时未尝不是想成为圣贤君子,但虚伪却消灭了本性,使人伤害天性。在这极其微细的转折之间,差距已经相隔千里。【下乾上艮】大畜:利于守正;不在家中吃饭而出仕,吉利;利于渡过大河。《彖传》说:大畜,刚健而笃实,光辉日益更新自己的德行。刚爻居上而尊尚贤者,能够止住刚健,这是大正。不在家中吃饭而出仕,吉利,是因为能够养育贤者。利于渡过大河,是因为能够顺应天道。【“辉”字,《石经》作“煇”;郑氏把“日新”断句,“其德”连到下句。】钱塞庵说:“小畜、大畜都是畜养乾。两个阳不能相互畜养,所以畜养阳的必定是阴。只有阴就柔弱而不能畜养,所以主导畜养的必定是阳。小畜以一个阴爻畜养乾,主导者在五;大畜以两个阴爻畜养乾,主导者在上。两卦都是以刚为主。之所以称小畜、大畜,是因为巽的阴气微弱,所以称小;艮的阳气达到极盛,所以称大。巽畜养阳,有牵系羁绊的意味;艮畜养乾,有节制裁成的意义。” 郑舜举说:“畜有三种意义:从畜养说,是畜养贤者;从畜止说,是止住刚健;从蕴蓄说,是蕴蓄德行。养育贤者并使其惠及万民,是畜养中最大的。乾是天下最刚健的,四、五两爻能够畜止它,是畜止中最大的。刚健笃实、光辉日新其德,是蕴蓄中最大的。”《彖传》兼顾这三层意义来说。王弼注说:凡是事物已经满足而退却的,是柔弱;已经荣盛而陨落的,是浅薄。能够光辉日新,只有刚健笃实才可以。按刚健就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私欲,笃实就是没有半点虚浮;两者相互积聚酝酿,光彩自然流露,刚健的更加刚健,笃实的更加笃实,日日更新、不断更新,蕴蓄之大还有什么能超过它?所以说“大畜”。这里是用卦德解释卦名,是学问上的事情,完全没有提到止住刚健;下文才专门把止住刚健归功于艮。刚健笃实是德的本体,尊尚贤者、止住刚健是德的作用。乾的刚健之德过于刚锐,如果不经历艰难守正,见识就不会深;不接受屈抑,气质就不会稳定。必须用柔来止住它,才能有所成就。此卦以上爻为主,四、五两爻发挥作用。止住刚健的是四、五两爻,而能够使四、五止住刚健的是上爻。所以说“刚上而尚贤”。“刚上”是说上九以刚爻居上;“贤”是指四、五,居上者尊尚它们,以它们来止住刚健。“能止健”中的“能”字,作用很多。在上位以刚驾驭柔,也就是以柔驾驭刚;沉潜而刚强,高明而柔顺,循环往复没有尽头。这既是驾驭英雄的方法,也是陶炼心性的法门。对于刚强,并不是在柔弱上作恶;对于柔顺,也不是故意制造。为国家陶铸人才,为天地曲成万物,机用的广大和道理的正确,没有超过这一点的。” 所以说“大正”。畜养贤者,是将来要任用他们。所以说“不家食吉”,又说“利涉大川”。这两句卦辞本来说明大畜的功用,这里又推究到养贤、应天,以进一步申明和扩大其意义。苏子瞻说:“处在乾上面的事物,常有忌惮乾的心,而乾常有不服从的意思,需卦六四、小畜上九就是这样。产生忌惮,是因为不足以使人服从;不足以使人服从却又忌惮它,就会使人更加不服。现在艮知道自己能够畜养乾,所以不忌惮它的刚健,反而允许它前进;乾知道艮能够畜养自己,也不忌惮艮,所以接受它的畜养而为之所用。”吴因之说:“我们儒家的学问,以刚健为主,不让胸中有半点私欲;到了下手实践时,又一丝一毫也不能放松,敦厚笃实、恳切至诚,把道理落实到实际中加以验证,不让它有半点虚浮。久而久之,天机活泼,暗中好像有精光闪烁,无法遮掩消灭,所以说‘光辉日新’。又说:‘士人君子的学术,没有空虚而无用的,必定要施行、安排;果真达到透彻之处,才算完成了我的学问分量。’如果事情到了最后,仍然缩手缩脚,即使有所经营,也只是勉强支撑、敷衍塞责,没有显著可见的成效,这就是本领不足,也不能完成大畜。所以“不家食”“涉大川”,文王在卦辞中这样特别详细地说。”又说:“天不过就是时。蕴蓄深厚,积累丰厚,义理纯熟,凡事安排处置都圆活通变,能够随时转移,行动与天俱行,所以说‘利涉大川,应乎天也’。” 朱康流说:“天下凡是豪杰,必定要宁静才能达到长远,所以止住刚健就是大正。天下有很多可以任用的贤者,贤者是上帝所选拔的。因此养贤就是应天,天下也就没有不能办成的事情。” “尚贤”的“贤”,指二阴爻所养的贤者,也兼指三阳爻。管辂说:早晨的阳光叫晖,中午的阳光叫光。

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测言曰:天在山中,即芥子纳须弥之意。人心才径寸耳,前言往行无不收摄一掬。非小,两间非大,岂不是天在山中之象?初九有厉利己象曰有厉利己不犯灾也内卦受畜,以自止为义;外卦能畜,以止之为义。他卦相应为相援,此卦相应为相止。初,有刚健之才,而在初歴事未深,锋鋭喜事,一往之气,自谓天下事无可难我者,不知羊肠之险,不在山川,而在平地。刚健之才,能成事,亦能误事,必于游刄之际,操善刀之心,乃是经纶妙手。故戒之曰:「有厉利己【私记】子瞻曰:「小畜之畜,干也,顺而畜之,故始顺而终反目。大畜之畜,干也,厉而畜之,故始厉而终亨。君子之爱人以德,小人之爱人以姑息。使我知戒而终身不犯于灾者,六四也。」需曰不犯难谓坎水之险此曰不犯灾谓艮山之阻九二舆説輹象曰舆説輹中无尤也小畜之九三,见畜于六四,而曰「舆説辐」,四説其辐,不得已也,故夫妻反目。大畜之九二,见畜于六五,而曰「舆説輹」,二自説其輹,心实安之也,故中无尤。若是者,九三过刚,而九二刚得中故也。辐与輹之辨,见《小畜》九三爻下。朱子发曰:「初,刚正也;二,刚中也;四、五,柔也。柔能畜刚,刚知其不可遽犯,而安之时也。夫气雄九军者,或屈于賔赞之仪;才力葢世者,或听于委裘之命。故曰:大畜,时也。」郑申甫曰:「二之説輹,不进也,止而待上之用也。不屑其人,望望而去,则不説輹矣。」九三,良马逐利,艰贞。曰:闲舆卫,利有攸往【本义:以曰当为日月之日】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干为马,又为老、瘠、驳,此独称良者畜而至。三阳刚之性,销镕变化,受畜而不躁也。逐者三,与上同志。三逐,上以进而下;二阳又逐三以进。葢比德齐力,并骤齐驱之象。舆者,任重之物;卫者,应变之具。初利已,戒其进也。二説輹,喜其不进也。三可进矣,而犹戒之。艰难贞固,日闲舆卫之事者,惧其可进而鋭于进也。如是,则初之利已者,可利往矣。象曰:上合志。上谓上九,上之止健,非欲其止,正欲以止而善其往也。今利有攸往,则与之合志矣。志在进者,干之性;善其进者,艮之力。考工记》周人上舆,车有六等之数:轸也,戈也,人也,殳也,防也,矛也,皆名卫。六四童牛之牿元吉象曰六四元吉有喜也六五豮豕之牙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牛性顺,干初刚健,不可以为牛。六四以隂居隂,童牛之象。豕性躁,九二刚中,不可以为豕。六五以隂居阳,豮豕之象。上九一刚横于四五之上,牿牙之象。牿以牿牛,此之牿非为牛也。牙以牙豕,此之牙非为豕也。当诸阳驰骤时,有牛牿豕牙横其前,自止而不进。葢牛豕柔类,以御柔之物御刚,医家所谓反治,能止健者以此。曰有喜,曰有庆,见艮之畜干,非以害之,乃爱之也【私记】冯竒之曰:「小畜之畜,干者六四也,九居五为之助者也。大畜之畜,阳者六四、六五也,九居上为之主者也。夫外无阳爻,则坤顺而不能畜;内无隂爻,则同类而不相畜。然则成大畜之义者,在艮之上九;而能畜干之阳者,在艮之六四、六五也。」苏子瞻曰:「童而牿之,爱以德也。故有喜豕而牙之,将求其用也。故有庆。凡物有以相得曰喜,施德获报曰庆。」蔡虚斋曰:「论为力之难易,则五不如四之易,故四曰元吉,而五只曰吉。论成功之广狭,则四不如五之广,故五曰有庆,而四止曰有喜。五不如四之易者,时不同也;四不如五之广者,位不同也。」牿牛马圈也,所以防牛马之逸者。书曰:“牿牛马”是也。陆佃曰:牙者,畜豮豕之杙。海岱之间,以杙系豕,谓之牙。今牙门之牙,亦指门前横木而言,所以止行人也。《尔雅》注:“豮豕,子也。童牛之牿,豮豕之牙。”是的对。上九何天之衢亨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郑申甫曰:四五之畜,非故畜之也,抑其鋭而徐用之,成就人才之术也。上九之不畜,非故纵之也,才德已成,舆卫己闲,可无虞于泛逸,广开贤路之道也。艮为径路,有衢象,三干由此而进,故曰天衢。何天之衢?何者?惊喜之词。何天衢之亨通若此也?王子安曰:初已,二説,三艰,四牿,五牙,而后六通。四辟游于天衢,人不尽则天不见,学不达天,非大学问业,不应天,非大事业,至何天之衢而大畜始成。所谓不家食,利渉大川者,如此。《尔雅》:四达谓之衢。▯【震下艮上】颐,贞吉。观颐,自求口实【説文:颐,颔也。郑氏曰:口车辅之名也】彖曰:颐贞吉,养正则吉也。观颐,观其所养也。自求口实,观其自养也。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颐之时,大矣哉。

译《象传》说:天在山中,这就是大畜。君子因此广泛记取前人的言论和往昔的行为,以此蕴蓄自己的德行。测言说:天在山中,就是芥子容纳须弥山的意思。人的心不过方寸大小,却能把前人的言论和往昔的行为全都收摄其中。心并不小,天地之间也并不大,这难道不是“天在山中”的象吗?初九:有危险,利于停止自己。《象传》说:有危险而利于停止自己,是因为不触犯灾祸。内卦接受畜止,以自我停止为意义;外卦能够畜止,以止住别人为意义。其他卦的相应是相互援助,此卦的相应是相互止约。初爻有刚健的才能,但处在初位,历练世事还不深,锋芒锐利而喜欢任事,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自以为天下的事情没有什么能难倒自己,却不知道羊肠小道的险阻不在山川,而在平地。刚健的才能既能成事,也能误事;必须在运用自如的时候,保持善于用刀的心态,才是处理事务的高手。所以告诫他说:“有危险,利于停止自己。”【私记】子瞻说:“小畜的畜,是畜乾;顺着它来畜养,所以开始顺利,最后反而反目。大畜的畜,也是畜乾;以严厉来畜养,所以开始有危险,最后反而亨通。君子以德爱人,小人以姑息爱人。使我知道警戒,终身不触犯灾祸的,是六四。” 需卦说“不触犯艰难”,指坎水的险阻;这里说“不触犯灾祸”,指艮山的阻碍。九二:车轮脱落了车轴上的輹。《象传》说:车轮脱落輹,是因为居中而没有忧患。小畜九三,被六四畜止,却说“车轮脱落辐条”;六四使它脱落辐条,是不得已,所以夫妻反目。大畜九二,被六五畜止,却说“车轮脱落輹”;九二自己脱落輹,内心确实安然接受,所以内心没有过失。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九三刚强过度,而九二刚而得中。辐与輹的区别,见《小畜》九三爻下。朱子发说:“初爻是刚正,二爻是刚而得中,四、五是柔爻。柔能够畜止刚,刚知道不可贸然触犯,便安于此时。气势雄壮足以抵挡九军的人,有时也会屈服于宾赞之礼;才能力量盖世的人,有时也会听从委裘之命。所以说:大畜,关键在时势。” 郑申甫说:“九二脱落輹,就是不前进,停下来等待上爻任用。如果看不起那个人,远远离去,就不会脱落輹了。” 九三:良马奔驰追逐,利于艰难守正。每天熟习车和防卫之具,利于有所前往。【本义:应把“曰”作为日月的“日”。】《象传》说: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与上爻志向相合。乾为马,又有老马、瘠马、驳马等象,这里唯独称为良马,是因为经过畜养而达到良善。九三阳刚的性质经过消融变化,接受畜止而不躁动。“逐”是九三与上九志同道合。九三追逐,上九使它前进而居下;二阳又追逐九三使它前进,大概是德行相等、力量相齐、并驾齐驱的象。车是承担重任之物,卫是应付变化的器具。初九“利于停止自己”,是告诫它不要前进;九二“脱落輹”,是赞许它不前进。九三可以前进了,却仍然加以告诫:在艰难中守正坚定,每天熟习车和防卫之事,是担心它既然可以前进便急于前进。这样,初九的“利于停止自己”,就可以转变为利于前往。象传说“与上合志”。上是上九;上九止住刚健,并不是想让它停止,正是想借停止来使它善于前进。现在说利于有所前往,就与上九志向相合了。志向在于前进,是乾的性质;使前进合乎善道,是艮的力量。《考工记》说,周人重视车,车有六等的数目:轸、戈、人、殳、筴、矛,都叫作卫。六四:给幼牛加上牿,大吉。《象传》说:六四大吉,是因为有喜庆。六五:给阉割过的猪加上栅栏,吉利。《象传》说:六五的吉利,是因为有庆贺。牛的性情柔顺,乾初的性质刚健,不可以比作牛;六四以阴居阴,有幼牛的象。猪的性情躁动,九二刚而得中,不可以比作猪;六五以阴居阳,有阉猪的象。上九一根阳刚横在四、五之上,有牿和牙的象。牿是用来牿牛的,但这里的牿并不是为了牛;牙是用来拦猪的,但这里的牙并不是为了猪。正当各阳爻奔驰时,有牛牿、猪牙横在它们前面,使它们自己停止而不前进。牛猪属于柔类,却用御制柔弱之物来御制刚强,医家所谓的反治,就是这个道理;能够止住刚健,靠的就是这些。说“有喜”、说“有庆”,可见艮畜养乾,并不是要伤害它,而是爱护它。【私记】冯奇之说:“小畜中畜养乾的,是六四;九居五是帮助它的。大畜中畜养阳的,是六四、六五;九居上是主导它的。外卦没有阳爻,坤就只是柔顺而不能畜养;内卦没有阴爻,就成为同类而不能相互畜养。因此,成就大畜意义的,在艮上九;能够畜养乾之阳的,在艮六四、六五。” 苏子瞻说:“幼小的时候就给它加牿,是用德来爱护它,所以说有喜;给猪加牙,是将来要任用它,所以说有庆。凡是事物彼此得到相合,叫作喜;施加恩德而获得报答,叫作庆。”蔡虚斋说:“如果论用力的难易,五不如四容易,所以四说大吉,五只说吉;如果论成功的广狭,四不如五广大,所以五说有庆,四只说有喜。五不如四容易,是因为时机不同;四不如五广大,是因为位置不同。” 牿是圈牛马的栏杆,用来防止牛马逃逸。《尚书》说“牿牛马”,就是这个意思。陆佃说:牙,是畜养阉猪的木桩。海岱之间用木桩系猪,叫作牙。如今“牙门”的牙,也指门前的横木,用来阻止行人。《尔雅》注说:“豮豕,是小猪;幼牛的牿、阉猪的牙。”这才是正确的解释。上九:多么宽广的天衢,亨通。《象传》说:多么宽广的天衢,是道路大为通行。郑申甫说:四、五的畜止,并不是故意要畜止它,而是抑制它的锐气,慢慢任用它,这是成就人才的方法。上九的不畜止,也不是故意放纵它,而是因为才德已经成熟,车和防卫之具已经熟练,可以不必担心它放纵奔驰,于是广开贤才道路。这就是治道。艮为径路,有通衢之象;三阳由此而前进,所以说天衢。“何天之衢”是怎样的天衢?“何”是惊喜之词,意思是:天衢的通达为什么会这样呢?王子安说:初九停止,九二脱落輹,九三艰难守正,六四加牿,六五加牙,然后才达到通达。四方开放而游行于天衢,如果人不能尽其才,天就不能显现;如果学问不能通达天道,就不是大的学问事业;不能应合天道,就不是大的事业。到了“何天之衢”,大畜才算完成。所谓“不家食,利涉大川”,就是这样。《尔雅》说:四方通达的道路叫衢。【下震上艮】颐:守正则吉。观察养颐之道,自己求取口中食物。【《说文》说:颐,是下巴。郑氏说:颐是口车,也就是面颊的名称。】《彖传》说:颐卦守正则吉,是说奉行正道来养颐就吉利。观察养颐,是观察他所养的东西。自己求取口中食物,是观察他如何自我养育。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者并使其惠及万民。颐的时义,真是太大了!

