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易藏周易玩辞困学记十

周易玩辞困学记卷九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111–126 段

传明之曰:「刚柔际,刚谓二,柔谓初,际即泰天地际,坎刚柔际之际。」解难之初,刚柔不接,后将畸胜而不可救矣。此即卦中无事来复,有事夙往之防。何闽儒曰:卦以二、四为解之主,以去小人为解之功夫。天下多事,敌国外患,杂然并作,此乱之形也。小人用事,则乱之本也。汉、唐之祚不讫于曹、朱,而始于阉宦之擅权;宋之鼎不移于金、元,而起于王、吕之新法。故诸爻皆以君子、小人立论,然所以处之者,亦自有道。罪未形而深文以诛之,则彼之辞直;恶有首而株连以尽之,则我之衅深。无所往来,复吉;有攸往,夙吉。此解之善道也。胡仲虎曰:「恒九二,悔亡;大壮九二,贞吉。」解初六:「无咎。」三爻之词,只二字,其言甚简。象在爻中,不复言也。九二田获三狐得黄矢贞吉象曰九二贞吉得中道也孔仲逹云:「狐者,隠伏之物,三为成数,举三言之,搜获备尽矣。」按:凡物不获则两失,获则两得。黄矢所以取狐,狐获则黄矢亦返矣。黄中色,矢直物,此去小人而得君子也。坤黄色,二以一阳亘于坤隂之中,黄矢之象。狐者,多疑之物。君子之不能解,小人皆疑,为之累也。疑则昵于情,而不忍;慑于势,而不敢;委于力,而不能。小人何由得解?君子于此,当如田者焚林竭泽,种种疑情搜获殆尽,中道自见,正气自伸,有何不贞?有何不吉?爻言去疑则中道自得,象言得中道则自然廓清。疑不必论,两圣互相发眀如此【私记】解天下之难,自小人始。然非柔者所能办,亦非刚过者所能办。九二有刚中之徳,果而不激,用能审防以靖乱源,故有田获之象。而传以得中道,眀之。狐以言其媚惑,负乗以言其僭窃,拇以言其附丽,隼以言其鸷害,荡天下之反侧,易去君侧之佥壬,难故赦宥寛于百姓,而田射加于小人。章本清曰:「解二,田获三狐,得黄矢,坎中阳,画象矢,故云得旅。五射雉,一矢亡,离中虚,故云亡。坎为狐,故既济亦坎,取狐象;离为雉,鼎三亦因上离,取雉膏之象。各卦须会通观之,象义自见。」六三负且乗致寇至贞吝象曰:负且乗,亦可丑也。自我致寇,又谁咎也?负者,小人之事;乗者,君子之器。负者负四,乗者乗二。曰贞吝者,乗君子之器,则勉为正;懐小人之心,则终为可吝也。余铭缶曰:「负虽丑,未必可丑;可丑者,负而且乗也。说可丑,便有致寇意,在谁咎?着一又字,正见咎自我作,更埋怨人不得。」九四解而拇朋至斯孚象曰解而拇未当位也此震动之始,彖所谓「攸往夙吉」者也。卦惟二、四两阳任解之责,而三介处其间,故为告四之词曰:「必解汝之拇,而后朋之至。」斯相孚信,拇不解,未有相信者也。斯字重看,震为足,拇居足下,三居四下,奔走趋附之象。「曰而拇者,见其为四所亲也。」象曰:「位未当,木必先蠧而后虫生之。」不然,拇其如之何哉?二、四同徳为朋,未当位,传义谓以九居四失位不正,则何以处九二?若谓指六三,则何以处六五?此皆未观其会通者也。九二象传以为得中道,则此之未当位,指不中而言。然不曰「不当位」,而曰「未当」者,四居高临下,自谓与小人毫无比昵,而不知藕断丝聨,有隠隠难割之处,故以「未」字提醒之,欲其忍痛割爱,一刀两断【私记】六五,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象曰君子有解小人退也六五,柔中居尊,二刚辅之。狐已获,拇已解矣。所虑者,君子胸中未能氷消雾释,则羣小猜疑从此复起。故此时更不用他术,维有荡然廓然,无纎毫芥蔕,则岂惟朋至而孚,小人亦信之而不疑矣。质卿曰:君子维有解,只是自治,便吉,便有孚于小人。小人之孚,正是吉处。在小人惟有结,在君子维有解。维有解,而天下无不可化之人,无不可为之事矣。象曰:君子有解,小人退也。总责成君子身上。朱康流曰:「柔中居尊,以温厚和平之徳,解险释难,如春气至而坚冰涣。惟见其解,不见其所以解之故,如此为解,不惟屈其势,且有以服其心。小人之退,非九五退之,盖自退也。故曰:『有孚于小人』。」李宏甫曰:「小人之心,其初亦愿交欢君子,以保富贵。唯君子之怒不解,故反噬之毒愈深。然则小人之祸卒不可解者,皆君子之不解者先之。此千古治乱之大机,故圣人于此复致意焉。」上六,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获之,无不利。象曰公用射隼以解悖也

