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玩辞困学记卷五
爻言遟有悔象,不论其遟速,直言盱豫有悔,而归之位不当。以无品地之人而在四左右,眼昏目▯,举动皆错,虽欲无悔,其可得乎?凡言位不当者,非止以柔居刚,以刚居柔也,亦以乘承比应之间所值有难处耳。比如四为卦主,一世所繇,以豫声势▯赫,纵使十分有品之人,千里不相涉之地,风声所感,未免波靡,何况不中不正之人,朝夕在四左右哉?故夫乘时得势之徒,与其近而相取,不如逺而不相得也。凡易中言位不当者,皆湏以所处之地防通之【私记】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象曰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卦之所以成其豫者,全在此爻。故以由豫归之上,则疑于逼君;下则疑于得众。故以勿疑戒之。一刚得五柔,曰大有。得五柔合一刚,曰朋合。簪志大行者,刚应而无他爻以分其权也。潘去华曰:爻本豫主,乘应皆邪,而二独守贞。贞者难致,邪者易昵。夫惟开诚布公,不以易昵而比,不以守正而违,则二亦吾朋也。大臣身任天下,当如此。焦弱侯曰:初应四,三五比四为凶,为悔,为疾。独六二不系于四,而以中正自守,得为贞吉。则九四之不得为贤臣,可知己。看来四外阳内隂,才足有为而诚不至者也。当豫之时,君弱而大权归已,众皆附之,足以成功,故曰大有得。唯其不诚,故戒以勿疑。如齐桓九合诸侯,葵邱之防,防有矜色,叛者九国。使其诚心尊周,周室岂复弱乎?故五之贞疾,四实为之也。夫子于四取其志大,行于五伤其乘刚,功罪定矣。杨敬仲曰:「大抵贤者之心,克艰克谨,不患违道。若戒惧太过,失大有为之时,则于大易之道,犹为未尽。而四海之内,必有不被尧舜之泽者矣。故曰:『大有得,曰勿疑,曰志大行』,皆所以赞其大有为,启易道之大全也。」九四,君道也,非臣道也。文王之彖曰:「利建侯,行师。」非九四,其孰建而孰行乎?故彖曰:「志行。」象曰:「志大行,即建侯行师之志也。」勿疑,决词也。所谓不疑,何卜也?「朋盍簪」者,大众已聚,不可复散。化家为国,化侯为王,在此时矣。故曰:「顺以动,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师乎?豫之时义,大矣哉【私记】簪之名簪,取聚发也。以一阳括乎众隂,犹以一簪括乎诸发也。或谓古冠服无簪,按《盐铁论》:“神禹治水,遗簪不顾”,非簪而何?姜后脱簪,即弁服之笄是也。程可久曰:“重耳筮得晋国,遇豫,豫九四为众隂所宗,无有分其应者,且总众隂以安上,如簪之总发以庄首。”重耳率诸侯以尊周室之象。六五贞疾恒不死象曰:六五,贞疾,乘刚也。恒,不死中,未亡也。疾与豫反,金縢曰:“王有疾,弗豫是也。”词不言豫,而说者谓五沉溺于豫,失其防矣。五以隂柔下乘四刚,威权已去,委靡不振,贞疾之象。幸其居中,质性安和,无纵欲败度之事,亦无开衅速祸之心。四虽强梁,相安无事,不失为守府之主。周自平至赧,诸侯放恣,绵延数百年,殆此爻之谓耶【私记】九四,一爻卦之所赖以豫者,五独乘而出其上,此有意于傲权势,逃溟涬以为介者也。当是时,鸣豫者,盱豫者,冥豫者,沉沦安乐,絶不知有生人之苦,五独幽忧隐痛,絶不知有生人之乐。语所谓泉石膏肓,烟霞痼疾,非贞疾而何?疾则多死,而五恒不死。彼其疾不在痛痒之间,故其死亦不在寿殀之际。何也?中未亡也。中也者,生人之命脉,一日不亾,一日不死,虽至今存可也【私记】程叔子曰:「四不言失正,而于五乃见其强迫者。四本无失,故于四言大臣任事之义;于五则言其柔弱不立威权去已之义。各据本爻取义也。」胡仲虎曰:「爻惟二五不言豫。二贞吉,不为豫也;五贞疾,不能豫也。」上六,冥豫,成有渝,无咎【说文:冥,从日,从六,冖声。六书正譌:六者,地也。日入于地,防意】象曰:冥豫在上,何可长也?豫极则冥,动极故渝。成者已定之局,有者或然之词。所谓恶始而美终,以晚葢者也。鸣豫言凶,遏其端于始;冥豫言无咎,开其善于终。三之悔,犹惧其遟;上之冥,深冀其改。成如春秋求成之成,渝如渝盟之渝。渝者,变也。变则为晋。晋,明出地上,故无冥暗之咎。凡言渝者,皆当以变卦观之。渝,安贞;官有渝,成有渝,皆是也。官有渝,变于始;成有渝,变于终。成,字疑或字之误。成则不可渝矣。当豫之时,不终日则吉,渝则无咎,遟则有悔。人在安乐中,急图解脱,如拯溺救焚,方可出离坑阱。徘徊眷恋,未有不载胥及溺者,故以何可长终之。蔡子木曰:「豫之世,君多以柔废事,臣多以势自専,士多以慕冨贵变生平所守。故五之贞疾,以戒人君之废;四之勿疑,以戒大臣之専。初之鸣豫,二之介石,三之盱豫,上之冥豫,以戒士之慕冨贵者。」
译爻辞说“迟”,《象传》说“有悔”,但并不讨论迟速,只是直说仰望豫乐会有悔,把原因归结为所处位置不恰当。以没有品格地位的人处在九四左右,眼昏目眩,举动全都错误,即使想没有悔恨,怎么可能呢?凡是说“位不当”的,不只是因为以柔居刚、以刚居柔,也因为处在乘、承、比、应的关系中遇到难以处理的情形。比如九四是全卦之主,是整个时代所由以运行的中心,豫的声势显赫;即使是很有品格的人,处在相隔千里的地方,受到声势感染,也难免随波而动,何况是不居中、不当位的人,早晚都在九四左右呢?所以对于乘时得势的人,与其接近而相互取悦,不如远离而不相投合。凡《易》中说“位不当”的,都必须结合所处的环境来贯通理解。〔私记〕 九四:由此而得豫乐,大有收获;不要怀疑,朋友聚集起来。《象传》说:由此而得豫乐,大有收获,是志向得到广泛施行。全卦之所以成就豫乐,完全在于这一爻。因此说“由豫”归于九四,若归于上面,就会有逼迫君主的嫌疑;若归于下面,就会有取得众人的嫌疑,所以用“勿疑”来告诫它。一个阳爻得到五个阴爻,叫作“大有”;五个阴爻归合于一个阳爻,叫作“朋合”。“簪”是说志向得到广泛施行,因为刚爻得到应和,没有其他爻来分割它的权力。潘去华说:九四本来是《豫》的主爻,其他与它相乘、相应的爻都不正,只有六二独自守正。守正难以得到,邪曲却容易亲近。只要开诚布公,不因容易亲近的人而结党,也不因六二守正而排斥它,那么六二也就是我的朋友。大臣身负天下责任,应当如此。焦弱侯说:初九应九四,六三、六五又与九四相比,因此初九为凶,六三有悔,六五有疾。唯独六二不系属于九四,而以中正自守,所以能够守正而吉。由此可知,九四不能算作贤臣。看来九四外表为阳而内里为阴,才力足以有所作为,但诚意却不够。处在豫的时代,君主柔弱而大权归于自己,众人都依附它,足以成就功业,所以说“大有得”。只是因为它不够真诚,所以用“勿疑”告诫它。比如齐桓公九次会合诸侯,在葵丘会盟时已经显露骄矜之色,结果九国叛离。假使他诚心尊奉周王,周王室哪里还会衰弱呢?所以六五的“贞疾”,实在是九四造成的。孔子在九四取其志向广大,在六五却责伤它乘刚,功罪于是确定了。杨敬仲说:“大体说来,贤人的内心能够克服艰难、能够谨慎,不必担心他违背道。若戒惧过度,错失大有作为的时机,那么对于《大易》的道理来说,仍然是不够完备的;这样四海之内必定会有不能受到尧舜恩泽的人。所以说‘大有得’‘勿疑’‘志大行’,都是在赞许其大有作为,启发《易》道的完整意义。” 九四所处的是君主之道,不是臣子之道。文王的《彖辞》说“利于建立诸侯、出兵”,如果不是九四,那么谁来建立诸侯、谁来出兵呢?所以《彖传》说“志行”,《象传》说“志大行”,就是建立诸侯、出兵的志向得以充分施行。“勿疑”是决断之辞。所谓不疑,难道还要再占问吗?“朋盍簪”说大众已经聚集,不可以再使他们离散。把家转化为国,把诸侯转化为王,正是在这个时候。所以说“顺以动,天地如之”,何况建立诸侯、出兵呢?《豫》卦的时势意义,真是广大啊!〔私记〕 “簪”这种簪子的名称,是取聚拢头发之意。一个阳爻统摄众阴,犹如一根簪子总束众多头发。有人说古代冠服没有簪;按《盐铁论》说“神禹治水,遗簪不顾”,这难道不是簪吗?姜后脱簪,就是弁服上的笄。程可久说:“重耳占筮得到晋国,遇到《豫》卦。豫卦九四为众阴所宗仰,没有别的爻来分散它的应和,并且总摄众阴来使上位安定,像簪子总束头发来庄严头部一样。”这是重耳率领诸侯来尊奉周王室的象。六五:守正而有疾,长久不死。《象传》说:六五守正而有疾,是因为乘在刚爻之上。“恒不死”是说中道尚未亡失,所以还没有灭亡。“疾”与“豫”相反,《金縢》说“王有疾,弗豫”,就是这个意思。爻辞没有说“豫”,但解释者认为六五沉溺于豫乐,已经失去防范。六五以阴柔之爻处在九四刚爻之下,威权已经丧失,委靡不振,是守正而有疾的象。幸而它居中,性情安和,没有放纵欲望、败坏法度的事情,也没有主动制造事端、招致祸患的心思。九四虽然强横,双方还能相安无事,六五仍不失为守住国政的君主。从周平王到周赧王,诸侯放纵恣肆,周室延续了数百年,大概正是这一爻所说的情形吧!〔私记〕 九四是全卦赖以形成豫乐的一爻,六五却独自乘在它上面而居于其上,这是有意傲视权势、逃避混沌世俗而自守的人。当时,夸耀豫乐的、仰望豫乐的、昏沉于豫乐的,都沉沦于安乐之中,完全不知道活人的痛苦;唯独六五幽暗忧愁、内心隐痛,完全不知道活人的快乐。俗话所说的“泉石膏肓,烟霞痼疾”,不正是守正而有疾吗?有疾往往会死,但六五却长久不死。它的疾不在痛痒之间,所以它的死也不在寿命长短之际。这是为什么?因为其中道尚未亡失。所谓中,是活人的命脉;一天没有亡失,就一天不会死,即使到了今天仍然可以保存。〔私记〕 程叔子说:“九四不说失正,却在六五那里显出它所造成的强迫状态。九四本来没有失正,所以九四说的是大臣任事的道理;六五则说的是自身柔弱、不能树立威权而使威权丧失的道理。各爻都是依据本爻来取义。” 胡仲虎说:“六爻中只有六二、六五不说‘豫’。六二守正而吉,是因为不参与豫乐;六五守正而有疾,是因为不能享有豫乐。” 上六:昏沉于豫乐,事情已经形成而有所改变,就没有灾咎。〔《说文》说:“冥”从日、从六,冖为声符。《六书正譌》说:六是地;太阳落入地中,所以有昏暗之意。〕《象传》说:昏沉于豫乐而处在最上位,怎么可以长久呢?” 豫乐到了极点就会昏暗,行动到了极点所以会改变。“成”是已经确定的局面,“有”是表示或然的词。所谓先坏后好,是说到了晚年还能够弥补。初六“鸣豫”说凶,是在开始时遏止它的端绪;上六“冥豫”说无咎,是在结尾处开启它的善端。六三的悔,还担心它迟疑;上六的昏冥,则深切希望它能够改变。“成”如《春秋》中“求成”的成,“渝”如“渝盟”的渝。渝,就是改变。改变之后就成为《晋》卦。《晋》是光明从地上升起,所以没有昏暗之咎。凡是说“渝”的,都应当结合变卦来观察。“渝,安贞”“官有渝”“成有渝”都是这样。“官有渝”是在开始时改变,“成有渝”是在最后改变。“成”字可能是某个字的讹误。既然已经成了,就不可能再改变。处在《豫》的时代,不到一天就作出决定便吉利,改变就没有灾咎,迟疑就会有悔。人在安乐之中,应当赶快设法解脱,像抢救溺水者、扑灭火灾一样,才可以脱离陷阱。徘徊留恋,没有不彼此牵连而一同沉溺的,所以用“怎么可以长久”来作结。蔡子木说:“《豫》的时代,君主多因柔弱而废弃政事,大臣多凭借权势而专断,士人多因羡慕富贵而改变平生所坚持的操守。所以六五的‘贞疾’,用来告诫君主不要废事;九四的‘勿疑’,用来告诫大臣不要专断;初六的‘鸣豫”、六二的‘介石’、六三的‘盱豫’、上六的‘冥豫’,用来告诫羡慕富贵的士人。”
李宏甫曰:「观彖词,彖传极言致豫之盛,而六爻与象反,极言享豫之祸。葢亾国败家相寻不絶者,咸以豫也。非盱豫、鸣豫,即死于豫。苟能如六二介然若不终日,又何以不能保终豫耶?即此便是顺动,便是致豫之由,便能享豫之福。」徐子与曰:「豫有三义,一曰备豫,系辞『重门击柝』是也;一曰恱豫,序卦『以喜随人』是也;一曰逸豫,杂卦『谦轻豫怠』是也。彖与大象所言恱豫也,六爻所言逸豫也。合而言之,人事不可无豫,人心不可有豫。」▯【震下兑上】随元亨利贞无咎【随从也。凡不自为主而顺从乎外曰随。说文:从辵,辵音绰,走也。从▯省声】彖曰:随刚来而下,柔动而説。随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随时之义,大矣哉【王肃本时作之,随时之义作随之时义】随从也,如人前行而自后从之也。不曰刚下柔,而曰刚来下柔。来者,内词也。下卦本坤,上卦本干。今干以上画之刚来,坤二柔之下,而为震。故曰刚来下柔。震动,兑说,故曰动而说。随之名义如此。揆诸人事,刚来下柔,全无骨力。动而说,一片世情。世道若此,不成世道。人品若此,不成人品。士生斯时,须有尽善尽美之道,方有安身立命之处。故浑浑全全,以元亨利贞归之,以为必如此,乃得无咎也【私记】疏曰:以苟相从,涉于朋党。潘去华曰:道本恶随,随必诡正。卦以随名,通人情,逹世变,不主故常。易于溺情狥俗,以适其私,随之所以难也。李子思曰:君子体阳刚之德,要当使我能转物,而物自随我,不可使物转我,而我反随物。故时出于圣人,天下随圣人,时成于天下,圣人随天下。治乱之原,人品邪正之闗,俱系于此,岂不大矣哉!象曰: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爻言随时而动,象言随时而息。九家《易》曰:兑泽,震雷,八月之时,雷藏于泽。震东方,卦日出之地,曰旸谷;兑西方,卦日入之地,曰昧谷。今自震东趋兑西,向晦之象。袁坤仪曰:「宴息,从洗心退藏来。放下身心,安闲自在者,宴也。万縁退听,一念不生者,息也。使身安而心不安,身息而心不息,纵然酣睡,余忙犹在,不得谓之宴息。故不曰宴息,而曰入。入之一字,意义深矣。」马含英曰:「人当旦昼劳扰之中,苟能一念静存,则真气立收,良心立复;时时青天白日,时时大昏博夜;时时自强不息,时时向晦宴息矣。」初九官有渝贞吉出门交有功象曰:官有渝,从正吉也;出门交有功,不失也。随以下,随上为义,乘承比应,皆所不论。内经》云:心者,君主之官,官主也。初卦之主也。渝变也。有者不必尽变,而变其所必有也。一阳下动,动则变,非向者廓然之体矣。故曰:「官有渝。」「官有渝」三字下得郑重,见得随非小可。连心体变换一畨,岂可不慎?象曰:「从正吉。」言不正则不吉。「从正」二字是随卦六爻枢纽。正者,度德而师,量贤而友之谓。出门交有功,与同人初九一例。离羣索居,宇内豪杰所失多矣。逺叅博访,皇皇求友,天下士岂忍当吾世而失之耶?不失则有功矣。焦弱侯曰:初九为一卦之主,以干之上九与坤之初六相变而成随。上九、初六本皆不正,因变而得正,遂有动说之象。故曰:「官有渝,贞吉。」此一句论卦之始变,二爻相易,随之本也。所谓「刚来而下,柔动而说,随也」。吕伯恭曰:「人都谓亲昵之言必不误,我不知亲昵蔽于私爱,其言必不正。大与之论仕宦则劝进,与之论财利则劝取,非徒无功,抑且防其生平。惟不相亲昵之人,据理论事,虽刍荛可取。故曰:「出门交有功。」六二系小子失丈夫象曰系小子弗兼与也易》之定分,阳大,隂小。小子指六三,丈夫指初九。隂之为物,体性柔弱,以处随世,不能独立,必有系也。六二系小子,失丈夫。小子非必尽匪人,▯▯庸流,无髙明俊伟之气,与此辈随行逐队,意趣凡陋。世间竒男子,不知不觉,日逺日疎,非不欲与,势不能兼也。防子冯嬖八人,而叔豫退避以逺罪。郭子仪信张昙,而幕僚相率以求去。吉凶悔吝,周公于此亦不欲为之判断矣【私记】杨氏曰:「以刚随人者,谓之随;以柔随人者,谓之系。刚有以自立,而柔不足以自立,故初、四五不言系,而二、三、上皆言系。」六三:系丈夫,失小子,随有求,得利,居贞。象曰系丈夫志舍下也以六三视二四,则六二小,子九四丈夫。随以随上为贵,随阳为得。三与四隂阳相比,以隂从阳,其情易合,故所求皆得。士之病,莫大于求尤,莫大于求而有得。况以六居三,以九居四位,皆不正,恐其随为诡随,求为妄求,得为苟得。故戒之曰:利居贞,居贞者守其正而弗求也。
译李宏甫说:“看《彖辞》,《彖传》极力说明导致豫乐的盛大,而六爻和《象传》反过来极力说明享受豫乐的祸患。亡国败家接连不断,大都由于豫乐。不是仰望豫乐、夸耀豫乐,就是死在豫乐之中。假如能够像六二那样坚定不移,仿佛不到一天便作出决定,又怎么会不能保全长久的豫乐呢?这就是顺从而行动,就是导致豫乐的原因,也就能够享有豫乐的福泽。” 徐子与说:“豫有三种含义:一是预备,《系辞》所说的‘重门击柝’就是;二是喜悦,《序卦》所说的‘以喜随人’就是;三是安逸享乐,《杂卦》所说的‘谦轻豫怠’就是。《彖传》和《大象传》说的是喜悦之豫,六爻说的是安逸之豫。合起来说,人事不能没有预备,人心不能有安逸享乐。” ▯〔震下兑上〕 《随》:元亨,利贞,无咎。〔随,就是跟从。凡是不自作主张而顺从外物,都叫随。《说文》说:从辵;“辵”音绰,是行走的意思;从▯省声。〕《彖传》说:《随》是刚爻下来居于柔爻之下,行动而喜悦。随卦大为亨通,利于守正而无咎,天下也会随顺时势。随顺时势的意义,真是广大啊!〔王肃本“时”作“之”,“随时之义”作“随之时义”。〕 随就是跟从,如同人在前面走,自己从后面跟随。不说“刚下柔”,而说“刚来下柔”。“来”是从内卦说的。下卦本来是坤,上卦本来是乾;现在取乾上爻的刚来到坤二阴爻之下,变成震,所以说“刚来下柔”。震为动,兑为悦,所以说“动而悦”。“随”的名称和意义就是这样。用人事来衡量,刚爻下来居于柔爻之下,完全没有骨力;行动而喜悦,只是一片世俗情态。世道如果这样,就不成其为世道;人的品格如果这样,也不成其为人品。士人生在这样的时代,必须有尽善尽美的道路,才有安身立命的地方。所以将元亨利贞完整地归结于它,认为必须这样,才可以无咎。〔私记〕 疏解说:如果只是苟且相互跟从,就会涉及朋党。潘去华说:道本来厌恶随从,随从必然会欺诈正道。《随》卦以“随”为名,是为了通达人情、了解世变,而不拘守旧常。容易沉溺于感情、迎合风俗,以满足自己的私欲,这正是随之所以困难的地方。李子思说:君子体察阳刚的德性,应当使自己能够转动物,而让物自然而然地随我;不能让物来转变我,反而使我随从外物。所以时势由圣人创立时,天下随从圣人;时势由天下形成时,圣人随从天下。治乱的根源、品格邪正的关节,都系于此,难道不重大吗?” 《象传》说:泽中有雷,这就是《随》卦;君子因此在天将昏暗时进入室内安闲休息。爻辞说随顺时势而行动,《象传》说随顺时势而休息。九家《易》说:兑为泽,震为雷,是八月的时令,雷收藏在泽中。震在东方,是卦中太阳升起的地方,叫旸谷;兑在西方,是卦中太阳落下的地方,叫昧谷。现在从震所在的东方趋向兑所在的西方,就是天将昏暗时的象。袁坤仪说:“‘宴息’是从洗心、退藏而来。放下身心,安闲自在,叫作宴;万般牵累都退去,一念也不产生,叫作息。若身体安适而内心不安,身体休息而内心不休息,即使睡得很熟,残余的忙乱仍在,也不能称作宴息。所以不说‘宴息’,而说‘入’。‘入’这一个字,意义很深。” 马含英说:“人在早晨和白天的劳扰之中,假如能够让一个念头安静地存留,真气就会立即收敛,良心就会立即恢复;时时有青天白日,时时有大昏长夜;时时自强不息,时时在天将昏暗时安闲休息。” 初九:所守之职发生改变,守正吉;走出门去交往,会有功效。《象传》说:所守之职发生改变,是因为跟从正道而吉;走出门去交往而有功效,是没有失误。《随》卦以下,以随从上位为意义,乘、承、比、应等关系都不加以分别讨论。《内经》说:心是君主之官。“官”就是主宰。初九是全卦之主。“渝”是改变;所谓“有”,不一定是全部改变,而是改变其本来必然具有的状态。一个阳爻在下面发动,一发动就会改变,不再是原来空廓清明的形体。所以说“官有渝”。“官有渝”三个字下得郑重,说明随并不是小事。连心体都要发生一番变化,怎么能不慎重呢?《象传》说“从正吉”,是说不正就不吉。“从正”二字是《随》卦六爻的枢纽。所谓正,是衡量人的德行来选择老师,衡量人的贤能来结交朋友。走出门去交往而有功效,与《同人》初九是同一个道理。离开群体、独自居处,天下豪杰中因此失去的东西就太多了。远行参访、广泛求教,惶惶然寻求朋友,天下的士人难道忍心在我这一时代被我错过吗?没有错失,就会有功效。焦弱侯说:初九是全卦之主,由乾的上九与坤的初六相变而成《随》。上九、初六本来都不正,因为变动而得到正位,于是有行动、喜悦的象。所以说“所守之职发生改变,守正吉”。这一句讲的是卦开始变化,二爻相互变易,是《随》的根本。所谓“刚来而下柔,动而悦,随也”就是这个意思。吕伯恭说:“人们都说亲近人的话一定不会错,我却不知道亲昵会被私爱蒙蔽,因此说的话反而一定不正。和他讨论做官,他就劝你升进;和他讨论财利,他就劝你求取;这不但没有功效,反而会败坏他一生的操守。只有不与自己亲昵的人,依据道理来讨论事情,即使是樵夫的话也可以采纳。所以说‘出门交有功’。” 六二:系恋小人,便失去丈夫。《象传》说:系恋小人,就不能兼得另一个人。《易》的固定分别是阳大、阴小。“小子”指六三,“丈夫”指初九。阴这种东西,体性柔弱,处在随从的时代,不能独立,必然有所系恋。六二系恋六三这个小子,就失去了初九这个丈夫。小子未必完全是坏人,但只是见识浅陋的庸常之流,没有高明俊伟的气象;同这类人结伴而行,志趣就会变得凡庸浅陋。世间那些奇伟的男子,不知不觉之间,便会一天比一天疏远;并不是不想交往,而是形势上不能兼得。冯子凭宠爱八个宦官,而叔豫退避来远离罪祸;郭子仪信任张昙,于是幕僚相继请求离去。吉凶悔吝,周公在这里也不愿替它作判断。〔私记〕 杨氏说:“以刚来随从别人,叫作‘随’;以柔来随从别人,叫作‘系’。刚有凭借自己而立的能力,柔却不足以自立,所以初九、九四、九五不说‘系’,而六二、六三、上六都说‘系’。” 六三:系恋丈夫,失去小子;随从而有所求,有所得利;宜于安居守正。《象传》说:系恋丈夫,是因为志向舍弃了下位者。从六三看六二和九四,六二是小子,九四是丈夫。《随》以随从上位为贵,随从阳爻才是有所得。六三与九四阴阳相邻,以阴随阳,感情容易相合,所以所求都能得到。士人的毛病,没有比求取过多更大的;求取而得到,更是最大的毛病。何况六三以六居三,九四以九居四,位置都不正,恐怕它的随从成为诡诈的随从,所求成为妄求,所得成为苟且取得。因此告诫说“利居贞”:居贞就是守住正道而不去妄求。