颐颔也。为卦上下二阳,内含四隂,外实内虚,上止下动,为颐之象。颐中有物,曰噬嗑。有物则害,其所以为养,故不取养之义。今颐中虚无物,则未受外物之间拣择取舍,全在此时,故曰贞,曰观,曰求,而总归于自颐之彖传别是一格。诸卦传词备言德体象变,颐不言其所以,若隐若跃,令人深思自得。曰养正则吉,则字有味;不正则不吉也。所谓正,不堕虚无,就饮食间观其所养者何如,观其所养不从外求,就心性内观其自养者何如。逐句提醒,逐句鞭逼,近里总归于养正则吉。孟子曰:「人之于身也,兼所爱则兼所养也。颐也,无以小害大,无以贱害贵,贞吉也。」所以考其善不善者,于已取之而已矣,自求口实也。颐者,养也。阳养隂,隂亦未尝不养阳也。上养下,下亦未尝不养上也。止则吉,动则凶,动亦未尝不吉也。六二,颠颐,亦凶;拂经,亦凶。四、五,颠颐,亦吉;拂经,亦吉。故曰:「观颐,观其所养也。」自求口实,观其自养也【私记】饥食渇饮,人之恒性。然以此而丧其生平者多矣。咬得菜根,百事可做。就日用饮食之间,审其从来之正不正。正则享天下,不以为泰;不正则一箪食,不可受于人。此观颐之法也。然孔顔乐处,不在饭疏饮水上寻讨。塞聪养耳,掩明养目,澹泊宁静,养其神气,以自养,自以自求,自以自观,自不过一正而已矣。天地养万物,不正则隂阳缪戾,而物不遂其生。圣人养万民,不正则贤不安其位,而民不被其泽。颐之时,大矣哉【私记】集义以养气,寡欲以养心。学圣道而不溺于虚无,崇正学而不流于术数。养德者,宜作如是观:穷不屑嘑蹴,达不冒素餐。不以贫贱饥渇累其心,不以声色臭味汩其性。养身者,宜作如是观。别传曰:颐,何以用观也?有颐以气,有颐以粒,有颐以饮,有颐以息。此虚灵之门户,非返观内照,无以识其神之所在也。象曰:山下有雷,颐。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雷声于震,蛰于干,坎艮艮东北,冬而未春之交,山下有雷,阳气之缄藏者方宻,君子法之而知颐之道。程伊川曰:「能尽饮食之道,则能尽语言之道;能尽语言之道,则能尽去就之道;能尽去就之道,则能尽生死之道。」病从口入,祸从口出。言语一出而不可复入,饮食一入而不可复出。杨廷秀曰:「慎言语,非黙当其可则谏,死不羡括囊;节饮食,非矫当其可则采薇,不羡林肉。」初九,舍尔灵龟,观我朶颐,凶【龟,石经作▯】象曰观我朶颐亦不足贵也晦庵谓颐卦最为难看,葢谓二四五颠颐拂,经同而吉凶异也。今据相沿之説,谓下卦主自养,上卦主养人,自养者不可求人,而养人者不可不求贤,以为一卦六爻之义,不知有当于经防否也。礼云:口容止以养亷也。天地万物皆上动下止,物之下动上止,惟颐为然。动以止为主,养以静为正。故下三爻动之体凶,上三爻止之体吉。初九,正观颐之始也。德刚,性动。德刚则足以自养,性动则不能知止。故设为尔我之词以戒之。尔即我也,己有贵而已弃之,是以我为尔也。我非尔也。人有欲而已慕之,是以尔为我也。我者内之也,尔者外之也。内外交乱,主不胜客,凶可知矣。王辅嗣曰:「安身莫若不竞,修己莫若自保。守道则福至,求荣则辱来【私记】老子曰:「不见可欲,使心不乱。」士人从事学问,莫説逐臭慕羶,但遇朶颐而一,侧目流盼,便如朝衣朝冠,陷于涂炭。古人挥锄不顾,有以也【私记】龟千年生毛,龟寿五千年,谓之神龟,万年曰灵。予少年读书武林,一日路由钱塘门内,见书肆一书,约三四十纸,中载朶颐事云:朶颐腹大项短,食物无厌,出云南某处。拟归时买此书,竟不复得。经今数十年,腹大项短八字耿耿不忘。玩文朶颐与灵龟对,明是贪秽之物,説者以为欲食之貌,此是臆解。凡道理可以揣摹,鸟兽草木之类,必须有据。予之説不知出云南何地,又不能实指何书,见者必谓杜撰,存之以俟博雅考正。六二颠颐拂经于丘颐征凶象曰六二征凶行失类也郑申甫曰:「阳实,隂虚。实能养人,虚待人以养。故四隂爻皆有求于人者也。上养下,下自养,故下三爻皆为自养也。初为阳实,可以无求,而亦观我朶颐,是以不足贵。二五正应,两隂不能相养。上能养,而又非正应,是以君子贵自立也。」又曰:自上求下,曰颠。君养民,民亦养君;父养子,子亦养父。颠颐何病?六二之颠颐,不若六四颠颐之吉者,失在于非正应也。德不足,动人人不求我,而我求人,在上在下,均不可也。求之下,贻羞士类而已。若拂正应之常理,越五而求于上,必且有凶。丘谓上也。六二之丘颐,何以异于六五之从上?五之求上,赖其养以养人也;二之求上,赖其养以自养也。养人、自养,则其品分矣。

译颐就是下巴。卦的上下都是两个阳爻,内部含有四个阴爻,外实内虚,上止下动,这是颐的象。颐中有物,就叫噬嗑;有物便会造成障碍,因此不取养育的意义。如今颐中空虚无物,没有受到外物干扰,选择取舍全在这一时,所以说守正、观察、求取,最后都归结为自我养颐。颐卦的彖传与其他卦不同:其他卦传详尽说明德、体、象、变,颐卦却不说明其所以然,若隐若现,使人深思而自行领会。说“养正则吉”,“则”字很有意味;不正就不吉。所谓正,不是陷入虚无,而是在饮食之间观察自己所养的究竟如何;观察所养,不从外物寻求,而是从心性内部观察自己怎样自养。逐句提醒,逐句鞭策,最终归结为养正则吉。孟子说:“人对于自己的身体,凡是兼爱护的,就会兼加养育。”颐卦就是这样,不可因小的方面损害大的方面,不可因低贱的方面损害尊贵的方面;守正则吉。因此,考察善与不善,只须在自己所取用的事物上考察,这就是自己求取口中食物。颐就是养。阳养阴,阴也未尝不养阳;上养下,下也未尝不养上。停止就吉利,行动就凶险,但行动也未尝不可能吉利。六二颠倒养颐,也凶;违背常经,也凶。四、五颠倒养颐,也吉;违背常经,也吉。所以说:“观察养颐,是观察他所养的;自己求取口中食物,是观察他如何自养。”【私记】饥了吃饭,渴了喝水,是人的常性;然而因此丧失一生操守的人很多。能够咬得菜根,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就在日常饮食之间,审察它的来源是正还是不正。正当的,即使享有天下,也不认为过分;不正当的,即使只是一箪饭,也不能从别人那里接受。这就是观察颐的方法。然而孔子、颜回的快乐,并不是从粗饭清水上寻找。闭塞耳朵来养耳,遮蔽眼睛来养目,淡泊宁静,养护自己的精神气质;以此自养,自己求取,自己观察,也不过就是一个正字罢了。天地养育万物,不正则阴阳错乱,万物不能顺遂生长;圣人养育万民,不正则贤者不能安居其位,百姓不能受到恩泽。颐的时义,真是太大了!【私记】积累义理来养气,减少欲望来养心。学习圣道而不沉溺于虚无,尊崇正学而不流于术数。养德的人,应当这样观察:困穷时不屑于接受嗟来之食,显达时不冒领素餐;不因贫贱、饥渴而使心受累,不因声色、臭味而使本性受到扰乱。养身的人,也应当这样观察。别传说:颐为什么要用“观”来说明?有用气来养颐的,有用五谷来养颐的,有用饮食来养颐的,有用呼吸来养颐的。这是虚灵之心的门户;如果不返观内照,就无法认识精神所在。《象传》说:山下有雷,就是颐。君子因此谨慎言语,节制饮食。雷声在震,蛰伏于乾;坎、艮在东北,是冬天与春天交接之时。山下有雷,阳气正在严密收藏,君子效法它而懂得颐养之道。程伊川说:“能够尽到饮食之道,就能尽到言语之道;能够尽到言语之道,就能尽到进退取舍之道;能够尽到进退取舍之道,就能尽到生死之道。” 疾病从口中进入,灾祸从口中说出。言语一旦说出,就不能再收回;饮食一旦进入,也不能再吐出。杨廷秀说:“谨慎言语,并不是该沉默时才沉默;在应当进谏时就进谏,即使死也不羡慕闭口不言。节制饮食,也不是故意矫饰;在应当采薇时就采薇,不羡慕吃林肉。” 初九:舍弃你的灵龟,却看着我张口求食,凶。【“龟”字,石经作“▯”。】《象传》说:看着我张口求食,也不值得尊贵。晦庵说颐卦最难理解,大概是因为六二、六四、六五都有“颠颐”“拂经”的相同文字,却有不同的吉凶。现在根据沿袭的说法,认为下卦主自养,上卦主养人;自养者不可以求人,养人者不可以不求贤,以此作为全卦六爻的意义,却不知道是否符合经文的本旨。《礼记》说:口的姿态应当停止不动,是用来养廉的。天地万物都是上面运动、下面停止;万物下面运动、上面停止,只有颐卦如此。运动以停止为主,养育以安静为正。所以,下三爻属于运动之体而凶,上三爻属于停止之体而吉。初九正是观察颐的开始。德性刚强,性情好动。德性刚强,就足以自养;性情好动,就不能知道停止。所以特意设置“你”和“我”的说法来告诫他。“你”就是“我”:自己本来有尊贵之物却舍弃它,是把“我”当成“你”;别人有欲望而自己羡慕它,是把“你”当成“我”。“我”指内,“你”指外;内外混乱,主人不能胜过客人,凶就可以知道了。王辅嗣说:“安顿自身没有比不争强更好的,修养自己没有比自我保全更好的。守住道,福气就来;求取荣华,羞辱就来。”【私记】老子说:“不看见可欲之物,就能使心不乱。”士人从事学问,不必说追逐臭味、羡慕腥膻;只要遇到令人垂涎的东西便侧目流盼,就像面对朝服朝冠一样,陷入泥涂和炭火。古人挥锄而不回头,是有道理的。【私记】乌龟千年生毛,龟寿五千年,称为神龟;一万年称为灵龟。我年轻时在武林读书,有一天从钱塘门内经过,看见书铺里有一本书,约三四十页,里面记载朶颐之事,说:朶颐腹部大、脖子短,吃东西没有满足,出自云南某地。我本想临走时买下这本书,最终却再也没有找到。直到今天几十年过去,“腹大项短”这四个字仍清楚地留在记忆中。玩味这篇文字,朶颐与灵龟相对,显然是贪秽之物;有人把它解释为贪食的样子,这是凭臆测解释。凡是道理可以推测,鸟兽草木之类却必须有根据。我的说法不知道出自云南什么地方,也不能确实指出是哪本书,看见的人一定会说是杜撰;姑且保存下来,等待博雅之士考证订正。六二:颠倒养颐,违背常经;在山丘上养颐,前往则凶。《象传》说:六二前往则凶,是因为行动失去了同类。郑申甫说:“阳爻充实,阴爻虚弱。充实者能够养人,虚弱者等待别人来养。所以四个阴爻都有求取于人的一面。上爻养下爻,下爻自我养育,因此下面三爻都属于自养。初九是阳爻充实,本来可以无所求,却又看着我张口求食,所以不值得尊贵。六二与六五正相应,两个阴爻不能相互养育;上爻能够养人,又不是正应,所以君子贵在自立。” 他又说:从上面向下面求取,叫作颠倒。君主养育百姓,百姓也养育君主;父亲养育儿子,儿子也养育父亲。颠倒养颐有什么害处?六二的颠倒养颐不如六四的颠倒养颐吉利,是因为它失在不是正应。德性不足,行动又使人不来求我,反而是我去求人,无论在上还是在下都不可以。向下求取,只会给士人同类带来羞耻。如果违背正应的常理,越过六五而向上九求取,必然有凶。“丘”就是上。六二在丘上求养,与六五向上九求养有什么不同?六五向上求养,是借助上九的养育来养育别人;六二向上求养,是借助上九的养育来养自己。养人和自养,品格层次就不同了。”

胡庭芳曰:二之颠颐,与四同;拂经与五同。而吉凶异者,颐养之道,以安静为无失。二动体,故颠颐而凶;四五静体,故虽颠拂亦吉。震三爻凶,艮三爻吉,可见矣。质卿曰:人各有类,行无失其类,则相应相求,感之易动,即代之养,而不言恩;受其养而不言惠。二之征凶,正以行失其类也。朱康流曰:夫下之事上,上之惠下,正也。故观自养于下体,以无所奉为凶;观所养于上体,以有所施为吉。下不干上,上不剥下者,正也。故观自养于下体,以有求于上为凶;观自养于上体,以无求于下为吉。冯元敏曰:二求养于下,则颠倒而拂其常,惟安于丘园,所以颐也。若更往求上,必失类而凶矣,故曰「于丘颐,征凶【附录】王修龄尝在东山,甚贫乏。陶道则为乌程令,送米一船,却不肯取。直荅云:“王修龄若饥,自当就仁祖索食,不须陶道则米。”此可为不失其类矣【私记】六三,拂颐,贞凶。十年勿用,无攸利。象曰十年勿用道大悖也经可拂,反经犹可合道,故贞吉。颐不可拂,拂颐则悖道,故贞凶。颐至贞凶极矣,而复曰“十年勿用”。三百八十四爻,从无此语,而独于拂颐言之,何也?有身而后有天下国家,养之为道,身心性命所关。如以药石养生,以梁肉伐病,以嗜欲杀身,以货财杀子孙,以学术杀天下后世之人,皆拂颐之类也。其可用乎?“十年勿用”,言千万世不可用也。无攸利,正勿用之故。象止,释“勿用”一语,意深逺矣【私记】六四,颠颐,吉。虎视眈眈,其欲逐逐,无咎【説文:眈,视近而志逺也,从目】象曰:颠颐之吉,上施光也。何闽儒曰:「二本与上卦之五为应,反倒从乎初,颠而下也。四本与下卦之初为应,反倒从乎上,颠而上也。夫四之颠与二同,而无拂之嫌,有吉之美者,何也?二狥人而丧己者也,四舍己以从人者也。人己之间,理欲判矣。」吴因之曰:「人臣为国养民,多要下士之虚声,鲜好贤之实愿,故借眈眈逐逐四字,发出吐握虚衷,见其诚切而恳至也。」潘去华曰:「上九为颐之主,养君德,养天下,皆其能事,故六四之吉曰『上施光』,六五之吉曰『顺以从上』。」吴草庐曰:「自养于内,莫如龟;求养于外,莫如虎。」荀九家以艮为虎。六四之颠,颐有以初为言者,有以上为言者,迄无定论。观象传上施光句,觉指上为妥当。凡爻词,当以象传为据,外此皆杜撰也。眈眈虎下视,貌虎无项,不能左右顾。行尝垂首下视于地。性固残忍,然吞噬甚专。逐一物者,不逐他物。彼虎先得者,此虎不之夺。六五拂经居贞吉不可渉大川象曰居贞之吉顺以从上也二五相应,经也。二不应五,而求养于初;五不应二,而求养于上,是拂经也。既已拂经,而曰「居贞吉」者,五以隂柔居君位,有养人之责,而无养人之才。上九阳刚,一世所赖以养者,五惟顺以从上,则上之功即五之功,故曰「居贞吉」。以拂经为贞,所谓反经行权,适合于正也。不可渉大川,即居贞之意而申戒之。五只是守定主意,虚心委任;若好大喜功,妄有举动,如渉大川,非徒不利,抑且不可。「居贞吉,不可渉大川」,是一正一反之语。六五艮体,有居贞之象,与六二震体征凶相反。胡仲虎曰:五独不言颐者,由豫在九四,故五不言豫;由颐在上九,故五不曰颐也。然彼贞疾,而此贞吉;彼以柔乗刚,此以柔承刚也。六二亦拂经,而彼凶,此吉者,下三爻动皆凶,上三爻静皆吉也。上九由颐厉吉利渉大川象曰由颐厉吉大有庆也阳实、隂虚。实者养人,虚者求人之养。故四隂皆求养于阳。然养人之权在上,以上为主。故曰:「由颐言,莫不由之以得养也。」任大责重,必其难其慎,然后成功。故厉吉,必奋身有为,方塞君民之望。故利渉大川。何闽儒曰:「以象言,人得食则颐动,是颐之所以为颐者震也。」然震不自动,系于艮而后动。艮不止之于其上,则震虽动不能也。则其所以为颐者艮也。以理言,颐之道,吉于静而凶于动也。动以求养,静而知止,养道之善者也。不止则妄动而失所以养矣。上九艮主爻也,贞于止者也。故曰:「由颐,由其能止也。」口腹之欲不得骋,故厉而得吉。若此者,直养无害,将塞乎天地之间,于大川何有?冯元敏曰:五不可渉大川。上曰:利渉大川者,君不可喜功,臣不可避事也。君喜功,而天下不得养矣;臣避事,而天下失所养矣。