译《传》进一步说明:“刚柔相交,刚指九二,柔指初六;‘际’就是泰卦所说的天地交际,也是坎卦所说的刚柔交际。” 在解除艰难的开始,刚柔如果不能相接,后来就会形成一方畸重压倒另一方的局面,到了不可挽救的地步。这正是卦中所说无事时应当回来,有事时应当早去的防范。何闽儒说:卦以九二、九四为解卦的主爻,以除去小人为解除艰难的功夫。天下事情很多,敌国外患纷纷同时发生,这就是动乱的形态。小人掌权,则是动乱的根源。汉、唐的国运并不是终结于曹、朱,而是开始于宦官擅权;宋朝的鼎运并不是被金、元所转移,而是起于王安石、吕惠卿的新法。所以各爻都从君子、小人立论,但处理他们也自有相应的道理。罪行尚未显露,却用深文周纳的法律诛杀他,那么对方的辩辞就有道理;一个人作恶有首犯,却牵连株连而把同类全部消灭,那么我们的过失就深重了。没有所往,回来便吉;有所往,早去便吉。这就是解卦的善道。胡仲虎说:“恒卦九二说‘悔亡’,大壮卦九二说‘贞吉’。解卦初六说‘无咎’。三爻的辞都只有两个字,言辞非常简略。《象传》的意思已经包含在爻辞中,所以不再另说。” 九二:田猎捕获三只狐狸,得到黄色的箭,守正则吉。《象传》说:九二守正而吉,是因为得到了中正之道。孔仲达说:“狐狸是隐藏潜伏之物,三是成数,举三来说,就是搜捕收获已经完备。”按:凡物没有捕获,就会两头落空;捕获了,就会两方面都有所得。黄色的箭是用来捕狐的,狐狸捕获后,黄色的箭也收回来了。黄色居中色,箭是直的东西,这是除去小人而得到君子的象。坤为黄色,九二以一个阳爻横贯在坤卦的阴爻中间,正是黄色箭的象。” 狐狸是多疑的动物。君子不能解除艰难,小人都心存疑虑,便会成为君子的牵累。有疑虑,就会被情感亲近所束缚而不忍下手;被形势威慑而不敢下手;受制于力量而不能下手。小人又怎么能够得到解除呢?君子对此,应当像田猎者焚烧树林、排干湖泽那样,把种种疑虑搜寻捕获殆尽;中正之道自然显现,正气自然伸张,还有什么不能守正、还有什么不吉呢?爻辞说除去疑虑,就能自然得到中道;《象传》说得到中道,就会自然廓清。疑虑不必再论,两位圣人彼此发明其义,就是如此。【私记】解除天下的艰难,要从小人开始。但这不是柔弱者能够办到的,也不是刚强过度者能够办到的。九二具有刚健而得中的德性,果断却不激烈,因此能够审慎防范,以平定乱源,所以有田猎捕获的象。《传》用“得中道”来说明这一点。用狐狸来比喻小人的媚惑,用负载乘车来比喻小人的僭越窃取,用拇指来比喻小人的攀附依托,用隼来比喻小人的凶猛残害。荡平天下的反侧之人,除去君主身边的奸佞;困难时所以赦免宽待百姓,是因为百姓,而对小人则要田猎般地加以射击。章本清说:“解卦九二说田猎捕获三只狐狸,得到黄色的箭。坎卦中间的阳爻,画出的形象像箭,所以说‘得旅’。九五射雉,一箭失去;离卦中间空虚,所以说‘亡’。坎为狐,所以既济卦也因有坎而取狐狸之象;离为雉,鼎卦九三也因上卦为离而取雉膏之象。各卦必须融会贯通地观察,卦象和卦义自然就会显现。” 六三:背负东西却又乘车,招致盗寇来到;即使守正,也有可吝惜之处。《象传》说:背负东西却又乘车,也是可耻的。盗寇是自己招来的,又能责怪谁呢?背负东西,是小人的事情;乘车,是君子的器用。所谓背负,是背负九四;所谓乘车,是乘坐九二。说“守正也有可吝惜之处”,是因为乘坐君子的器用,就勉强表现为守正;心里怀着小人的心思,最终还是可吝惜的。余铭缶说:“背负东西虽然可耻,却未必就是可耻;真正可耻的是既背负又乘车。说‘可耻’,便有自己招致盗寇的意思;既然是自己招来的,又是谁的过错呢?