三之质地,亦无大过于二,而二失丈夫,三得丈夫者,二居三下,势不能越三而系四四位尊望重,三地近情亲,有求皆得。虽与二为贫贱之交,意向之间,不觉疎逺。然则二之弗兼与,非也。三之志舍下,亦岂大人君子之度哉?三曰志舍下毕竟是有品格之人,若浮慕道广,而薰莸同器,此非善学栁下惠者也。夫子释二三两爻,不论道理,不问吉凶。于二止曰「弗兼与」,于三止曰「志舍下」。人生止此,精神意趣无所系则已,一有所系,必有所失,连自家也主张不定,所以不可不慎。凡从师取友,湏实见得是从性命中发脉,不是逄人结盟,依草附木。如王心斋之于阳明,既已执贽,心有未安,仍踞上坐,次日论难,心悦诚服,方定师生名分。聂双江于阳明殁后凡四年,始焚香稽首,执弟子礼,此英雄举动,千古师生榜様。宋时朱陆两家,领袖后学,一入门墙,是朱则非陆,是陆则非朱,不知孰为小子,孰为丈夫。臧谷异业,亾羊则均【私记】九四:随有获,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象曰:随,有获,其义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四与五比,初其所应三,其所系二,又系于三。已随君天下,随已随有获也。获者,取非其有之词。以义论之,必当得凶。夫四之有获,即三之有得也。三贞则利,而四之贞不免于凶。可见大臣之随与小臣不同,将何道以处此?吴因之曰:常人处危疑之地,立脚不定,便有许多术数,或巧媚君心,借援左右,或暴白心迹,自明无他。圣人一切不用,所自尽者,止有孚而已。抑孚者,其情耳。欢不可昵,情不可竭。又湏在道,道者,人臣立身之绳尺也。若虑威权太盛,而谬为推布解使去已,则衰世君臣互相揣摹之术,岂大臣体国之忠哉?大抵处功名而不克终,只坐一昏字。故象特归功明哲,以为满盛之戒。明则知心不可欺,而内竭其诚;知事不可苟,而外合于道。如此则随者不厌其勤,获者不伤其正,更有何咎?凡学问文章,不能自立规模,随人脚跟旋转,到底只是驱使庸奴,岂能有所建立?故随而有获,随而有得,圣人俱不之许,而一以贞为主【私记】九五孚于嘉吉象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上虽为说主,而巽兑之主常在中爻,故以五为主。沈氏曰:随者,从人之义。初从二,二从三,三从四,四从五,虽得失异状,其比周均也。九五阳刚中正,为随之主,岂冝示人以私哉?故不言随而云孚于嘉吉。意谓惟善是信,不问其为谁,然后为王者大公之道。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亨于西山。象曰拘系之上穷也郭相奎曰:程朱云“居随之极,随之固结而不可解”,于“上穷”字难说。邹氏以为此文王居羑里之象,拘系维系属纣,则上之困穷可知。曰“亨于西山”,取其谨守侯度,不越祭也。郑申甫曰:昔者鲁侯从周之心不固,则僭郊僭禘矣;秦伯尊王之志不坚,则僭西畤、鄜畤祀上帝矣;季氏事鲁之心既懈,则歌雍、舞佾、旅泰山矣。文王身蒙大难,恪守侯度,惟修亨祀于西山,此臣之随君固结而不可解者,故周公假借为上六之象【附录】吴因之曰:随人之道,正与孚尽之矣。其始也,当择而后随,不可不正;其既也,当以心相随,不可不孚。观初二三,见从正之义;观四五上,见孚诚之意。焦弱侯曰:「初为内卦之主,不言随。五居尊位,而受天下之随。上居卦终,无可随者,故皆不言随。」随之为卦,小卦也。于世则为随俗,于己则为随意。其究为无舵之舟,所以卦词则必元亨利贞,而后无咎。爻词则于官有渝,必贞而后吉;于随有获,则虽正亦凶。六二、六三有所系,则有所失。五不言随,不言系,但曰孚于嘉吉,一味至诚,与圣贤相契。此随之尽善尽美者也。所谓元亨利贞无咎者,如此【私记】▯【巽下艮上】蛊,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蛊,音古。腹中虫也。《春秋传》曰:皿虫为蛊,晦滛之所生也。从虫从皿,皿,盘盂之属】彖曰:「蛊,刚上而柔下,巽而止,蛊。蛊,元亨而天下治也。利涉大川,往有事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也。」
译六三的资质,也没有比六二差很多;但六二失去丈夫,六三得到丈夫,是因为六二居于六三之下,势力不能越过六三去系恋九四;九四地位尊贵、声望很高,六三距离近、感情亲,所以有求必得。六三虽然和六二是贫贱时的交情,但在意向之间,不知不觉就疏远了。那么,六二不能兼得,难道就是错的吗?六三的志向舍弃下位者,难道又符合大人君子的气度吗?” “志舍下”这句话,毕竟说明六三是有品格的人;如果只是浮泛地仰慕广博之道,却把香草和臭草放在同一个器皿里,那就不是善于学习柳下惠的人。孔子解释六二、六三两爻,不谈道理,也不问吉凶。对六二只说“不能兼得”,对六三只说“志向舍弃下位者”。人生就是这样:精神意趣如果没有系恋,也就罢了;一旦有所系恋,就必然有所失去,连自己也不能作主、不能决定,所以不可不慎。凡是从师、交友,都必须确实看出对方是从性命之中发出根脉的,不是逢迎别人结盟,依附权势。比如王心斋对阳明,已经行过执贽拜师礼,但内心仍有未安,仍坐在上座;第二天与阳明辩论,心悦诚服之后,才确定师生名分。聂双江在阳明去世四年之后,才焚香叩首,行弟子礼;这是英雄的举动,是千古师生关系的榜样。宋代朱、陆两家,都是后学的领袖;一旦进入门墙,拥朱就不能拥陆,拥陆就不能拥朱,却不知道谁是小子,谁是丈夫。臧、谷虽然从事不同的学业,丢失羊群时却是一样的。〔私记〕 九四:随从而有所得,守正则凶;心存诚信而行于正道,说明白了又有什么灾咎?《象传》说:随从而有所得,按其道理说是凶;心存诚信而行于正道,说明白了其功效。九四与九五相比,初九所应的是六三,所系的是六二,又系于六三。既然随从君主治理天下,九四随从而有所获,就会有所取得。“获”是取得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按义理说,必然应当得到凶兆。九四有所获,就是六三有所取得;六三守正则有利,而九四守正仍免不了凶。由此可见,大臣的随从与小臣不同,那么应当用什么方法处置这种情形?吴因之说:常人处在危疑之地,立足不稳,便会使用许多术数:有的巧言媚悦君心,借助左右近臣;有的暴露自己的心迹,表明自己没有别的企图。圣人一概不用这些,自己所竭尽的,只有诚信而已。不过,诚信就是内心的真情。欢乐不可过分亲昵,真情不可耗尽;还必须合乎道。道,是臣下立身的准绳。若是担心威权过盛,反而错误地推辞权位、解职离去,那么这岂不是衰世君臣彼此猜测揣摩的伎俩,哪里是大臣以国事为重的忠心呢?大抵身处功名之中却不能善终,只是因为一个“昏”字。因此《象传》特别把功劳归于明哲,用来作为盛满之时的警戒。明白,就知道内心不可欺骗,所以竭尽自己的诚意;知道事情不可苟且,所以对外合乎道义。这样,随从你的人不会厌弃你的勤勉,有所取得的人也不会损伤自己的正道,还会有什么过错呢?凡是做学问、写文章,如果不能自行确立规模,只跟着别人脚后跟转,到头来不过是驱使平庸的奴才,哪里能够有所建立?所以“随而有获”“随而有得”,圣人都不认可,而一概以守正为主。【私记】九五:对美善之事诚信相待,吉祥。《象传》说:对美善之事诚信相待而吉祥,是因为居位正而处于中位。上爻虽然是说卦的主爻,但巽、兑二卦的主爻通常都在中爻,所以以九五为主。沈氏说:随,是跟随人的意思。初九跟随六二,六二跟随六三,六三跟随九四,九四跟随九五,虽然得失的情形不同,但彼此亲比周旋是一样的。九五阳刚中正,是随卦的主爻,怎么适宜把私心显露给别人呢?所以不说“随”,而说“孚于嘉吉”。意思是说,只信任善良美好,不问对方是谁,这才是王者大公无私的道理。上六:把它拘束系缚起来,便再用绳索维系。君王用它在西山举行享祭。《象传》说:把它拘束系缚起来,是因为处在随卦的穷极之位。郭相奎说:程氏、朱氏说“处在随卦的极点,随从之事牢固结合而不可解”,对于“上穷”二字很难解释。邹氏认为,这是文王居于羑里的象,拘束、系缚文王的是纣王,由此可知上爻的困穷。说“在西山享祭”,是取其谨慎守奉诸侯的法度,不越礼举行祭祀。郑申甫说:过去鲁侯追随周王的心志如果不坚定,就会僭越举行郊祭、禘祭;秦伯尊奉周王的志向如果不坚,就会僭越在西畤、鄜畤祭祀上帝;季氏事奉鲁君的心志一旦懈怠,就会在祭祀时歌《雍》、使用八佾舞,并巡行祭祀泰山。文王亲身遭受大难,却严格守奉诸侯的法度,只在西山举行享祭;这就是臣下对君主的随从牢固结合而不可解的情形,所以周公借此作为上六的象。【附录】吴因之说:随从人的道理,到“孚”这里就全部说尽了。开始时,应当选择对象然后随从,不可不守正;既已随从之后,应当用真心相随,不可不诚信。观察初九、六二、六三,可以看到从正道的意义;观察九四、九五、上六,可以看到诚信真挚的意思。焦弱侯说:“初九是内卦的主爻,所以不说‘随’;九五居于尊位,接受天下人的随从;上六居于一卦的终点,已经没有可以随从的对象,所以都不说‘随’。” 随卦是小卦。在世俗方面表现为随顺风俗,在自身方面表现为顺从心意;推究到底,就像一艘没有舵的船。因此卦辞一定说“元亨利贞”,然后才没有过错。爻辞说,任官要有所改变,必须守正然后吉祥;随从而有所得,即使守正也仍然凶。六二、六三有所系恋,就有所失。九五不说随,也不说系,只说“孚于嘉吉”,一味保持至诚,与圣贤相契合,这是随卦最完善的境界。所谓“元亨利贞无咎”,就是这样。【私记】【巽下艮上】蛊:大为亨通,利于渡过大河;在甲日之前三日,在甲日之后三日。【蛊,音古,是腹中的虫。《春秋传》说:“器皿中有虫就是蛊,是昏暗淫乱所产生的。”字形从虫、从皿;皿,是盘、盂一类的器物。】《彖传》说:“蛊,刚爻上居而柔爻下居,巽顺而止息,这就形成蛊。蛊卦所说的元亨,是说天下由此得到治理。利于渡过大河,是说前往有所作为。在甲日之前三日、甲日之后三日;终结就会有开始,这是天道运行的规律。”
元晦曰:蛊坏极而有事也。其卦艮刚居上,巽柔居下,上下不交,下卑巽而上苟止,故其卦为蛊。子瞻曰:器久不用而虫生,谓之蛊;人久宴溺而疾生,谓之蛊;天下久安无为而弊生,谓之蛊。《易》曰:「蛊者,事也。」夫蛊非事也,以天下为无事而不事事,则后将不胜事矣。器欲常用,体欲常劳,天下常欲事事,故曰「巽而止,蛊」。朱康流曰:惟不事事乃以生事,故还以有事治之,以蛊治蛊而蛊除,故治蛊曰「蛊」,犹治乱曰「乱」,治荒曰「荒」。按《本草》,蛊虫为灰,可治蛊毒,此医家从治之法。当蛊之时,文恬武熈,事事丛脞,欲从新整顿,真难措手。圣人成局在胸,说得如运掌之易。曰「元亨」,曰「天下治」。元者,元气;亨者,亨通。蛊之所以为蛊,止是元气萎敝,扞格不通,所以件件都坏。若是元亨,天下那有不治?这「元亨」不是坐啸画诺中来,要如涉大川,驾舟之具无不整饬,操舟之人无不强健,量其广狭,度其浅深,冲风破浪,无踌躇顾盼之意,只便是「元亨」的作用。故不曰「有功」而曰「有事」。夫蛊所由来,非一朝一夕;蛊所以去,亦非一朝一夕。圣人何言之易易也?乱之终,治之始,有先甲必有后甲,天运循环,一定不易。所以庸人束手之时,圣人看做絶好机防。孟子曰:「饥者易食,渴者易饮。」此实理实事,非泛泛气数之説【私记】陆君启曰:蛊之时异于他时,非补救可以支持,非约畧所可振刷,直湏全注精神,尽翻窝臼,做得大通,方可言治耳。故曰「元亨」而天下治,「而」字有力。凡释经,当以经为据。经之释先甲后甲,曰“终则有始”,天行也。葢谓人当蛊坏之时,皆疑事不可为,精神意气不复振作。圣人郤窥破造化机缄,穷则必变,剥则必复。乱之终,治之始,正是太平机括,令人鼓舞振作,有不容自己之意。宇宙在手,全慿只防消息。陆伯载曰:“日有六甲,先甲之三日,子寅辰也;后甲之三日,午申戌也。有子寅辰,必有午申戌,终而始,始而终,精神无息不运,天之行也。造化之所以无敝也。”朱子“辛新也,丁丁也”之说,虽出于《月令》《汉书》,但“更新丁宁”之义,俱经中所无。熊朋来“纳甲”之说,益穿凿矣。马融曰:“十日之中,惟称甲者,甲为十日之首,蛊是造事之端,故举初而明事始也。”苏子瞻曰:「蛊之与巽一也,而巽之所以不为蛊者,有九五以干之,而蛊无是也。葢阳生于子,尽于己;隂生于午,尽于亥。阳为君子,君子为治;隂为小人,小人为乱。甲庚之先后,隂阳相反。先甲三日,子戌申也;申尽于己,而阳盈矣。盈将生隂,治将生乱,故受之以后甲。后甲三日,午辰寅也;寅尽于亥,然后隂极而阳生,势穷而后变。故曰:『终则有始,天行也。』若夫庚之所后,甲之所先也,故先庚三日尽于亥,后甲三日尽于己。先隂而后阳,先乱而后治。故曰:『无初有终』,而特发其防于九五爻,此天人所由分也。」胡仲虎曰:「凡卦德当分内外先后。如随,则先动而后说;归妹,则先说而后动。归妹之凶,与随反;蛊则内巽而外止;渐则内止而外巽。渐之吉,与蛊反。」象曰: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德。张献翼曰:「小畜,风行天上;观,风行地上;涣,风行水上。亾所阻也,故曰行。今在山下,回旋郁滞,不能条畅,蛊之象也。蛊者,风之族也。蛊以风化,故字从虫。振民育德,譬之良医治病:振者,驱其外邪;育者,养其元气。」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象曰干父之蛊意承考也六爻不发明成蛊之由,惟重治蛊之道。蛊者,前人已坏之绪,故诸爻皆有父母之象。明父养其疾,至子而发也。巽为木,干者,木之本;子者,一家之本。干蛊者,以身任事而不敢避也。干蛊,自身始有恒,有物克勤克俭,向来偷惰骄滛之习扫地更新,所谓干父之蛊也。如此方为有子,不则与无子等耳。有子考无咎,考父殁之称,言不遗羞于身后也。齐桓、晋文,以一亾公子承累代败坏之余,尊周攘楚,许大事业,可谓有子考无咎矣【私记】厉是干蛊良法,操心危,虑患深,少涉意气,少不详慎,动成愆尤。曰终吉者,干蛊之时,岂无得失毁誉?然能干到底是好。张雨若曰:圣人只要人干蛊,怕他以伤厥考为解,故曰意承考。推原他干蛊处一叚苦心,何等深至,有难出诸口者。九二干母之蛊不可贞象曰干母之蛊得中道也初曰考,二曰母,是无父有母之孤子也。孤危寡特,既苦成立之惟艰,母道隂柔,所见或殊,尤觉展措之不易。此当委曲调停,上无矫拂之愆,事治业从,下得兴家之理。记曰:「父有诤子,父可诤,母不可诤;父可贞,母不可贞也。」陈曲逆,委蛇吕雉之朝;狄梁公干旋,武瞾之乱,得中道矣。
译元晦说:蛊,是弊坏到了极点而必须有所作为。卦中艮刚居上、巽柔居下,上下不相交,下方卑顺而上方苟且止息,所以成为蛊卦。子瞻说:器物长久不用而生虫,叫作蛊;人长久宴饮沉溺而生病,叫作蛊;天下长久安定而无所作为,弊病滋生,也叫作蛊。《易》说:“蛊,就是事情。”蛊本身并不是事情,而是把天下看成没有事情,因而不去做事,那么以后就会有做不完的事情。器物要经常使用,身体要经常劳作,天下也要经常处理事务,所以说“巽而止,蛊”。朱康流说:正因为不处理事务才会滋生事端,所以还要用有所作为来治理它,以治理蛊的方法消除蛊,所以治理蛊也称为“蛊”,就像治理乱称为“乱”、治理荒称为“荒”一样。按《本草》说,蛊虫烧成灰可以治疗蛊毒,这是医家以毒攻毒的治法。蛊出现的时候,文事安逸、武备松弛,事务纷繁琐碎;想要重新整顿,确实难以下手。圣人胸中早有成局,说起来却像运掌一样容易。说“元亨”,又说“天下治”。元,就是元气;亨,就是亨通。蛊之所以成为蛊,只是因为元气衰敝、阻隔不通,所以一件件事情都坏了。如果元气亨通,天下哪里有不能治理的呢?这个“元亨”不是安坐长啸、随意批诺所能得到的,必须像渡过大河那样:驾船的器具无不整治,操舟的人无不强健,衡量河面的宽窄,测度水的深浅,迎着狂风冲破巨浪,没有迟疑顾盼的意思,这才是“元亨”的作用。所以不说“有功”,而说“有事”。蛊的形成不是一朝一夕,蛊的消除也不是一朝一夕。圣人为什么说得这样容易呢?混乱的终结,就是治理的开始;有先甲三日,就必有后甲三日。天运循环,一定不变。因此,庸人束手无策的时候,圣人却看成极好的时机。孟子说:“饥饿的人容易接受食物,口渴的人容易接受饮水。”这是真实的道理和事情,并不是泛泛而谈气数。【私记】陆君启说:蛊的时代不同于其他时代,不是稍加补救就能支撑,不是略作整顿就能振作,必须把全部精神投入其中,彻底推翻旧有窠臼,做到大为通达,才可以说治理成功。所以说“元亨而天下治”,其中“而”字很有力量。凡是解释经文,都应以经文本身为依据。经文解释先甲、后甲,说“终则有始”,这是天道运行。大概是说,人处在蛊坏之时,都怀疑事情不可做,精神意气也不再振作。圣人却看破了造化的机要,知道穷极就必然变化,剥落就必然复生。混乱的终结、治理的开始,正是太平的机括,能使人鼓舞振作,产生不由自己的奋发之意。宇宙仿佛掌握在手中,全凭把握消长的消息。陆伯载说:“一日有六甲,先甲三日是子、寅、辰,后甲三日是午、申、戌。有子、寅、辰,就必有午、申、戌;终而复始,始而复终,精神没有一刻停止运行,这就是天的运行,也是造化所以不会衰败的原因。”朱子说“辛是更新,丁是丁宁”,虽出自《月令》《汉书》,但“更新丁宁”的意思,都不是经文本身所有的。熊朋来说“纳甲”,更加是穿凿附会。马融说:“十日之中唯独称甲,是因为甲为十日之首;蛊是造事的开端,所以举出最初的一日来说明事情的开始。” 苏子瞻说:“蛊卦与巽卦本来相同,但巽之所以不成为蛊,是因为有九五来主持它,而蛊卦没有这一点。阳气在子时产生,到巳时尽;阴气在午时产生,到亥时尽。阳象征君子,君子象征治理;阴象征小人,小人象征混乱。甲、庚的先后,正好体现阴阳相反。先甲三日是子、戌、申;申在巳时尽,而阳气已经充盈。阳盛将要生阴,治理将要生乱,所以接着说后甲。后甲三日是午、辰、寅;寅在亥时尽,然后阴气达到极点而阳气产生,形势穷尽之后就会变化。所以说:‘终则有始,这是天道运行。’至于庚之后,就是甲之前;所以先庚三日尽于亥,后甲三日尽于巳。先有阴而后有阳,先有乱而后有治。所以说:‘没有开始而有终结’,并且特意在九五爻发明防患之意,这就是天道与人事的区别所在。” 胡仲虎说:“凡是卦德,都应当分辨内外、先后。例如随卦,是先行动而后喜悦;归妹卦,是先喜悦而后行动。归妹的凶,与随卦相反;蛊卦是内巽而外止;渐卦是内止而外巽。渐卦的吉,与蛊卦相反。” 《象传》说:山下有风,这就是蛊卦。君子由此振兴民众、培育德性。张献翼说:“小畜卦是风行于天上,观卦是风行于地上,涣卦是风行于水上,都没有阻碍,所以说‘行’。现在风在山下回旋郁滞,不能条达畅通,这就是蛊的象。蛊属于风的一类,蛊因风而化,所以字形从虫。振兴民众、培育德性,好比良医治病:‘振’是驱除外来的邪气,‘育’是调养自身的元气。” 初六:整治父亲遗留下来的弊病;有这样的儿子,父亲死后没有过错;虽然危险,最终吉祥。《象传》说:整治父亲遗留下来的弊病,是内心承继父亲的志意。六爻没有说明蛊形成的原因,只着重说明治理蛊的道理。蛊,是前人已经败坏的事业遗绪,所以各爻都有父母的象。父亲养成了弊病,到儿子时才发作出来。巽象征木,“干”是树木的根本;“子”是一家的根本。整治蛊病,就是亲自承担事情而不敢逃避。整治蛊,应当从自身开始,长久保持自律,勤劳节俭,把一向偷懒、怠惰、骄纵、淫逸的习气一扫而空,重新振作,这就是“干父之蛊”。这样才算有儿子,否则就等同于没有儿子。“有子考无咎”中的“考”,是对已死父亲的称呼,意思是不在身后给父亲留下羞辱。齐桓公、晋文公,凭借一个亡国公子的身份,承接历代败坏的余绪,尊奉周王、排斥楚国,成就大事业,可以说是有儿子而使死去的父亲没有过错了。【私记】“厉”是整治蛊病的好方法:内心保持危惧,深思祸患,少带意气,稍有不详慎,行动就会造成过失。说“终吉”,是因为整治蛊病的时候,难道没有得失、毁誉吗?然而能够坚持整治到底,终究是好的。张雨若说:圣人只希望人去整治蛊病,担心他以伤害父亲为借口,所以说“意承考”。这是推究他整治蛊病时的一番苦心,何等深切,有些难以说出口。九二:整治母亲遗留下来的弊病,不可固守正道而直行。《象传》说:整治母亲遗留下来的弊病,是取得了中正之道。初爻说父亲,二爻说母亲,这是没有父亲而有母亲的孤儿。孤单危弱,既然苦于成长立业艰难,母亲又属阴柔,所见或许不同,尤其觉得施展安排不容易。这时应当委婉周旋、调和停当:向上不犯强行拂逆之过,使事情得到治理、事业能够顺从;向下又得到兴家立业的道理。《礼记》说:“父亲有能直谏的儿子,父亲可以直谏,母亲却不可以直谏;父亲可以守正直行,母亲却不可以守正直行。”陈平在吕雉的朝廷中委蛇周旋,狄仁杰曲折地整治武瞾造成的乱局,都取得了中道。