译胡庭芳说:六二的颠倒养颐与六四相同,违背常经与六五相同;但吉凶不同,是因为颐养之道以安静为不失。六二属于行动之体,所以颠倒养颐而凶;六四、六五属于静止之体,所以即使颠倒、违背常经也吉。震的三爻凶,艮的三爻吉,可以看出这一点。质卿说:人各有自己的同类,行动不失其类,就会彼此相应、彼此求取,感应容易发动,于是代为养育,也不说恩;接受养育,也不说恩惠。六二前往而凶,正是因为行动失去了同类。朱康流说:下事奉上,上施惠于下,是正道。因此,观察下卦的自养,以没有所奉养者为凶;观察上卦所养的人,以有所施予为吉。下不干犯上,上不剥夺下,是正道。因此,观察下卦的自养,以有求于上为凶;观察上卦的自养,以无求于下为吉。冯元敏说:六二向下求取养育,就是颠倒并违背常理;只有安于丘园,才是颐养。如果还要前往求上,必定失去同类而凶,所以说“在丘上养颐,前往则凶”。【附录】王修龄曾住在东山,十分贫困。陶道则任乌程令,送去一船米,他却不肯接受,只直接回答说:“王修龄如果饥饿,自然会到仁祖那里求食,不需要陶道则的米。”这可以说是不失其类了。【私记】六三:违背颐养之道,守正也凶。十年之内不可任用,没有任何利益。《象传》说:十年之内不可任用,是因为这种道路大大违背正道。常经可以违背,反过来违背常经仍可能合乎道,所以守正而吉;颐养却不可违背,违背颐养就是违背道,所以守正也凶。颐养已经到了守正而凶的极点,却又说“十年不可任用”。三百八十四爻中从未有这种说法,唯独在违背颐养时说出来,为什么?有了自身,才有天下国家;养护自身,是身心性命所关涉的根本道理。如果用药石养生,用精美饮食攻治疾病,用嗜欲杀害身体,用货财杀害子孙,用学术杀害天下后世的人,这些都是违背颐养。可以任用吗?“十年不可任用”,是说千万世都不可采用。没有任何利益,正是不可任用的原因。《象传》只解释“不可任用”一句,意义深远啊!【私记】六四:颠倒养颐,吉利。像老虎那样目光深沉地注视,欲望接连不断,没有灾咎。【《说文》说:眈,是目光近视而志向深远;从目。】《象传》说:颠倒养颐而吉,是因为上爻施予光明。何闽儒说:“六二本来与上卦六五相应,却反过来跟随初九,是颠倒而向下。六四本来与下卦初九相应,却反过来跟随上九,是颠倒而向上。六四的颠倒与六二相同,却没有违背常经的嫌疑,反而有吉利的美名,为什么?六二是迎合别人而丧失自己,六四是舍弃自己而跟随别人。在自己与别人之间,道理和欲望已经分判了。”吴因之说:“人臣替国家养育百姓,大多喜欢下士的虚名,很少有真正喜好贤者的实心,所以借‘眈眈’‘逐逐’两个词,表现出吐握虚怀的诚意,显出恳切至诚。”潘去华说:“上九是颐卦的主爻,培养君德、养育天下,都是它所能做的事情。所以六四之吉说‘上施光’,六五之吉说‘顺以从上’。” 吴草庐说:“在内自养,没有比龟更好的;向外求取养育,没有比虎更好的。”荀九家认为艮为虎。六四的颠倒养颐,究竟是以初九为对象,还是以上九为对象,一直没有定论。看《象传》“上施光”这句话,觉得指上九更妥当。凡是爻辞,都应当以象传为根据;除此之外的说法,都是杜撰。“眈眈”是老虎向下凝视的样子。老虎没有脖子,不能左右转头,行动时常常低头向下看地面。它的性情固然残忍,但吞食时非常专注。追逐一种动物时,就不追逐其他动物;一只老虎先得到的东西,另一只老虎不会夺取。六五:违背常经而安居守正则吉,不可渡过大河。《象传》说:安居守正而吉,是因为顺从并跟随上爻。六二与六五相应,这是经常的正理。六二不与六五相应,却向初九求取养分;六五也不与六二相应,却向上九求取养分,这就是违背常理。既然已经违背常理,却说“居贞吉”,是因为六五以阴柔居于君位,有养育众人的责任,却没有养育众人的才能。上九阳刚,是一世所依赖、用来养育众人的人;六五只要顺从上九,那么上九的功劳也就是六五的功劳,所以说“居贞吉”。把违背常理作为守正,就是所谓反经行权,恰好合于正道。说“不可涉大川”,就是承接“居贞”的意思而再次告诫。六五只应守定主意,虚心任用上九;如果喜欢夸大功业、贪求成效,妄自有所举动,就像要渡过大河一样,不但没有利益,而且还会陷入不可为的境地。“居贞吉,不可涉大川”是一个正面、一个反面的说法。六五属于艮体,有安居守正的象;它与六二属于震体、出行则凶的象正好相反。胡仲虎说:六五唯独不说“颐”,是因为豫卦的主事在九四,所以六五不说“豫”;颐卦的主事在上九,所以六五也不说“颐”。然而豫卦说“贞疾”,这里却说“贞吉”;豫卦是以柔爻乘刚爻,这里则是以柔爻承接刚爻。六二同样违背常理,但豫卦的六二为凶,这里的六二却为吉,是因为下三爻发动都凶,上三爻安静都吉。上九:养育众人的根本在于自己,虽有危险而能得吉,利于涉大川。《象传》说:养育众人的根本在于自己,虽有危险而得吉,是大有福庆。阳爻充实,阴爻虚空。充实的能够养人,虚空的要寻求他人养育。所以四个阴爻都向阳爻求养。但养育众人的权力在上爻,以最上爻为主。所以说:“‘颐’的意思,是没有谁不是由它而得到养育。”责任重大,担子沉重,必须艰难谨慎,然后才能成功。所以说“厉吉”;必须奋身有为,才能满足君主和百姓的希望。所以说“利涉大川”。何闽儒说:“从卦象来说,人得到食物,颐部就会开合,所以颐之所以成为颐,是因为震在发动。”然而震并不会自行发动,必须系属于艮,然后才发动。艮如果不能在上面止住它,那么震即使发动也不能成事。因此,颐之所以成为颐,实在是艮。按照义理来说,颐养之道,在于安静则吉,妄动则凶。发动去求养,安静而知道止足,是颐养之道中好的方面。不知道止足,就会妄动而失去养育之道。上九是艮的主爻,是守止不动的爻。所以说:“由颐,是因为它能够止。”口腹的欲望不能放纵,因此虽有危险而得到吉祥。像这样,正直地保养自己而不受损害,足以充塞于天地之间,那么对于涉大川又有什么困难呢?冯元敏说:六五说不可涉大川;上九却说利涉大川。意思是,君主不可喜好功业,臣下不可逃避事务。君主喜好功业,天下就得不到养育;臣下逃避事务,天下就会失去养育自己的依靠。

黄成孙曰:「艮三爻皆吉,震三爻皆凶。今夫外狥者内丧,故初曰:『舍尔灵龟,观我朶颐。』逐于末者其本必颠,故二曰:『拂经于丘,颐征凶。』以其所以养害其所养,则弗能为也,故三曰:『拂颐,十年勿用。』此震体也,皆动而凶者也。瞑而驰者见乎四海,驰而视之,不观乎车之下,则静者常察也,故四曰:『虎视眈眈,其欲逐逐。』当其不可为而不为,则其不为之也功,故五曰:『拂经居贞,吉,不可渉大川。』动者病矣,然静而不能动,则静者常死。夫惟天下之至静,而后能动,故上曰:『由颐,厉吉,利渉大川。』此艮体也,皆静而吉者也。」颐贞吉,正则吉,自求则正。自王公大人以至匹夫匹妇,或以德养,或以力养,或以一人养天下,或以天下养一人,要皆自求其口。实为龟可也,为虎可也,独不可为朶颐耳。天子而朶颐,则凶于尔国;庶人而朶颐,则凶于尔身。最悖者莫若拂颐,拂则虽正亦凶;最利者莫若由颐,由则虽厉亦吉。由者,质任自然之谓,万钟可受,箪豆可却,虽遇风波而啮雪吞氊,其甘如饴。拂者,反道乱德之谓,或纵欲败度,或矫情灭性,终身在饭箩边作饿死汉,亦有何用?由者正也,拂者非正也。正在自求,求在反观。颐之道尽于斯矣【私记】▯【巽下兑上】大过,栋桡,利有攸往,亨【説文:过度也,从辵,呙声。疏:谓过越之过,非经过之过。栋,屋脊之木,所以承椽瓦者也。郝仲舆因泽木之説,以为桥梁,似太拘。桡,俗从手,石经从木,音閙,枉也,摧折也】彖曰:大过,大者过也。栋桡,本末弱也。刚过而中,巽而説,行利有攸往,乃亨。大过之时,大矣哉。苏子瞻曰:「二五者,用事之地也。阳踞用事之地,而摈隂于外,谓之大过。大者,过也。隂踞用事之地,而囚阳于内,谓之小过。小者,过也。过之为言,偏盛而不均之谓也。《易》之所贵者,贵乎阳之能御隂不贵乎阳之陵隂而蔑之也。隂衰则阳失其资矣。卦中四阳,栋也。初上者,栋之所寄也。弱而见摈,则不任寄矣。栋之所以桡也。」潘去华曰:「四阳之卦亦多,何独此称大过?谓其居中过盛,朋聨势合,操持太严,议论太高,刻覈太至,不能调剂柔和,以至激厉不可收拾,是大者过也。凡阳盛者隂必衰,而卦之上下皆隂,本末弱而下无承借,上无附托,中刚之重不可支,故栋桡曲也。室以栋为主,栋桡室将倾焉,此太刚则折之象。大过之时,非刚则无必反之力,非中非巽説则无善反之机。惟过而不过,规模气魄不可向迩,而谨凛一念,毫不敢放,方可以抑中强之弊,而扶本末之弱,故曰『利有攸往,乃亨』。『利有攸往』,是工夫不是事应,乃亨者,言必如此乃得亨也。大过之时,一失不可复救,故其时之所系甚大。吴因之曰:『天下事势常与吾精神意气两相凑合,吾自处于过外,边事势益极重难反,任是风波触天,吾只按定把住船舵,亦渐平妥。若与风波互相震撼,则风波愈大。故大过人之才,止在巽説上见之正,不必张皇时事以为大耳。』」史绳祖曰:「本末二字皆从木,以一阳画藏于木之下,则根株囘暖,故为本;以一阳画散于木之上,则枝叶向荣,故为末。卦象上缺下短,为本末弱。」张有如曰:大过阳为主,到底要阳刚做事;小过隂为主,到底要隂柔做事。故大过以刚得中为利,所谓高明柔克也;小过以柔得中为利,所谓沉潜刚克也。质卿曰:东京之气节,初甚凛凛,及其过也,标榜太髙,防成党祸。看来大过之时,相率而趋于浮动也甚易,相持而入于和平也甚难,相习而流于委靡也甚易,相勉而勤于砥砺也甚难。非明炳几先者不能烛其微,非持心公平者不能挽其末。少动意气,俄顷之间,覆国亡家,故其时为甚大。陆北沙曰:阳虽为天地间之主,造化功用,必须资隂以成,故配合停均,不可偏胜。胜之所在,皆造化之害也。传所谓本末弱者,非其自弱,以上焉者过刚御下,下不能仰承而使之弱耳。不然,岂有自强自弱之理?郑申甫曰:人身指大于臂,臂大于身,固不可也。使身躯壮伟而手足尫羸,斯亦无用之人矣。卦以刚为主,大过所以得名者,此刚所以栋桡者,此刚所以利往者,此刚葢惟大过,是以栋桡,惟栋桡,是以利往,惟利往,是以亨。象曰:泽灭木,大过;君子以独立不惧,遯世无闷。独立不惧,巽木象;遯世无闷,兑説象。钱塞庵曰:「独立不惧,如木在水中,挺持而不倾欹;遯世无闷,如水过木杪,湮没而不呈露。」初六借用白茅无咎象曰借用白茅柔在下也

译黄成孙说:“艮的三爻都吉,震的三爻都凶。如今向外追逐的人,内在必然丧失,所以初九说:‘舍弃你的灵龟,来看我鼓动双颐。’追逐末端的人,根本必然倾覆,所以六二说:‘在丘陵上违背常理,颐养方面出行则凶。’用来养育自己的东西反而损害所养育的对象,因此不能有所作为,所以六三说:‘违背颐养之道,十年不可任用。’这就是震体,都是发动而凶。闭着眼奔驰的人,自以为能看遍四海;奔驰而观看,却不看车轮下面,只有安静的人才能经常察看,所以六四说:‘像老虎那样注视,欲望接连不断。’在事情不可作为时不去作为,那么这种不作为本身就是功劳,所以六五说:‘违背常理而居守正道,吉,不可涉大川。’发动的人已经受到弊害;然而安静而不能发动,安静也会变成死亡。只有天下极其安静,然后才能发动,所以上九说:‘养育众人的根本在于自己,虽有危险而得吉,利于涉大川。’这就是艮体,都是安静而吉。” 颐卦守正则吉;合乎正道就吉,自己求取才合乎正道。从王公大人直到普通男女,有的凭德行养人,有的凭力量养人,有的凭一个人养活天下,有的凭天下养活一个人,总之都是自己求取口腹所需。实在充实得像龟一样可以,像老虎一样可以,唯独不可以像鼓动的双颐那样贪求。天子如果鼓动双颐贪求,国家就会因此凶险;庶人如果鼓动双颐贪求,自身就会因此凶险。最违背正道的莫过于违背颐养之道;一旦违背,虽然自以为守正也仍然凶。最有利的莫过于顺由颐养之道;顺由其道,虽然危险也仍然吉。所谓“由”,是本性任其自然的意思:丰厚的俸禄可以接受,粗陋的饭豆却可以推辞;即使遭遇风波而啃雪吞毡,也觉得甘甜如饴。所谓“拂”,是反道乱德的意思:或者放纵欲望而败坏法度,或者矫饰情感而泯灭本性,终身坐在饭筐旁边做饿死的人,又有什么用呢?“由”就是正,“拂”就不是正。正,在于自己求取;求取,在于反观自身。颐养之道,到这里就说尽了。【私记】【巽下兑上】大过:栋梁弯曲,利于有所前往,亨通。【《说文》说:‘过’,是超过限度,从‘辵’,‘呙’声。疏说:这里是越过、超过的‘过’,不是经过的‘过’。‘栋’是屋脊上的木材,用来承受椽子和瓦片。郝仲舆根据泽中有木的说法,认为栋是桥梁,似乎过于拘泥。‘桡’俗体从手,石经从木,音同‘闹’,是弯曲、摧折的意思。】《彖传》说:大过,就是阳刚过盛。栋梁弯曲,是因为根本和末端都柔弱。刚爻过多而居中,内巽而外悦;这样行动,利于有所前往,于是能够亨通。处在大过的时代,意义真是重大啊!苏子瞻说:“二爻、五爻是掌握事情、发挥作用的位置。阳爻占据掌事之位,把阴爻排斥在外,叫作大过;所谓大,就是阳刚过盛。阴爻占据掌事之位,把阳爻困在里面,叫作小过;所谓小,也是阴柔过盛。‘过’这个字,是偏于一方而盛、不能均衡的意思。《易》所看重的,是阳刚能够驾驭阴柔,而不是阳刚凌辱、轻蔑阴柔。阴柔衰弱,阳刚也就失去了凭借。卦中四个阳爻,就像栋梁;初爻和上爻,是栋梁所寄托的地方。它们柔弱而又被排斥,就不能承担寄托栋梁的责任,这就是栋梁弯曲的原因。” 潘去华说:“四个阳爻的卦也很多,为什么唯独这一卦称为大过?这是因为阳爻居于中部而过于盛大,朋党联结、势力合并,操持过于严厉,议论过于高峻,苛刻考核达到极点,不能调和柔和,以至于激烈得无法收拾,这就是‘大者过’。凡是阳盛,阴必衰;而这一卦上下都是阴爻,根本和末端柔弱,下面没有承托,上面没有依附,中间刚强的重量无法支撑,所以栋梁弯曲。房屋以栋梁为主,栋梁弯曲,房屋就要倾塌,这就是过于刚强便会折断的象。大过之时,如果不是刚强,就没有扭转局面的力量;如果不居中、不巽顺而喜悦,就没有善于扭转的机会。只有虽过盛却不失于过度,气魄和规模不可轻视,同时谨慎警惕,丝毫不敢放纵,才可以抑制中部刚强的弊病,扶助根本和末端的柔弱,所以说‘利有攸往,乃亨’。‘利有攸往’说的是修养工夫,不是外在事情的应验;‘乃亨’是说必须这样才能亨通。大过之时,一旦失误就无法挽救,所以这个时代所系的事情非常重大。吴因之说:‘天下的事势常常同我们的精神意气相互配合。我自己处在过盛之外,边疆事务的形势越是严重、越难挽回,我越只管稳稳把住船舵,即使风波冲天,也会逐渐平稳。如果和风波相互震荡,风波就会更加扩大。所以大过之人的才干,只在巽顺喜悦这一点上表现出正当,不必张皇地处理时事,才可以称为大过。” 史绳祖说:“‘本’和‘末’两个字都从木。把一条阳爻藏在木的下面,就像根株受到温暖,所以称为本;把一条阳爻散布在木的上面,就像枝叶向荣,所以称为末。卦象上部有缺、下部短小,这就是本末柔弱。” 张有如说:大过以阳刚为主,到底要靠阳刚来做事;小过以阴柔为主,到底要靠阴柔来做事。所以大过以刚强而居中为有利,就是所谓高明而能以柔克刚;小过以柔顺而居中为有利,就是所谓深沉潜藏而能以刚克柔。质卿说:东京的气节,起初非常凛然;等到过度之后,标榜得太高,反而可能造成党争之祸。看来,大过之时,众人相互驱逐而趋向浮动很容易,相互坚持而进入和平很难;相互因袭而流于委靡很容易,相互勉励而勤于磨炼很难。不是明察而能预见先兆的人,不能洞察其中的细微变化;不是持心公平的人,不能挽救它的末势。稍微放纵意气,在片刻之间就可能覆国亡家,所以这个时代的关系特别重大。” 陆北沙说:阳虽然是天地之间的主宰,但造化的功用必须借助阴才能完成,所以阴阳配合必须均衡,不能偏胜。凡是偏胜的地方,都是造化的祸害。《彖传》所说的“本末弱”,不是本末自己变弱,而是上面的阳刚过于刚强地驾驭下面,下面不能仰承它,才使本末变弱。否则,哪里有自己变强、自己变弱的道理?郑申甫说:人的大腿如果大于手臂,手臂又大于身体,本来就是不可以的。假使身体高大强壮,而手足瘦弱不堪,这也只是一个没有用的人。” 这一卦以刚为主。大过之所以得名,是因为刚强过盛;栋梁之所以弯曲,是因为刚强过盛;之所以利于前往,也是因为刚强过盛。正因为刚强过盛,所以栋梁弯曲;正因为栋梁弯曲,所以利于前往;正因为利于前往,所以能够亨通。《象传》说:泽水淹没树木,就是大过。君子由此领悟,应当独立而不恐惧,退处世外而不忧闷。“独立不惧”取巽为木的象;“遯世无闷”取兑为喜悦的象。钱塞庵说:“独立不惧,就像树木立在水中,挺拔支撑而不倾斜;遯世无闷,就像水流过树梢,树木被淹没却不显露出来。” 初六:铺垫白茅,因而没有灾咎。《象传》说:铺垫白茅,是因为柔爻处在下位。