着重用一个‘又’字,正好看出过错是自己造成的,不能再埋怨别人。” 九四:解除你的拇指,朋友就会来到;这样才能互相信任。《象传》说:解除你的拇指,是因为位置还没有处当。这是震动开始的时候,也就是《彖传》所说“有所往,早去便吉”的时候。卦中只有九二、九四两个阳爻承担解除艰难的责任,而六三夹在它们之间,所以这是告诫九四的话:“一定要解除你的拇指,然后朋友才会到来。”这样才能彼此信任;拇指不解除,就没有人能够相信你。“斯”字要着重看。震为足,拇指位于足下;六三居九四之下,正有奔走趋附的象。“说‘拇’,可见它是九四所亲近的。”《象传》说“位置没有处当”,就像树木必先从内部蛀坏,然后虫子才会生出来。如果不是这样,拇指又能把九四怎么样呢?九二、九四德性相同,都是朋友。若说“未当位”是九四以九居四、失位不正,那么九二又应当如何解释?若说是指六三,那么六五又应当如何解释?这些都是没有考察各卦会通的人。九二《象传》认为是“得中道”,所以这里的“未当位”是指尚未得中。但不说“不当位”,而说“未当”,是因为九四居高临下,自以为与小人毫无亲比,却不知道藕断丝连,仍有隐约难以割舍的地方,所以用“未”字提醒它,想让它忍痛割爱,彻底断绝。【私记】六五:君子只要能够解除艰难,就吉利;这样即使小人也会对他产生信任。《象传》说:君子能够解除艰难,小人就会退去。六五柔顺得中而居尊位,有两个刚爻辅佐。狐狸已经捕获,拇指已经解除。所担心的是,君子心中还不能像冰消雾散一样完全释然,于是群小的猜疑又会从这里重新产生。所以这时不必再使用其他方法,只要胸怀完全空阔,没有丝毫芥蒂,那么岂只是朋友来到并且信任他,小人也会信任他而不再猜疑。质卿说:君子只要能够解除艰难,就是自己治理自己,便会吉利,便会得到小人的信任。小人的信任,正是吉利所在。对小人来说只有结党结怨,对君子来说只要解除艰难。能够解除艰难,天下就没有不能教化的人,也没有不能办理的事情。《象传》说“君子有解,小人退也”,总的来说,责任都在君子自身。朱康流说:“柔顺得中而居尊位,凭借温厚和平的德性解除险难,就像春气到来而坚冰融化。人们只看见它在解除艰难,却看不见它所以能够解除艰难的缘故。这样解除艰难,不只是使小人的势力屈服,也能够使他们内心服从。小人的退去,并不是九五使他们退去,而是他们自己退去。所以说‘有孚于小人’。” 李宏甫说:“小人的内心,起初也愿意同君子交好,以保全富贵。只是君子的愤怒不能解除,所以小人反过来反噬的毒害越来越深。既然如此,小人的祸患最终不能解除,都是先由于君子自己不能解除。这里是千古治乱的关键,所以圣人在这里再次加以提醒。” 上六:公在高墙之上射隼,把它捕获,没有不利。《象传》说:公在高墙之上射隼,是为了解除悖逆。

或以隼为上六公指二、四玩系词,则义主本爻。郑申甫曰:「隼六三也,射之者上六也。上六在上,髙墉之象,不是隼集髙墉,乃据髙墉以射隼,得机得势,故无不利。当解之时,百姓之过罪可原,小人之奸恶难恕。三以隂险之才,启天下之难,故称之以悖。悖之一字,其罪大矣。不解则害有不可言者,上岂有所私忿,亦岂好事而为此哉?」解之诸爻皆不当位,惟上以当位,收解之全功。上葢元老重臣,任天下之事者,君侧之恶,非上其孰能殱之?隼,祝鸠也。鹞,属鸷鸟之害物者。《尔雅》:“墙,谓之墉。”《书》曰:“既勤垣墉。”▯【兑下艮上】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说文」:损,减也,从手,员声。杨止庵曰:凡物皆以手持,持而不定,必有所失,故象损】彖曰:「损,损下益上,其道上行。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应有时,损刚益柔有时。损益盈虚,与时偕行。」旧说损従泰益从否,此祖卦变之说非也。但据见在之象,损之下兑上艮,乃损下卦之三为上卦之上;益之下震上巽,乃损上卦之四益下卦之初。至于命名之义,其说有三:凡阳为有余,隂为不足,故损下益上,损上益下,皆主损阳益隂言。