潘去华曰:「干父者,湏于当事之时;干母者,即在承欢之际。谓之得中道,则所干者纯是慈祥恺悌,不容己之真情,非徒事之当而已。」何闽儒曰:人子之道,三年无改,推无改之心,终身当讳。推不可无改之心,一日不可讳。父母之名,尚无出口,况于蛊乎?故舜有号泣于田耳,不敢于家;于旻天耳,不敢于人。子不如舜,蛊不可得而治矣。《易》之于人,孰不要之于贞?而曰不可贞,非谓可不贞也。可举其凡,不可悉其目。难与世之狥形迹、好功名者谈也。张彦陵曰:不可贞,是干母蛊良法。葢事庸主与事英主不同,英主喜于有为,一转头便随我做去;庸主极怕事,必委曲周旋,方克有济。若直行己意,反启彼畏难苟安之心,如何干蛊?九三干父之蛊小有悔无大咎象曰干父之蛊终无咎也悔以心言,九三过刚,更张措置之间,未免缓急失序,所以悔咎。以理言,不陷君父于不义,何大咎之有?林素庵曰:灵武自立,疑于篡,而卒克复两京;四皓入侍,疑于逼,而卒羽翼太子。司马君实佐哲宗,尽改新法,虽有以子改父之嫌,而卒成元祐之治。所谓小有悔,无大咎。按象曰:「终无咎,果之也。」果之,使忠臣孝子之心得精一自信焉。圣人于《蹇》二言「终无尤」,所以作天下之忠;于《蛊》三言「终无咎」,所以作天下之孝。彖言利涉大川,要人勇往直前,不避艰险。爻言「厉」,言不可贞,言小有悔,其难其慎,许多斟酌。葢涉大川,原有小心戒慎在。胡仲虎曰:「干蛊之道,以刚柔相济为尚。初六、六五,柔而居刚;九二,刚而居柔,皆可干蛊。不然,与其过柔而吝,不若过刚而悔。」六四,裕父之蛊,往见吝【裕从衣】象曰裕父之蛊往未得也初之时,蛊犹未深,四非初比也。而以柔居柔,揖让救焚,规行拯溺,以为吾苟不见其败,斯已矣,而不知往之必见吝也。彼其父子嬉嬉,如处堂之燕,自以为得也。夫子正之曰:「如此而往,未可为得。得者,得乎亲也。父陷不义,相视而笑,可为得亲乎【私记】朱康流曰:“平王之弃西京,肃宗之失河北,再兴而不复振,皆裕蛊之类也。母蛊为柔,蛊衰象也;父蛊为刚,蛊乱象也。救衰者冝渐,救乱者冝急也。”补传云:「干者,强而饬之,如木之有干,而枝叶附焉者也。裕者,优而容之,如衣之饶裕,而襟带寛焉者也。故父可以垂裕于后,子不可寛裕于先。」六五干父之蛊用誉象曰干父用誉承以德也五德具,刚柔其干蛊也,不用谏诤,善则归亲,委曲称颂,引之于道,为父者不觉入其彀中,所谓干父用誉也。象推原之曰:「承以德,见所为用誉者,非徒在口舌之间,一片精诚,黙黙感动,非知名勇功可得而拟议者也。」初但言意承考,不言所以承之者,此承以德,乃终承考之局【私记】看来初二两爻是父殁母存,干蛊于父亾之后,三四五是父在而子为之干蛊,故曰小有悔,如挞之流血之类也。曰往见吝,往见其父也,父有过即子之罪,为人子不能谕父于道,见之岂不可羞?用誉者父在故用誉,若父殁则亦无誉可用矣【私记】上九不事王侯髙尚其事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则也荀慈明曰:「年老事终,不当其位。艮体为止,故曰不事王侯。」上九,在卦之终,事之蛊坏者至六五而干之毕矣。蛊未亨,则视国事犹家事;蛊既亨,则致国事而髙尚其事。髙尚其事,非以髙尚为事也,含和葆真,与造物游。其事有出于经世之外者矣。「其事」二字有味。艮为止,有不事王侯之象;一阳在五之上,有髙尚之象。李子思曰:「君子当蛊之世,方事之兴也,尽力以干,操巽之权,而行其所当行;及事之休也,洁身以退,体艮之义,而止其所当止。」李宏甫曰:「天下之蛊,与一家同治;天下之蛊,与治一家之蛊同。故六爻専言干蛊之事。虽所干不同,无非以能干为事,肯干为贤。故干父而危厉,亦终吉;干父而有悔,亦终无咎。」武后时,徐有功为大理。武后刑法严酷,有功据理廷诤。后责之曰:“公比断狱,多失出,何也?”有功曰:“失出,人臣小过;好生,陛下大德。此亦干蛊用誉之意也【私记补遗】▯【兊下坤上】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说文:临,监临也。杨止庵曰:凡自此到彼曰临,以上及下曰临,进而陵逼乎物曰临】彖曰:「临,刚浸而长,说而顺,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临者,监临、临涖之谓。大临小,上临下,皆谓之临。初、二,大临小,以德言也。三、四、五,上上临下,以位言也。张彦陵曰:「本义以陵逼解『临』,非君子真去陵逼小人。二阳浸长,正大之气,如初出之日,光焰逼人,小人抵当不住,有陵逼之象。」
译潘去华说:“整治父亲的蛊病,要在父亲当权处理事情的时候;整治母亲的蛊病,则是在承欢侍奉她的时候。所谓取得中道,是说所整治的完全出于慈祥和乐、不忍伤害亲人的真情,并不只是事情处理得恰当而已。” 何闽儒说:做人儿子的道理,是父亲死后三年不改父亲的旧制;推究这种不改的心意,一生都应当有所避讳。推究那不可不改的心意,则一日也不能避讳。连父母的名讳都尚且不敢说出口,何况父母遗留下来的蛊病呢?所以舜只敢在田野间号泣,不敢在家中号泣;只敢向旻天哭诉,不敢向别人诉说。儿子如果不能像舜一样,蛊病就无法治理。《易》对于人,哪一样不要求守正?这里却说“不可贞”,并不是说可以不守正,而是可以举出总原则,却不能把各项细节全部列尽。这种道理很难同那些拘泥表面形式、喜好功名的人谈。张彦陵说:“不可贞,是整治母亲蛊病的好方法。侍奉平庸的君主与侍奉英明的君主不同:英明的君主喜欢有所作为,稍一转念就会随我去做;平庸的君主极其怕事,必须委曲周旋,才能办成。如果只按自己的意思直行,反而会引发他畏惧困难、苟且求安的心理,怎么能整治蛊病呢?” 九三:整治父亲遗留下来的弊病,虽有小的悔恨,但没有大的过错。《象传》说:整治父亲遗留下来的弊病,最终没有过错。悔,是从内心而言;九三过于刚强,在改变安排的时候,难免缓急失序,所以会有悔恨和过失。从道理说,只要没有使君父陷入不义,哪里会有大的过错?林素庵说:唐肃宗在灵武自行即位,似乎有篡夺之嫌,但最终能够收复两京;四皓入宫侍奉太子,似乎有逼迫之嫌,但最终辅翼太子。司马君实辅佐哲宗,全部改掉新法,虽有以儿子改变父亲政策的嫌疑,但最终成就元祐之治。这就是所谓“小有悔,无大咎”。按《象传》说“终无咎”,是对其结果作出肯定,使忠臣孝子的内心能够专一而自信。圣人在《蹇》卦九二说“终无尤”,是为了成就天下人的忠;在《蛊》卦九三说“终无咎”,是为了成就天下人的孝。《彖传》说利于渡过大河,是要求人勇往直前、不避艰险。爻辞说“厉”,说“不可贞”,说“小有悔”,却又说明其中的艰难和谨慎,包含许多斟酌。因为渡过大河,本来就需要小心戒慎。胡仲虎说:“整治蛊病的方法,以刚柔相济为贵。初六、六五虽然柔,却居于刚位;九二虽然刚,却居于柔位,都可以整治蛊病。否则,与其过于柔弱而留下吝惜,不如过于刚强而产生悔恨。” 六四:宽缓地对待父亲遗留下来的弊病,前往行事会看见吝。〔“裕”字从衣。〕 《象传》说:宽缓地对待父亲遗留下来的弊病,前往行事还不能算有所得。初六所处的时候,蛊病还不深;六四并不与初六相应,却以柔爻居柔位,作揖谦让来救火,制定规矩来救溺水者,以为只要自己不亲眼看见败坏就算了,却不知道这样前往一定会看见吝。那父子二人嬉笑自得,好像燕子安处高堂,自以为已经成功。孔子纠正说:“这样前往,还不能算有所得。所谓所得,是得到父亲的亲爱。父亲陷入不义,父子彼此相视而笑,能算得到父亲的亲爱吗?”【私记】朱康流说:“周平王放弃西京,唐肃宗失去河北,虽曾重新兴起却不能再振作,都属于宽缓对待蛊病一类。母亲的蛊病属柔,是蛊势衰弱的象;父亲的蛊病属刚,是蛊乱强盛的象。挽救衰弱宜当渐进,挽救乱局宜当迅速。” 《补传》说:“干,是强力整治它,就像树木有树干,枝叶依附其上;裕,是宽缓容纳它,就像衣服宽大,衣襟和衣带都宽松。因此父亲可以把宽裕的基业留给后代,儿子却不可以对先辈遗留下来的弊病宽缓放任。” 六五:整治父亲遗留下来的弊病,凭借声誉。《象传》说:整治父亲的弊病而获得声誉,是用德行来承继父亲。六五具备各种德性,以刚柔相济来整治蛊病,不采用直言规谏,而是把善行归于父亲,委婉地称颂父亲,把父亲引向正道,使父亲自己没有察觉就进入了这种引导之中,这就是“干父用誉”。《象传》推究其根本说:“承以德”,说明所谓凭借声誉,并不只是口舌上的事情,而是一片精诚在默默感动对方,不是有名声、有勇力、有功劳所能相比的。初六只说“意承考”,没有说用什么承继;这里说“承以德”,正是最终承继父亲的全局。【私记】看来初六、九二两爻是父亲已死而母亲尚在,整治蛊病是在父亲死后;九三、六四、六五则是父亲尚在,由儿子为父亲整治蛊病,所以九三说“小有悔”,就像责打父亲而使其流血一类的事情;六四说“往见吝”,是前往见父亲,父亲有过错就是儿子的罪过,做儿子的不能把父亲引向正道,见到这样的父亲难道不感到羞愧吗?六五说“用誉”,是因为父亲尚在所以可以使用声誉;如果父亲已经去世,也就没有声誉可以使用了。【私记】上九:不事奉王侯,把自己的事业看得高尚。《象传》说:不事奉王侯,是因为这种志向可以作为法则。荀慈明说:“年老而事情已经结束,又不处在相应的职位。艮卦之体是止息,所以说‘不事王侯’。” 上九处在一卦的终点,蛊病败坏的事情到六五时已经整治完毕。蛊病尚未亨通时,把国事看得如同家事;蛊病已经亨通后,便把国事交付出去,而使自己的事业高尚。所谓“高尚其事”,不是把高尚本身当作事业,而是涵养和气、保全真性,与造物同游;他的事业已经有超出经世之外的地方。“其事”二字很有意味。艮象征止息,有不事奉王侯的象;一阳居于九五之上,有高尚的象。李子思说:“君子处在蛊乱的时代,事情开始兴起时,竭尽力量去整治,运用巽卦的权宜,做应当做的事;等事情平息之后,就洁身退处,体会艮卦的意义,停止在应当停止的地方。” 李宏甫说:“天下的蛊病,与一家蛊病的治理相同;治理天下的蛊病,与治理一家蛊病相同。所以六爻专门讲整治蛊病的事情。虽然所整治的对象不同,无非以能够整治为要,以肯于整治为贤。因此整治父亲的蛊病即使危险艰难,最终也吉祥;整治父亲的蛊病即使有悔恨,最终也没有过错。” 武后时期,徐有功任大理寺官。武后刑法严酷,徐有功依据法理在朝廷上直谏。武后责问他说:“你近来审断案件,常常有放出罪犯的过失,为什么?”徐有功说:“放出罪犯,是臣下的小过错;爱惜生命,是陛下的大德。这也就是‘干蛊用誉’的意思。【私记补遗】” 【兑下坤上】临:元亨利贞,到了八月有凶。【《说文》说:临,是监临。杨止庵说:凡是从这里到那里叫临,由上到下也叫临,前进而凌逼事物也叫临。】《彖传》说:“临,刚爻渐渐增长;内心喜悦而外表顺从;刚爻居中并有所应;大为亨通而守正,这是天道。到了八月有凶,是说阳刚消退的时间不会太久。” 临,是监临、临莅的意思。大的监临小的、上面临视下面,都叫临。初九、九二,是大临小,从德性上说;六三、六四、六五,是上面临视下面,从地位上说。张彦陵说:“《本义》把‘临’解释为凌逼,并不是说君子真的去凌逼小人。二阳渐渐增长,正大之气就像刚刚升起的太阳,光焰逼人,小人抵挡不住,所以有凌逼的象。”
刚谓二也,兑为泽,自下浸上,故曰浸而长。临刚浸而长,遯浸而长,自临而长为泰,自遯而长为否。隂符经天地之道,浸故隂阳相胜。《列子》一气不顿进,一形不顿消。《说苑》江以逶迤故能永,山以陵遟故能髙,学以积渐故能达,人以涵泳故能豪。内兑为説,説则二阳之进也,不逼;外坤为顺,顺则四隂之从也,不逆。刚中则阳德方亨而不过,二五正应则刚柔合德而有为。此所谓大亨以正,天之道也。凡曰天行以气之必然,言曰天道以理之当然。言吴因之曰:「说个临便是光明正大气象。」若小人之消,君子人欲之消,天理其势虽甚猖獗,却不胜暧昧幽暗闭覆淟涊,如何用得「临」字?又曰:「二阳之临,去二隂之遯,正逺。圣人就向此处,凛凛忧危。且一阳之复,三阳之泰,不言戒。四阳之壮,然后告以利贞。独于此处,指刻时日,订以消亾,何也?君子当▯黄战败之余,至复而刚反,其气稍振。然如久病之后,一脉才延,闭闗静养,未思驰骋。及二阳浸长,向来许多不平之气,最易发泄,便要做得乖张,弄到狼狈田地。故其词危迫如此。」八月有凶者,临建丑之月,至八月建酉,为观。临为二阳之长,观为二阳之消,少进一位,即为剥,而阳之消不久矣,故曰有凶。本义谓自复一阳之月至遯二隂之月为八月。李子思云:八月言之于临,则当自临数,不当自复数。以观次临,则当数至观,不应数至遯。临、观乃隂阳反对消长之常理,故以八月有凶为戒。有凶不必凶,而凶在其中也。圣人为戒,必于方盛之时,既衰而后戒,亦无及矣。钱启新曰:震刚浸长为兑,是刚长为柔,反若以长得消,故以有凶示戒。巽柔浸长为艮,是柔长为刚,有长而不失其正之义,故以小利贞示教。震、坎、艮三刚周流,坤爻从初至上皆不失其为刚;巽、离、兑三柔周流,干爻从初至上皆不失其为柔。既无长象,宁有浸义?惟震长一刚为兑,巽长一柔为艮,刚柔相易,若从中积久渐渍得来,故皆曰浸。至于兑刚一长则为干,圣人于《夬》曰:「利有攸往」,曰「刚长乃终」;艮柔一长则为坤,圣人于《剥》曰:「不利有攸往」,曰「小人长」。《夬》欲以干终,《剥》期于顺止,《夬》审所尚,《剥》本天行,皆圣人系《易》之精意。象曰: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敎从▯从攴,▯音交,与孝字异,攴音朴,朴作敎,刑也。石经从攵】项平甫曰:「泽上于地,人所防之,泽陂堰是也。泽有时而决,其所容有限;地中有泽,自然之泽,钜野、洞庭是也。泽无时而穷,其所容无限。」兑口讲习,坤体含▯不徒曰敎,而曰敎思。意思如兑泽之深,不徒曰保,而曰容保。度量如坤土之厚。初九咸临贞吉象曰咸临贞吉志行正也九二咸临吉无不利象曰咸临吉无不利未顺命也杨敬仲曰:「卦辞言君子临小人,大象言君临民,六爻发上下彼此相临之义。」临者,居髙临下之义也。今二阳在下,四隂在上,尊卑之分既殊,众寡之势又异,而谓之曰「临」者,谓其日升川至,有不可遏之势也。不徒曰「临」,而曰「咸」。「咸」者,感也,皆也。《春秋传》:「周公吊二叔之不咸,咸者和也。」初二以德服人,非势焰陵逼,此感之义也。不论应否,徧临四隂,此「皆」之义也。皆感则和矣。初刚正,四柔正,两正相临,故曰「贞吉」。二刚中,五柔中,中之视正,更觉冲和,上安下信。不独其身之吉,而行之于世,亦无不利。初象曰:「志行正当」,临之初,志在行正,言坊行表,岩岩侃侃,自然人拜其下风。二象曰:「未顺命」,两阳虽正,其势终孤,四隂在上,其势甚盛。密迩六三,貎合意离,坤德虽顺,自圣人观之,犹未顺命于阳,故于阳长之时,即致防危之意,以补爻词所不及【私记】程传吉者,已然如是,故吉也。无不利者,将然于所施为,无不利也。六三甘临无攸利既忧之无咎象曰:甘临,位不当也。既忧之,咎不长也。以柔说之资,据二阳之上,自知其位之不当,自疑夫二阳之见逼,挟兑説之行,甘谄之言以取容而已。以説取容,既不为二阳所许,三隂以其求媚于阳,亦不以同类见收,内外两失,故曰无攸利。无利则必有忧,圣人就忧之一念,拨转他。若曰:既知所忧,则自有无咎之道,正不必以甘为临耳。甘临无利,见二阳之难说既忧无咎,见二阳之易事。吴氏曰:「处将盛时,少有説意,便是消局,故圣人先戒之以甘,又敎之以忧。甘则何念不弛,忧则何念敢放。兑説也,兑为口,坤为土,土爰稼穑作甘。兑口遇坤,故曰甘临。」六四至临无咎象曰至临无咎位当也