卦在初爻为本弱,似致桡之由。爻在初隂,为有借,又为持桡之道。葢本虽弱,而有弱之用,用以为栋则桡,用以为借则无咎。刚以柔为资,高以下为基也。不然,当四刚重压之余,不少杀其势,而以刚触刚,败矣。弛而不张,君子不能也。张而不弛,君子不为也。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卓去病曰:「凡事不可径而行,苟而合也。必有借,借则有安顿,有承受,皆学问中工夫。故相见而烦介绍之仪,建功而为退休之地,治心而有游艺之功,皆借也。借者,借资而行,正者也。」屋脊承椽瓦之木曰栋,是木之横者也。初为本,上为末,本末弱,指栋之本身而言。爻言初柔在下,上柔灭顶,是木之纵者,所以承栋,非栋也,乃柱也。至三四则仍取卦义,圣人不执一若此【私记】在下曰:「借古者祭祀缩酌沃灌荐牡荐黍稷,皆借以茅。《左传》:『尔贡包茅不入,无以缩酒』,是也。巽为白,又为茅。初柔在下而承刚,如白茅借物之象。」九二,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象曰老夫女妻过以相与也刚过之时,须以柔制。二与初比,得其隂柔,以自滋养。敬夫所谓扶衰于上,枯木生稊,借润于下,真隂内助者也。王注:老过则枯,少过则稚。以老分少,则稚者长;以稚分老,则枯者荣。此言老夫、女妻均受其益也。玩语气,当以老夫为主,女妻为辅。象曰:过以相与,老夫过销,女妻过盈,以有余补不足,以至壮扶至衰。所谓枯杨生稊者,以此。卓去病曰:「凡人之情,夫老妻少,则妻倨而夫恭。老夫以此待女,妻一切兴生作务,可以相安,何有不利?国家有事之时,折节下交,以匹夫为友,以君臣为兄弟,毫无疑忌,则兴拨事业,何有不成?枯杨是本卦正象,老夫女妻,又即上意而发明之。象中之象也,故象单释『老夫女妻』一句。」吕仲木曰:「过以相与,言其相与之过,非寻常夫妇可及也。在难之君,而获拨乱之臣,其情甚于鱼水;起家之父,而遇克家之子,其心通乎鬼神。」钱塞庵曰:「巽曰女妻,兑曰老妇者,初少而上老也。二曰老夫,五曰士夫者,二老于初,五少于上也。又上六在卦终为老妇,九五在三阳之后为士夫。」杨中立曰:四爻之刚虽同为木,然或为栋,或为杨。栋负众榱,木之强者也;杨为早凋,木之弱者也。此卦本末皆弱,二近于本,五近于末,故均为木之弱也。巽为木,兑为泽,木在水中易毁。惟杨易生,故取杨之象。杨用修云:《夏小正》正月柳稊,传云「发孚也」。毛未出卵曰孚,柳初发苞如卵形,故曰「发孚」。按:杨无根而反生枝之下垂,秀亦可以为根,故取稊之象。九三栋桡凶象曰栋桡之凶不可以有辅也卦词言栋,指二、三、四、五爻词,专及三四者,举中枢也。三以刚居刚,故栋桡之凶,九三独当之。卦言桡,太柔则废;爻言桡,太刚则折。象曰:「不可以有辅」,不徒曰不可辅,而曰不可有辅。满朝君子不能相容,虽欲辅,安得而辅?虽欲不桡,安得而不桡?程传:「三巽体而应于上,岂无用柔之象?」曰:「言易者,贵识势之重轻,时之变易。三居过而用刚,巽既终而且变,岂复有用柔之义?」司马君实云:「大过则已过矣,止可济之以柔,不可济之以刚。故大过之阳,皆以居隂为吉,不以得位为美。」孙闻斯曰:「九三以刚居刚,位之最正者也。当大过则愈正,乃愈过;愈过乃愈凶。凶乃三之分内。事到其间,非徒不容趋避,抑且不容商量;非徒人不能辅,抑且已不可有辅。凡可以有辅者,皆非水穷山尽之论也。」九四,栋隆,吉;有它,吝【隆,从阜从防,他石经作「它】象曰栋隆之吉不桡乎下也卓去病曰:「当大过之时,以大过人之才,为大过人之事,才大智雄,笼葢一世。所少者,巽顺小心一段委曲工夫耳。今以阳居隂,当巽之终,处説之始,卦所谓刚过而中,巽而説,行正,是此爻故为栋隆之吉,有它吝。诸家皆言应在初六,以柔济之,故吝。然他字实非应义。子夏传曰:『非应称他』,是也。九四一爻,大过之最善者也。然处多凶多惧之地,事起不虞,变生不测,凡事自吉而趋凶者,正未可知,故以它吝为警,与比之有他吉一例,指三,固非指应,亦泥。李季辨谓九三上实下弱,九四下实上弱;郑少梅谓四应初,救其本;三应上,救其末,俱非本防。」

译这一卦在初爻处,表示根本柔弱,似乎是导致栋梁弯曲的原因。爻在初位为阴,表示有所凭借,也表示承托栋梁的方法。根本虽然柔弱,但柔弱也有它的作用:用它来做栋梁就会弯曲,用它来作承托就没有灾咎。刚强以柔弱为凭借,高处以低处为基础。否则,在四个刚爻重压之下,若不稍微削弱其势,反而以刚触刚,就会失败。该放松时放松、该张弛时张弛,君子不能不如此;始终紧张而不放松,君子也不应这样做。一张一弛,就是文武之道。卓去病说:“凡事不可径直冒进,必须有所借助,才能相合。一定要有凭借;有了凭借,就有安置和承受,这些都是学问中的工夫。所以会见时烦劳介绍的礼仪,建立功业时预先留下退处,修治内心时兼有游艺的功夫,这些都是凭借。所谓凭借,就是借助外在资源而行动,是合乎正道的。” 屋脊上承受椽子和瓦片的木材叫作栋,是横向的木材。初爻是根本,上爻是末端;“本末弱”说的是栋梁本身。爻辞说初爻柔弱在下、上爻柔弱在顶,这是纵向承托栋梁的木材,不是栋梁,而是柱子。到了九三、九四,仍然取卦的整体义理,圣人不拘泥于一个固定说法就是如此。【私记】在下说:“古代祭祀时,缩酌、沃灌、荐牡、荐黍稷,都用茅草作为承垫。《左传》说:‘你进贡的包茅没有送到,就没有东西用来缩酒。’说的就是这个。巽为白,又为茅。初爻柔弱在下而承接刚爻,就像白茅承托物品的象。” 九二:枯杨生出嫩芽,老年男子得到年轻女子为妻,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老年男子和年轻女子结合,是过盛者相互给予、彼此补益。刚强过盛的时候,必须用柔顺来制约。九二与初六相邻,得到初六的阴柔,用来滋养自己。敬夫所说的“在上面扶助衰弱”,就是枯木生嫩芽;“从下面借取滋润”,就是真阴在内部相助。王弼注说:年老过度就会枯槁,年少过度就会幼稚。以老者的力量分给年少者,幼稚者就会成长;以年少者的生气分给年老者,枯槁者就会繁荣。这是说老年男子和年轻女子都能从中受益。玩味文辞语气,应当以老年男子为主,年轻女子为辅。《象传》说“过以相与”,是老年男子的衰老有所减退,年轻女子的年少有所充盈,以有余补不足,以至强扶助至弱。所谓“枯杨生稊”,就是这个意思。卓去病说:“通常人的情形是丈夫年老、妻子年轻,那么妻子容易骄傲,丈夫反而恭敬。老年男子如果这样对待年轻女子,妻子一切兴办生产、处理事务,彼此都能安定相处,还有什么不利呢?国家有事之时,降低身份同人交往,把普通人当作朋友,把君臣当作兄弟,毫无猜疑忌惮,那么振兴事业、挽救危局,还有什么不能成功的呢?枯杨是本卦的正象;老年男子和年轻女子,则是承接上面的意思加以阐明,是象中之象,所以《象传》只解释‘老夫女妻’这一句。” 吕仲木说:“‘过以相与’,说的是他们相互交往的程度非同寻常,不是普通夫妻可以相比的。处在危难中的君主,得到能拨乱反正的臣子,他们的情分超过鱼水之交;创业立家的父亲,遇到能够守成兴家的儿子,他们的心意相通到仿佛鬼神也知道。” 钱塞庵说:“巽说年轻女子,兑说老妇,是因为初爻年轻而上爻年老。九二说老夫,九五说士夫,是因为九二比初六年老,九五比上六年轻。又因为上六处在全卦末端,所以是老妇;九五处在三个阳爻之后,所以是士夫。” 杨中立说:四个阳爻虽然同属于木,但有的取栋梁之象,有的取杨树之象。栋梁承受众多椽子的重量,是木中强者;杨树容易早凋,是木中弱者。这一卦根本和末端都柔弱,九二靠近根本,九五靠近末端,所以都取木中弱者的象。巽为木,兑为泽,木在水中容易毁坏。唯独杨树容易再生,所以取杨树之象。杨用修说:《夏小正》说正月柳树生稊,传文说“发孚”。鸟毛尚未出卵叫孚,柳树开始发芽时,芽苞像卵形,所以说“发孚”。考察起来,杨树没有根却能在下垂枝条上反生新枝,枝条秀美,也可以用来作根,所以取生稊的象。”},{ 九三:栋梁弯曲,有凶险。《象传》说:栋梁弯曲所造成的凶险,是因为不可能得到辅助。卦辞说“栋”,是指二、三、四、五爻;爻辞专门涉及三、四爻,是举出居中的关键。九三以刚爻居刚位,所以“栋桡”的凶险,唯独由九三承担。卦辞说“桡”,是太柔弱就会毁坏;爻辞说“桡”,是太刚硬就会折断。《象传》说“不可以有辅”,不只是说“不可辅助”,而是说“不可得到辅助”。满朝君子彼此不能相容,即使想要辅助,又怎么能够得到辅助?即使想不使栋梁弯曲,又怎么能够不弯曲?《程传》说:“九三属于巽体而与上六相应,难道没有使用柔顺的象吗?”答道:“讲解《易》的人,贵在懂得形势轻重和时势变化。九三居于过中而使用刚强,巽已经终了并且将要变化,哪里还会有使用柔顺的道理?” 司马君实说:“大过就是已经过度了,只能用柔来救济,不能用刚来救济。所以《大过》的阳爻,都以居于阴位为吉,不以得位为美。”孙闻斯说:“九三以刚爻居刚位,是各方面最正当的位置。处于大过之时,越正就越过度;越过度就越凶险。凶险正是九三分内应受的结果。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不仅不能容许趋避,而且也不能容许商量;不仅别人不能辅助,甚至已经不能得到辅助。凡是还可以得到辅助的,都不是已经山穷水尽的情形。” 九四:栋梁隆起,吉祥;如果有别的变故,就会有困难。【“隆”字从阜从防;他本《石经》作“它”。】《象传》说:栋梁隆起的吉祥,是因为它不会向下弯曲。卓去病说:“处在大过之时,凭借超过常人的才干,去做超过常人的事情,才大智雄,足以笼罩一世。所欠缺的,只是巽顺恭谨、委曲周旋的一番功夫。如今九四以阳爻居阴位,处于巽的终点、兑的开端,正是卦辞所说的刚过而居中、巽顺而喜悦、行为正当,因此这一爻所以说‘栋隆之吉,有它吝’。各家都说它与初六相应,以柔来救济,所以有困难。然而‘他’字实在不是指相应的意思。子夏传说:‘不是相应,就称为他’,正是如此。九四这一爻,是大过卦中最好的一爻。然而它处在多凶多惧的位置,事情可能突然发生意外,变化可能出人预料;凡是由吉转凶的事情,正不可预知,所以用‘有它吝’来警戒。它与《比卦》的‘有他吉’同为一例,指的是九三,固然不是指相应,却也不能拘泥。李季辨说,九三上实下弱,九四下实上弱;郑少梅说,九四与初六相应,是救助根本;九三与上六相应,是救助末端;这些说法都不是根本的防备。”

二五爻词俱无吉语,三四居一卦之中,当栋梁之任,主张世道,借此两人,九三任大过之责,九四处大过之道。九三以刚居刚,才大心雄,目中无人,人亦无从叅其末议,势必一蹶不收,此是豪杰一大病,故周公惧之以凶,夫子指其病根曰「不可有辅」。九四刚柔相济,任重致逺之器,但恐其虚懐兼听,开议论之门,摇是非之柄,渐至国势凌替,主威不振,故周公戒以「有他」,夫子赞其不挠,夫任天下事而可使下人挠之哉?合二爻观之,自用不可,不自用不可,大臣之道,思过半矣【私记】子瞻曰:「初上非栋也,栋之所寄而已。所寄在彼,而栋隆见于此。初六不挠乎下,则九四栋隆;上六不足以相辅,则九三栋桡。栋之隆也,非初之福,而四享其利。及其桡也,上亦不与,而三受其凶。故大过之世,知者以为阳宜下隂,而愚者以为隂宜下阳也。」张彦陵曰:「初象则曰柔在下,四象则曰不挠乎下,合而观之,其义自见。」九五,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士,夫无咎无誉。象曰:枯杨生华,何可久也?老妇士夫,亦可丑也。九五阳刚之极,又比过极之隂,故其象如此。子瞻曰:「盛极将枯,而又生华,以自耗竭,如火将灭而复明,不能久矣。」稊者,颠而复蘖,反其始也;华者,盈而毕发,速其终也。九二象词「止释老夫一句」,五则不胜其诋诃,何也?当元气销铄之余,为浮夸之事,用新进喜事之人,自促其亡,倍增其丑,故深恨之也【私记】郭立之曰:「老夫得女,妻以刚乗柔,刚为主;老妇得士夫,以柔乗刚,柔为主。欲资隂而反为隂所驾,失夫义矣。故曰可丑。」古为曰:「二以刚居柔,初以柔居刚,此不过者也。又在卦初,故可以相与。五以刚居刚,上以柔居柔,皆过者也。又在卦末,故诋以为丑。」无咎无誉,是和解之语与坤爻词有别。葢老妇、士夫妇必誉其夫,夫必咎其妇。咎固启衅,誉亦取厌。大过之时,非类相逢,美者自美,不知其美;恶者自恶,不知其恶。相与于无相与,此处大过之良法也。君臣父子之间,苟非明良相遇,合门孝友,如此者亦多矣。系辞曰:「近而不相得,则凶,或害之悔且吝【私记】上六过渉灭顶凶无咎象曰过渉之凶不可咎也上以隂柔处过极之地,三本应而不可辅,五虽比而不可久。兑泽用事,过渉灭顶之象,然于义为无咎。葢杀身成仁之事。象曰:不可咎,见危授命而功不济,亦有从而议其非者。圣人正之曰:不可咎,过渉灭顶而又咎之,则乡愿之道行,见利忘义者得志矣。顔应雷曰:「激扬风流,亷顽起懦者,恒在于絶尘万物之表,而不在于事求可功、求成之辈。感动天地,兴起秉彞者,恒在于仗劒不顾、就死如归之义,而不在于乘时势、立名称之徒。若筭计量功、急权用术,则管商高于孤竹,桓文可先孔孟矣。」胡仲虎曰:初六过于畏惧,上六过于决裂。初者,四之始;上者,事之极。救大过,只可救其本,不可救其末。孙淮海曰:论全卦,则三四刚不中,是过在三四,不在二五;论爻位,则二四以刚居柔,三五以刚居刚,是过在三五,不在二四。初在四阳之下,以隂承阳,故无咎;上在四阳之上,以隂乘阳,故凶。可见大过之时,不惟刚不可过,柔亦不可过也。钱塞庵曰:「此卦四阳二隂,二比初,四应初,皆利;三应上,五比上,皆不利。二以刚居柔,初以柔居刚,此过而不过者也;五以刚居刚,上以柔居柔,此过而过者也。又二、四与本相与,救桡先本也;三、五与末相与,救于末,则无及矣。又本属巽,主生气用事,为长为高;末属兊,主杀气用事,为毁折为附决。」冯竒之曰:「易卦画上下两停者,从中反对为象,非他卦相应之例。颐、中孚、小过皆然而此卦尤明,三与四对,二与五对,初与上对,玩词可见。」古曰:德者本也。又曰:太子天下本。又曰:民惟邦本。此云本末弱,将以何者为本?何者为末耶?揣摹其时,殆汉武之世可以当之。武帝雄才大畧,横絶千古,公卿百执事,崇文用武,各极其盛。所谓四阳居中,大者过也。然言乎身,则内多欲;言乎家,则太子不得其死;言乎天下,则民穷财尽,几为亡秦之续。岂非本末弱耶?幸而付托得人,废昏立明,汉业复隆。枯杨之稊,女妻之得,栋隆之吉,昭光君臣之际,兼有之矣【私记】胡庭芳曰:大过以四阳在中,言小过以四隂在外,言,此是圣人内阳外隂之微意。以阳在内而过者为主,隂在外而过者为客。大过四阳过盛于内,主胜于客;若颐之四隂在内,不可以隂为主矣,故不名之曰小过,而自取象于颐。小过四隂过盛于外,客胜于主;若中孚之四阳在外,不可以阳为客矣,故不名之曰大过,而自取象于中孚。