译所谓刚,指九二。兑象征泽,水从下方渐渐浸润上升,所以说“渐渐增长”。临卦是刚渐长,遯卦也是刚渐长;从临卦增长就成为泰,从遯卦增长就成为否。《阴符经》说天地的道理是逐渐推进,所以阴阳彼此胜负。《列子》说,一种气不会突然全部增长,一种形体也不会突然全部消失。《说苑》说,江水因为曲折蜿蜒所以能够长远,山因为逐渐隆起所以能够高大,学习因为日积月累所以能够通达,人因为涵养浸润所以能够豪迈。内卦兑为喜悦,喜悦就会使二阳前进而不凌逼;外卦坤为顺从,顺从就会使四阴跟随而不抵抗。刚爻居中,阳德正在亨通却不过分;二、五正相应,刚柔合德而有所作为。这就是所谓“大亨以正,天之道也”。凡是说“天行”,是说气机必然如此;说“天道”,是说义理本来应当如此。吴因之说:“说到临,就是光明正大的气象。”如果小人的消退、君子人欲的消退、天理的增长,虽然势头很盛,却不能胜过暧昧幽暗、闭塞覆盖、污浊不清的状态,怎么能用“临”字呢?又说:“二阳临下,距离二阴退避还很远。圣人就在这里表现出凛然的忧惧。一个阳爻的复卦、三个阳爻的泰卦,都没有说戒慎;到四个阳爻的壮卦,才告诫以利于守正。偏偏在这里指出具体日期,约定阳气消亡的时间,这是为什么?君子在乾坤交战、刚柔胜负之后,到复卦时刚阳返回,气势稍稍振作。然而这就像久病之后一息脉气刚刚延续,只应闭关静养,还没有想到纵马驰骋。等二阳渐渐增长,过去许多不平之气最容易发泄出来,便想做出乖张之事,最终陷入狼狈境地。所以卦辞的警告如此危急。” 所谓八月有凶,是说临卦建丑之月,到八月建酉,就成为观卦。临卦是二阳增长,观卦是二阳消退;再前进一位就成为剥卦,阳气的消退已经不远,所以说“有凶”。《本义》认为,从一阳的复卦之月到二阴的遯卦之月是八月。李子思说:八月出现在临卦中,就应当从临卦开始数,不应从复卦开始数;临卦之后是观卦,就应数到观卦,不应数到遯卦。临、观是阴阳相反、消长循环的常理,所以用“八月有凶”作为警戒。“有凶”未必就是已经有凶,而是凶机已在其中。圣人施加警戒,必须在形势正盛时;等到已经衰败再警戒,也来不及了。钱启新说:震卦的刚爻渐渐增长而成为兑卦,这是刚增长为柔,反而像因增长而导致消退,所以用“有凶”来表示警戒。巽卦的柔爻渐渐增长而成为艮卦,这是柔增长为刚,含有增长而不失正道的意义,所以用“小利贞”来施教。震、坎、艮三个刚卦循环流转,坤卦的爻从初爻到上爻都不失其刚;巽、离、兑三个柔卦循环流转,乾卦的爻从初爻到上爻都不失其柔。既然没有增长的象,哪里会有“渐浸”的意义?只有震增长一刚而成为兑、巽增长一柔而成为艮,刚柔相互变易,像是从中逐渐积累浸润而来,所以都说“浸”。至于兑卦刚爻一长就成为乾卦,圣人在《夬》卦说“利有攸往”,说“刚长乃终”;艮卦柔爻一长就成为坤卦,圣人在《剥》卦说“不利有攸往”,说“小人长”。《夬》希望以乾卦终结,《剥》期望顺从而止息;《夬》审慎所尊尚的,《剥》依据天行。这些都是圣人系《易》的精微意旨。《象传》说:泽上有地,这就是临卦。君子由此教化的思虑无穷,容纳、保养民众没有边际。【“教”字从▯、从攴;▯音交,与“孝”字不同;攴音朴,“朴”作教,是刑的意思。石经写作从攵。】项平甫说:“泽在地上,是人所防护的,泽堤、堰坝就是这样。泽水有时会决口,它所能容纳的水量有限;地中有泽,是自然形成的泽,钜野、洞庭就是这样。泽水没有固定的穷尽,它所能容纳的水量没有限度。” 兑卦有讲习之口,坤卦之体具有含容广大之德,所以不只说“教”,而说“教思”;其意趣如兑泽深厚。不只说“保”,而说“容保”,其度量如坤土厚重。初九:普遍亲临,守正则吉。《象传》说:普遍亲临而守正则吉,是因为志向在实行正道。九二:普遍亲临,吉祥,无所不利。《象传》说:普遍亲临而吉祥、无所不利,是因为阴爻还没有完全顺从阳爻的命令。杨敬仲说:“卦辞说君子临视小人,《大象传》说君主临视百姓,六爻则发挥上下、彼此相临的意义。” 临,是居高临下的意思。现在二阳在下、四阴在上,尊卑的分别已经不同,众寡的形势也有差异,却称作“临”,是说它像太阳上升、河水上涨,有不可遏止的势头。不只是说“临”,还说“咸”。“咸”是感,也是皆。《春秋传》说:“周公哀悼二叔不能和谐。”这里的“咸”就是和谐。初九、九二以德服人,不是凭声势凌逼,这是“感”的意义;不论是否有所应,都普遍临视四阴,这是“皆”的意义。人人都受到感化,就能和谐。初九刚正,六四柔正,两个守正的爻彼此相临,所以说“贞吉”。九二刚而居中,六五柔而居中,中正比正更显得冲和,上面安定,下面信服。不只是自身吉祥,把这种道理施行于世,也无所不利。初爻《象传》说“志行正”,临卦初爻的志向在于实行正道,言语足以作坊范、行为足以作表率,刚正坦荡,自然使人拜服。九二《象传》说“未顺命”,两个阳爻虽正,但势力终究孤单;四个阴爻在上,势力很盛。六二靠近六三,表面相合而内心不合;坤德虽然顺从,但从圣人的眼光看,仍未完全听命于阳。所以正在阳气增长之时,就提出防患和危惧的意思,以补足爻辞没有说尽的地方。【私记】《程传》说:所谓吉,是事情已经如此,所以说吉;所谓无不利,是说将来施行事情时,无所不利。六三:用甘言媚悦来亲临,没有什么利益;既然为此忧惧,就没有过错。《象传》说:用甘言媚悦来亲临,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既然对此忧惧,过错就不会长久。六三凭借阴柔喜悦的资质,处在二阳之上,自知地位不当,又怀疑二阳正在逼近,于是依靠兑卦喜悦的作风,用甘甜谄媚的话来取得容纳而已。以取悦来求得容纳,既不被二阳认可,三阴又因为它向阳爻献媚而不把它当作同类接纳,于是内外两面都失去,所以说无所利。没有利益就必然忧惧,圣人就在它产生忧惧的一念上加以扭转。意思是说:既然知道自己忧惧的原因,就自然有避免过错的办法,正不必用甘言来临视。用甘言临视而无利,是说二阳难以取悦;既然忧惧而没有过错,是说二阳容易共事。吴氏说:“处在形势将要盛大的时候,稍微有一点喜悦放纵的意思,就是消退的开端,所以圣人先用‘甘’来告诫,又用‘忧’来教导。甘甜放纵,什么念头不会松弛?心怀忧惧,什么念头敢于放纵?兑为喜悦,又为口;坤为土,土能播种收获而产生甘味。兑口遇到坤土,所以说‘甘临’。” 六四:以至诚亲临,没有过错。《象传》说:以至诚亲临而没有过错,是因为所处的位置恰当。
至与敦相近而不同。敦敦厚也,敦大也。上位尊望重,覆庇诸爻,居心寛大,作事忠厚,此有大人之度者也。至切至也,真至也。初四相与,情真谊切,不以贵贱异态,不以生死异情,此有狷狭之性者也。与三之媚悦取容者大是不同,故皆得无咎【私记】位当有数义,与初正应,毫无比昵。一也,以柔居柔,得隂全气。二也,居坤之下,是地最深之处。三也,下与兑接,地泽相比。四也,此至临之象所由取。位当,位不当,固有成论。但圣人借指标目,各随卦爻之义,以为转移。若拘守旧说,与一卦六爻之指,了无闗涉,则劒去久矣【私记】六五知临大君之冝吉象曰大君之冝行中之谓也王辅嗣曰:「处于尊位,履得其中,不忌刚长,而以柔接。聪明者竭其视听,才力者尽其谋为。大君之冝如此而已。」中庸》曰:「聪明睿知足以有临。」吴起论将曰:「知、信、仁、勇、严。」凡临民莅众,以知为第一。六五当临之时,居君之位,百官万民俱望治于我,非洞悉事几,深知民隐,何以副天下之瞻仰?故惟以知临之,乃为大君之冝。而吉象曰:「所谓大君之冝者,不是以察为明,舞知御人,只是不刚不柔,行事得中,乃冝。君冝,王寿考无疆耳【私记】临六五曰:知临,大君之冝。虑后世必有以苛察为知者,故曰「大君之冝,行中之谓也」。如家人上九曰「威如,吉」,虑后世必有以刻下为威者,故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之谓」二字是防醒语。苏子瞻曰:「见于未然之谓知。临之时,阳未足以害隂,而其势方锐;隂尚可以抗阳,而其势方却。苟以其未足以害我,而不内;以吾尚足以抗之,而不受,则阳将怒而攻隂。六五以柔居尊而应二,方其未足而收之,故可使为吾用;方吾有余而柔之,故可使怀吾德。此所以为知也。天子以是服天下之强者,则可;小人以是畜君子,则不可。故曰:『大君之冝吉,惟大君为冝用是也。』大君以是行其中,小人以是行其邪【附录】上六敦临吉无咎象曰敦临之吉志在内也敦厚也。坤之上画,地之最厚处。天髙而覆物,是以上临下也。地以下承上,非临也。而曰敦临者,上六隂柔,有坤厚载物之德,在卦之上,不以尊髙自矜;居卦之终,不以前后二念,凡事从寛,无分毫谿刻。所谓岂弟君子,求福不回者也。故曰敦临吉。长厚之人,或嫌其太寛,或忧其近弱。周公断之以无咎,所以杜申韩之口,而延尧舜之脉,其培植深矣。象曰:志在内,慈祥岂弟,发于中心,非以呴呴为爱者【私记】叔正曰:「兑终为説,甘临者,小人之事;坤终为厚,敦临者,君子之德。以厚居心,未有不安者。故敦复无悔,敦艮吉,敦临吉。」敦尔雅云:「丘一成曰敦丘,江东呼地髙堆为敦,上居坤土之终,髙地之象。」诗云:如临深渊,如临于谷。书曰:予临兆民,如朽索之驭六马。古人説到「临」字,便有栗栗戒惧之意。故于刚长之际,而勤八月之戒,此「临」之时义也。爻词不论消长之势,不立君子小人之目。初二曰「咸临」,四五上曰「知临」,至临、敦临,上下之间,惟以道义真情相对越,非徒无陵逼之势,亦无比昵之私。《论语》「如见大宾,如承大祭」,是「临」字注脚。若六三之「甘临」,下临上则谄,上临下则每人而説,日亦不足矣【私记】▯【坤下巽上】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谷梁子常事曰:视非常曰观,有平去二音,音贯,示也;音官,视也】彖曰:大观在上,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观【读】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敎,而天下服矣【下观“观”字平声,余俱去声】胡仲虎曰:四阳之卦,名曰大壮,以阳之盛言也。则四隂,岂可不以隂盛言?乃取二阳在上,为四隂所仰发,出神化示民一叚絶好境界,令人耳目一新。圣人见解不同如此。临、观二卦,皆二阳四隂,圣人只以阳为主。大观在上,以位言顺,巽中正;以德言,有位无德,不足以观天下;有德无位,亦不足以观天下。顺者,心体和平;巽者,沉而不浮,潜而不露,所以养得到中正田地。葢观之为观,中正而已,而神即寓于其中。故彖词以庙祭一件描写观义,如爼豆之陈,歌舞之设,羣一庙之上下贵贱,有次有则。此非观天下者乎?而神则在主者不荐之时可见。上之示人,下之仰上,惟此中正。若谓神道设敎,而事涉瑰竒,理太▯妙,非圣人所以为观于天下也。
译“至”与“敦”相近却不同。敦,是敦厚,也是敦大。上位尊贵、声望很重,能够庇护各爻,心胸宽广,做事忠厚,这是有大人气度的人。至,是亲切真挚,是情意真诚。初九与六四彼此相亲,情真意切,不因贵贱而改变态度,不因生死而改变情谊,这是具有专一狭义之性的人。与六三用媚悦取容大不相同,所以都能没有过错。【私记】“位当”有几个意义:第一,与初九正相应,毫无亲比狎昵;第二,以柔爻居柔位,得到阴气的完整性质;第三,处在坤卦下部,是地最深的地方;第四,下方与兑卦相接,地与泽彼此相邻。这就是“至临”之象由此取得的原因。“位当”“位不当”本来有固定的解释,但圣人借此指示名目,随着各卦各爻的意义而转移。如果拘泥于旧说,与一卦六爻的旨意完全没有关系,那就像剑已经掉下水很久才去刻记号了。【私记】六五:以智慧亲临,这是大君所宜,吉祥。《象传》说:所谓大君所宜,是说行事合乎中道。王辅嗣说:“处在尊贵之位,履行中道,不忌惮刚爻增长,而以柔和的态度接纳。聪明的人竭尽其观察和听闻,有才能力量的人尽其谋划和作为。大君所宜,不过如此。” 《中庸》说:“聪明睿智,足以亲临治理。”吴起论述将领说:“智、信、仁、勇、严。”凡是亲临百姓、统率众人,以智慧为第一。六五正处在临卦之时,居于君位,百官万民都希望我施行治理;如果不能洞察事情的关键、深知百姓的隐情,凭什么承受天下人的仰望?所以只有以智慧临视,才是大君所宜。《象传》说:“所谓大君所宜,不是把苛察当成明察,也不是卖弄智术来控制别人,只是不刚不柔,行事合乎中道,才是所宜。君主合宜,君王就能长寿而福泽无穷。”【私记】临卦六五说“知临,大君之宜”。考虑到后世必然有人把苛刻察看当作智慧,所以又说“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例如《家人》上九说“威如,吉”,担心后世有人把刻薄压制下属当作威严,所以又说“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之谓”二字,是用来防止误解、提醒醒悟的语句。苏子瞻说:“能在事情尚未发生之前看见它,叫作智慧。临卦之时,阳气还不足以伤害阴气,但势头正锐;阴气还能够抵抗阳气,但势头正在退却。如果因为阳气还不足以伤害我便不接纳它,又因为我还足以抵抗阳气便不接受它,阳气就会发怒而攻击阴气。六五以柔居尊而与九二相应,趁阳气尚未充足时接纳它,所以可以使它为我所用;趁我方有余力时以柔和对待它,所以可以使它感怀我的德。这里体现的就是智慧。天子用这种方法制服天下强者,可以;小人用这种方法蓄养、控制君子,却不可以。所以说‘大君之宜吉’,只有大君适宜这样使用它。大君凭此实行中道,小人凭此实行邪道。”【附录】上六:敦厚地亲临,吉祥,没有过错。《象传》说:敦厚地亲临而吉祥,是因为志向在于内在的真诚。敦,是敦厚。坤卦的最上一画,是大地最厚重的地方。天高高在上而覆盖万物,所以是上临下;地在下面承载上面,本来不叫临。但上六是阴柔之爻,具有坤卦厚德载物的德性,处在一卦之上却不以尊高自矜;处在一卦之终,也不存前后计较之心,凡事宽厚,没有丝毫刻薄。这就是所谓和乐平易的君子,求取福祉而不走偏曲之路。所以说“敦临吉”。宽厚长者,有人嫌他太宽,有人担心他近于软弱;周公断定为“无咎”,用来堵住申不害、韩非一类人的议论,延续尧舜的道统,其培植之意深远。象传说“志在内”,是说慈祥和乐发自内心,并不是用小恩小惠故意表现为爱。【私记】叔正说:“兑卦结束于喜悦,‘甘临’是小人的行为;坤卦结束于厚重,‘敦临’是君子的德性。以厚重存心,没有不安定的。所以敦复没有悔恨,敦艮吉,敦临吉。” “敦”字,《尔雅》说:“丘高出一层叫敦丘,江东把地面高起的土堆叫敦。上六居于坤土的终点,有高地的象。” 《诗经》说:“好像面对深渊,好像面对山谷。”《尚书》说:“我临视亿兆百姓,就像用腐朽的绳索驾驭六匹马。”古人说到“临”字,便有战战兢兢、戒慎恐惧的意思。所以在刚爻增长之时,特别勤勉地提出八月的警戒,这就是“临”的时义。爻辞不讨论阴阳消长的形势,也不列出君子、小人的名目。初九、九二说“咸临”,六四、六五、上六说“知临”,至临、敦临;上下之间,只以道义和真情彼此相待,并非只有凌逼的形势,也没有亲比狎昵的私情。《论语》说“好像接见贵宾,好像承奉大祭”,就是“临”字的注脚。至于六三的“甘临”,下临上就是谄媚,上临下就是逢迎取悦,那样做每天的时间也不够用了。【私记】【坤下巽上】观:举行灌祭而尚未进献祭品,有诚信,庄严肃穆地仰视。〔《谷梁子》说:观察平常事叫“观”,有平声、去声两种读音;读贯,是显示;读官,是观看。〕《彖传》说:大观之象在上,顺而巽,以中正之德观察天下。举行灌祭而尚未进献祭品,有诚信、庄严肃穆,是说下面观看上面而受到感化。观察天的神妙之道,四时运行没有差错;圣人用神妙之道设立教化,天下就会服从。【下句“观”字读平声,其余都读去声。】胡仲虎说:四阳的卦名叫大壮,是从阳气盛大来说的。那么四阴,怎么可以不从阴气盛大来说呢?这里却取二阳在上、为四阴所仰望的形势,发挥出神妙变化、昭示民众的一片极好境界,使人耳目一新。圣人的见解就是这样不同。临、观二卦都是二阳四阴,圣人只以阳爻为主。“大观在上”是从地位说;“顺、巽、中正”是从德性说。只有地位而没有德性,不足以观察天下;只有德性而没有地位,也不足以观察天下。顺,是心体和平;巽,是深沉而不浮露、潜藏而不显露,因此能够涵养到中正的境地。观卦的观,本来就是中正,而神妙也寄寓其中。所以《彖传》用宗庙祭祀来描写观的意义:俎豆陈列,歌舞设置,一座宗庙上下贵贱都有次序、有法则,这难道不是观察天下吗?而神妙之处,则可以在主祭者尚未进献祭品时看见。上面向人显示,下面仰望上面,关键只在中正。如果说神道设教涉及奇异怪诞、道理过于玄妙,那就不是圣人用来向天下示范的观了。
胡仲虎曰:诸家谓盥者,祭之始,手酌郁鬯于地,以求神之时也。夫酌郁鬯以降神,灌也,非盥也。盥者,以盆水洁手也。又谓荐则诚意已散,不复如盥之时。夫盥未有不荐者,亦未有孝子之祭至荐而诚意散者。祭必先盥,当盥之时,不以万物易一诚。及荐献多品之际,乃以一诚托万物。吴因之曰:盥而不荐,有孚颙若。是观字注解,将祭而盥,盥而尚未祭,这时节胸中是甚麽境界?凛然肃然,一毫妄念容着不得。葢蕴蓄愤盈,泄而不遽泄之时也。不字当作未字看。王注:王道之可观者,莫盛于宗庙。子瞻曰:盥者以诚,荐者以味。楚词云:思公子兮未敢言。言则有何意味?天之神道,上观字去声,冝少读。下两句正发明观字之义。辅嗣曰:「观之为道,不以形制使物,而以观感化物者也。神则无形者也。不见天之使四时,而四时不忒;不见圣人使百姓,而百姓自服。」顔应雷曰:「淮南子,夫先知逺见逹视千里,才之隆也;而明主不以责于民。博闻强识,口词辩给,智之美也;而明主不以求于下。矫世轻物,不污于俗,士之伉行也;而治世不以为民表。神机隂闭,奇劂无迹,人之絶伎也;而治世不以为民业。葢事涉离奇,非夫妇所知能者,圣王弗由也。圣王所以示天下者,不过耕食凿饮,日用平常之事而已。故曰:『中正以观天下,即此便是神道设敎。』」自上示下曰观。自下观上曰观。卦名去声。尔雅阙,谓之观。鲁两观是也。犹示敎法于象魏,使万民观之也。六爻之观皆平声。颙,説文云:头大也。尔雅云:颙颙,君德也。广韵云:颙,仰也。曰颙若者,象大头在上,为人所仰之意。象》曰: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敎。焦弱侯曰:「风行天下,人不见其迹也。风行地上,则所加者偃,所触者动,夫人而见之矣。先王俯就其民而敎之,其象如此。方与民属坤,省之,观之,敎之,属巽。」初六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象曰初六童观小人道也六二闚观利女贞象曰闚观女贞亦可丑也王景孟曰:「观以逺阳为晦,近阳为明。元晦曰:『卦以观示为义,据九五为主也。爻以观瞻为义,皆观乎九五也。』」初六,草野之臣,耕食凿饮,如儿童在天壤间,不识不知,小人道也。二与五正应,当圣作物睹之时,洁身独善,无意天下后世,此巢、许之辈,见其偏而不见其全,如女子守身,但以不逾阈为正,大人君子耻而不为者也。一曰吝,一曰丑,圣人心事可知矣。初位阳,童象;二位隂,女象【私记】六三观我生进退象曰观我生进退未失道也天下有道则见,大观在上,明是尧舜之世,上度其君无可商者,特不知己之分量何如耳,故不必观五,但观我所生而进退之道昭然矣。初二一于退者也,六四一于进者也,三居下体之极,是可进之时;居上体之下复,是可退之际,故其词如此。人生出处,如夏葛冬裘,有何商议?六三徘徊于进退之间,有似观望,失用舍行藏之道。夫子断之曰:「未失见。」出处大事,不妨过慎也【私记】张彦陵曰:「爻义重在进,所谓不可进则退者,葢不敢苟且以赴功名之防也。退有退之道,当修其所以进;若但退而已,则退乃养拙之地,岂君子所以自处者哉!」语曰:「人之生也直,所谓生者,亦止此中正而已。」中正,人之本心。苏君禹曰:「人不失其本心,则我生;失其本心,则我死。我得其生,则与人并生,其进也,进之自我,非因时以为通;我失其生,则不能与人并生,其退也,退之自我,非因时以为塞。」吴草庐曰:「非内心自复,不能识我生;非本体尝惺,不能观我生。」按我字凡论全卦皆以主爻为我,蒙九二,小畜六四,頥上九,小过六五,中孚九二,是也。独需三,鼎二,解三,旅四,及观之六三,九五,各自以本爻称我,非一卦之事。六四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象曰观国之光尚賔也王辅嗣云:「观之为义,以所见为美者也,故以近尊为尚。」子瞻曰:「进退之决在六三,至于四决不可退矣,故利用宾于王。」胡仲虎曰:「国之光,即九五所谓我生也,在五自观曰:『生出于我者也』,自四观五曰:『光达于国者也』。」杨敬仲曰:「象意谓观国家此等气象,是尊贤礼士之国,非侮慢自贤之主,其冝作宾王家,不必言矣。」朱康流曰:「观进于否而近于剥,反极其盛者,其立极在九五,其转机在六四。四为众隂之领袖,众隂所视以进退也。处得其正顺,而能入比于九五,相得甚深。上布九五之德,以照临天下;下率众隂之顺,以趋向一人。所以回否象于既往,而消剥运于将来也。」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象曰观我生观民也
译胡仲虎说:各家都说“盥”是祭祀开始时用手把郁鬯酒洒在地上,以求神降临。用郁鬯酒降神叫灌,不叫盥;盥,是用盆里的水洁净双手。又有人说,进献祭品时诚意已经分散,不再像盥手时那样专一。其实盥手之后没有不进献祭品的,也没有孝子祭祀到了进献祭品时诚意反而消散的。祭祀一定先盥手,在盥手之时,不以万物改变一片诚心;到了进献多种祭品的时候,才把这一片诚心寄托在万物之上。吴因之说:“盥而不荐,有孚颙若。”这是“观”字的注解。将要祭祀而先盥手,盥手之后尚未祭祀,这时胸中是什么境界?凛然、肃然,一丝妄念也容纳不得。这是诚意蕴蓄充盈、将要发泄却尚未立即发泄的时刻。“不”应当作“未”来理解。王注说:王道值得观看的,没有比宗庙更盛大的了。子瞻说:盥手是凭借诚意,进献祭品是凭借滋味。《楚辞》说:“思念公子啊,还不敢说出口。”一旦说出口,还有什么意味呢?” “天之神道”中的“观”字读去声,应当稍微读得短促一些。下面两句正是阐发“观”字的意义。辅嗣说:“观的道理,不是用外在形制使事物服从,而是通过观看、感化来改变事物。神,是没有形体的东西。看不见上天如何使四时运行,但四时没有差错;看不见圣人如何使百姓服从,但百姓自然服从。” 颜应雷说:《淮南子》说,能够预先知道、远见、通达地看到千里之外,是才能高明;但明主不以此要求百姓。博闻强识、口才敏捷,是智慧的美好表现;但明主不以此要求下属。矫正世俗、轻视外物、不被世俗污染,是士人的高尚品行;但治理天下时不以此作为百姓的表率。神机深藏、奇妙技巧无迹可寻,是人的绝技;但治理天下时不以此作为百姓的事业。事情如果涉及离奇玄妙,不是普通夫妇所能知道和做到的,圣王就不会采用。圣王用来示范天下的,不过是耕作、饮食、凿井取水等日用平常的事情而已。所以说:“以中正观察天下,这本身就是神道设教。” 从上面向下面显示,叫作观;从下面观察上面,也叫作观。卦名读去声。《尔雅》说,高大的楼台叫观,鲁国的两座观就是这样。又如在阙上展示教化法令,让万民观看。六爻中的“观”都读平声。“颙”,《说文》说是头大;《尔雅》说“颙颙”是君德;《广韵》说“颙”是仰望。说“颙若”,是取上面有大头、为人所仰望的意思。《象传》说:风行于地面之上,这就是观卦。先王由此巡视四方,观察民情,设立教化。焦弱侯说:“风行于天下,人看不见它的踪迹;风行于地上,被它吹到的东西就倒伏,被它触及的东西就会动,人便都看得见了。先王俯身亲近百姓而教导他们,卦象正是如此。将要同百姓一起归属于坤时,就省察他们、观察他们、教导他们,这便归属于巽。” 初六:像儿童一样观看;小人这样没有灾祸,君子这样则可惜。《象传》说:初六的儿童式观看,是小人的道路。六二:从门缝中窥看,利于女子守正。《象传》说:从门缝中窥看,即使女子守正,也仍然可以说是可耻的。王景孟说:“《观》卦以远离阳爻为昏暗,接近阳爻为光明。元晦说:‘卦以观示为义,是以九五为主;爻以瞻观为义,都是观看九五。’” 初六是草野之臣,靠耕种来吃饭、凿井取水饮用,如同天地之间的儿童,不识不知,这是小人的道路。六二与六五正相应,正值圣人兴起、万物显现的时代,却洁身自守、独善其身,对天下和后世毫无用心;这就是巢父、许由一类人,只看见一方面而看不见整体,像女子守身,只把不越过门槛当作正当。大人君子认为这种做法可耻,所以不肯这样做。一处说“可惜”,一处说“可耻”,圣人的心意由此可知。初六之位属阳,有儿童之象;六二之位属阴,有女子之象。【私记】六三:观察自己的生存处境,决定进退。《象传》说:观察自己的处境而决定进退,并没有失去正道。天下有道便出来做事;大观居于上位,显然是尧舜的时代。向上看君主,已经没有什么可商议的,只是不知道自己的分量究竟如何罢了。所以不必去观察九五,只须观察自己的处境,进退的道理就清楚了。初六、六二一意退处,六四一意进取。六三居下体的极点,正是可以进的时候;但它又居上体之下,正是可以退的关头,所以爻辞这样说。人生的出仕与退处,就像夏天穿葛衣、冬天穿皮衣,有什么好商议的?六三在进退之间徘徊,似乎一直观望,失去了该用则用、该舍则舍、该行动则行动、该退藏则退藏的道理。孔子断定说:“并没有失去正道。”出仕和退处是大事,不妨过于谨慎一些。【私记】张彦陵说:“这一爻的意义重在进取。所谓不能进就退,大概是不敢苟且求取功名。退也有退的道理,应当修养自己,使自己具备将来进取的条件;如果只是退而已,那么退就成了养拙之地,哪里是君子自处的方式呢!” 古语说:“人的生命在于正直;所谓生命,也不过就是保持中正罢了。”中正,是人的本心。苏君禹说:“人不失去本心,就是有生命;失去本心,就是死亡。我保持自己的生命,就能与别人共同生存;我的进取,是由我自己进取,并不是因为时势而通达。我失去自己的生命,就不能与别人共同生存;我的退处,是由我自己退处,并不是因为时势而闭塞。”吴草庐说:“不是内心自行复归,就不能认识自己的生命;不是本体始终清醒,就不能观察自己的生命。” 考察《易》中“我”字,凡是论整个卦的,都是以主爻为“我”,如《蒙》的九二、《小畜》的六四、《颐》的上九、《小过》的六五、《中孚》的九二,都是这样。只有《需》九三、《鼎》六二、《解》六三、《旅》六四,以及《观》的六三、九五,各自以本爻称“我”,并不是在谈整个卦。六四:观看国家的光明,利于作为宾客侍奉君王。《象传》说:观看国家的光明,是崇尚礼遇宾客。王辅嗣说:“《观》的意义,是把所见到的事物看作美好,所以崇尚接近尊贵之位。”子瞻说:“进退的决定在六三;到了六四,已经决定不能退了,所以利于作为宾客侍奉君王。”胡仲虎说:“‘国之光’就是九五所说的‘我生’。九五自己观察时说‘生是从我产生的’,六四观察九五时说‘光明通达于国家’。”杨敬仲说:“《象传》的意思是说,观察国家有这样的气象,可知这是一个尊重贤者、礼敬士人的国家,不是侮慢别人、自以为贤的君主;适宜作为宾客进入王室,不必再说了。”朱康流说:“《观》由《否》而来,又接近《剥》,却反而达到盛极。建立根本在九五,转变契机在六四。六四是众阴的领袖,众阴都看它来决定进退。它居位合乎正道而顺从,又能进入并亲近九五,彼此相合很深。上面宣扬九五的德行,以光照天下;下面率领众阴的顺从,以趋向一人。这样便能挽回已经形成的《否》象,并消解将来的《剥》运。” 九五:观察自己的生存处境,君子没有灾祸。《象传》说:观察自己的生存处境,就是观察百姓。
九五正大观在上,中正以观天下者,必我可观而后人观之。欲为人观,自观而已。内视之谓明,返听之谓聪。九五曰:“观我生,何为?我生,我之所从生,即中正而已。”不求为圣人,为神人,但求为君子;不求有誉,但求无咎。无咎者,寡过之谓。圣人神道设敎,不过使民寡过,此中正之道也。象申之曰:“观我生,观民也。”匹夫不获,时予之辜,舍民更有何我?舍民生,更有何生?上九至此,犹志未平,君相之间,望道未见,视民如伤之意,盘结于胸,此正不荐之孚,下观而化者也。不然,所谓孚者,何物也哉?宋杜镐谩举“神道设敎”荅真宗河洛之问,遂启天书之诞,经学不明,误人国家至此【私记】李宏甫曰:“下之观五者以天,而五之所观即我;下之观五者如神,而五之观我即民。我生民生,无二无别,此所以不言而喻,下观而化也。”而观者不一,化者不一,童观、闚观、观我、观国,各随分量为浅深,君子亦何与力之有?六三观已以从人,九五观人以修已。上九观其生君子无咎象曰观其生志未平也其生指九五,观之者上也。以刚阳极上之德,居不臣不仕之位,有法家拂士之象。五虽有己平之化,而上犹有未平之心。葢君已尧舜,而恐未尽其道;民已被尧舜之泽,而恐未得其所。君子之上,又有君子焉;寡过之后,又有寡过焉。道无穷,学亦无穷也。初童观,二闚观,三进退观,光者四,一人而已。志安得平乎?卓去病曰:观我生者,以我对人而言,观其生,即我亦忘矣。以我出于天地万物之外,则志量无穷,而尧舜犹病。故曰志未平。易简录》曰:阳在下而成临,在上而成观。可见撑天柱地皆二阳也。阳者,生生之理。生便是天之神道。好生之德,便是圣人之神道。此卦六爻列为三等:初,二乐利之编氓;三,四仕宦之君子;五,上治世之大人。宇宙虽大,人物虽众,此三者足以尽之矣【私记】▯【震下离上】噬嗑亨利用狱【说文:噬,啗也,喙也,从口,筮声;嗑,咽也,从口,盍声。字书:盍,器皿也,加口为口唇上下合之形】彖曰:頥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朱元晦曰:「噬齧也,嗑合也。物有间者,齧之而后合也。为卦上下两阳而中虚頥之象也。九四一阳间于其中,頥中有物之象也。有间故不通,齧之而合则亨通矣,故曰噬嗑而亨。下文正噬嗑所以得亨处噬而后嗑者,谓噬而吐之,非噬而咽之。故噬嗑者,除间之卦也。除间之道,刚柔相济,威明相兼。此卦刚柔中分,下动上明,下雷上电,治狱之善,种种备矣。治狱必有其主,五为卦主,柔得中而在上,虽以隂居阳为不当位,然居上以寛为本,故利用狱。徐子与曰:刚柔分,未噬之象;动而明,方噬之象;雷电合而章,已噬之象。犹噬物然,噬则頥分,嗑则頥合也。狱与讼,一也。自争者而言,谓之讼;自决者而言,谓之狱。金一所曰:“讼者,方争而求辩,非刚中之君不能畏其志。狱则已断而行刑,非柔中之君不能恤其情。”杨敬仲曰:“夫用威除间之际,人情多失之偏。今也刚柔明动,合而成章,不偏不乱,岂心思人力之所及哉?无思无为,感而遂通,如雷电合作,变化之神,中节之妙,不可度思,矧可射思?”此《大易》之道也。易》中三隂三阳之卦多矣,独于此言刚柔分者,何也?圣人发挥卦蕴,各随成卦之义以立言,于卦义无所取者,不复称述。凡德体象变,皆如此,不则不胜其烦▯矣【私记】动与刚有别。刚者,不姑息假贷;动者,冝入即入,冝出即出,无犹豫淹滞之意。敏捷之人,未必详审,故曰动而明。邱行可曰:「噬嗑乃贲之反对,皆頥中有物之象。而贲不言噬嗑者,噬嗑上止下动,则有噬而嗑之之象;贲上止而下不动,则无可嗑之理。」石守道曰:「大凡柔则曰上行,刚则言来。柔下刚上,定体也。刚来如讼、无妄、涣等九二,刚体本在上而来下。上行如晋、睽、鼎、噬嗑等六五,柔体本在下,今居五位为上行。」象曰: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勑法【蔡邕石经,李鼎祚本皆作电雷。琅邪代醉编,敕字从束从攵,今从力便于行草,又变束为来】不言用罚,而言明罚。明者,辨别精审之意。明之于先,使人知所避。不言行法,而言勑法。勑者,整饬严警之意。勑之于初,使人知所畏。明象电光,勑象雷威。罚者,一时所用之法;法者,平日所定之罚。利用狱,是临时;明罚,是平日。与其有间而后治,不若未间而豫防也。初九屦校灭趾无咎象曰屦校灭趾不行也
译九五端正而居尊位,是大观居上的位置。处在中正之位而观察天下的人,必须自己值得别人观看,然后别人才能观看他。想成为别人所观看的对象,只须反观自己。向内反省叫作明,回头听察叫作聪。九五说:“观察自己的生命,究竟是观察什么?我的生命,就是我由什么而生,也就是中正罢了。”不求成为圣人、神人,只求成为君子;不求获得声誉,只求没有灾祸。“无咎”就是少犯过错。圣人用神道设教,也不过是使百姓少犯过错,这就是中正之道。《象传》进一步说:“观察自己的生命,就是观察百姓。”一个普通人没有得到安置,便是时代给我的罪责;除了百姓,我还哪里有另一个“我”?除了百姓的生命,我还哪里有另一个生命?上九到了这里,志向仍未平息;君主与宰相之间,盼望大道却还没有完全实现,把百姓看作受伤者而忧念他们的心情,郁结在胸中。这正是没有被举荐而仍有诚信、在下位观察并受到感化的情形。不然,所谓“诚信”究竟是什么呢?宋代杜镐随意引用“神道设教”来回答真宗关于河洛的询问,终于开启了天书荒诞之说;经学不明,误害国家竟到了这种地步。【私记】李宏甫说:“下位观察九五,把它看作天;而九五所观察的正是自己。下位观察九五,如同观察神;而九五观察自己的生命,正是观察百姓。我的生命与百姓的生命,没有二致、没有区别,所以不用说话也能明白,下面的人观察它便受到感化。” 然而观看的人并不只有一种,受到感化的人也不只有一种。儿童式观看、从门缝窥看、观察自己的生命、观察国家,各随自己的分量而有浅深,君子又能对此施加多少力量呢?六三观察自己,以此决定是否跟随别人;九五观察别人,以此修养自己。上九:观察九五的生存处境,君子没有灾祸。《象传》说:观察九五的生命,志向还没有平息。“其生”指九五,上九是观察它的人。上九以刚阳居极上之位,处在不做臣、不出仕的位置,有法家和拂士的象征。九五虽然已有使天下安平的教化,上九仍有未使天下完全安平的心。君主已经达到尧舜之治,却担心还没有完全贯彻其道;百姓已经受到尧舜的恩泽,却担心他们还没有各得其所。君子之上还有更高的君子,少犯过错之后还有更少的过错。道没有穷尽,学习也没有穷尽。初六是儿童式观看,六二是窥看,六三是观察进退,六四观察光明,九五只是观察一人;志向怎么能平息呢?卓去病说:观察“我生”,是把我和别人相对而言;观察“其生”,连“我”也忘掉了。把自己看作出于天地万物之外,那么志量就无穷,连尧舜也仍有不足。所以说“志未平”。《易简录》说:阳在下而成为《临》,阳在上而成为《观》。由此可见,支撑天地的都是两个阳爻。阳,就是生生不息的道理;生,就是上天的神道;好生之德,就是圣人的神道。此卦六爻分列为三等:初六、六二,是乐于利禄的编户平民;六三、六四,是做官的君子;九五、上九,是治理世道的大人。宇宙虽然广大,人物虽然众多,这三类人已经足以概括一切了。【私记】▯【震下离上】《噬嗑》:亨通,利于使用刑狱。【《说文》:噬,是咬、啖食,也是口;从口,筮声。嗑,是咽下;从口,盍声。字书说:盍是器皿,加上口,像上下嘴唇合拢的形状。】《彖传》说:颐中有物,叫作《噬嗑》。咬断而后合拢,所以亨通;刚柔分列,下体震动而上体光明,雷与电相合而显明。柔爻得中并上行,虽然不居当位,但利于使用刑狱。朱元晦说:“噬是咬,嗑是合。有东西隔在中间,咬断它以后才能合拢。此卦上下两个阳爻,中间空虚,是颐卦的象;九四一个阳爻隔在其中,是颐中有物的象。有阻隔所以不通,咬断并合拢之后就亨通,所以说‘噬嗑而亨’。下面正是说明《噬嗑》所以能够亨通的地方。” 所谓咬了以后才合,是说咬断并吐出,而不是咬住后咽下。因此《噬嗑》是除去阻隔的卦。除去阻隔的办法,是刚柔相济,威严与明察兼备。此卦刚柔均分,下体主动,上体明察,下面是雷、上面是电,治理刑狱所需要的条件全都具备了。治理刑狱必须有主事者,九五是卦主,柔爻得中而居上,虽然以阴居阳是不当位,但居上位应以宽缓为根本,所以利于使用刑狱。徐子与说:刚柔分,是尚未咬时的象;主动而明,是正在咬时的象;雷电相合而显明,是已经咬断后的象。就像咬食物一样,咬时颐部分开,合时颐部合拢。” 刑狱与诉讼是一回事。从相互争讼来说,叫作诉讼;从裁决案件来说,叫作刑狱。金一所说:“诉讼是正在争执、请求辨明,不是刚健而居中的君主,就不能使争讼者有所畏惧。刑狱则是案件已经裁断并执行刑罚,不是柔和而居中的君主,就不能体恤其中的情由。”杨敬仲说:“在用威严除去阻隔的时候,人情往往会偏失。如今刚柔、明察、行动相合而形成文理,既不偏也不乱,哪里是心思和人力所能达到的呢?无思无为,受到感应便自然通达,如雷电相合,变化之神妙、中节之精微,无法思量,更何况可以猜度吗?”这就是《大易》的道理。《易》中三阴三阳的卦很多,为什么唯独在这里说“刚柔分”呢?圣人发挥卦的内涵,各随成卦的意义来立言;对于卦义没有取用的地方,就不再称述。凡是德、体、象、变,都是如此,否则便烦琐得说不完了。【私记】“动”与“刚”有区别。刚,是不姑息、不宽贷;动,是该进去就进去、该出来就出来,没有犹豫停滞的意思。敏捷的人未必周详审慎,所以说“动而明”。邱行可说:“《噬嗑》是《贲》的反对卦,两卦都有颐中有物的象。《贲》不说《噬嗑》,是因为《噬嗑》上止下动,有咬断并合拢的象;《贲》上止而下不动,没有可以合拢的道理。” 石守道说:“大凡说柔,就说上行;说刚,就说来。柔在下、刚在上,是卦的固定体势。所谓刚来,如《讼》《无妄》《涣》等卦的九二,刚体本来在上,现在来到下位。所谓上行,如《晋》《睽》《鼎》《噬嗑》等卦的六五,柔体本来在下,现在居于五位而上行。” 《象传》说:雷电相合,就是《噬嗑》;先王因此明确刑罚,整饬法令。【蔡邕《石经》、李鼎祚本都作“电雷”。《琅邪代醉编》说,“敕”字从束从攵,今从力,便于行草,又把束改作来。】不说“使用刑罚”,而说“明确刑罚”。“明”是辨别精细审慎的意思,预先使人知道应当避开什么。不说“施行法令”,而说“整饬法令”。“整饬”有整顿、严肃警戒的意思,预先使人知道应当畏惧什么。“明”象征电光,“整饬”象征雷威。刑罚,是一时所使用的法;法,是平日预先规定的刑罚。“利于使用刑狱”是临时处理;“明确刑罚”是平日预防。与其出现阻隔以后再治理,不如在尚未出现阻隔时预先防范。初九:脚戴刑具,遮没脚趾,没有灾祸。《象传》说:脚戴刑具而遮没脚趾,是说不能再行走。
此卦六爻,初上无位,是系狱者所犯之重轻;二三四五,是治狱者所噬之难易。过始于微,而后至于着;罚始于薄,而后至于诛。初在卦始,罪薄过小,又在卦下,故为「屦校灭趾」之象。灭趾则不行矣。屦校不惩,必至何校?灭趾不戒,必至灭耳。灭趾、灭鼻、灭耳,俱指囚言。初刚在下,致狱之根;中四爻皆治狱之官。二象狱正,三象士师,四象司宼三讯无疑,而后谳于王。王即六五也。钱塞庵曰:「初上俱强,阳犹讼之险健。初曰无咎,上曰凶者,初为狱始,震动补过;上为狱成,怙终贼刑也。」钱启新曰:「噬嗑亨,利用狱。只当下一步,不敢妄动,将小罪小恶根芽,尽情精谳,勿使漏遗,真是快刀利斧,必断必絶,方称利用。妙手吾辈克己,当如此。」周官掌囚,下罪桎桎足械,亦曰校屦校,谓着校于足,如纳屦然。六二,噬肤,灭鼻,无咎【说文:鼻,引气自畀,故从自、从畀。俗从白从□,非】象曰噬肤灭鼻乗刚也中四爻正当上下齿之际,故皆言噬。六二下乘罪人,象狱初询。凡狱以初情为本,二中正而乘初刚。中正则得情为易,故比之噬肤。乘刚则治乱冝重,故加以灭鼻。吕泾野云:「去恶不严,是长奸也;克己不力,是习欲也。夫鼻者,胎之元,灭鼻则根株悉拔,于咎何有?」
书曰:「除恶务本。」马云柔脆肥美,曰肤。仪礼有豕肤,内则有麋肤。凡兽肉无骨者,皆曰肤。一曰肤者,豕腹之下柔软无骨之肉。古礼别实于一鼎,曰肤鼎。吴氏曰:二隂柔,故取象于肤。又近初刚,初为頥之下腭。凡噬物者,下腭之动最有力。以至近能噬之刚,噬至柔易噬之物,一举尽脔,畧无留难。以至所噬之肤,掩过噬者之鼻也【附录】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肉,《説文》作“肉”,《石经》作“肉】象曰遇毒位不当也三在肤里,称肉;离日熯之,为腊肉。肉因六柔,取象;腊因三刚,取象。六二以柔居柔,故象肤;六三以柔居刚,故象腊肉。腊肉喻狱情之难究,遇毒喻罪人之不服。二三皆无咎,而三小吝者,中正不中正之分也。据爻例,三与上应,遇毒当指上九,而象归诸位不当。此端本澄源之论。说文》云:毒者,厚也。《五行志》云:厚味,实腊毒。注云:味厚者为毒,久厚味为毒。此囚以贿赂相通之象,故曰遇毒,受其玷染,故小吝,无愧于心,故无咎。若鸩毒,则不止小吝,亦安得无咎【私记】胡仲虎曰:腊肉,肉藏骨,柔中有刚。六三柔居刚,故所噬如之。干胏,骨连肉,刚中有柔。九四刚居柔,故所噬如之。何闽儒曰:腊原作防,上从□,象肉之形;下从日,肉之晞于阳者也。其后假借为今防之防,乃于左畔加肉以别之。