译二爻、五爻的爻辞都没有说吉,三爻、四爻居于一卦的中部,承担栋梁的职责,主持世道;这依靠的是这两个人。九三承担大过的责任,九四处置大过的道理。九三以刚爻居刚位,才能大而心志雄强,眼中没有别人,别人也无从参与他的最后议论,势必一败而不可收拾;这是豪杰的一大弊病,所以周公用“凶”来警戒他,孔子指出他的病根是“不可有辅”。九四刚柔相济,是能够承担重任、谋求长远的器材,只是担心他心胸空疏、兼听各方,打开议论之门,动摇判断是非的权柄,逐渐导致国势衰败、君主威严不振,所以周公用“有他”来告诫他,孔子赞许他不会弯曲。难道承担天下大事,却可以任由下面的人使他弯曲吗?合看这两爻,完全自行其是固然不可,完全不自行其是也不可;大臣的道理,其中的要点已经说过大半了。【私记】子瞻说:“初六和上六并不是栋梁,只是栋梁所依托的地方。所依托的在那边,而栋梁隆起的形象显现在这里。初六不使下面弯曲,九四就会栋梁隆起;上六不足以相互辅助,九三就会栋梁弯曲。栋梁隆起,并不是初六得到福,而是九四享有它的利益。等到栋梁弯曲时,上六也没有得到好处,反而由九三承受凶险。所以在大过的时代,聪明人认为阳应该居下而承顺阴,愚人却认为阴应该居下而承顺阳。” 张彦陵说:“初六的《象传》说‘柔在下’,九四的《象传》说‘不弯曲于下’,合起来看,它们的意义自然就显现出来了。” 九五:枯杨树开出花来;老妇得到一个年轻的丈夫,没有过错,也没有声誉。《象传》说:枯杨开花,怎么能够长久呢?老妇得到年轻丈夫,也同样可耻。九五阳刚达到极点,又与过盛达到极点的阴爻相邻,所以有这样的象。苏子瞻说:“盛极将要枯槁,却又开花,这是在自我耗竭;就像火将要熄灭时反而重新明亮,不能长久。”嫩芽是树木倾倒后重新生出孽芽,是返回开始;花朵则是充盈后全部开放,是加速走向终结。九二的象辞只解释“老夫”一句,九五却承受如此严厉的责骂,这是为什么?在元气已经消耗之后,却去做浮夸的事情,任用喜好新进、热衷办事的人,自己加速灭亡,又加倍增加丑态,所以对它深深痛恨。【私记】郭立之说:“老夫得到年轻女子,是刚爻乘柔爻,刚为主;老妇得到士夫,是柔爻乘刚爻,柔为主。想借助阴柔,反而被阴柔驾驭,这是失去了丈夫应有的道义。所以说可丑。” 古为说:“九二以刚爻居柔位,初六以柔爻居刚位,这是没有过度的过盛。又处在全卦开始,所以可以彼此相交。九五以刚爻居刚位,上六以柔爻居柔位,都是过度的爻。又处在全卦末端,所以责斥为可丑。” “无咎无誉”是调和、化解的说法,与坤卦的爻辞不同。老妇和士夫结为夫妻,老妇必然称誉丈夫,丈夫必然责怪妻子。责怪固然会引发冲突,称誉也会招人厌烦。大过之时,非同类相逢;美的人只自以为美,却不知道自己的美;恶的人只自以为恶,却不知道自己的恶。彼此交往,却又达到没有真正交往的状态,这是处置大过的好方法。君臣、父子之间,如果不是明君和贤臣相遇、全家和睦孝友,这样的情形也很多。《系辞》说:“彼此接近却不能相得,就会凶,或者有人加害于他,悔恨而且遗憾。”【私记】上六:过度涉水而淹没头顶,凶;但没有灾咎。《象传》说:过度涉水而遭遇凶险,是不可以责怪的。上六以阴柔处在过度的极点,九三本来与它相应却不能辅助,九五虽然与它相邻却不能长久。兑泽发挥作用,有过度涉水、淹没头顶的象;然而从义理上说是没有灾咎的。这大概是舍身成仁的事情。《象传》说“不可咎”,是说在危难面前献出生命而功业没有成功,也有人会跟着议论他的不是。圣人加以纠正说“不可咎”:过度涉水而淹没头顶,如果还要责怪他,那么乡愿的道路就会盛行,见利忘义的人就会得志。颜应雷说:“激扬风流、使顽固者廉洁、使懦弱者振作的人,常常在超越万物、独出尘表之处,而不在那些只求事情可做、功业可成的人中间。感动天地、兴起人的秉彝之性,常常在仗剑而不顾、视死如归的道义中,而不在那些乘时势、立名声的人之中。如果只计算功劳、计较得失,急于运用权术,那么管仲、商鞅就会高于伯夷叔齐,齐桓公、晋文公也可以排在孔子、孟子之前了。” 胡仲虎说:初六过于畏惧,上六过于决裂。初爻是九四的开始,上爻是事情的终点。挽救大过,只能救助根本,不能救助末端。孙淮海说:论整个卦体,九三、九四刚强而不得中,所以过失在九三、九四,不在九二、九五;论爻位,九二、九四以刚居柔,九三、九五以刚居刚,所以过失在九三、九五,不在九二、九四。初六处在四个阳爻之下,以阴承阳,所以无咎;上六处在四个阳爻之上,以阴乘阳,所以凶。可见大过之时,不只是刚强不可过度,柔弱也不可过度。钱塞庵说:“这一卦四阳二阴,九二与初六相邻,九四与初六相应,都有利;九三与上六相应,九五与上六相邻,都不利。九二以刚居柔,初六以柔居刚,这是过盛却没有过度;九五以刚居刚,上六以柔居柔,这是过盛而又过度。又因为九二、九四与根本相交往,是先救助栋梁根本的弯曲;九三、九五与末端相交往,等到救助末端时已经来不及了。再者,根本属于巽,主生气发挥作用,表示生长和高大;末端属于兑,主杀气发挥作用,表示毁折和附着后断裂。” 冯奇之说:“《易》卦上下两边的卦画相等,就从中间取反对之象,不采用其他卦彼此相应的例子。颐、中孚、小过都是如此,而大过尤其明显:九三与九四相对,九二与九五相对,初六与上六相对,玩味爻辞就可以看出。” 古人说:德是根本。又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又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这里说本末柔弱,那么究竟以什么为本、以什么为末呢?推测当时的情况,大概汉武帝时期可以相当。武帝雄才大略,横绝千古;公卿百官崇尚文治、任用武力,各自达到极盛。这就是所谓四个阳爻居于中部,阳刚过盛。然而说到自身,内心欲望很多;说到家事,太子不能得到善终;说到天下,百姓贫困,财力耗尽,几乎成为秦朝灭亡的后继。这难道不是本末柔弱吗?幸而托付得人,废黜昏弱者而拥立贤明者,汉朝的事业又重新兴盛。枯杨生稊、年轻女子所得、栋梁高隆的吉象,在君臣关系中都清楚地具备了。【私记】胡庭芳说:大过以四个阳爻在内为过盛,小过以四个阴爻在外为过盛,这是圣人内阳外阴的微妙意思。阳在内而过盛的,是主体;阴在外而过盛的,是客体。大过是四个阳爻在内部过于盛大,主体胜过客体;如果颐卦的四个阴爻在内部,就不能以阴为主体,所以不称为小过,而取颐的象。小过是四个阴爻在外部过于盛大,客体胜过主体;如果中孚卦的四个阳爻在外部,就不能以阳为客体,所以不称为大过,而取中孚的象。

邓潜谷曰:颐震合艮,大过巽合兑,曰偏卦合体,隂阳不合,不交而二体六爻,隂阳配偶,则亦反对也。颐始动于下,终止于上,尽阳道之运行。大过下巽内入,上兑外说,竭隂德之情状。葢大过阳中隂外,象坎;颐外实内虚,象离。于以启坎离之先,收上经之终。颐震艮合男,大过巽兑合女,又以成咸、恒之交,开下经之始。上经尊阳,颐四隂卦,主二阳以为养;大过二隂卦,不主隂主四阳过盛,名焉尊阳也夫。▯【坎下坎上】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説文:坎,陷也,从土,□声。□今作欠。习,鸟数飞也,又串,习惯,熟也,从羽,从白。石经从日。举正:习坎,上有坎字。按:古维字与唯、惟通用,诗中凡惟义皆用维字】彖曰:习坎,重俭也。水【读】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维心亨,乃以刚中也。行有尚,往有功也。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险之时用,大矣哉!凿险而陷物,曰坎。坎乃水之所行,非训水也。干画天一之水也,坤画两岸之土也。习有二义:一谓重习,即重叠也;一谓便习,即服习也。重险,即重叠之义;流而不盈,即服习之义。水不流,唤做死水;人不习,唤做死人。荀慈明曰:「阳动隂中,故流阳陷险中,故不盈。按不盈,则平平者,水之性也。行于溪谷江河之中,高深曲折,歴尽艰难,所谓行险也。行险若不平,而平之性终不失,故曰『行险而不失其信』。旧以不失其信为不失其就下之性,未为不是。但上明言水流不盈,又以坎不盈,只既平叅之,还从不失其平之性为是。」子瞻曰:凡物皆有常形,惟水不然,因物以为形而已。不与世以有常形者为信,而以无常形者为不信。然而方者可斵以为员,曲者可矫以为直,常形之不可恃以为信也,如此。今夫水无常形,而因物以为形者,可以前定也。惟无常形,是以遇物而无伤;惟莫之伤也,故行险而不失其信。由此观之,天下之信,未有若水者也。又曰:所遇有难易,而未尝不果于行者,是水之心也。物之窒我者有已,而是心无已,则终必胜之。故水之至柔而能胜物者,维不以力争,而以心通也。不以力争,故柔外;以心通,故刚中。尚配也,方员曲直,随其所遇,皆有以配之,故无所往而不有功也。邱行可曰:坎为水,流水也;兑为泽,止水也。兑隂卦,隂静故止;坎阳卦,阳动故流。惟流故不盈,惟不盈故可出险。若待盈而后流,则泽水也。维心亨,维字可玩。一则举足动步,无一顺境;一则机械变诈,无一可用。故曰:维心亨。凡人忧乐,要推原到根本处。若徒谓处患难而不戚戚,此与木石何异?传以「心亨」归本刚中,见所谓「心亨」者,非徒矫情镇物,乃是忠孝节义根于至性,所以不惊不怖。故曰「乃以刚中,心亨」。由于刚中行有尚,由于心亨。心亨则能静观时变,而妙转移之机,故往有功。往者,谓其本心亨而往也。卓去病曰:「儒者谓坎以出险为功,不知一求出便有躱闪规卸之弊。圣人教人,只是信以行险,出不出且置勿论。」人徒知贫贱患难之为险,不知富贵乃锦覆之阱,其险十倍。语云:「游宴之中有陷穽焉,谈笑之中有戈矛焉,堂奥之中有虎豹焉,乡隣之中有戎冦焉。」人生末世,十步九太行,故曰重险。由是遇富贵则骄奢,遇患难则愤懑,皆所谓盈也。盈则不平,机械变诈相寻而起,此行险而失其信也。机深祸深,宁有出险之日【私记】钱启新曰:「坎陷也,以陷象言,四柔陷二刚者也;二刚陷于四柔之中者也。以陷义言,四柔为陷者也,二刚能陷者也。四柔为陷,如层城重垒;二刚能陷,如摧锋陷陈。欲不为陷,定须能陷。」为陷终身燕溺之小人,能陷终身忧危之君子。有功以上,説处险之道;天险以下,説用险之妙。人情説到险,便頽然销沮。圣人于是发明险之时,用以破人心之疑,以明大易之道。喭曰:篱高一尺,法髙一丈。植遗腹,朝委裘而不乱者,以纪纲法度为之维持也。故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圣贤处世,随他患难,只是有孚,只是心亨,摇动他不得,浊乱他不得。卓然如万仭之山,澄然如不测之渊。此所谓设险以守其身【私记】章本清曰:六十四卦独坎卦指心象示人,可见心在身中如一阳在二隂之中,所谓道心惟微也。彖曰:心亨。系词曰:心病有孚则心亨,多忧则心病。善用险者能保坎中之阳,以自拔于众欲坑坎之上而不为所陷,斯得天险不可升之义矣。

译邓潜谷说:颐是震与艮相合,大过是巽与兑相合,称为偏卦合体;阴阳本身不相合、不交接,而两个卦体的六爻中阴阳各有配偶,所以又是反对。颐开始在下部发动,最后在上部止息,完全表现阳道的运行。大过下卦巽主内入,上卦兑主外悦,完全表现阴德的情状。大过阳在内、阴在外,象坎;颐外实内虚,象离。它由此开启坎、离的先声,收束上经的终篇。颐以震、艮合成男子之卦,大过以巽、兑合成女子之卦,又由此形成咸、恒的交接,开启下经的开始。上经尊崇阳,颐是四阴之卦,却以二阳为主来养育;大过是二阴之卦,不以阴为主,而以四阳过盛为主,这个卦名正显示出尊阳的意思啊!”},{ ▯【下卦为坎,上卦为坎。】习坎:有诚信,唯有内心亨通,行动才有可尊尚之处。【《说文》说:“坎”,是陷入的意思,字形从“土”,“□”是声旁;“□”现在写作“欠”。“习”,是鸟多次飞翔的意思,又有串习、习惯、熟习的意思,字形从“羽”从“白”;《石经》从“日”。《举正》说:“习坎”上面有“坎”字。按:古代“维”字与“唯”“惟”通用,《诗经》中凡是“惟”的意义都写作“维”。】《彖传》说:习坎,是重重的险陷。水流动却不充盈,行走在险境中却不失去它的诚信。唯有内心亨通,是因为阳刚居中。行动有可尊尚之处,是因为前往能够建立功业。天险,是不能登上的高天;地险,就是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险阻在适当时机的作用,真是太大了!凿成险坑使物体陷入,叫作“坎”。坎是水所经过的地方,并不是把“坎”训释为水。乾卦的爻画表示天一之水,坤卦的爻画表示两岸之土。“习”有两个意义:一是重复习见,也就是重叠;二是熟习便利,也就是服习。说“重险”,是重叠的意义;说水流而不盈,是熟习的意义。水不流动,叫作死水;人不学习,叫作死人。荀慈明说:“阳气在阴中发动,所以水流动;阳陷入险中,所以水不充盈。”按:不充盈,就会平平流动,这是水的本性。水流经溪谷江河之中,经历高低深浅、曲折迂回和种种艰难,这就是所谓行险。行险时好像不能平顺,但平的本性始终没有丧失,所以说‘行险而不失其信’。旧说把‘不失其信’解释为不失去向下流的本性,也不能说不对。但上文已经明说水流而不盈,又说坎而不盈;把这些意思参照起来,还是解释为不失去平流的本性较为正确。” 子瞻说:万物都有固定的形状,只有水不是这样,它只是随着所遇到的物体而形成形状。它不以世间那些有固定形状的东西为可信,反而把没有固定形状看作不可信。然而方形可以削凿成圆形,弯曲的可以矫正成笔直的;固定形状不能凭借它来作为可信的依据,就是如此。现在水没有固定形状,却能随着物体形成形状,这一点可以预先知道。正因为没有固定形状,所以遇到事物时不会受到伤害;正因为没有什么能伤害它,所以在险境中行动而不失其本性。由此看来,天下的诚信没有比水更大的了。又说:所遇到的有难有易,但水从来没有不果断前行,这就是水的内心。阻塞事物的力量有尽头,而这种内心没有尽头,所以最终一定能胜过阻碍。水至柔却能胜过万物,是因为它不凭力量争斗,而凭内心贯通。不凭力量争斗,所以外表柔顺;凭内心贯通,所以内里刚健而居中。‘尚’是相配的意思;无论方圆曲直,随着所遇之物,都有相应的形态,所以无论前往哪里,都能建立功业。邱行可说:坎象征水,是流动的水;兑象征泽,是停聚的水。兑为阴卦,阴静所以停;坎为阳卦,阳动所以流。正因为流动,所以不充盈;正因为不充盈,所以能够流出险境。如果等到充盈以后才流动,那就是泽中的水了。” “唯有内心亨通”中的“维”字很值得玩味。一方面,举足动步没有一处是顺境;另一方面,机巧、权诈不断变化,没有一样可以采用。所以说“唯有内心亨通”。凡人的忧乐,都要追究到根本之处。如果只说身处患难而不忧愁,这同木石有什么区别?《彖传》把“心亨”归结到刚健居中,说明所谓“心亨”,并不是只靠矫饰感情、镇定外物,而是忠孝节义根植于人的至性之中,所以能够不惊不惧。因此说“是因为刚健居中,所以内心亨通”。由于刚健居中,所以行动有可尊尚之处;由于内心亨通,所以前往能够建立功业。内心亨通,就能够静观时势变化,巧妙掌握转移的机会,所以前往会有功。所谓“往”,是说以本来内心亨通的状态前往。卓去病说:“儒者认为坎卦以走出险境为功,却不知道一心求出险境,便有躲闪推诿的弊病。圣人教人,只是凭诚信行走在险境中,至于能不能出去,暂且放在一边不论。” 人们只知道贫贱患难是险境,却不知道富贵竟是锦缎覆盖的陷阱,其危险要大十倍。俗话说:‘游宴之中有陷阱,谈笑之中有戈矛,堂奥之中有虎豹,乡邻之中有戎寇。’人生处在末世,十步之中有九步是太行山般的险阻,所以说是重重险境。由此,遇到富贵就骄奢,遇到患难就愤懑,这些都叫作盈满。盈满就不能平顺,机巧权诈接连产生,这就是在险境中行动而失去诚信。心机越深,祸患越深,哪里会有走出险境的日子呢?【私记】钱启新说:“坎是陷,以陷的象来说,四个柔爻陷住两个刚爻;两个刚爻陷在四个柔爻之中。以陷的意义来说,四个柔爻是使人陷入的,两个刚爻是能够陷入其中的。四个柔爻作为陷阱,好比层层城墙、重重营垒;两个刚爻能够陷入其中,好比摧破锋芒、陷入敌阵。想不成为被陷者,就一定要有陷人的能力。”成为陷人的人,终身安逸沉溺;成为被陷的人,终身忧患危险。” “有功”以上的文字,讲的是处在险境中的方法;“天险”以下的文字,讲的是运用险阻的妙处。人情一说到险境,便颓然消沉。圣人于是阐明险境在适当时机的作用,用来消除人心中的疑惑,以彰明《大易》的道理。俗谚说:篱笆高一尺,法律就要高一丈。扶立遗腹子为君,早晨还让年幼的君主穿着丧服,却能使朝廷不乱,是因为有纪纲法度加以维持。所以说:“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圣贤处世,无论遇到什么患难,都只是守有诚信,都只是使内心亨通;任何事情都不能动摇他,任何事情都不能使他混乱。他卓然如万仞高山,澄澈如深不可测的渊潭。这就是所谓设置险阻来守卫自身。【私记】章本清说:六十四卦中,只有坎卦指出心的象来示人,可见心在身体之中,就像一个阳爻处在两个阴爻之间,这就是所谓“道心惟微”。《彖传》说:“心亨。”《系辞传》说:内心有病时,只要有诚信,内心就能亨通;忧虑过多,内心就会生病。善于运用险阻的人,能够保全坎卦中的阳刚之气,使自己从众多欲望造成的坑坎上拔出而不被陷入,这才得到“天险不可升”的意义。