译此卦六爻中,初九和上九没有职位,象征系狱者所犯罪行的轻重;六二、六三、九四、六五,象征审理刑狱者所面对的难易。过错开始时很微小,后来才变得明显;刑罚开始时很轻,后来才发展到诛杀。初九在卦的开始,罪轻过小,又在卦的下方,所以是“脚戴刑具而遮没脚趾”的象。脚趾被遮没,就不能行走了。脚戴刑具而不惩戒,必然发展到戴上何校;脚趾被遮没而不警戒,必然发展到遮没耳朵。“灭趾”“灭鼻”“灭耳”都指囚犯而言。初九刚爻在下,是造成刑狱的根源;中间四爻都是治理刑狱的官员。六二象征狱官初次审讯,六三象征士师,九四象征司寇,经过三次讯问而无疑,然后向君王定案。君王就是六五。钱塞庵说:“初九和上九都刚强,阳爻仍有《讼》卦的险与健。初九说无咎,上九说凶,是因为初九处于刑狱开始阶段,震动而改过;上九处于刑狱已经完成的阶段,执迷到底而遭受刑罚。”钱启新说:“《噬嗑》亨通,利于使用刑狱,只应当向前推进一步,不敢妄动;要把小罪小恶的根芽彻底精审,不使任何遗漏,真如快刀利斧,必须断绝,才称得上‘利于使用刑狱’。我们这些善于处理事务的人克制自己,也应当如此。” 《周官》说,掌管囚徒的人,对罪轻者使用桎梏,即脚上的刑具,也叫作“校”。“屦校”是说把刑具戴在脚上,就像穿鞋一样。六二:咬食柔软的肉,遮没鼻子,没有灾祸。【《说文》:鼻,是从自己那里引气,所以从“自”和“畀”构成。俗字从“白”和缺字,错误。】《象传》说:咬食柔软的肉而遮没鼻子,是因为乘凌刚爻。中间四爻正处在上下牙齿之间,所以都说“噬”。六二在下,乘凌罪人,象征刑狱开始时的审问。凡审理案件都以最初的情由为根本,六二居中守正而乘在初九刚爻之上。居中守正,就容易查明事实,所以比作咬食皮肤。乘凌刚爻,就应当重治乱象,所以又加上遮没鼻子的象。吕泾野说:“除恶而不严厉,是助长奸邪;克制自己而不努力,是养成欲望。鼻子是胎儿的根本,遮没鼻子就是把根株全部拔除,这样还有什么灾咎呢?” 《尚书》说:“除去恶行,务必要从根本做起。” 马融说,柔软、脆嫩而肥美的肉叫作“肤”。《仪礼》中有“豕肤”,《内则》中有“麋肤”。凡是兽肉中没有骨头的,都叫作“肤”。另一说,“肤”是猪腹部下面柔软无骨的肉。古代礼制把它单独放在一只鼎中,叫作“肤鼎”。吴氏说:六二是阴柔之爻,所以取象于肤;又靠近初九刚爻,初九是颐卦的下颌。凡是咬东西,下颌的动作最有力量。以最接近自己的刚爻去咬最柔软、最容易咬的东西,一下就把肉咬尽,几乎没有困难;甚至被咬的肤肉还遮过了咬食者的鼻子。【附录】六三:咬食腊肉,遇到毒害,有小的可惜,但没有灾祸。【“肉”字,《说文》作“肉”,《石经》作“肉”。】《象传》说:遇到毒害,是因为所居之位不当。六三在肤肉的里面,所以称为肉;离为太阳熏烤,所以是腊肉。肉因六的柔性而取象,腊因三的刚位而取象。六二以柔居柔,所以象征肤;六三以柔居刚,所以象征腊肉。六二、六三都说无咎,而六三又说小吝,是因为居中守正与不居中守正有区别。按照爻例,六三与上九相应,“遇毒”应当指上九,但《象传》把原因归于位置不当。这是从根本上澄清源流的说法。《说文》说:“毒”是厚的意思。《五行志》说:“味道厚重,实际上就是腊毒。”注释说:味道浓厚就成为毒,浓厚的味道积久了也成为毒。这象征囚犯以贿赂相互勾连,所以说“遇毒”;受到这种玷污,所以有小吝;内心无愧,所以无咎。如果说的是鸩毒,就不只是小吝,又怎么能无咎呢?【私记】胡仲虎说:腊肉中藏有骨,柔中带刚;六三以柔居刚,所以所咬食的东西像腊肉。干胏是骨连着肉,刚中带柔;九四以刚居柔,所以所咬食的东西像干胏。何闽儒说:“腊”原来写作“防”,上部像肉的形状,下部从日,是肉在阳光下晒干。后来借作今天的“防”,才在左边加“肉”以区别。《周礼》说,
《周礼》腊人掌田兽之脯,或兽或禽,全体干之,通谓之腊。彼单称为腊,此云腊肉,非指野物之干者而言,乃豕肉受日之暵者。肉者,六之柔也,腊之则柔亦坚,位刚故也。若以六三为全体带骨之腊,则与爻象不合。葢六三、六五柔画,爻词并云“肉”,谓无骨者也。九四刚画,不云“肉”而云“□”,谓有骨者也。据此而以腊肉为有骨,则与干□无异;以腊肉为无骨,则与干肉无异。九四,噬干□,得金矢,利艰贞,吉【□音子,石经从□,今从▯,石经吉字旁添注大字】象曰利艰贞吉未光也此三讯之终,狱之上司宼者,以全体言,四刚为一卦之间;以六爻言,四近君,又为除间之主。胏肉之带骨者,骨因九取象,离为乾卦,在离火之中,故四为干胏,五为干肉,金实也。矢直也,实而受诬,直而见枉者,能得其情,治狱之最善者也。程正叔曰:九四刚而居柔,刚则伤于果,故戒以艰;柔则守不固,故戒以贞。归熈甫曰:威明中正,治狱之道,艰贞。贞厉,治狱之心,必艰贞而始得吉,故曰未光。圣人终不以治狱为善也。邱行可曰:噬嗑唯四五两爻能尽治狱之道,彖以五之柔为主,故用狱独归之五;爻以四之刚为主,故贞吉独归之四。主柔而言仁,为治狱之本;主刚而言威,为治狱之用也。焦弱侯曰:周礼以两造禁民讼,入束矢于朝,然后听之;以两剂禁民狱,入钧金,三日乃致于朝,然后听之。矢百为束,铜三十觔为钧。金入矢以自明其直,入金以自明其实。不实不直,则没金矢于官。故曰:禁讼小而狱大。四得金矢,葢兼小大而理之。五君也,非大狱不敢以闻。书所谓「罔攸兼是」也。故独曰得黄金,葢君臣之分如此。九四阳德画奇,故取象金矢。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象曰贞厉无咎得当也六五柔中居尊,受成于四,狱事至此已平允矣。故四与五俱言得干肉者,折肉披筋而熯之,似刚非刚,似柔非柔。以六居五之象,黄中色不言矢者,金和而矢直,金利而矢杀。执法之臣以刚直为明,允祥刑之主以柔中为钦恤,道固不同也。狱至王而生杀定,宥之不得,而后制刑,故惟贞厉为无咎。彖言不当,象曰得当,言位本不当,必贞厉无咎而后得当也。彖以卦位言,此以爻德言。离初故未光,离终故不明,此离之中故得当。三不当位故遇毒,四不得中故未光,五柔中犹曰贞厉无咎,乃知治狱难矣。钱塞庵曰:用狱而取象于噬肉,伤人肌肤,痛之也。贞,正也。刑当其罪,谓之贞。四曰艰贞,艰在贞之前,其难其慎,惟恐不得其情,求合于贞也。五曰贞厉,厉在贞之后,情已得罪已服,哀矜惨怛,不敢自谓贞也。下无寃民,不伤大和之气,故曰吉。
译腊人掌管田猎所得野兽的脯肉;有兽有禽,全部晒干,通称为腊。那里单称为腊,这里说腊肉,并不是指野物晒干的肉,而是指猪肉受日晒烤干的肉。肉,是六的柔性;腊制以后柔性也变得坚硬,是因为处在刚位。如果把六三理解为整块带骨的腊肉,就与爻象不合。六三、六五都是柔画,爻辞都说“肉”,表示无骨;九四是刚画,不说“肉”而说缺字,表示有骨。依此来看,把腊肉解释为有骨,就和干胏没有区别;解释为无骨,就和干肉没有区别。” 九四:咬食干胏,得到金矢,利于在艰难中守正,吉。【缺字读音为“子”;《石经》从缺字,今从另一缺字;“吉”字旁又加注“大”字。】《象传》说:利于在艰难中守正而吉,是因为还没有达到光明。这是三次审讯的最后阶段,是刑狱中位居上级的司寇。就全卦而言,九四为刚爻,是卦中的阻隔;就六爻而言,九四接近君位,又是除去阻隔的主事者。胏是带骨的肉,骨因九而取象;离为干卦,处在离火之中,所以九四为干胏,六五为干肉。金象征坚实,矢象征正直。坚实而受到诬陷、正直而遭受冤屈,却能查明实情,是治理刑狱最好的情形。程正叔说:九四刚而居柔,刚容易伤于果断,所以告诫它要艰难审慎;柔又容易守持不坚,所以告诫它要守正。归熙甫说:威严、明察而中正,是治理刑狱的道路,必须艰难守正。守正而有危险,是说治理刑狱的心态必须艰难守正,才能得到吉,所以说“还没有光明”。圣人终究不把治理刑狱视为善事。邱行可说:《噬嗑》只有九四、六五两爻能够完全体现治理刑狱的道理。《彖传》以六五的柔为主,所以“使用刑狱”单归于六五;爻辞以九四的刚为主,所以“守正而吉”单归于九四。以柔为主说仁,是治理刑狱的根本;以刚为主说威,是治理刑狱的作用。焦弱侯说:《周礼》规定,用双方当事人来禁止百姓争讼;双方把一束箭交到朝廷,然后才审理。用双方的诉讼文书来禁止百姓打官司;交纳钧金,三天后才送到朝廷,然后才审理。箭一百支为一束,铜三十斤为一钧。交纳箭,是为了证明自己正直;交纳金,是为了证明自己确有实情。如果事实不实或不正直,金和箭就没收入官府。所以说,禁止诉讼的事小,禁止刑狱的事大。九四得到金矢,大概兼顾大小案件而加以治理。六五是君主,不是大案件不敢上报。尚书所说的“没有什么事不能兼理”,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只有六五说得到黄金,大概君臣的分际就是这样。九四是阳德的奇画,所以取象于金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剂〕 六五:咬食干肉,得到黄金,守正而有危险,没有灾祸。《象传》说:守正而有危险却没有灾祸,是因为处理得当。六五以柔居中而处尊位,接受九四审理后的成案,到这里刑狱已经平允了。所以九四和六五都说得到干肉。干肉是把肉折开、剖去筋络再烘干,似刚而不是刚,似柔而不是柔,象征六爻居五位。黄色处于中色;不说箭,是因为金具有和柔的一面而箭具有正直的一面,金有锋利之性而箭有杀伐之用。执法之臣以刚直为明察,审慎刑罚的君主则以柔中为敬慎体恤,二者的道路本来不同。案件到了君王这里,生杀才定;不能宽宥之后才制定刑罚,所以只有守正而戒惧,才能无咎。《彖传》说不当位,《象传》却说得当,是说本来位置不当,必须守正而戒惧、做到无咎以后才算得当。《彖传》从卦位说,《象传》从爻德说。离卦初始所以还未光明,离卦终末所以不明,六五处于离的中部,所以得当。六三不当位所以遇毒,九四不得中所以未光,六五柔而得中仍说守正戒惧而无咎,由此可知治理刑狱实在艰难。钱塞庵说:使用刑狱却取象于咬肉,是因为损伤人的肌肤,使人感到痛苦。“贞”就是正。刑罚与罪行相当,叫作贞。九四说“艰贞”,艰难在守正之前,意思是艰难而谨慎,唯恐查不清实情,力求符合正道。六五说“贞厉”,危险在守正之后,意思是实情已经查明、罪行已经服认,仍然哀怜悲痛,不敢自称已经完全正当。下面没有受冤的百姓,不损
杀之三,宥之三,无愧于死者,故曰无咎。圣人下字谨严如此。衷一曰:人臣之位卑诎,法易执,法之为难,故虽艰而利用贞。人主之势尊,用刑易,恤刑之为难,故虽贞而利用厉。李西溪曰:九四以刚噬,六五以柔噬。以刚噬者,有司执法之公;以柔噬者,人君不忍之仁。腊之噬,难于肤胏;难于腊,干肉不若肤之易,而易于腊胏。其立言自有次序,其为间之大小,用刑之浅深,亦于各爻见之。
译伤天地大和之气,所以说吉。该杀三次便杀,该宽宥三次便宽宥,对于死亡没有愧疚,所以说无咎。圣人用字的谨慎严密就是这样。衷一说:臣下的地位卑下,执行法令容易;法令本身的难处在这里,所以虽然艰难,仍利于守正。君主的势位尊贵,用刑容易;体恤刑罚的难处在这里,所以即使已经守正,仍须以戒惧为宜。李西溪说:九四以刚爻咬断,六五以柔爻咬断。以刚咬断,是有司执行法令的公正;以柔咬断,是君主不忍伤人的仁慈。腊肉的咬食,比肤肉、干胏困难;比腊肉困难的,干肉不如肤肉容易,却比腊肉和干胏容易。爻辞的措辞自有次序,阻隔的大小、用刑的浅深,也都在各爻中表现出来。
邱行可曰:「三柔爻皆用狱,而五最胜。五之位与二同,而五噬干肉,二噬肤者,二以柔居柔,而五以柔居刚,五才胜二也。五才与三同,而五得黄金,三遇毒者,三之柔不中,五之柔得中,五位胜三也。以六五之才之位,爻词但无咎,而不及九四之吉者,五柔又不如四刚也。」字书:「五金,黄为之长。」上九何校灭耳凶【何去声】象曰:何校灭耳,聦不明也【聪,石经作聦】初,曰灭趾;上,曰灭耳。人身自下至上也。初,震体象,曰不行;上,离体象,曰不明。好动者必蹶,好察者必昬,此获罪之根原也。狱至四而成,至五而谳于王,至上而杀。易》两言“聪不明”,“聪”与“明”相近,“聪而不明”,殊费词说。看来“聪”是作“聪”之“聪”,小知小见,予智予雄,自以为聪,而于圣贤道理全不明白,此等人淊淊皆是所谓“纳诸陷阱而不避”者也【私记】何负也?谓负之于首,灭耳。谓械加于首而没其耳,凶则非徒灭耳而已。吴氏曰:「噬嗑之道,日用饮食之道也。有一步不可轻举之动焉,有一毫不可自昧之明焉。是以肤可噬,腊可噬,遇毒之害不可不防。虽噬而金矢得,黄金得,艰贞之厉不可或怠。宁为先事之禁,灭趾于方动之前;无为养成之恶,灭耳于不可救药之地。此治身之道,即治天下,亦此道。」以噬为用狱,以肤腊胏肉为用狱之难易,此相沿之说也。予更有管见,备射覆之一。按正叔云:「君臣父子亲戚朋友之间,有离贰怨隙者,葢谗邪间于其间,除去之则和合矣。故间隙者,天下之大害也。」予谓间而如骨鲠芒刺,人人吐弃之矣,夫亦何难?惟如腊胏之类,美悦可口,愈齧愈有味,渐至肺腑,受其毒而药石不能愈。葢腊胏与菽粟不同,皮肉筋骨烹炼而成,医家所忌。推诸事理,谐臣媚子,冷言热语入耳中心,君臣父子之间,不知不觉堕其术中,天下之间,孰大于是?故或噬之而灭鼻,或噬之而遇毒,或噬之而得金矢,或噬之而得黄金。灭鼻、遇毒,其害可言也;得金矢而为金矢所中,得黄金而为黄金所卖,其祸不可言也。非艰贞贞厉,何以吉而无咎哉?金矢,言其机锋之迅利;黄金,言其气色之薰灼。王肃云:「金矢所以获野兽,故食之而得其金矢。」君子于味,必思其毒;于事,必备其难【私记】▯【离下艮上】贲亨,小利有攸徃【说文:贲,饰也。从卉声,从贝。贝,海介虫也。按:此虫甲有文如锦,故为文饰之义。音贝。石经「小利」旁添注「贞」字】彖曰:贲亨,柔来而文刚,故亨;分刚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徃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举正:小利有攸往,作不利有攸往。天文也。上举正及王弼本有「刚柔交防」四字】凡易,柔为文,刚为质。柔画耦,耦成文;刚画奇,一而实,实为质也。刚不得柔,则不能亨;柔不附刚,则不能有所往。此卦下体本干,柔来文其中而为离,质为主而文济,之所以亨也。上体本坤,刚往文其上而为艮,文盛而质以节其过,故小利有攸往。上句意在“来”字,下句意在“分”字。胡仲虎曰:「柔来文刚,是以刚为主也。刚往文柔,必曰分刚上而文柔者,亦以刚为主也。葢以一隂下而为离,则隂为阳之助而明于内;一阳上而为艮,则阳为隂之主而止于外。是皆以刚为主也。」天文者,自然之谓。刚柔来往,非人所能致力。承上文而赞叹之,有无穷意味。増刚柔交防四字,如嚼蜡矣。止者,限而不过之谓。人文灿然,倘不止于义礼,则流荡滛靡,罔所底止。以「止」以字最重,有挽囘砥柱之力。在天文人文,不是泛论。就在卦上观者,就卦而观之也。天文者,适中之谓。时有过、文过、质之变,故察之而施其补救。人文贵止,则惟止之,而使文不得以灭质,方可化成天下。程正叔曰:「贲之象,取卦变,柔来文刚,刚上文柔之义。卦之变,皆自乾坤下离,本干中爻变而成离;上艮,本坤上爻变而成艮。离在内,故曰柔来;艮在上,故云刚上。乾坤变而为六子,八卦重而六十四,皆由乾坤之变也。」
译邱行可说:“三个柔爻都涉及使用刑狱,而六五最好。六五的爻位与六二相同,六五咬食干肉,六二咬食肤肉,是因为六二以柔居柔,而六五以柔居刚,六五的才质胜过六二。六五的才质与六三相同,六五得到黄金,六三遇到毒害,是因为六三之柔不得中,六五之柔得中,六五的爻位胜过六三。以六五的才质和位置来说,爻辞只说无咎,却不及九四的吉,是因为六五的柔又不如九四的刚。”字书说:“五种金属中,黄金居首。” 上九:肩负何校,遮没耳朵,凶。【“何”读去声。】《象传》说:肩负何校而遮没耳朵,是聪明却不明白。〔“聪”字,《石经》作“聦”。〕 初九说遮没脚趾,上九说遮没耳朵,这是按人体由下到上的次序。初九属于震体,所以说不能行走;上九属于离体,所以说不明白。喜欢妄动的人必然跌倒,喜欢苛察的人必然昏昧,这就是获罪的根源。刑狱到九四而成案,到六五而向君王定案,到上九而执行死刑。《易》中两次说“聪不明”。“聪”与“明”相近,“聪而不明”很费解释。看来这里的“聪”,是自以为聪明的“聪”,指小聪明、小见识,自以为聪明雄强,却对圣贤的道理完全不明白。这种人到处都是,正是所谓“把自己纳入陷阱却不知道躲避”的人。【私记】“何校”是什么意思?是说把刑具负在头上,遮没耳朵。也可以说刑具加在头上,连耳朵都没入其中;所谓凶,便不只是遮没耳朵而已。吴氏说:“《噬嗑》的道理,就是日常饮食所体现的道理。有一步行动不可轻率,有一丝明察不可自我蒙蔽。因此,肤肉可以咬,腊肉可以咬,但遇到毒害的危险不可不防。即使咬食而得到金矢、得到黄金,也不能稍有懈怠于艰难守正、守正戒惧。宁可在事情发生以前制定禁令,在刚要行动之前就使脚趾受到约束;不要等恶行养成,在无法挽救的地方才使耳朵受到遮没。这是修治自身的道理,治理天下也同样是这个道理。” 把“噬”解释为使用刑狱,把肤、腊、胏、肉解释为使用刑狱的难易,这是沿袭已久的说法。我还有一点管见,姑且作为射覆的一种解释。程正叔说:“君臣、父子、亲戚、朋友之间有离心、怨恨和嫌隙,大概是谗邪之人从中作梗;除去它们,关系就能和合。所以嫌隙是天下的大害。”我认为,若阻隔像骨鲠、芒刺,人人都想吐弃,又有什么困难?唯独像腊胏一类东西,味美可口,越咬越有滋味,渐渐进入肺腑,中了它的毒,即使药石也不能治愈。腊胏不同于豆类和谷物,是皮肉筋骨烹炼而成,医家所忌。推到各种事情上,谄谀之臣、媚悦之子,以冷言热语进入耳中、深入心里,使君臣父子不知不觉落入他们的术中,天下还有比这更大的祸害吗?所以有的咬食而遮没鼻子,有的咬食而遇到毒害,有的咬食而得到金矢,有的咬食而得到黄金。遮没鼻子、遇到毒害,其危害还可以说清;得到金矢而被金矢所伤,得到黄金而被黄金所出卖,那祸患就难以言说了。若不是艰难守正、守正戒惧,凭什么能够得到吉而没有灾祸呢?金矢,是说它的机锋迅疾锐利;黄金,是说它的气色熏灼逼人。王肃说:“金矢是用来捕获野兽的,所以吃到它便得到金矢。” 君子对于滋味,一定要想到其中的毒;对于事情,一定要预先防备其中的困难。【私记】▯【离下艮上】《贲》:亨通,小事有利于有所前往。【《说文》:贲,是装饰;从卉声,从贝。贝是海中的甲壳虫。这种虫的甲壳有如锦绣的纹理,所以引申为文饰之义,音读为贝。《石经》在“小利”旁边另注“贞”字。】《彖传》说:《贲》亨通,是因为柔来到下方文饰刚,所以亨通;分出刚爻上行以文饰柔,所以小事有利于有所前往。这是天文;文明而有所止,是人文。观察天文来考察时序的变化,观察人文来教化并成就天下。【《举正》:“小利有攸往”作“不利有攸往”。“天文也”一句,《举正》和王弼本上面都有“刚柔交错”四字。】凡是《易》,柔代表文饰,刚代表质朴。柔画为偶数,偶数形成纹理;刚画为奇数,独一而充实,充实就是质朴。刚没有柔的辅助,就不能亨通;柔不依附刚,就不能有所前往。此卦下体本来是乾,柔来到其中,文饰刚而成为离;以质朴为主、以文饰辅助,所以亨通。上体本来是坤,刚上去文饰其上而成为艮;文饰盛大,又以质朴节制它的过度,所以小事有利于有所前往。上句的意思在“来”字,下句的意思在“分”字。胡仲虎说:“柔来到下方文饰刚,是以刚为主。刚上去文饰柔,却一定说‘分出刚爻上行而文饰柔’,同样也是以刚为主。大概一阴下降而成为离,阴便成为阳的辅助,使内部明亮;一阳上升而成为艮,阳便成为阴的主宰,使外部止静。这些都以刚为主。” 天文,是说自然如此。刚柔的来往,不是人力能够造成的。承接上文而加以赞叹,其中有无穷意味。增加“刚柔交错”四字,就像咀嚼蜡一样没有意味。“止”是有所限制而不过度。人文虽然灿烂,如果不止于义礼,就会流荡淫靡,没有止境。“止”字最为重要,具有挽回世道、撑持砥柱的力量。这里说天文、人文,并不是泛泛而论,而是就卦上所观察的来说。天文,是适中之意。时势有过度,文饰也有超过质朴的变化,所以要观察它并施加补救。人文贵在止,所以只须使它止住,使文饰不至于消灭质朴,才能教化并成就天下。程正叔说:“《贲》的卦象取自卦变,体现柔来文刚、刚上文柔的意义。卦的变化都由乾坤而来:下体离,是乾的中爻变化而成;上体艮,是坤的上爻变化而成。离在内,所以说柔来;艮在上,所以说刚上。乾坤变化而成为六子,八卦重叠而成为六十四卦,都是由乾坤的变化而来。”
李衷一曰:贲与噬嗑反对,柔来不言分离,仍是离中耦不动也。刚上言分者,震反为艮,下画奇移在上也。项平甫曰:古人之于文,不敢一日离也。古之圣人,谓人之情不可以径行也。使夫人而可以径行,则将无所不至。是故因其辞逊之节而为之文以饰之,其交也以礼,其合也以礼。百拜而饮,三辞而受,六礼而防,所以饰其情而养其耻也。荀子不知而以为伪,晏氏不知而以为劳。战国之君以为迂阔,西晋之士以为鄙俗。独伏羲、文王、周公、孔子以为此天命之变,人伦之化,不可一日无也。故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今观贲之六爻,无一爻凶咎,虽疑者亦终无尤,虽吝者亦终于有喜。圣人之贵文如此,若之何其以庸人之不便訾经世之大防也哉!象》曰:山下有火,贲;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旅火在山上,则不留狱。此火在山下,无敢折狱。明庶政,明也;无敢折狱,止也。钱塞庵曰:「贲者,文也。
书云:『非佞折狱,惟良折狱。』凡狱之多寃,未有不起于文者。故鍜链、曰文致、曰深文、弄法、曰舞文,皆敢心误之也。」吴因之曰:「罚蔽殷彞,则恐泥古而不通义;刑义杀,又恐趋时而狥己欲。不留如火,或失之要;囚欲服,念旬时,或妨于民业。欲伸必行之戒,恐非刑罚之敎化。欲广哀矜之意,多滋田稼之螟蝗;偏私之念易起,先入之见难融。一言之忤易伤,覆盆之照难彻。自非天下之至明,未有能无寃狱者。」初九,贲其趾,舍车而徒【车,郑作舆。古惟遮韵,自汉以来始有居音】象曰舍车而徒义弗乘也内卦三爻柔来文刚,二其主也。外卦三爻刚上文柔,上其主也。二来文初,而初与四应。六二之文初不受也。刚德明体,自贲于趾,舍车而徒之象。舍车而徒,正贲趾之处。君子行义,必于在下之时发足之处。观之初为一卦之始,曰「舍车而徒」,则所谓贲者可知矣。曰「义弗乘」,见非徒贫贱骄人,实以道义自持。天下文章,莫过道义。周圣瑞曰:「士君子处里闬间,于可以乘可以无乘之时,角巾素履,安于徒步,以视致饰轩车,取憎人眼者,其文采不悠然自着乎?」初画在下为趾,壮于趾,鼎颠趾,屦校灭趾,俱取初象。胡仲虎曰:「壮初刚居刚而健体,故壮于趾;贲初刚居刚而明体,故贲其趾。」六二,贲其须【须,从彡,俗从氵,误】象曰贲其须与上兴也此所谓柔来文刚者,辅嗣曰:得其位而无应,三亦无应,无应而比近而相得者也。须之为物,上附者也,循其履以附于上,故曰「贲其须」也。顔师古曰:毛在頥曰须,在口曰髭,在颊曰髯。侯果曰:三至上有頥体,二在頥下,须之象。
译李衷一说:《贲》与《噬嗑》互为反对卦。说柔来,却不说分离,仍是离卦中间的阴爻不动;说刚上而用“分”字,是因为震反过来成为艮,下方的刚画移动到上方。项平甫说:古人对于文饰,不敢有一天离开。古代圣人认为人的情感不能任意直行;如果人人都可以任意直行,就会无所不至。因此顺着人谦逊辞让的节度,用文饰来修饰它;交往要合于礼,会合也要合于礼。拜百拜才饮酒,辞让三次才接受,经过六礼来防范,都是为了修饰情感、培养羞耻心。荀子不明白这一点,便以为是虚伪;晏氏不明白,便以为是劳烦。战国的君主认为这是迂腐空疏,西晋的士人认为这是鄙俗。只有伏羲、文王、周公、孔子认为这是天命的变化、人伦的教化,一天也不可缺少。所以说:“观察天文来考察时序的变化,观察人文来教化并成就天下。”如今观察《贲》的六爻,没有一爻是凶或有灾;即使有疑虑,最终也没有过错;即使有悔吝,最终也会有喜悦。圣人如此重视文饰,怎么能因为庸人的不便就诋毁治理世道的大防呢!” 《象传》说:山下有火,就是《贲》;君子因此明察各种政务,不敢轻率断决刑狱。《旅》卦的火在山上,所以不会停留在刑狱上;这里的火在山下,所以不敢轻率断决刑狱。明察各种政务,是“明”;不敢轻率断狱,是“止”。钱塞庵说:“《贲》就是文饰。《尚书》说:‘不应由巧言善辩的人断狱,只有贤良的人才应当断狱。’ 凡是刑狱多有冤屈,没有不是从文饰和巧饰开始的。所以锻炼罗织、叫作文致、叫作深文、玩弄法令、叫作舞文,都是敢于用心而误害人的做法。” 吴因之说:“刑罚如果拘泥于殷代常法,就担心泥古而不通晓义理;刑罚如果只根据现实而杀,又担心趋时而迎合自己的欲望。像火一样不留停滞,可能失于简要;囚犯想让案件服罪,考虑十天半月,又可能妨碍百姓的生业。想伸张必须施行的戒令,恐怕不等于用刑罚教化;想扩大哀怜体恤的意思,却可能滋生田地庄稼中的螟蝗。偏私的念头容易生起,先入的成见难以消融;一句话违逆心意就容易造成伤害,覆盆之下的光照又难以透彻。若不是天下最明察的人,就没有谁能够做到不产生冤狱。” 初九:文饰自己的脚趾,舍弃车乘而徒步行走。【“车”,郑玄作“舆”。古代只在遮韵中读此音,自汉代以来才有居音。】《象传》说:舍弃车乘而徒步,是因为合于义而不乘车。内卦三个爻是柔来到下方文饰刚,六二是主爻;外卦三个爻是刚上去文饰柔,上九是主爻。六二来到初九之上文饰初九,但初九与六四相应,六二文饰初九而初九不接受。初九刚健而内明,自我文饰于脚趾,形成舍车徒步的象。舍车徒步,正是文饰脚趾所处的位置。君子实行义,必须在居下之时、刚刚迈步之处表现出来。《观》卦初爻是整个卦的开始,这里说“舍车而徒”,那么所谓文饰就可以知道了。说“义不乘”,可见这不只是因为贫贱而傲视别人,而是以道义自持。天下的文章,没有超过道义的。周圣瑞说:“士君子居住在乡里之间,在可以乘车也可以不乘车的时候,戴角巾、穿素鞋,安然徒步,以此对照那些过度装饰的轩车,惹人厌恶的眼光;他的文采不正会自然而然显露出来吗?” 初爻在下,所以象征脚趾;《大壮》初九说脚趾强壮,《鼎》初六说颠倒脚趾,《噬嗑》初九说刑具遮没脚趾,都是取初爻的象。胡仲虎说:“《大壮》初九刚而居刚,体势强健,所以说脚趾强壮;《贲》初九刚而居刚,体属光明,所以说文饰脚趾。” 六二:文饰自己的胡须。【“须”从彡,俗字从氵,是错误的。】《象传》说:文饰自己的胡须,是与上爻共同兴起。这正是所谓柔来到下方文饰刚。王辅嗣说:六二得位而没有相应,六三也没有相应;没有相应,却彼此接近而相得。胡须这种东西,是附着在上面的;它顺着面部而附在上面,所以说“文饰自己的胡须”。颜师古说:生在颐部的毛叫须,生在口上的叫髭,生在面颊上的叫髯。侯果说:六三
须者,丈夫所具,二以柔文刚,故曰「贲其须」。焦弱侯曰:顶之有髪,口之有须,耳鼻之有毫,皆隂血之余,柔之所以文刚者,非人力所为,乃自然之文也。唐凝庵以上谓上九六二为文刚之主,上为文柔之主,二与上兴起文明之盛,故曰与上兴。此与辅嗣说异,于卦义合,而于须字义不合。九三贲如濡如永贞吉象曰永贞之吉终莫之陵也九三以一刚介二柔之间和合相润以成其文者也。贲餙之盛,自生光彩。光彩之盛,则生润泽。故曰:贲如,濡如。贲,惧其盛也;濡,惧其溺也。文胜则僭,下陵上,卑陵尊,皆从此起。三惟贞正自守,不敢逾其短垣,则何陵之有?《周礼》存而鲁安,《周籍》去而周衰。终字与永字相应六四,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宼,婚媾。象曰:六四,当位,疑也。匪宼,婚媾。终无尤也。三当贲道之隆,四当贲道之变,文明艮止,刚柔交错之际。一曰贲如濡如,一曰贲如皤如,一曰终莫之陵,一曰终无尤。味其语气,不甚相逺,则两爻之义亦当相提而论。凡易以刚为质,以柔为文。九三以刚居刚,质也,而曰濡濡者,润泽也,谓以四之文自润也。六四以柔居柔,文也,而曰皤如,皤者,朴素也,谓以三之质自裁也。大抵人情慕文而厌质,三以柔文刚,惧其文胜而史,故曰永贞吉,曰终莫之陵,欲三固守其质也。四以刚文柔,不虑其质胜而野,虑其以质为野也,故曰匪宼婚媾,曰终无尤,欲四崇尚夫质也。圣人于文质之际轩轾如此【私记】当位疑之说不一,曰:当位则冝就位论。六四去离入艮,艮体笃实,以柔居柔,柔性浮华,故于文质之际徘徊未决。既疑己之文未必尽非,又疑三之质失于太过。周公剖其疑团曰:「匪宼婚媾,言质之于文,非所以相拂,乃所以相成,如夫妇然,隂阳配合,弥见其美。」夫子复叮咛而告曰:「终无尤,言质到底好到底,无文胜之弊,所以挽囘世道者极矣【私记】四当文胜之后,须以质救之。其救之也,时刻不可缓。故曰:“白马翰。”如陆德明曰:“翰,马举头髙仰也。”《诗》云:“如飞如翰。”焦弱侯曰:「贲其趾,如趋以采齐,行以肆夏,自成文理,不必以车为饰也。贲其须,如人之有须,天然之文,非待饰也。濡如,言其貎之恱泽;如诗,顔如渥丹之渥也。皤如,言鬓之皤然,如书『皤皤良士』,班固诗『皤皤国老』,皆指鬓也。须在趾上,鬓在须上,皆以人身取象,不假外饰,质任自然之意。」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上九,艮刚为文柔之主,居卦外,似丘园乐道之人,挽回气运之权,毕竟归之于五。五无正应于下,而与上比,屈万乘而缔布衣之交,一任悃诚,毫无致饰。
译至上九构成颐体,六二在颐体之下,是胡须的象。胡须是成年男子所具有的,六二以柔文饰刚,所以说“文饰自己的胡须”。焦弱侯说:头顶上的头发、口上的胡须、耳鼻上的毫毛,都是阴血的余气,是柔用来文饰刚的地方;这不是人力所造成的,而是自然形成的文饰。唐凝庵认为,“上”是指上九;六二是文饰刚的主爻,上九是文饰柔的主爻;六二与上九共同兴起文明盛况,所以说“与上兴”。这种说法与王辅嗣不同,与卦义相合,却与“须”字的意义不合。九三:文饰得鲜明润泽,长久守正而吉。《象传》说:长久守正而吉,最终没有人能够凌驾于它之上。九三以一个刚爻处在两个柔爻之间,调和相润而形成文饰。文饰达到盛美,自然产生光彩;光彩盛大,便产生润泽。所以说“文饰得鲜明”“润泽”。说“文饰”,是担心文饰太盛;说“润泽”,是担心沉溺其中。文饰胜过质朴,就会僭越;下位凌驾上位、卑下凌驾尊贵,都从这里开始。九三只有守正自持,不敢越过自己的短墙,哪里会有谁凌驾于它呢?《周礼》保存下来,鲁国便安定;《周礼》被废弃,周王室便衰落。“终”字与“永”字相互照应。六四:文饰得鲜明,朴素洁白;白马高昂抬头而来,并非盗寇,而是来求婚的。《象传》说:六四居当位而有所疑虑;并非盗寇,而是来求婚,最终没有过错。九三处在文饰之道兴盛的阶段,六四处在文饰之道转变的阶段,正是文明与艮止、刚柔交错的关头。一爻说“文饰得鲜明润泽”,一爻说“文饰得鲜明而朴素洁白”;一爻说“最终无人凌驾”,一爻说“最终没有过错”。体味它们的语气,并没有很大差别,所以两爻的意义也应当放在一起讨论。凡《易》以刚为质、以柔为文。九三以刚居刚,是质,却说润泽,因为要用六四的文饰来润泽自己。六四以柔居柔,是文,却说朴素洁白,因为要用九三的质朴来约束自己。大体上人情爱慕文饰而厌恶质朴;九三以柔文饰刚,担心文饰胜过质朴而流于浮华,所以说长久守正而吉、最终无人凌驾,是希望九三固守自己的质朴。六四以刚文饰柔,不担心质朴胜过文饰而流于粗野,却担心把质朴当成粗野,所以说并非盗寇而是婚姻、最终没有过错,是希望六四崇尚质朴。圣人在文与质之间作出取舍,竟如此分明。【私记】关于“居当位而有疑虑”的说法不止一种。有一种说法是:既然居当位,就应当就自己的位置来讨论。六四离开离而进入艮,艮体笃实;六四以柔居柔,柔性容易浮华,所以在文与质之间徘徊不决。既怀疑自己的文饰未必完全错误,又怀疑九三的质朴可能失之过分。周公剖析其疑团说:“并非盗寇而是婚姻”,意思是质朴对于文饰,不是用来相互违背,而是用来相互成就,如同夫妻一样,阴阳配合,反而更显其美。孔子又反复告诫说:“最终没有过错”,意思是质朴从始至终都是好的,没有文饰过盛的弊病;挽回世道的力量已经达到极点。【私记】六四处在文饰胜过质朴之后,必须用质朴来挽救;而且这种挽救一刻也不能迟缓。所以说“白马高昂”。陆德明说:“翰,是马抬头高仰。”《诗经》说:“如飞如翰。” 焦弱侯说:“文饰脚趾,就像趋行时奏《采齐》、行进时奏《肆夏》,自然形成文理,不必用车来装饰。文饰胡须,就像人天然有胡须,是自然的文饰,不需要等待外在装饰。‘润泽’是说面容和悦润泽,就像《诗经》说‘脸色像涂了浓厚的丹’的‘渥’。‘朴素洁白’是说鬓发斑白,像《尚书》的‘皤皤良士’、班固诗中的‘皤皤国老’,都指鬓发。胡须在脚趾之上,鬓发又在胡须之上,都是取人身为象,表示不借助外在装饰、任质朴自然的意思。” 六五:在丘园中施行文饰,束帛少而简朴;虽有悔吝,最终吉祥。《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因为有喜悦。上九是艮卦的刚爻,是文饰柔的主爻,居于卦的外部,像丘园中以安乐为道的人;挽回时运的权力,最终归于六五。六五在下方没有正应,却与上九相邻,能使万乘之尊屈身同布衣交往,完全任凭真诚相待,毫不加以外在修饰,形成在丘园中施
有贲于丘园,束帛戋戋之象。当贲饰之时,而俭啬若此,于人情诚谓之吝。然任质则于事可久,守约则渐反于真,终归于吉,吝何足惜乎?象阐发其意中曰:「有喜言,非徒爱财惜费,中心好之,无假外饰也。」有者,有一种自得难以告人之处。
译行文饰、束帛少而简朴的象。在崇尚文饰的时候却如此俭朴节省,按人情确实可以说是吝啬。然而任用质朴,事情才能长久;守持简约,才会逐渐返归真实,最终归于吉祥,这种吝啬又有什么值得惋惜的呢?《象传》阐发其中的意思说“有喜”,是说这不只是爱惜财物、节省费用,而是内心喜爱这种质朴,不借助外在装饰。“有”,是有一种自得而难以告诉别人的地方。
孔氏曰:「爻象无待士之文,此葢普论为国之道,不尚华饰而贵俭约也。」京朝为华,丘园为质。汪砥之曰:「圣人于文方盛,即忧其终。爻三『终』字可见,圣人之情。」子夏传云:「五匹为束,三▯二纁,象隂阳易就。」曰:「帛五疋为束,毎疋两端卷至中为二端,一束十端。」致书必以帛,丰则加玊。使命下,贲丘园,但用束帛,无玊,无庭实,恐以货取罪,贤者也。戋戋,剪裁分裂之状,浅小之意。子夏传「戋戋」作「残」,「残」,《说文》云:「戋,从二戈,兵多则残也。」言其狭小,如残帛然。艮为山,为小石,为径路,丘园之象。上九白贲无咎象曰白贲无咎上得志也二与上皆为成卦主爻,然文明非止不可,则尤以上爻为主。贲极反本复于无色,故曰白贲。贲如皤如,贲白犹二也。白贲则白即贲矣,所谓分刚上而文柔者,此也。文明以止者,亦此也。无咎者,前此靡滥琢耗,而今可无也。一曰无忝于纲维世道之责。吴因之曰:「人当驰骤纷华时,其中定有一防厌薄处,此是真心,此之谓志。」徐进斋曰:「内三爻离体,以文明为贲,初贲趾,二贲须,三濡如,皆有所假饰也。外三爻艮体,以笃实为贲,四皤如,五丘园,上白贲,皆尚质素无假外饰,故曰贲无色也。」孔子占卦得贲,喟然而叹。子张曰:“师闻贲吉卦而叹之乎?”孔子曰:“贲,非正色也。白当正白,黑当正黑。白玊不雕,寳珠不饰。夫贲何吉乎?圣人之尚质也如此。”▯【坤下艮上】剥不利有攸往【说文:剥,裂也,从刀、从录。录,刻割也。录,亦声】彖曰:「剥,剥也。柔变刚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顺而止之,观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夬曰:刚决柔。剥曰:柔变刚。君子果断,小人诡谲。君子之去小人,明白痛快,故曰决;小人之去君子,萋斐浸润,日销月铄而不知,故曰变。变则天下尽为小人,见小人力量之大,亦见世道气运之厄。君子未尝一日忘情于世,何事不冝往?况剥之时,正拨乱为治之际,而曰不利有攸往者,不是不肯,不是不能,只为一卦五隂,小人长的时节,任你满腔热血,满懐经济,通用不着,所以不利有攸往。复利有攸往,则曰刚长;剥不利有攸往,则斥言小人长,惟恐君子之不警醒也。复曰顺行,剥曰顺止,坤顺,艮止,顺者,▯裕之公心;止者,坚忍之大力。解党祸者,陈寔之临;延唐祚者,方庆之对,皆顺而止之,非逆而止之也。消息盈虚,皆以阳言,尚者尊而奉之,曰此天行也,敢分毫相悖哉?剥复皆曰天行,原始要终,君子皆不以己与之,唯顺天时行而已。潘去华曰:「顺止不徒隐身晦迹,一意推委,静观天行为世道计,为众君子计,不犯手,不违时,宁耐委蛇于小人之间,静以乘其间而图之,正是尚消息盈虚之处。若人不畏祸,天未厌乱,妄有举动,载胥及溺而已。」张彦陵曰:「彖言柔变刚,小人长释,卦名义已尽。复曰『顺止』,曰『观象』,曰『消息盈虚』,曰『天行』,娓娓不厌者何也?圣人説到剥字,惨然不乐,惟恐君子于此一动意气,一露锋芒,并硕果亦无再生之望,故视止行遟,丁宁反覆如此。」剥剥也。上剥字,主上九,以受剥者言;下剥字,主五隂,以剥阳者言。象曰: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山附于地,頽塌倾陷,如梁山崩之类。象以厚薄上下取象,而不以隂阳消长为义。下剥上者,成卦之义;上厚下者,治剥之道。厚下,坤土之象;安宅,艮止之象。孔疏:“剥之为义,从下而起。”故在上之人,当须丰厚于下。子瞻曰:“身安而民与之,则剥者自衰,不与之较也。”初六,剥牀以足,蔑贞,凶【六书正譌:蔑,从苜,戍声,俗从▯从戊,误】象曰剥牀以足以灭下也剥是五隂剥阳,而爻词则以阳受剥为义。易法如此。人以牀为安,牀以足为安。小人之剥,君子不遽肆屠戮,但多方摇撼,使之寝处不便,梦寐不宁,不得一曰安于朝廷之上。而后正气全无,化为鬼蜮,故蔑贞凶。贞者,天人之大命也。而蔑之,有不凶乎?凶则君子小人同归于尽。蠧虫食木,木尽而虫亦亡。两爻重言之者,伤之深,戒之切也【私记】顔应雷曰:「牀在人下,足又在牀下,剥自下起。诗称『杨园之道,倚于畆丘』,小人欲害君子,每自防者始。赵髙欲夺秦权,因小臣正先非刺,髙杀之,而后诛戮肆行。王鳯擅汉,使尚书劾奏,京兆下狱死,而后专行无忌。剥牀以足,犹云剥牀之足云尔,用以字见小人作用处。」剥,一阳在上,五隂在下,有牀之象。蔑与灭字不同。蔑,蔑视也,藐然若无之意。灭,消灭也,必磨灭殆尽而后已。辅嗣曰:蔑,犹削也。仲逹曰:蔑,谓防蔑。吴防清曰:削竹者曰蔑。六二剥牀以辨蔑贞凶象曰剥牀以辨未有与也
译孔氏说:“爻象中没有等待士人的文饰,这大概是在泛论治国之道:不崇尚华丽装饰,而以俭朴节约为贵。”京城朝廷象征华饰,丘园象征质朴。汪砥之说:“圣人正当文饰盛行之时,便忧虑它的终局。爻辞中的‘终’字可以看出圣人的心情。” 《子夏传》说:“五匹帛为一束,其中三匹为玄色、二匹为纁色,象征阴阳容易调和。”又说:“帛五匹为一束,每匹的两端卷到中间,成为两个端头,一束共有十个端头。”送信一定要用帛,丰厚时还要增加玉。使命下达,贲饰丘园,只使用一束帛,不用玉,也不用庭中陈设的礼物,是担心因货物而获罪,可见是贤者。‘戋戋’是剪裁分裂的样子,也有浅薄微小的意思。《子夏传》把‘戋戋’写作‘残’;‘残’字,《说文》说:‘戋,从二戈,兵多则残也。’意思是狭小,好像残破的帛一样。艮为山、为小石、为径路,是丘园的象征。上九:朴素无华地加以文饰,没有灾祸。《象传》说:朴素无华地加以文饰而没有灾祸,是上九实现了自己的志愿。六二和上九都是成卦的主爻,但文饰不能止于六二,所以尤其以上爻为主。文饰发展到极点便返本复归于无色,所以说‘白贲’。‘贲如皤如’中的白色文饰,仍然是六二的境界。到了‘白贲’,白色本身就是文饰,这就是所谓分开刚爻而使柔爻得到文饰。文饰而有所止,也正是这个意思。说‘无咎’,是因为此前过度铺张雕琢、耗费损伤的做法,如今可以不再有了。另一说是,不愧对维系世道纲常的责任。吴因之说:‘人在华丽纷繁的环境中奔驰时,内心一定有一个厌弃它的地方;那才是真心,这就叫作志。’徐进斋说:‘内卦三爻属于离体,以文明作为文饰:初爻文饰脚趾,六二文饰胡须,九三濡润有光,都有所假借和装饰。外卦三爻属于艮体,以笃实作为文饰:六四朴白,六五丘园,上九白贲,都崇尚质朴,不借助外在装饰,所以说贲卦最终归于无色。’ 孔子占得贲卦,长叹一声。子张说:“老师听说贲是吉卦,为什么反而叹息呢?”孔子说:“贲,不是纯正的颜色。白色应当是纯白,黑色应当是纯黑。白玉不雕琢,宝珠不加装饰。这样说来,贲有什么可吉的呢?圣人崇尚质朴,就是如此。” 【坤下艮上】剥:不利于有所前往。【《说文》:剥,裂开。从刀,从录;录,刻割之意,‘录’也兼有表声作用。】《彖传》说:剥,就是剥落。柔爻侵变刚爻。不利于有所前往,是小人势力增长。顺应时势而止息,这是观察卦象所得出的道理。君子崇尚消息盈虚,因为那是天道的运行。夬卦说“刚决去柔”,剥卦说“柔变刚”。君子果断,小人诡谲。君子排除小人,明白而痛快,所以说“决”;小人排斥君子,却用谗言浸润、逐日消磨,使人不知不觉,所以说“变”。一旦发生变化,天下就全都变成小人,这既显示小人力量的强大,也显示世道气运的困厄。君子从来没有一天忘情于世,什么事情不应该前往参与呢?何况剥卦之时,正是拨乱反正、由乱而治的时机,却说“不利有攸往”,不是不肯,也不是不能,只是因为一卦有五个阴爻,正是小人增长的时节;即使你满腔热血、满怀经世济民的才略,也完全派不上用场,所以不利于有所前往。复卦说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刚爻在增长;剥卦说不利于有所前往,却直说小人增长,唯恐君子不能警醒。复卦说顺行,剥卦说顺止:坤为顺,艮为止。顺,是宽宏裕大的公心;止,是坚忍不拔的力量。解除党祸的陈寔,延续唐朝国祚的方庆,他们都是顺势而止,不是逆势强止。消息盈虚都以阳气而言;所谓崇尚,就是尊重并奉行它,说这是天道运行,哪里敢有丝毫违背?