北魏国史髙允与崔浩共事,浩被收时,允以经授太子景穆,景穆重之。帝召允问国书是谁秉笔,允对:“臣与浩同作,而臣笔尤多。”帝怒甚,景穆曰:“天威严重,故允迷乱失次。臣向私问之,皆云是浩作。”允曰:“臣罪应族灭,殿下以臣侍讲日久,哀臣一命,实不问臣。臣实不敢荒乱。”帝曰:“对君以实,贞臣也。”遂得不死,而浩竟族灭。若允者,可谓有孚心亨矣。象曰:水洊至,习坎;君子以常徳行,习教事。火起而上,曰「作」;水流而下,曰「至」。司马君实曰:「水之流也,习而不已,以成大川;人之学也,习而不止,以成大贤。」欧阳永叔曰:「习髙山者,可以追猿猱;习深渊者,能潜泳出没以为乐。夫险可习,则天下之事无不可为也。是以圣人于此戒人习恶,而不知诱人习善而不倦。」洊尔雅云:「再,也。」刘氏云:「仍也。」初六习坎入于坎窞凶象曰习坎入坎失道凶也卦名习坎,爻象以卦名冠其端。葢初为卦之首领,六爻之义俱于此见其端倪,定其张本。言处习坎者,皆当以道也。凡卦之初爻,大约例此。当习坎之时,为习坎之人,不能居易俟命,而自投陷阱,如入于坎窞者然,虽欲不凶,其可得乎?象曰:失道可见,坎窞之入,乃自入,非天运也。水失道则横流,人失道则纵肆,所谓道,不过有孚心亨而已。钱启新曰:「不舍昼夜,此水之性也。入于坎窞,是为死水。水死则臭,腐心死则祸至。」窞,坎底穴也。习坎,合上下之卦,言入坎指下卦之下言。何闽儒曰:「以三画卦言,二五陷于坎中者,初三四上皆坎也;以六画卦言,二三四五皆陷于坎中者,惟初上是坎耳,故独两爻称凶。」九二坎有险求小得象曰求小得未出中也坎已是险矣。又曰有险,坎是大槩景象。有险是坎中隐祸,难以言尽者。此时欲大愿奢,非求福,乃求祸也。但求小得而已。武侯云:「不求闻达于当时,苟全性命于乱世。」全得性命,则三分鼎足指挥可得。不则载胥及溺而已。象曰:「未出中,非徒谓未出于险中,胸中经略分毫未露。」未之为言,葢有所待也【私记】姚安之曰:「中字非二、五不轻下,然亦有影词者,如在师中、在中馈之类是也。」钱启新曰:「陷不在大,失尝在小,如之何弗求?」潘去华曰:「坎诸爻大▯,都不得一吉字。葢在坎中,固是时势所值,亦是事端所壊。古人只有作事谋始一法,以救其未然;又有明哲保身一法,以离其祸难。若身在坎中,即圣人亦难措手,只有维心亨一法,聊以义命自安。故虽如九二之刚中,仅仅求小得。」六三来之,坎坎险【读】且枕【句】入于坎窞,勿用。象曰来之坎坎终无功也六三,才柔位刚,力不足而志有余,在上下卦之际,往来经营,以求出险,可谓不遑宁居矣。而戒之以勿用,谕之以无功者,一则时事多艰,一则才力有限,欲其安静以待也。《坎》《坎》劳貌,《诗》“坎坎伐檀”是也。象曰:“终无功”,言虽劳其心力,终无出险之期,所以淡其功名之心也。《干》之三爻处二《干》之间,故曰“干干”;《坎》之三爻处二《坎》之间,故曰“坎坎”。险字当读,是慨叹之词,亦提醒之语。且枕者,劝其且从容休息,静观时变也。葢天未厌乱,圣人亦无如之何,但有善藏其用而已。入于坎窞,即初之入于坎窞也。初以机心不尽,自凿陷阱,三岂可复效之乎?千万勿用可也。彖曰:有孚心亨,初三之坎窞,上六之徽纆丛棘止,因不能有孚心亨,挺而走险,身世俱没,岂不痛哉【私记】郑康成云:木在首曰枕。六四「樽酒【句】簋贰【句】用缶【句】纳约自牖【终无咎【缶俗作缶非】象曰「樽酒簋贰【刚柔际也」坎卦六爻无一吉字,惟四五仅仅无咎。五已出险,斡旋之功全在六四。四离下坎而入上坎,是波涛汹涌之余,亦风恬浪静之际。此时一动意气,一渉矫饰,便开衅隙。六四柔正,开诚布公,与物无竞。曰樽簋,何其恬适?曰用缶,何其朴素?曰自牖,何其委曲!如此渉险,非徒无咎,抑且终无咎。若是者何也?险难之时,四与五,一刚一柔,同舟共济,恨相见之晚,尚用仪文涂饰,减其至味哉【私记】凡纯卦六爻不相应,惟以比而交际为义。四离下体,进附于五正。二坎通流之处,四至柔,五至刚,故曰刚柔际。子瞻曰:「同利者不交而欢,同患者不约而信。」四非五无与为主,五非四无与为蔽。餽之以薄礼,行之以简陋,而终不相咎者,四与五之际也。缶,土器。《史记》:相如请秦王击缶。《风俗通》云:缶者,瓦器,所以节歌。上言樽簋,此言用缶,用之以歌也。贰,副也。《周礼》:大祭三贰。《韵书》:言语要结曰约。一曰:约者,淡薄之谓,即指樽簋、瓦缶等事。牖,穿壁以木为交窓,所以通明。古者一室一户一牖。

译北魏国史高允与崔浩共同任事。崔浩被逮捕时,高允正在给太子景穆讲授经书,景穆很看重他。皇帝召见高允,问国史是谁执笔,高允回答:“我和崔浩共同撰写,但我所写的尤其多。”皇帝大怒,景穆说:“天威严厉,所以高允惊慌失措、回答失序。我先前私下问过他,他都说是崔浩写的。”高允说:“我的罪本应灭族,殿下因为我侍讲日久,怜悯我这条性命,实际上并没有追问我。我实在不敢胡乱失实。”皇帝说:“对君主据实回答,是贞正的臣子。”于是高允得以不死,而崔浩最终被灭族。像高允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有诚信而内心亨通了。《象传》说:水不断地到来,形成习坎;君子因此恒常修习德行,反复学习政教事务。火燃烧而向上,叫作“作”;水流动而向下,叫作“至”。司马君实说:“水流动不止,反复而不停止,于是形成大河;人学习不止,反复而不停止,于是成为大贤。” 欧阳永叔说:“习惯攀登高山的人,可以追赶猿猴;习惯潜入深渊的人,能够潜泳出没并以此为乐。险境尚且可以习惯,那么天下的事情就没有不可做的。因此圣人在这里告诫人不要习惯于作恶,同时也说明是在诱导人习惯于行善而不知疲倦。”“洊”,《尔雅》说:“是再、又的意思。”刘氏说:“是仍然的意思。” 初六:重重险陷,进入坎底的洞穴,有凶险。《象传》说:反复陷入坎险,是陷入坎中而失去正道,所以凶险。卦名为“习坎”,爻象在开头冠以卦名。这是因为初爻居于一卦之首,六爻的意义都可以在这里看出端绪,并由此确定根本。也就是说,处在反复坎险之中,都应当遵循正道。凡是各卦的初爻,大体都可依此例理解。正处于习坎之时,作为身处习坎的人,不能安处平易之境、等待命运,却自己投入陷阱,如同进入坎底深穴一样;即使想不遭凶险,又怎么可能呢?《象传》说“失道”,由此可见,陷入坎底深穴,是自己走进去的,并不是天命运势所造成的。水失去正道就会横流,人失去正道就会放纵恣肆。这里所说的“道”,不过就是心中有诚信、内心亨通罢了。钱启新说:“水昼夜不停地流动,这是水的本性。陷入坎底深穴,就是成了死水。水死了就会发臭,内心腐败、心志死亡,灾祸就会到来。”“窞”是坎底的洞穴。“习坎”是合上下两个卦而言;说“入坎”,指的是下卦的下部。何闽儒说:“若以三画卦来说,二爻、五爻陷在坎中,而初爻、三爻、四爻、上爻都属于坎;若以六画卦来说,二爻、三爻、四爻、五爻都陷在坎中,只有初爻和上爻处在坎之外,所以唯独这两爻称为‘凶’。” 九二:坎中有险,只求取得小小的收获。《象传》说:只求小有所得,是因为还没有走出坎险的中心。坎本来就是险境,这里又说“有险”。“坎”是险境的大致景象,“有险”则是说坎险之中还隐藏着祸患,难以一一说尽。在这种时候若想求取大的愿望、过高的目标,不是在求福,而是在求祸,只能求得小小的收获罢了。武侯说:“不求在当时获得声名地位,只求在乱世中姑且保全性命。”如果能够保全性命,那么三分天下、鼎足而立以及指挥作战,都可以逐步实现;否则就只能彼此一同陷入水中罢了。《象传》说“未出中”,不只是说尚未走出险境,也是说胸中的谋略一丝一毫都没有显露出来。“未”这个字,表示还有所等待。【私记】姚安之说:“‘中’字不是在二爻、五爻的情况下就轻易使用的,但也有用作借代、只取其意的情形,例如‘在师中’、‘在中馈’之类。” 钱启新说:“陷入困境并不一定始于大事,过失往往发生在小处,怎么能不从小处求取解决呢?” 潘去华说:“坎卦各爻的大段爻辞中,竟没有一个‘吉’字。身处坎中,固然是遭逢了时势,也是事情本身已经败坏。古人只有‘作事谋始’这一种方法,用来挽救尚未发生的祸患;又有‘明哲保身’这一种方法,用来脱离祸难。若本人已经身在坎中,即使是圣人也难以施展,只有守持内心亨通这一条路,姑且依循义理与天命使自己安定。因此即使像九二这样刚健而居中的爻,也只能仅仅求得小有所得。” 六三:来去奔走,都处在坎险之中,既危险又疲劳;进入坎底深穴,不可有所作为。《象传》说:来来去去地处在重重坎险之中,最终也不会有功。六三,才性柔弱而所居爻位刚强,力量不足而志向有余;它处在上、下卦交界之处,往来奔走、经营谋求,以求走出险境,可以说没有片刻安居。因此爻辞告诫它“不可有所作为”,《象传》又说明“最终无功”,是因为一方面时势艰难,另一方面才力有限,要它安静下来等待时机。《坎坎》是劳苦的样子,《诗经》说“坎坎伐檀”,就是这个意思。《象传》说“终无功”,是说即使劳费心力,最终也没有走出险境的期限,用来消减它追求功名的心思。《乾》的三爻处在两个《乾》之间,所以说“乾乾”;《坎》的三爻处在两个《坎》之间,所以说“坎坎”。“险”字应当读作感慨、叹息之词,也有提醒告诫的意味。“且枕”是劝它暂且从容休息,静观时势变化。因为上天还没有厌弃乱世,圣人也无可奈何,只能善于隐藏自己的作用罢了。“入于坎窞”,就是初爻所说的“入于坎窞”。初爻因为机心没有穷尽,自己凿成了陷阱,六三难道还能再仿效它吗?千万不可有所作为才是。《彖传》说“有孚心亨”,初爻、六三的坎底深穴,以及上六的徽纆丛棘,都是因为不能做到有诚信、内心亨通,反而挺身走入险境,结果自身与身世一同沉没,难道不令人痛惜吗?【私记】郑康成说:木头放在头部,就叫作“枕”。六四:“一樽酒、两簋饭,用瓦缶盛装,从窗户送入简约的礼物,最终没有灾祸。”《象传》说:“一樽酒、两簋饭”,正处在刚柔相交接的位置。坎卦六爻没有一个字说吉,只有六四、九五仅仅说“无咎”。九五已经出了险境,转圜调理的功劳全在六四。六四离开下卦之坎而进入上卦之坎,正是波涛汹涌之后,也是风平浪静之时。这时稍一动意气,稍有矫饰,便会引发嫌隙。六四以阴柔居正位,开诚布公,不与万物争竞。说“樽簋”,是多么安闲适意;说“用缶”,是多么朴素;说“自牖”,又是多么委曲周全!这样涉过险难,不但没有灾咎,而且最终也没有灾咎。这是为什么呢?在险难之时,六四与九五,一刚一柔,同舟共济,恨不得早些相见,难道还要用礼仪文饰来减损其中最纯真的意味吗?【私记】凡是纯卦,六爻之间没有相应关系,只能以相邻相比、彼此交际来说明。六四离开下体,进而依附于居正的九五。二、五之间是坎水流通之处,六四至柔,九五至刚,所以说是刚柔相交。苏轼说:“利益相同的人,不必交往便能欢洽;患难相同的人,不必约定便能互相信任。”六四若没有九五,就没有可以奉为主的人;九五若没有六四,也没有可以辅佐遮蔽自己的人。以微薄的礼物馈赠,以简陋的方式行事,却始终互不怪罪,这就是六四与九五相交的情形。缶,是陶土制成的器物。《史记》说:蔺相如请求秦王击缶。《风俗通》说:缶是瓦器,用来配合歌唱的节拍。上面说樽簋,这里说使用缶,是说用缶来歌唱。贰,是副、辅助的意思。《周礼》说:大祭祀要准备三副祭品。《韵书》说:言语简要而意旨相合叫作“约”。另一说认为,“约”就是淡泊简朴,指樽簋、瓦缶之类的事物。牖,是在墙上开孔并用木材做成交错的窗,用来通光。古代一间房屋有一扇门、一扇窗。

杨敬仲曰:「酒养阳,食养隂。故樽酒,阳竒;簋贰,隂耦。」九五,坎不盈,只!既平,无咎【只,从氏音支;郑氏作“坻”,水中小渚也】象曰坎不盈中未大也习坎至五,是水势盈满之时,亦是将退之际,故以不盈既平取象。五刚中正,平者中正之谓也。水以中正为平,盈则不平。平者,徳之至;不平者,盈之至也。曰中未大正,见其异于好大喜功之流。不盈未大,是处险之妙用。二五刚中,乃彖之有孚心亨者。二有险,而五既平,上下之时势异也。心莫险于盈,德莫妙于平。不盈其善,故能受善而天下平;不盈其福,故能受福而天下平。何咎之有?钱启新曰:虞庭所谓中,不过不盈既平而已。象曰:未大亦大,不得万以忠曰:平字深味之,令人当下恬然有天地万物各止其所气象。朱康流曰:方处险而不愤懑,将出险而不骄矜,只觉世界廓然超于险阻之外。水满则流,坎以五为主;火发自下,离以二为主。只适也,但也?《诗》曰:“亦只以异。”扬子曰:“兹苦也只,其所以为乐也。”上六,系用徽纆,寘于丛棘,三岁不得,凶。象曰上六失道凶三岁也上处险之上,出乎险矣。乃以柔暗居之,不困于水,而困于陆。自起紏纒,自生荆棘,迷而不醒,终身戚戚,安有见天日之期乎?故曰:三岁不得,樽酒簋贰,何其从容?徽纆丛棘,何其拘迫?一到底无咎,一三岁不得,皆此心亨不亨为之也。圣人言人,不言天。故初上皆曰失道。凡人经一畨患难,一畨动忍,身心性命之间,必有所得。所以圣人教人,就在险上做工夫,谓之习坎。二在险中,尚求小得。上居险极,受尽困苦,歴三岁之久,将出险矣。天性隂柔,于圣贤之道,一无所得,天灾人祸,从此防至矣。凶爻言凶,在三岁之后失道故凶;象言凶,在三岁之内失道即是凶。得与失相反,得则不失,失则不得。得失之间,吉凶所系。爻象两提凶字,大是警防。若据旧説,则徽纆丛棘,已是凶矣,何必更言凶乎【私记】三股曰徽,二股曰纆,皆索名。上爻变为巽,巽为绳,故象徽纆。坎于木为坚多心,故象丛棘。论者傅防《周礼》,以丛棘为置于九棘。夫丛棘非九棘也。三岁不得,得字终无着落。洪觉山曰:六画相值,无所应援,故其吉凶惟以才德为本,以能渐出为尚,以隂阳相比为义。邱行可曰:坎以一阳而陷于二隂上下皆坎,则二五皆陷。然坎之性,下下坎最险,上坎为安。又五得位而二不得位,故五之只既平,异乎二之求小得也。四隂爻,惟初上在二五两阳之外,为最凶。若中二隂三则失位乗阳而无功,四则得位承阳而无咎。▯【离下离上】离,利贞,亨,畜牝牛,吉【説文:离,黄仓庚,从隹,离声。仓庚一名黄离,飞必雌雄相依,亦附离之义】彖曰:离,丽也。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柔丽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古本「离丽也」之下即接「柔丽乎中正」三句,后接「日月丽乎天」数句】离者,明也。圣人不言明,而言丽,言用明之道也。五行中,丽于物而光彩发见者,惟火人心属火,其明亦犹火也。丽于色则为视,丽于声则为听。所丽者正,则明亦正;所丽者不正,则明亦不正矣。心之光明,闪烁飘忽,无所依附,东驰西突如燎原之火,不可扑灭。强为扑灭,转添躁妄,突如其来而焚死弃,是其騐也。此当以柔道御之,优游调摄,惺惺之体,只在道理盘旋,自然狐来狐见,汉来汉见。此用明之至德要道,重明以丽乎正者,此也。柔丽乎中正者,此也【私记】百谷草木之丽土,易见;日月之丽天,难知。百谷草木一刻不丽土,则槁;日月之丽天,亦可想见。《中庸》曰:“日月星辰系焉。”系,乃“丽”字注脚。重明可以治天下,不可以化成天下。必丽乎正,然后道化可得而成就。葢道化易于行,难于成也。以字乃字,俱有力柔丽乎中正。分言之,六五丽乎中,六二丽乎中正。总言之,柔丽乎中正也。惟其中正,所以利贞而后亨。惟柔以中正后亨,所以当畜牝牛,养其柔顺之德,而后吉也。故字是以字相承説来最有味。郑申甫曰:今训离专以丽言者,以彖传为据。不知日月以丽天而成象,百谷草木以丽土而成形,重明以丽正而成化。重在所丽,不重在丽也。丽者何也?教人以用明之道也。因物而照谓之正,无所丽而为明者,谓之穿凿,谓之逆亿。柔而丽乎中正,不过用其明也。逆亿矫讦,非柔也。智者过之,非中正也。惟柔故能丽乎中正,柔善附也。离之所以为明者,中柔也。不观之火乎?火之明也,因物以为用,丽尽而熄,不求明于物之外,顺其自然,毕照而我无为。

译杨敬仲说:“酒滋养阳气,食物滋养阴气。所以樽酒属阳而为奇数,簋贰属阴而为偶数。” 九五:坎水没有盈满,只停在水中小洲上;水势已经平定,没有灾咎。【“只”字,音从氏切、音支;郑氏本作“坻”,是水中的小洲。】《象传》说:坎水没有盈满,是因为居中而未达到盛大。习坎到了九五,是水势盈满之时,也是将要退去之际,所以用“水不盈满而已经平定”来取象。九五阳刚而居中得正,“平”就是中正的意思。水以中正为平,盈满便不会平。平,是德行的极致;不平,是盈满到了极点。说“居中而未达到盛大”,正是显示它不同于好大喜功之流。不盈满而未盛大,是处险境的妙用。六二、九五都阳刚居中,正是卦辞所说的“有孚,心亨”。六二还在险中,而九五已经平定,上下所处的时势不同。人的心没有比盈满更危险的,德行没有比平实更妙的。不自满于善,所以能够接受善而使天下平;不自满于福,所以能够承受福而使天下平。这样还有什么灾咎呢?钱启新说:虞舜朝廷所说的“中”,不过就是不盈满而达到平定罢了。《象传》说“未大”,其实也就是“大”。不得万说:要深切体会“平”字,使人当下便安然感到天地万物各自安止于其所的气象。朱康流说:正在险境中却不愤懑,将要出险却不骄矜,只觉得世界空旷开阔,已经超越险阻之外。水满了就向下流,坎卦以九五为主;火从下方燃起,离卦以六二为主。“只”是适、恰当,还是“只是、不过”的意思?《诗经》说:“也只是因此而不同。”扬雄说:“这正是苦处,也正是它成为乐处的原因。” 上六:用三股绳、两股绳捆绑起来,放置在丛生的荆棘中,三年不能解脱,凶。《象传》说:上六丧失了正道,所以凶;这种状态要延续三年。上六处在险境的最上方,已经出了险境,却以阴柔昏暗之性居于此位,不是困在水中,而是困在陆地上。自己制造纠缠,自己生出荆棘,迷惑而不醒悟,终身忧惧不安,哪里会有见到天日的时日呢?所以说“三年不能解脱”。樽酒簋贰,是多么从容;徽纆丛棘,是多么拘束困迫!一说最终无咎,一说三年不能解脱,都是由内心是否亨通决定的。圣人谈的是人的作为,不谈天命,所以初六、上六都说“失道”。凡人经历一番患难、受到一番磨炼,身心性命之间必然会有所获得。所以圣人教人,正是在险境上用功夫,这叫作“习坎”。六二身在险中,尚且还求得小有所得;上六处在险境的极点,受尽困苦,经历三年之久,将要出险了,却因天性阴柔,对于圣贤之道一无所得,那么天灾人祸从此便会接踵而来。爻辞说“凶”,是说三年以后仍然失道,所以凶;《象传》说“凶”,是说三年之中一旦失道便已经凶。得与失相反,得到便不会失去,失去便不得得到;得失之间,正是吉凶所系。爻辞和《象传》两次提出“凶”字,实在是极大的警戒。若按照旧说,徽纆、丛棘本身已经是凶象了,为什么还要再说“凶”呢?【私记】三股绳叫“徽”,两股绳叫“纆”,都是绳索的名称。上爻变为巽,巽为绳,所以取徽纆为象。坎卦在木类中象征坚硬而多心,所以取丛棘为象。论者附会《周礼》,把丛棘解释为置于九棘之中。其实丛棘不是九棘。“三岁不得”中的“得”字,最终也没有着落。洪觉山说:六画彼此相值,没有应援,所以它们的吉凶只以才德为根本,以能够逐渐出险为贵,并以阴阳相比为义。邱行可说:坎卦凭一个阳爻陷在两个阴爻之间,上下都是坎,所以六二、九五都陷在险中。然而坎的性质是越向下越险,下卦之坎最危险,上卦之坎较为安稳。又因为九五得位而六二不得位,所以九五说“只,既平”,不同于六二的“求小得”。四个阴爻中,只有初六、上六在六二、九五两个阳爻之外,最为凶险。中间的六三失位而乘阳,没有功效;六四得位而承阳,所以没有灾咎。▯【下离上离】离卦,利于守正,亨通;畜养母牛,吉。【《说文》说:“离”字,是黄仓庚,从隹,离为声。仓庚又名黄离,飞行时必有雌雄相互依附,也有附丽之义。】《彖传》说:离,就是附丽。日月附丽于天,百谷草木附丽于土地。上下都光明而附丽于正道,于是教化成就天下。阴柔附丽于中正,所以亨通。因此畜养母牛是吉利的。【古本在“离,丽也”之下,紧接“柔丽乎中正”三句,后面才接“日月丽乎天”等数句。】离的含义是光明。圣人不说“明”,而说“丽”,是要说明运用光明的方法。五行之中,附丽于事物而发出光彩的,只有火。人的心属火,它的光明也像火一样。光明附丽于颜色,就成为视觉;附丽于声音,就成为听觉。所附丽的是正道,光明也正;所附丽的不是正道,光明也不正。心中的光明闪烁飘忽,没有依附,东奔西突,像燎原之火,无法扑灭。强行扑灭,反而增添躁妄,突然袭来而把人焚毁丢弃,这就是它的验证。对此应当用柔顺之道来驾驭,优游调养,使清醒明察的本体只在道理中盘旋,自然便会胡人来见胡人,汉人来见汉人。这就是运用光明的最高德行和要道;“上下都光明而附丽于正道”,说的就是这个;“阴柔附丽于中正”,说的也是这个。【私记】百谷草木附丽于土地,容易看见;日月附丽于天空,却难以理解。百谷草木一刻不附丽于土地就会枯槁,日月附丽于天空的情形也可以由此想见。《中庸》说:“日月星辰系附于天。”这个“系”字,就是“丽”字的注脚。重重光明可以治理天下,却不能使天下完成教化。必须附丽于正道,然后道德教化才能成就。因为道德教化容易推行,却难以成就。“以”字和“乃”字,都很有力量。“柔丽乎中正”分开说,六五附丽于中,六二附丽于中正;合起来说,就是阴柔附丽于中正。正因为处于中正,所以先利于守正而后亨通;正因为以阴柔依附中正然后亨通,所以应当畜养母牛,培养柔顺的德性,然后才吉利。因此“是以”二字承接而说,最有意味。郑申甫说:如今把“离”专门解释为“丽”,是依据《彖传》。却不知道日月因为附丽于天而成就形象,百谷草木因为附丽于土地而成就形体,重重光明因为附丽于正道而成就教化。重点在所附丽的对象,不在附丽本身。附丽是什么?就是教人运用光明的方法。顺着事物来照察,叫作正;没有所依附而自作聪明,叫作穿凿,叫作逆料。阴柔而附丽于中正,不过是运用自己的光明。逆料、矫饰、揭发,不是柔顺;智巧过度,也不是中正。只有柔顺才能附丽于中正,因为柔顺善于依附。离卦之所以成为光明,正在于中爻为柔。难道不可以观察火吗?火的光明,要依靠事物才发挥作用,所依附的东西烧尽,火也就熄灭;它不向事物之外求取光明,而是顺其自然,照遍一切而自己无所作为。

此畜牝牛之道也。牛顺物,牝牛顺而又顺者,用明而曰畜牝牛者,贵顺而不凿也。畜者,豫养之意,养其顺德而明自生者,自然之明也。郝仲舆曰:「薪燃而后火见,形生而后神发。夫人是非好丑、疾痛疴痒,无不了然,所谓明也。然用于正,则爱亲敬长、好善恶恶;用于不正,则邪思妄想、机智利巧诸恶并作。故明以丽正为主。」又曰:火息于空,光丽于薪,神潜于寂,知寓于物。离薪为火者,妖火也,不可以焚;离物为明者,邪慧也,不可以知。故曰:致知在格物。胡仲虎曰:「坎之明在内,以刚健而行之于外;离之明在外,当柔顺以养之于中。坎水润下,愈下则陷,故以行为尚;离火炎上,愈上则焚,故以畜为吉。」齐节初曰:「人之生也,得水为精,得火为神。其合也,气聚而形成于有;其分也,气散而神冺于无。葢精所以为形,而神丽于形者也。」左氏曰:「水性弱,人狎而玩;火性烈,人望而畏。圣人却言:『坎之亨,亨在刚中;离之亨,亨在柔中。』葢水以必行为刚,火以丽物为柔。人能知水中之刚、火中之柔,易道思过半矣【私记】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明两作,即日新又新之谓。六十四卦独此称大人,不必指后王君公。葢孔孟之人,即照万古可也【私记】初九履错然敬之无咎象曰履错之敬以辟咎也离德为明,于象为火。初居离体,乃精明聪察之人;而以刚在下,则又鋭意直前,犹云火性也。施为繁剧,动履纷纭,故圣人状之曰:「错然,非差错之谓。」敬是用明之把柄,故于初言之。钱塞庵曰:「错义有三:有文义,有丽义,有差义。离体文明,光辉错落。诗云:『错衡古币,错刀』,文义也。初刚,二柔,承比得位,相丽错行,礼与长者行,不错则随,丽义也。初日昧爽,才刚妄动,差义也。初备斯义,故不徒曰错,而曰错然,履在下之象。」郝仲舆曰:「至微而著者,莫如火。方其始然,一指能息之;及其燎原,江河之水不能救。故处离之时,敬宜在初。敬之于初,则无骤盛骤衰之咎。」六二黄离元吉象曰黄离元吉得中道也离之六二,即坤之六五也。二之黄,即坤之黄;二之元吉,即坤之元吉。葢得坤道之纯者也。卓去病曰:爻止表一「黄」字,而中正之位,纯和之德,忠顺之心,冲美之度,无不管是上下潜显,皆可通焉。语意浑融,包涵元气,圣人之文也。黄中色,非火色也。火黄,则色与土同,而性为之柔。凡天地人物,有黄光者,皆吉祥之气。元吉者,浑然坤元,无节义事功之可见也。蔡伯静曰:「坎之时用在中,二五皆卦之中也。五当位而二不当位,故五为胜。离之时用在中,二五皆卦之中也。二当位而五不当位,故二为胜。」九三日▯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耊之嗟凶【昃,字书从日从仄,声俗作吴。非石经作▯。耊,六书正譌从老省至声,俗作耋。非古文及郑本无凶字】象曰日▯之离何可久也初为日出,二为日中,三为日▯。日之必▯,此乃天道。日何病于▯?日▯之离,只以不丽中正为象耳。心德一偏,七情皆荡。鼓缶而歌,大耊之嗟,不当哀而哀,不当乐而乐,皆不中不正之象。年老悲歌,人之常事。周公直系之以凶者,何也?一息尚存,不容少懈。伏波据鞍,顾盼武侯,鞠躬尽瘁,何曾有迟暮之感?三之无故悲歌,止为日▯不可久耳。夫子谓日▯自然不久,人自有愈久而愈不朽者,不在光隂迟速间也。人莫大于心死,而形死次之。老大悲伤,纯是死气,故凶【私记】礼,八十曰耊。张氏曰:「圣人言人,不言天。曰何可久?正是援天以晓人,当在未▯以前斡旋耳。到了已▯地位,止有修身以俟一法。曰何可久?庶乎愚者惧而思道矣。」刘元城岁晚闲居,或问先生何以遣日?元城正色曰:“君子进德修业,惟日不足,何云遣日?”九四,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弃石经作弃,弃古弃字】象曰突如其来如无所容也九四,薪尽火传之际,当温养蕴崇,以俟气▯之至,乃恃其刚勇,强作势焰,自取灭亡。所谓膏以明自煎,薰以香自焚也。若云两离相继,势焰如焚,与日▯之义不合。以离火言,焚则死,死则弃矣。焚而死,犹有公论,惜之而不弃者,必焚而死,死而弃,然后足以尽祸患之极。葢刚躁之极,已不能容人,人亦不能容之也。九三正而不中,九四不中不正,与柔丽乎中正相反。一则精爽已竭,頽然消沮;一则气焰骤张,飘忽震荡。过与不及,皆不中不正之弊也。故周公以此两爻发明彖义【私记】胡仲虎曰:「坎性下三,在下卦之上,故曰来来而下也。离性上四,在上卦之下,故亦曰来来而上也。水本下,又来而之下,入于坎窞而后已;火本上,又来而之上,焚如死如弃如而后已。」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戚,子夏作嘁】

译这就是畜养母牛的道理。牛是顺从的动物,母牛则是顺上加顺。运用光明而说畜养母牛,是看重顺从而不穿凿。畜养,是预先培养的意思;培养顺从的德性,光明自然会产生,这就是自然的光明。郝仲舆说:“没有什么比火更能由极微小而显著。刚开始燃烧时,一根手指就能使它熄灭;等到火势燎原,江河之水也不能扑救。因此处在离卦之时,敬慎应当从开始就有。开始便敬慎,就没有突然兴盛、突然衰败的灾咎。” 又说:火在空中熄灭,光附丽于薪柴;神潜藏于寂静,知识寄托于事物。离开薪柴而自称为火,是妖火,不可以用来焚烧;离开事物而自称光明,是邪慧,不可以称为知。所以说:“致知在格物。” 胡仲虎说:“坎卦的光明在内,以刚健在外运行;离卦的光明在外,应当用柔顺在内加以养护。坎水向下滋润,越向下越陷,所以以行动为贵;离火向上炎腾,越向上越会焚烧,所以以畜养为吉。” 齐节初说:“人出生时,得到水而成为精,得到火而成为神。水火相合,气聚集而形体形成于有;水火分离,气散失而神消亡于无。大概精用来形成形体,而神附丽于形体。” 左氏说:“水的性质柔弱,人们亲近玩弄它;火的性质猛烈,人们远望而畏惧它。圣人却说:‘坎卦的亨通,亨通在于阳刚居中;离卦的亨通,亨通在于阴柔居中。’大概水以必然流行为刚,火以附丽事物为柔。人若能知道水中的刚、火中的柔,便已经领会《易》道过半了。【私记】《象传》说:光明接连出现,这就是离卦。大人应当继承光明,照耀四方。光明接连出现,就是日日更新、不断更新的意思。六十四卦中只有这里称“大人”,不一定是指后世的君王、公侯;孔子、孟子那样的人,也可以照耀万古。【私记】初九:步履错杂而谨慎对待它,没有灾咎。《象传》说:步履错杂而能敬慎,是为了避免灾咎。离卦的德性是光明,在取象上是火。初九处在离体之初,是精明而善于察知的人;但以阳刚居下,又锐意直进,正如火的性质。施为繁多,行动纷杂,所以圣人形容说“错然”,并不是差错的意思。敬慎是运用光明的关键,所以在初爻说它。钱塞庵说:“‘错’字有三种意义:有文饰之义,有附丽之义,有差错之义。离体文明,光辉交错。诗中说‘错衡’,古钱有‘错刀’,这是文饰之义。初九刚、六二柔,承接相比而得位,彼此附丽交错而行;礼法上与长者同行,若不交错便只能跟随,这是附丽之义。初九如太阳刚刚破晓,才一刚健便妄动,这是差错之义。初九兼具这些意义,所以不只说‘错’,还说‘错然’,是取履行于下的形象。” 郝仲舆说:“由极微小而显著,没有什么比火更明显。刚开始燃烧时,一根手指就能使它熄灭;等到燎原,江河之水也不能挽救。因此处在离卦之时,敬慎应当在开始。开始就敬慎,便没有骤然兴盛、骤然衰败的灾咎。” 六二:黄色的光明,大吉。《象传》说:黄色的光明而大吉,是因为得到中正之道。离卦的六二,就是坤卦的六五。六二的“黄”,就是坤卦六五的“黄”;六二的“大吉”,就是坤卦六五的“大吉”。大概是得到了坤道的纯粹。卓去病说:爻辞只表面说一个“黄”字,但中正的地位、纯和的德性、忠顺的内心、冲和美善的气度,无不包含其中;上、下、潜、显,都可以贯通。这种语意浑融,包涵元气,正是圣人的文章。黄色是居中的颜色,不是火的颜色。火若呈黄色,颜色便与土相同,性质也因此变得柔和。凡天地、人物有黄色光彩的,都是吉祥之气。“大吉”是浑然具有坤元之德,没有节义和事功可以显露出来。蔡伯静说:“坎卦的时用在于中,六二、九五都处在卦的中位。九五得位而六二不得位,所以九五更胜。离卦的时用也在于中,六二、九五都处在卦的中位。六二得位而九五不得位,所以六二更胜。” 九三:太阳偏西时的光明,如果不敲缶而歌,就会成为老年人的叹息,凶。【“昃”字,字书从日从仄,读音为仄,俗字写作“昊”;石经作“▯”。“耊”字,六书正讹从老省、至声,俗字写作“耋”;古文及郑氏本没有“凶”字。】《象传》说:太阳偏西时的光明,怎么能够长久呢?初九象征日出,六二象征日中,九三象征太阳偏西。太阳必然偏西,这是天道。太阳偏西有什么可忧患的呢?“太阳偏西时的光明”,只是取其不附丽于中正的象。内心的德性一偏,七情便都放荡。敲缶而歌、成为老年人的叹息,不该悲哀却悲哀,不该欢乐却欢乐,都是不合中正的象。年老而悲歌,是人的常情。周公为什么直截了当地把它系于“凶”呢?只要一息尚存,就不能有丝毫懈怠。马援伏在马鞍上,诸葛武侯顾盼自如,鞠躬尽瘁,何曾有过迟暮之感?九三无缘无故悲歌,只是因为太阳偏西而不能长久。孔子说太阳偏西本来就不会长久,而人却有越久越不朽的,不在光阴迟速之间。人最大的死亡是心死,形体死亡还在其次。年老而悲伤,完全是死气,所以凶。【私记】礼制说,八十岁叫“耊”。张氏说:“圣人谈的是人的作为,不谈天命。说‘怎么能够长久’,正是借天道来启发人,应该在太阳尚未偏西以前设法转圜。到了已经偏西的地位,只能修养自身以等待时机这一条路。说‘怎么能够长久’,或许可以使愚昧的人感到恐惧而思考正道。” 刘元城晚年闲居,有人问先生用什么来消遣日子。元城神色严肃地说:“君子增进德行、修习事业,唯恐每天时间还不够,怎么能说是消遣日子呢?” 九四:突然来到,像突然袭来;像被焚烧,像死亡,像被丢弃。【“弃”字,石经作“弃”,古“弃”字作此形。】《象传》说:突然袭来,是因为已经没有容身之处。九四处在薪尽火传的关头,应当温养、积蓄、增长力量,以等待时机到来,却倚仗刚勇,强行制造声势火焰,终于自取灭亡。这就是所谓油膏因为照明而自我煎熬,香草因为芬芳而自我焚烧。若说两重离卦相继,势焰如同焚烧,便与九三太阳偏西的义理不相合。从离火来说,焚烧便死亡,死亡便被抛弃。焚烧而死,还可能有公论,人们怜惜它而不抛弃;一定要焚烧而死、死后又被抛弃,才足以达到祸患的极点。大概是刚躁到了极点,已经不能容人,别人也不能容他。九三居正但不中,九四不中也不正,都与“阴柔附丽于中正”相反。一个是精气神已经耗尽,颓然消沉;一个是气焰骤然张扬,飘忽震荡。过度和不足,都是不中不正的弊病。所以周公用这两爻阐明《彖传》的义理。【私记】胡仲虎说:“坎性向下,九三在下卦的上方,所以说‘来’,是来到下方。离性向上,九四在上卦的下方,所以也说‘来’,是来到上方。水本来向下,又来到下方,进入坎窞才停止;火本来向上,又来到上方,直到焚烧、死亡、被弃之后才停止。” 六五:眼泪流个不停,忧戚叹息,吉。【“戚”字,子夏本作“嘁”。】