剥卦和复卦都说是天道运行,从推究开始到考察终局,君子都不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其中,只是顺应天时而行动罢了。潘去华说:“顺势而止,并不只是隐身藏迹、一味推卸,而是静观天道运行,为世道和众位君子谋划;不亲自动手,不违背时机,宁可在小人之间暂且曲折忍耐,安静地等待空隙再谋划,这正是崇尚消息盈虚的地方。如果有人不怕祸患,而上天尚未厌弃乱局,就妄自行动,最终只能使大家一起遭受溺亡罢了。”张彦陵说:“《彖传》说柔爻变刚、小人增长,卦名的含义已经说尽了。可是又说‘顺止’、‘观象’、‘消息盈虚’、‘天行’,这样反复不厌烦,是为什么呢?圣人说到‘剥’字,心中惨然不乐,唯恐君子在此时凭意气行动、显露锋芒,连那个硕果也没有再生的希望,所以把止与行说得迟缓谨慎,反复叮咛到这种程度。” 剥就是剥落。上面的“剥”字以承受剥落的上九为主;下面的“剥”字以剥落阳爻的五个阴爻为主。《象传》说:山附着在地上,就是剥卦;居上位的人应当厚待下民,使居处安定。山附着在地上,便会崩塌倾陷,就像梁山崩塌一类的情形。《象传》根据上下厚薄来取象,而不以阴阳消长为义。下方剥落上方,是成就剥卦的含义;上方厚待下方,是治理剥落局面的办法。厚待下方,是坤土的象;安定居处,是艮止的象。孔疏说:“剥的意义,是从下方开始的。”所以居上位的人,必须对下方丰厚。子瞻说:“自身安定而民众拥护他,那么剥落之势自然衰退,不必与它争斗。” 初六:剥落床脚,轻蔑正道,凶。【《六书正譌》:蔑,从苜,戍声;俗体从▯从戊,是错误的。】《象传》说:剥落床脚,是从下方开始毁灭。剥卦是五个阴爻剥落阳爻,但爻辞却以阳爻受到剥落为义。《易》的体例就是如此。人以床为安,床又以床脚为安。小人剥害君子,并不立即大肆屠戮,而是从多方面动摇他,使他寝处不安、梦寐不宁,不能有一天安稳地处在朝廷之上。这样以后,正气全无,便化为鬼蜮,所以说轻蔑正道则凶。正道是天人共同的大命,竟然轻蔑它,怎么会不凶呢?一旦凶祸发生,君子和小人都会同归于尽。蛀虫吃树,树吃尽了,蛀虫也会灭亡。两爻反复说这件事,是因为痛惜深重、警戒急切。【私记】颜应雷说:“床在人下,床脚又在床下,剥落从下方开始。《诗经》说‘杨园的道路,依傍着田畔的小丘’,小人想要害君子,往往从防备君子开始。赵高想夺取秦国的权力,先借小臣正先的非难和指责下手;赵高杀了他,之后便放纵地大肆诛戮。王凤专擅汉朝政权,先使尚书弹劾上奏,又把京兆尹下狱处死,之后便专横行事而无所顾忌。‘剥床以足’,就像说剥落床的脚;用‘以’字,可以看出小人施展手段的地方。” 剥卦一阳在上、五阴在下,有床的象征。“蔑”和“灭”字不同。蔑,是轻蔑,是把它看得渺小、仿佛不存在的意思;灭,是消灭,必定要磨灭殆尽才停止。辅嗣说:“蔑,就像削。”仲达说:“蔑,是防蔑。”吴防清说:“削竹称为蔑。” 六二:剥落床的床板,轻蔑正道,凶。《象传》说:剥落床板,是因为还没有同道相助。
孔安国曰:「辨者,牀之干,谓牀之下足之上分辨处也。因象求理,国事之是非,人品之邪正,全要分别明白,然后天清日明,君子可展其手足,小人变乱是非,混淆邪正,令人无所适从,而后纪纲法度荡然殆尽,此小人絶妙作用。」象申之曰:「未有与此卦一阳在上,势孤援寡,五隂在下,成羣结党,众口铄金,羣轻折轴,君子无开口处,天下事可知矣【私记】邱行可曰:「凡隂阳相应为有与,困九四应初六,言有与;隂阳不应为无与,井九二不应九五,言无与。咸六爻皆应,则谓感应以相与;艮六爻皆不应,则谓敌应不相与。此言未有与者,言当剥之时,在上未有以应,隂无以止隂之进也。」六三剥之无咎象曰剥之无咎失上下也羣隂剥阳,三独与上应。虽处于剥,可以无咎。上下各有二隂应阳,则失。上下郭相奎曰:剥之无咎,谓剥卦之无咎,惟此六三也。三以失上下而无咎,犹坤以防朋而有庆。三应上不言其得,而言其失。葢羣隂得志之际,俱以比周党恶为事故,圣人言三之无咎,正以其失上下为美,所以破一时人情之惑也。袁机仲曰:「剥以近阳者为善,应阳者次之。近阳者六五是也,故无不利;应阳者此爻是也,故无咎。」六四剥牀以肤凶象曰剥牀以肤切近灾也崔憬谓肤,荐席也。剥牀及肤,故曰切近灾。若谓体肤之肤,岂止切近而已?是时贞之名号不存,蔑之惨毒,亦不必言矣。故直曰凶,葢咎君子去之不早也。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象曰以宫人宠终无尤也剥至四凶矣。过此非圣人所忍言。故别设一义以开小人迁善之门。若曰:与其剥阳而至于凶,孰若承阳之为利哉?鱼与宫人,隂类。贯以柔制之也。宠以爱御之也。五统羣隂,如后统众妾。众隂戴阳,如后以众妾进御于王而获宠爱之象。无不利,犹言无害。葢深慰之也。象言非徒无害,抑且终无尤。始而剥阳则有尤,终而承阳则无尤矣。所以破小人之疑情,示君子之▯量。刘元炳曰:「五虽承阳,而于隂为极盛。即以为宫人,而阳防于外,隂盛于内,何利之有?详观此爻,全重在艮。艮有止义,二隂方长,而艮以阳刚止于其上,以尊驭卑,以刚御柔,防防之道,尊闲邪之力大。下之不嫌于羣隂,上之不疑于尊位,故曰无不利。」朱康流曰:剥至于五,已极矣。而一阳止于其上,屹然不可动摇。五不能复有所往反,率羣隂以媚于阳。葢势盛则作威,计穷则效欵,隂柔之性然也。无不利者,上九之功,非六五之能。而圣人因以为五劝,故隐其剥阳之恶,而着其从阳之善,以改过为五之利也。如不恃阳之有以制隂,而徒望隂之从阳,岂可得哉?子瞻曰:四以下贯鱼之象也,自上及下,施宠均则势分。势分则害浅,以宫人之宠宠之,不及以政也。不及以政,岂惟自安,亦以安之,故无不利。圣人之敎人也,容其或有,而去其太甚。如责之以必无,则彼有不从而已矣。焦弱侯曰:「三力小,仅能以身应上,不免失其上下;五位尊其力大,乃能率羣隂以听于阳。此无咎与无不利,所以分也。」张彦陵曰:「此坚小人从正之念也。小人不知义理,只知利害。圣人分剖利害两涂,以示趋避。若曰:如彼则凶,则咎,则剥庐;如此则无咎,则无不利,则终无尤。变化小人之术,全在于此。」丘行可曰:「遯、剥皆隂长之卦。遯隂犹防,故九三言制隂之道曰:『畜臣妾,吉。』剥隂已极故六五言隂从阳之道曰:『以宫人宠畜隂之权在阳则告阳以制隂;剥阳之权在隂,则敎隂以从阳胡庭芳曰:「圣人于观四取观光之义于剥五又取统率羣隂之义其扶抑如此。六五下统羣隂,骈头相次,贯鱼之象。」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象曰:君子得舆,民所载也。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焦弱侯曰:众木摇落,一果独留,食之则断絶其种,故不曰未食,而曰不食。葢天意所在,人不得而食之也。召平、董公、鲁两生、四皓之流,士不以秦而贱也。伏生、浮丘伯之徒,经不以秦而亡也。万石君之家俗,不以秦而变也。质庵曰:龙蛇蛰而身不死,草木落而根不枯,人心旦昼牿而夜气不息,故天地之心见于复而已,存于剥。圣人于「硕果不食」下特书「君子小人两来」之语,情词最苦。当此羣小充塞之际,尚有一老岿然独存。正如万木萧条,而一果髙悬,见者惊叹,竟不知其为何物。若是君子,社稷苍生荷其持载;若是小人,求一把茅葢头不可得矣。一丝九鼎,闗系甚大。望之深,悲之切,圣人之情见乎词如此。玩词云:「天若祐晋,则为谢安之止桓温,而天下皆得所载;天不祐汉,则为王允之死于防汜,而小人亦相随以亡。」斯二者,天也。此爻独不言吉凶,圣人之意深矣【私记】
译孔安国说:“辨,是床的横木,指床脚上方、床板下方的分界处。根据卦象推求道理,国事的是非、人的邪正,全要分别清楚;这样以后天清日明,君子才可以伸展手脚。小人颠倒是非、混淆邪正,使人无所适从,之后纪纲法度就几乎荡然无存了,这正是小人极其巧妙的手段。”《象传》进一步说“未有与”:此卦一阳在上,势单力孤、援助很少;五阴在下,结党成群。众口可以熔化金属,群轻可以折断车轴,君子连开口的地方都没有,天下的事情也就可想而知了。【私记】邱行可说:“凡阴阳相应,叫作有与。困卦九四与初六相应,所以说有与;阴阳不相应,叫作无与。井卦九二不与九五相应,所以说无与。咸卦六爻都相应,就说感应而相互亲与;艮卦六爻都不相应,就说敌对而不相与。这里说‘未有与’,是说在剥卦之时,居上位者还没有可以相应的人,阴爻也没有力量阻止阴爻继续进展。” 六三:剥卦之中,六三没有灾祸。《象传》说:剥卦中六三没有灾祸,是因为失去了上下两方。群阴剥阳,只有六三与上九相应。虽然处在剥卦之中,却可以没有灾祸。若上下各有两个阴爻与阳爻相应,反而会有所失。郭相奎说:‘剥之无咎’,是说剥卦能够没有灾祸,只有六三如此。六三因为失去上下而没有灾祸,就像坤卦因为拒绝朋党而有喜庆。六三与上九相应,爻辞不说它有所得到,却说它有所失去。这是因为群阴得志之时,都把结党营私、与恶人相亲作为事业。圣人说六三没有灾祸,正是把它失去上下看作美德,用来破除当时人情上的迷惑。袁机仲说:“剥卦以接近阳爻者为善,与阳爻相应者次之。接近阳爻的是六五,所以说无不利;与阳爻相应的是六三,所以说无咎。” 六四:剥落床板而达到床席,凶。《象传》说:剥落达到床席,是灾祸已经迫近。崔憬认为,“肤”是床上的席垫。剥落床而达到席垫,所以说灾祸已经迫近。如果说是身体肌肤的“肤”,难道还只是迫近而已吗?这时连正道的名号都已不存在,轻蔑正道的惨毒也不必再说了。所以直接说“凶”,大概是在责备君子离去得不够早。六五:像串联鱼一样统率众阴,以宫人为宠爱对象,没有不利。《象传》说:以宫人为宠爱对象,最终没有过失。剥卦发展到六四,已经凶险了。再往后,圣人不忍心直说,所以另设一个义理,为小人开一条改过向善的道路。意思是:与其剥害阳爻直到凶险,不如顺承阳爻而获得利益。鱼和宫人都属于阴类。“贯”是用柔顺的方法加以约束;“宠”是用爱护来驾驭。六五统率群阴,就像王后统摄众妾;众阴拥戴阳爻,就像王后带领众妾进见君王而得到宠爱。所谓“无不利”,也就是没有祸害,大意是深切地安慰它们。《象传》说,这不只是没有祸害,而且最终也没有过失:起初剥害阳爻便有过失,最终承顺阳爻便没有过失。这是为了打消小人的疑虑,也显示君子的宽宏气量。刘元炳说:“六五虽然承顺阳爻,但对于阴爻来说正处于最盛之时。即使把它比作宫人,阳爻在外、阴爻在内,又有什么利益可言?仔细观察此爻,关键全在艮。艮有止的意义,两个阴爻正在增长,而艮以阳刚止住它们于上方;以尊贵驾驭卑下,以刚强控制柔弱,这是防范的道理。尊位对下方阴爻不必猜忌,下方阴爻对尊位也不必疑惧,所以说无不利。” 朱康流说:“剥卦到了六五,已经达到极点;但一阳止于上方,屹然不可动摇。六五不能再有所往来,只能率领群阴向阳爻献媚。大概势力强盛时便作威作福,计谋穷尽时便表示顺服,这是阴柔的本性。所谓无不利,是上九的功劳,不是六五自身的能力。圣人因此用它来劝诫六五:隐去它剥害阳爻的恶,彰显它顺从阳爻的善,把改过作为六五的利益。如果不依靠阳爻来制约阴爻,只徒然希望阴爻顺从阳爻,怎么可能做到呢?子瞻说:从六四以下,具有贯鱼的象。自上而下施加宠爱而均等,势力就会分散;势力分散,祸害就浅。像宠爱宫人那样宠爱它们,而不用政令直接治理。这样不但自身安定,也使它们安定,所以无不利。圣人教导人,容许人偶尔犯错,却要阻止其发展到过分。如果责备人必须一点不犯错,那么他只会不肯服从罢了。” 焦弱侯说:“六三的力量小,只能凭自身与上九相应,不免失去上下两方;六五地位尊贵、力量强大,才能率领群阴听从阳爻。这就是六三说无咎、六五说无不利的区别。” 张彦陵说:“这是坚定小人归从正道的念头。小人不懂义理,只知道利害。圣人分别说明两条利害道路,让他们知道趋向和躲避:如果那样做,就会凶、会有过失、会剥落自己的居所;这样做,就无咎、无不利、最终无尤。改变小人的方法,全在这里。” 丘行可说:“遯卦、剥卦都是阴爻增长的卦。遯卦的阴爻还没有达到极盛,所以九三说制止阴爻的方法是‘畜臣妾,吉’;剥卦的阴爻已经达到极盛,所以六五说阴爻顺从阳爻的方法是‘以宫人宠’。阴爻的蓄养权在阳爻,所以告诫阳爻要制止阴爻;剥害阳爻的权力在阴爻,所以教导阴爻顺从阳爻。胡庭芳说:圣人在观卦六四取观光之义,在剥卦六五又取统率群阴之义,可见其扶正抑邪如此。六五在下方统率群阴,阴爻一个接一个并列相随,正是贯鱼的象。” 上九:硕大的果实没有被吃掉。君子得到车舆,小人剥落自己的居所。《象传》说:君子得到车舆,是民众所承载。小人剥落自己的居所,最终不能任用。焦弱侯说:众树摇落,只有一个果实留下;如果把它吃掉,种子便会断绝,所以不说“尚未吃”,而说“不吃”。大概这是上天的意志,人不能把它吃掉。召平、董公、鲁两生、四皓这一类人,并没有因为秦朝而使士人受到轻贱;伏生、浮丘伯一类人,并没有因为秦朝而使经书亡失;万石君一家的习俗,也没有因为秦朝而改变。质庵说:龙蛇蛰伏而身体不死,草木凋落而根部不枯;人心白天受到拘束,而夜间的清明之气并不停止,所以天地之心在复卦中显现,也存留在剥卦之中。圣人在“硕果不食”下面特意写下“君子小人两方面都涉及”的话,语气和情感最为沉痛。在群小充塞的时刻,还有一个老人巍然独存。正如万木萧条,只有一个果实高高悬挂,见到它的人惊叹不已,却竟不知道它是什么。若是君子,社稷苍生将依靠他的承载;若是小人,连一把茅草来遮盖头顶都求不到。一丝之存,关系到九鼎,关系极大。希望深切,悲痛也深切,圣人的心情在爻辞中表现得如此。玩辞说:‘上天若保佑晋国,便会有谢安阻止桓温,天下人都能得到承载;上天若不保佑汉朝,便会有王允死于氾汜,小人也会随之灭亡。’这两种情形,都是天意。这一爻独独不说吉凶,圣人的用意很深。【私记】
刘牧曰:「果不见食者,叶为之蔽上九;不见食三五,为之蔽六三。应上九而宁,失羣隂之心;六五比上九,而率羣隂以求一阳之宠。此皆天意,非人力也。」君子守道,固穷人亦无如之何。或曰:「民之望也,不可杀。」或曰:「不足杀。」及乎事过,又不可得而杀也。是以常在象,特掲出「民」字,谓当时公卿大夫无一不肆其攻击,君子之身不能一日安于朝廷,而草野之民拥防推戴,此正良心不死,世道来复之机也。不然,君子更何所倚借哉【私记】圣人尝以无咎许三,以无不利许五,而要归则断以为不可用。小人之可畏如此。
周易玩辞困学记卷五<经部,易类,周易玩辞困学记》>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玩辞困学记卷六海宁张次仲 撰▯【震下坤上】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説文:复,往来也。从彳,复声。郑氏云:隂气侵阳,阳失其位,至此始还返于初,故谓之复】彖曰:复,亨。刚反,动而以顺行,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利有攸往,刚长也。复,其见天地之心乎?总此一阳五隂耳。即于上下往来间,分剥、复二卦。复者,剥之反,归本之名也。他卦言刚来,来则犹自外至此;曰刚反初,本阳位,乃刚之故宅。前从此去,今从此还,世道人心俱于此可想。故曰亨。刚反二字,释卦名,兼释亨字,笔法简古,若此。张彦陵曰:「刚反处即是动,一阳初动,正是元气初囘之时。此时欲速助长,便是大病。惟动而行之以顺,则不疾不徐,乃所以善其出入而无疾。朋来亦将附我之顺动而自长矣。无疾者,进退安详,无凌遽之谓;无咎者,彼此调和,无搏击之谓。是以二字,▯顶顺字反复其道,引起下句。是词中铺衬语文。」王系辞时将易中消息道理,反复谛视。自剥之初而上,上而为复之初,于卦为七爻,于时为七日。故曰『七日来复』。」孔子説此七日之期,乃盈虚消息,天运使然。所谓「日穷于次,月穷于纪,星囘于天,数将极而复来之防」。故曰「天行剥,曰天行复,曰天行道之行废,皆天也」。七日来复,止以剥复言,不必泛指他卦。何闽儒曰:隂阳平分,其数各六,升降往来,至七而还其本位,故厯家建破以七日而更,医家传经亦以七为审。蔡伯静曰:阳自建午之月渐消渐剥,至建子之月而为复,在卦经七爻,于时经七月,故曰「七日来复」。不言月而言日者,犹《诗》所谓「一之日」「二之日」也。郑亨仲曰:七者阳数,日者阳物,故于阳长言七日;八者隂数,月者隂物,临刚长以隂为戒,故曰「八月」。论阳则以日计,论隂则以月计,日者幸其至之速,月者幸其消之迟。
译刘牧说:“果实没有被吃掉,是因为叶子替上九遮蔽了它;三、五爻没有被吃掉,是因为六三替它们遮蔽。六三与上九相应,因而安宁,却失去了群阴的心;六五亲近上九,便率领群阴来求得一阳的宠爱。这些都是天意,不是人的力量。” 君子守持道义,即使困穷,人也无法奈何他。有人说:“他是民众的希望,不可以杀。”有人说:“不值得杀。”事情过去以后,又不能再杀他。所以《象传》中一向如此,特意提出“民”字,是说当时的公卿大夫没有一个不肆意攻击君子,使君子不能有一天安居朝廷;而乡野百姓却拥护、保护、推戴他。这正是良心不死、世道将要复兴的契机。否则,君子还可以依靠什么呢?【私记】圣人曾以“无咎”许给六三,以“无不利”许给六五,但最后却断定小人不可任用。小人的可怕,就是如此。《周易玩辞困学记》卷五 《经部,易类,周易玩辞困学记》钦定四库全书 《周易玩辞困学记》卷六 海宁张次仲撰写。【震下坤上】复:亨通,出入没有疾病,朋友前来没有灾祸;反复循环遵循正道,经过七日而复归,有利于有所前往。【《说文》:复,是往来。从彳,复声。郑氏说:阴气侵入阳气,阳气失去本位,到这里才开始返回原位,所以称为复。】《彖传》说:复,亨通。刚爻返回,发动而顺势运行,所以出入没有疾病,朋友前来没有灾祸。反复循环遵循正道,经过七日而复归,这是天道的运行。有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刚爻在增长。复卦,大概可以看见天地的本心吧?总的来说只是一个阳爻和五个阴爻,却在上下往来之间分成剥、复两个卦。复,是剥的反面,是返回根本的名称。其他卦说“刚来”,来还像是从外面来到这里;这里说“刚反初”,初爻本来就是阳爻的位置,是刚爻原来的居所。此前从这里离开,如今又从这里回来,世道和人心都可以由此想见。所以说亨通。“刚反”两个字,既解释卦名,也兼解释“亨”字,笔法简洁古朴,就是如此。张彦陵说:“刚爻返回的位置就是发动之处;一阳初动,正是元气刚开始回转的时候。这时如果想急于求成、助长它,反而是大病。只有发动而顺势运行,既不急促也不迟缓,才是使它出入无病的办法。朋友前来也会依附于这种顺势的发动而自然增长。‘无疾’是说进退安详,不凌乱急迫;‘无咎’是说彼此调和,不互相搏击。‘是以’二字紧承‘顺’字;‘反复其道’又引出下一句,是文辞中的铺陈衬托语。王弼在系辞中反复审视《易》里的消息道理:从剥卦的初爻到上爻,再从上爻成为复卦的初爻,在卦中相隔七爻,在时间上相隔七日,所以说‘七日来复’。孔子说这七日的期限,是盈虚消息,由天运决定。所谓‘日穷于次,月穷于纪,星回于天,数将极而复来’,所以说‘天行’。剥卦说天行,复卦也说天行;道的运行与废止,都是天意。” “七日来复”只应从剥、复两卦来说,不必泛指其他卦。何闽儒说:阴阳平分,数目各为六;升降往来,到第七时便返回本位,所以历法家以七日为一更替周期,医家传经也以七为考察标准。蔡伯静说:阳气从建午之月开始逐渐消退、逐渐剥落,到建子之月便形成复卦,在卦中经过七爻,在时间上经过七个月,所以说“七日来复”。不说月而说日,就像《诗经》所谓“一之日”“二之日”。郑亨仲说:七是阳数,日是阳类事物,所以说阳气增长时用七日;八是阴数,月是阴类事物,临卦说刚爻增长而以阴爻为戒,所以说“八月”。论阳气就按日计算,论阴气就按月计算;说日,是希望它来得快,说月,是希望它消退得慢。“刚反”是复卦刚开始的时候,剥卦的一个刚爻到了上方的穷极之处,又返回下方。“刚长”是复卦已经形成以后,一个刚爻从下方逐渐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