象曰:六五之吉,离王公也【离,郑作丽】六五,以柔居中,擅化成之权,不用聪明,不逞威焰,如伤泣罪,形于涕泪,此国家休徴,善事小民,乐利之源,故吉。圣贤心肠,非妇人女子涕泪,故曰王公。予旧以六五之涕泪为感伤,九四之焚弃如汉髙为项羽流涕之意。葢九四一世英雄,六五恺悌君子,固宜有此。此于爻义有蛛丝马迹之意,但近于穿凿傅会,故不敢以为定论【私记】胡仲虎曰:「九三,大耊之嗟,以生死为忧者也。不当忧而忧,故凶。九五,戚嗟若,以治乱为忧者也。忧所当忧,故吉。」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获匪其丑,无咎。象曰:王用出征,以正邦也【王肃本此下更有「获匪其丑,大有功也」二句】上九,阳刚居离上,威之极,明之至也。将何用哉?惟王者用之以出征,则折首获丑而无咎;若别有所用,则有咎矣。明其可轻用哉!象曰:以正邦,见非好大喜功,正与重明丽正,化成天下相合【私记】折首犹崩角也。嘉者,嘉与维新也。威明所至,无不附丽。非吾族类,亦来享来王。故曰:「获匪其丑。」卓去病曰:「坎愈下则愈险,离愈上则愈烈。然则坎上愈当出险,宜乎所处更平;离上愈当上焚,宜乎所处更烈。然坎上隂柔,离上阳刚,圣人又不取卦义,而各以爻义言之,另作一意,以见变化之妙。」钱塞庵曰:「坎水下陷,故下卦多凶;离火上炎,故上卦多凶。坎之刚中,二不如五;离之柔中,五不及二。习坎在二,水合流之冲,故六三最险;继照在二,火相传之际,故九四最凶。坎为法律,故上六有徽纆之系;离为戈兵,故上九有折首之征。」李于思曰:文王序卦,以乾坤、坎离居上经。乾坤者,隂阳之纯,而坎离者,隂阳之中,不若震、巽、艮、兊为隂阳之偏也。以六十四卦之序观之,乾坤居六十四卦之首,坎离居六十四卦之中,尤有深意。葢坎离二卦为造化之本,坎藏天之阳中,受明为月;离丽地之隂中,含明为日。坎为水而司寒,离为火而司暑。坎为月而司夜,离为日而司昼。水火、日月之用,寒暑、昼夜之运,天地造化之妙,孰有出于此哉?又曰:乾坤三画,以初相易而成震、巽;以中相易而成坎、离;以三相易而成艮、兊。故乾坤者,隂阳之祖,而坎离则天地之中也。坎居正北,于时为子,为夜之中;离居正南,于时为午,为日之中。夜之中而一阳生焉,故坎之三画一阳居中;日之中而一隂生焉,故离之三画一隂居中。隂阳之中,造化张本之地。故《易》上经始乾坤而终坎离,贵其得天地隂阳之中而为《易》之用也。且天一下降,坎中在物为水,而在人为精。以画观之,坎之一阳居中,而中实,即精藏于中,而水积于渊之象也。地二上兆,离中在物为火,而在人为神。以画观之,离之一隂在中,而中虚,即神寓于心,而火明于空之象也。坎之中实,是为诚;离之中虚,是为明。中实者,坎之用;中虚者,离之用也。作《易》者,因坎离之中而寓诚明之用。诚明起于中者,《易》之妙用,而古圣人之心学也。

周易玩辞困学记卷六<经部,易类,周易玩辞困学记》>

译《象传》说:六五的吉利,是因为附丽于王公。【“离”字,郑氏本作“丽”。】六五以阴柔居中,掌握着化成天下的权力,不炫耀聪明,不逞强施威,像看到受伤者、罪人而悲悯哭泣,感情流露在眼泪中。这是国家的祥瑞,是善待百姓、使百姓安乐获利的根源,所以吉利。圣贤的心肠,不是妇人女子般的眼泪,所以说是王公。我过去曾把六五的眼泪解释为感伤,把九四的焚烧、死亡、被弃解释为汉高祖为项羽流泪的意思。大概九四是一世英雄,六五是和乐平易的君子,本来似乎应当如此。这种解释在爻义中也有蛛丝马迹,但近于穿凿附会,所以不敢把它当作定论。【私记】胡仲虎说:“九三‘大耊之嗟’,是把生死当作忧患;不该忧虑却忧虑,所以凶。六五‘戚嗟若’,是把国家的治乱当作忧患;忧虑了本来应该忧虑的事,所以吉。” 上九:君王用来出兵征伐,取得美善的战果,斩获首级;所俘获的并不是自己的同类,没有灾咎。《象传》说:君王用来出兵征伐,是为了端正邦国。【王肃本在此下另有“获匪其丑,大有功也”两句。】上九阳刚居离卦之上,是威势的极点,也是光明的极致。将它用在什么地方呢?只有王者用来出兵征伐,斩首、俘获敌众,才没有灾咎;如果另作他用,便有灾咎。可见光明和威势岂能轻易使用!《象传》说“以正邦”,说明这不是好大喜功,正与“重明丽正、化成天下”相合。【私记】“折首”就像崩裂额角。嘉,是嘉美而使之更新。威势和光明所到之处,没有不来附丽的。即使不是我的同族,也会前来进献、前来朝王。所以说:“所俘获的并不是自己的同类。” 卓去病说:“坎卦越向下越危险,离卦越向上越猛烈。既然如此,坎卦上方更应当出险,所处之地理应更加平安;离卦上方更应当向上焚烧,所处之地理应更加猛烈。然而坎卦上爻阴柔,离卦上爻阳刚,圣人又不取卦的总义,而分别依爻义来说明,各自另成一层意思,以显示变化的妙处。” 钱塞庵说:“坎水向下陷落,所以坎卦下卦多凶;离火向上炎腾,所以离卦上卦多凶。坎卦阳刚居中,六二不如九五;离卦阴柔居中,九五不及六二。习坎在六二,是水流合聚冲击之处,所以六三最危险;继承光明在六二,是火焰相传之际,所以九四最凶。坎象征法律,所以上六有徽纆捆系;离象征戈兵,所以上九有斩首征伐。” 李于思说:文王排列卦序,把乾、坤、坎、离置于上经。乾坤是阴阳的纯体,坎离是阴阳的中体,不像震、巽、艮、兑那样属于阴阳的偏体。从六十四卦的次序来看,乾坤居六十四卦之首,坎离居六十四卦之中,也有更深的意义。大概坎、离二卦是造化的根本:坎把天的阳气藏在其中,接受光明而成为月;离附丽于地的阴气之中,含藏光明而成为日。坎为水而主管寒,离为火而主管暑;坎为月而主管夜,离为日而主管昼。水火、日月的作用,寒暑、昼夜的运行,天地造化的妙处,哪里有超出这些的呢?又说:乾坤三画,以初爻相互交换而成为震、巽;以中爻相互交换而成为坎、离;以上爻相互交换而成为艮、兑。因此乾坤是阴阳的祖先,而坎离是天地的中枢。坎居正北,在时辰为子,是夜的中点;离居正南,在时辰为午,是日的中点。夜的中点生出一个阳爻,所以坎的三画中一阳居中;日的中点生出一个阴爻,所以离的三画中一阴居中。阴阳的中间,正是造化由此展开的根本之地。所以《易》上经开始于乾坤,结束于坎离,是看重它们得到天地阴阳之中而成为《易》的作用。况且天之气一旦下降,坎卦居中的部分在物类中就是水,在人身中就是精。从卦画看,坎的一阳居中而中实,正是精藏于内、水积于深渊的象。地之气向上显现,离卦居中的部分在物类中就是火,在人身中就是神。从卦画看,离的一阴居中而中虚,正是神寄寓于心、火在空中发明的象。坎的中实就是诚,离的中虚就是明。中实是坎的作用,中虚是离的作用。作《易》的人依据坎离之中,寄寓诚与明的作用。诚明从内心生起,是《易》的妙用,也是古代圣人的心学。《周易玩辞困学记》卷六。〈经部,易类,《周易玩辞困学记》〉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玩辞困学记卷七海宁张次仲 撰周易下篇▯【艮下兊上】咸亨利贞,取女吉【説文:咸,皆也。从戌,戌,悉也。徐锴曰:从口,其口同也。何闽儒曰:同即皆义,而传以感解,咸者非感则独,何以为咸】彖曰:咸,感也。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止而説,男下女,是以亨。利贞,取女吉也。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咸者,感也。所以感者,心也。无心者不能感,故咸加心而为感。有心于感者,亦不能咸,故感去心而为咸。圣人以咸名卦,而彖以感释之,所以互明其防也。刚柔以质言,感应以气言。柔上,上六也。六本居三上而为兊,是干感于坤而坤应之,坤与干也。刚下,九三也。九本居上下而为艮,是坤感于干而干应之,干与坤也。以德言,艮止则感之专,兊説则应之顺,所谓亨,所谓贞也。以象言,艮下兊上,男下于女,女应于男,得男女之正,所谓取女吉也。风雨露雷,天地之感万物也,而万物化生,以实理流行也。礼乐刑罚,圣人之感人心也,而天下和平,以至诚发见也,皆所谓贞也。观天地感物,圣人感人,不过一贞,则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情者,其诚然也。峣崩,泾竭,麟鬭,日薄,九钟将鸣,凌霜乃落,岂容有伪哉?贱臣叩心,六月飞霜,荆卿入秦,白虹贯日,豪杰之感,令人喜,令人怒,令人悲。圣人感人,如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熈熈皥皥,既和且平而已【私记】昏义:父亲醮子,而命之迎。主人拜迎于门外。壻执鴈入,升堂奠鴈,降出。御妇车,而婿授绥。御轮三周,先俟于门外。妇至,婿揖妇以入。象曰:山上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咸者,感也;受者,应也。彖、爻言感,大象言应。初六,咸其拇【拇,子夏作▯,足大指也】象曰咸其拇志在外也咸以人身取象,初最下故,象拇。拇无与于五官,而五官不得则不全。其为疾痛疴痒,一也。然而体有贵贱,有小大,以参赞位育之身,而沾沾于足指之间。葢其人挟一才一技以游于世,而不知有心性之学者也。故曰:志在外【私记】苏君禹曰:「吾人起初学问,最要根脚立得定。初六在感之初,是一念初起,而即逐乎外;一事初感,而即役于中。跟脚不定,如拇之欲动然。」季彭山曰:「指虽小动,未移其足,以喻人心初感,止有其志,不言凶咎者,圣人不欲以一念之始而概其平生也。」胡庭芳曰:「文王两体重在三上两爻,以男女之正取婚姻之象。周公于六爻,又自以人身取象,以四当心位为感之主,絶无卦辞之意。卦爻不同如此。」诸爻词咸字,宜读所谓咸者,特其拇、其腓等耳,非能超然于形体之外也。六二咸其腓凶居吉象曰虽凶居吉顺不害也説文》:腓,胫,腨,即足肚也。四体中之最无骨者,在踝上,膝下。上则随股,下则随足。二以柔居柔,在下体之中,故以此取象。无心为咸,二与三皆误认无心之学而失之者也。圣人无意必固我,然操纵在手,初非若水上葫芦,漫无欛柄。六二以柔居柔,原无骨气之人,谬附中庸之学,其究必至依阿淟涊,无以自立,故凶。幸其中正根器犹在,但能安静,便可得吉。君子趋吉避凶,岂有巧术以弥缝之哉?不过动静之间而已。或曰:此墨子、宋钘、尹文之学,泛爱兼利,虽天下不欲而强聒不舍者也。鼓不扣而鸣,则妖;石非言之物,而言则怪【私记】凶与害相寻,居与顺相因。二之所以咸腓者,恐违众忤俗,有害于身世故耳。不知动则逆,居则顺。顺则不任情,亦不矫情;不狥俗,亦不违俗。质任自然,身世俱泰,何害之有?葢顺乃二之本体,故即以此利道之。虽者与夺之词【私记】胡仲虎曰:「咸、艮皆取身为象。咸六二即艮六二,艮其腓,不言吉凶。咸其腓则曰凶者,躁动故也。居吉,即艮其腓之谓也。在咸下体则凶,如艮本体则吉。」九三咸其股执其随往吝象曰:咸其股,亦不处也;志在随人,所执下也。三在下卦之上,股在下体之上。股之为物,随足而动,不知其随而随,岂有随之可执哉?三以阳居阳,原非诡随之性。下与二比,见二之随也,以为时变所适,道宜委蛇,矫枉之过,执其随而不变。此老庄之学,为后而不为先,宁下人而不敢上人,非圣贤大中之道也。亦不处承二而言,处即居吉之居,下即为谿为谷之意。二以柔居柔,三以刚居刚,皆无当于咸之防。可见人以学问为主,质性非所论也【私记】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易玩辞困学记》卷七。海宁张次仲撰写。《周易》下篇。▯【下艮上兑】咸卦:亨通,利于守正;娶妻吉利。【《说文》说:“咸”是全、都的意思,从戌;戌就是尽、全。徐锴说:从口,因为众口相同。何闽儒说:相同就是“皆”的意思,而《彖传》用“感”来解释;咸若不是感应便只是独自一方,怎么能成为“咸”呢?】《彖传》说:咸,就是感应。阴柔上升而阳刚下降,二气感应而相互亲和;下卦艮为止,上卦兑为悦,男子处于女子之下,因此亨通。利于守正,娶妻吉利。天地相互感应,万物化生;圣人感动人心,天下和平。观察它所感应的对象,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真实情状。咸,就是感应。能够感应的,是心。没有心便不能感应,所以“咸”加上心成为“感”;但存心去求感应,也不能达到“咸”,所以“感”去掉心而成为“咸”。圣人用“咸”来命名卦,而《彖传》用“感”来解释,是相互说明其中的区别。刚柔从形质来说,感应从气来说。“柔上”,指上六;六本来居于三位,上升到上位而成为兑,这是乾感于坤而坤应于乾,坤与乾相交。“刚下”,指九三;九本来居于上位,下降到下位而成为艮,这是坤感于乾而乾应于坤,乾与坤相交。从德性说,艮止使感应专一,兑悦使回应顺从,这就是所谓亨通、所谓守正。从卦象说,下艮上兑,男子处于女子之下,女子回应男子,得到男女相处的正道,这就是所谓娶女吉利。风雨露雷,是天地感应万物;万物化生,是实在的道理流行。礼乐刑罚,是圣人感动人心;天下和平,是至诚显现。这些都属于守正。观察天地感动万物、圣人感动人心,不过都是一个“正”字,于是天地万物的真实情状便可以看见。所谓情,就是它真实如此。山崩、泾水枯竭、麒麟争斗、太阳迫近西山、九口钟将要鸣响、霜降之后才凋落,哪里容得有虚假呢?卑贱之臣叩击心胸而六月飞霜,荆轲进入秦国而白虹贯日;豪杰的感应,能使人喜,使人怒,使人悲。圣人感动人,就像清风徐徐吹来,水面不起波澜,使天下和乐安宁、安详盛大而已。【私记】《昏义》说:父亲为儿子行醮礼,并命令他去迎亲。主人在门外拜迎。女婿手执雁进入,登堂把雁放下,然后下堂出来。替新娘驾车,女婿把绥带交给她。车轮转过三周,女婿先在门外等候。新娘到了,女婿作揖请她进入。《象传》说:山上有泽,这就是咸卦。君子应当以虚心来接受他人。咸的含义是感应,接受的含义是回应。《彖传》和爻辞说感应,《大象传》说回应。初六:感应到自己的脚大拇指。【“拇”字,子夏本作“▯”,指脚的大拇指。】《象传》说:感应到脚大拇指,说明志向在外。咸卦用人的身体来取象。初六处在最下方,所以象征脚大拇指。拇指对于五官没有直接作用,但五官若缺少它也不能完整。它所引起的疾病、疼痛、瘙痒等,和其他部位并没有不同。然而人的身体有尊卑、大小之别,拥有能够参赞天地、促成万物生长的身体,却沾沾自喜于脚趾之间。大概这种人只凭一项才能、一门技艺在世上游走,却不知道有心性之学。所以说“志在外”。【私记】苏君禹说:“我们刚开始求学问时,最重要的是把根基立稳。初六处在感应的开始,是一个念头刚刚生起,就立即追逐外物;刚刚感受到一件事,就马上被它役使。根基不稳,就像脚大拇指想要先动一样。”季彭山说:“脚趾虽然稍有动作,脚却还没有移动,用来比喻人的心刚刚受到感应,只是有了志向。这里不说凶咎,是因为圣人不愿仅凭一个念头的开始来概括他的一生。” 胡庭芳说:“文王取上下两个卦体,重点在三、上两个爻,以男女相处的正道取婚姻之象。周公解释六爻时,又分别以人的身体取象,把九四作为心的位置、感应的主宰,完全没有卦辞的意思。卦辞与爻辞不同,正是如此。” 各爻辞中的“咸”字,应当读作“所感应的”,只是感应到脚大拇指、腓等身体部位罢了,并不是能够超然于形体之外。六二:感应到小腿肚,凶;安居不动,吉。《象传》说:虽然凶,但安居则吉,因为顺从就不会受到伤害。《说文》说:“腓”就是胫、腨,也就是小腿肚。它是四肢中最没有骨头的部位,在脚踝以上、膝盖以下;向上便跟随大腿,向下便跟随脚。六二以阴柔居阴柔之位,在下体的中部,所以取此为象。没有存心求感应才叫咸,但六二、九三却都误认这种无心之学而失去了正道。圣人没有主观预期、固执成见和自我中心,但操持进退仍在掌握之中,绝不像水上的葫芦一样漂荡而没有把柄。六二以阴柔居阴柔,本来就是缺少骨气的人,错误地依附于中庸之学,最终必然变成依附逢迎、污浊软弱而不能自立,所以凶。幸好它居中得正的根器仍在,只要安静下来,便可以得吉。君子趋吉避凶,哪里有什么巧妙方法可以补救,不过在动与静之间罢了。有人说:这是墨子、宋钘、尹文的学说,泛爱兼利,即使天下人不愿听,也强行喋喋不休、始终不舍。鼓不敲却自己发声,就是妖异;石头本不是说话的东西,却开口说话,就是怪异。【私记】凶与害相连,安居与顺从相因。六二之所以感应到小腿肚,是因为害怕违背众人、触犯习俗,担心对自身和处世有害。不知道行动便会违逆,安居便会顺从。顺从不是任性,也不是矫情;不盲从习俗,也不故意违背习俗。质朴地顺任自然,身处社会都能安泰,还有什么伤害呢?大概顺从就是六二的本体,所以便用这个道理来引导它。“虽”字是表示转折和取舍的词。【私记】胡仲虎说:“咸卦和艮卦都以身体取象。咸卦六二就是艮卦六二,艮卦说‘艮其腓’,不说吉凶;咸卦说‘咸其腓’却说凶,是因为躁动。所谓‘居吉’,就是艮其腓的意思。在咸卦的下体中便凶,在艮卦的本体中便吉。” 九三:感应到大腿,执意跟随;前往则有困难。《象传》说:感应到大腿,也是不能安处;志向在于跟随他人,所执着的是卑下之道。九三在下卦的上方,大腿也在下体的上方。大腿这种东西,随着脚而动,不知道自己在跟随却一直跟随,哪里有什么可以执着的“跟随”呢?九三以阳刚居阳刚,本来不是诡诈跟随的性情。它在下与六二相比,看见六二在跟随,便认为应当顺应时势、委曲周旋,于是矫枉过正,执着于跟随而不知变化。这是老庄的学说,宁可落后而不争先,宁可居人之下而不敢居人之上,并不是圣贤的中正大道。“亦不处”承接六二而言,“处”就是“居吉”的居;“下”就是成为溪谷、处于低下的意思。六二以阴柔居阴柔,九三以阳刚居阳刚,都不合于咸卦的宗旨。由此可见,人的学问才是根本,天生的性情并不是评论的依据。【私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