葢阳属刚强,隂属谦柔,刚强可损而谦柔不可损,谦柔可益而刚强不可益也。此其一。损益二卦皆就下言,圣人不以损上为损,而以损下为损;不以益上为益,而以益下为益。贵以贱为本,髙以下为基。故损下则下与上俱损,益下则下与上俱益。所谓君子务知大者逺者,损下以自益,君子以为自损;自损以益下,君子以为自益也。此其二。损卦不损二与初而损三,益卦不益三与二而益初,损杀其盈,益培其本也。此其三【私记】王注:损之为道,损下益上,损刚益柔也。损下益上,非补不足也;损刚益柔,非长君子之道也。损而可以获吉,其惟有孚乎?损而有孚,则元吉无咎,可贞,利往矣。损刚益柔,不以消刚;损下益上,不以盈上。损刚而不为邪,益上而不为谄,则无咎可贞。以斯有往,物无距也。卦辞曰:损,有孚。彖辞曰:损而有孚,加一“而”字,其义晓然。曷?何也?自为问荅之词。言将何所用乎?可用二簋而享也。以喻损下益上,惟在乎心。何必竭于不足而补有余也?文王发损之理,孔子眀损之用,故掲“过元吉,无咎”诸辞,而直解“二簋”一语。又因“二簋”及卦画之时,而叹“损益盈虚,与时偕行”之妙。葢非特“二簋”之用有时,以卦画推之,损刚益柔,有时;以天下之理推之,凡损益盈虚,皆有时也。疏云:“鳬足非短,鹤胫非长,何须损我以益人,虚此以盈彼?但时之所在,不能不尔。”朱康流曰:“刚必至三乃损,柔必至上乃益。所谓损刚益柔,有时也。”然一卦有一卦之时,一爻有一爻之时,故损不独在三,益不独在上。所谓“消息盈虚,与时偕行”也。陆君启曰:「损之为道,可以养徳,可以居功,可以处髙,可以节用。故以元吉无咎,可贞利往,许之。然天下固有呴呴于声色,黾勉于节文,可谓之实能损乎?损之妙,全在有孚有若,无实若虚。非惟无一毫矫饰,并无一毫矜持。所谓损而有孚,乃备此诸美耳。」冯元敏曰:「以隂损干之阳而为兊,以阳益坤之隂而为艮。艮阳止于上而受益,兊隂说于下而甘损,有孚之义也。」胡仲虎曰:元吉无咎,可贞,利往,占之辞繁而不杀,自坤彖外,未有如此反覆详悉者。损本拂人情之事,损下未必大吉,未必无过,未必可固守,未必可有往。惟损其所当损,于理可行而下信之,其占乃如此耳。又曰:上下经隂阳各三十画,然后为否泰,为损益。咸,男女之交变,而损则不交;恒,男女之不交变,而益则交。咸者,夫妇之情,情之感也,极必损;恒者,夫妇之道,道之久也,极必益。损之释彖曰:「损下益上,不言损民,讳之也。」益之释彖曰:「损上益下,民说无疆,快之也。」然此特设卦观象之一义耳,非全卦本防【私记】享主燕享,说礼,陈馈八簋;为盛,四簋为中,二簋为简。象曰: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山下有泽,其山日损;人有忿欲,其徳日损。忿起象山,当惩其势;欲流象泽,当窒其源。陆子静曰:「学者未知道,縦令惩窒得,忿欲全无,亦未是学问。」此言当深味之。初九,已事遄往,无咎,酌损之【已音纪】象曰已事遄往尚合志也

译有人把隼解释为上六所指的公,把公解释为九二、九四;玩味《系辞传》,则意义主要在本爻。郑申甫说:“隼是六三,射隼的是上六。上六居上,是高墙的象,不是说隼停在高墙上,而是说凭据高墙来射隼,既得机会又占据形势,所以没有不利。解卦之时,百姓的过失罪行可以原谅,小人的奸邪恶行却难以宽恕。六三凭借阴险的才性,开启天下的艰难,所以称为悖逆。‘悖’这个字,说明它的罪过很大。如果不解除它,祸害将有不可言说的程度;上六难道是有所私人的怨怒吗?难道是喜欢惹事才这样做吗?” 解卦各爻都不处正位,只有上六处位得当,完成了解除艰难的全部功效。上六大概是元老重臣,承担天下事务;君主身边的邪恶之人,除了上六,还有谁能够消灭他们呢?隼,是祝鸠。鹞属于凶猛而伤害其他动物的鸟类。《尔雅》说:“墙称为墉。”《尚书》说:“已经辛勤修筑墙垣。” 【兑下艮上】损:有诚信,大吉,没有灾祸,可以守正;有所往有利。用什么呢?两簋也可以用来祭享。【《说文》:损,就是减少,从手,员声。杨止庵说:凡是物体都要用手拿着,拿着却不稳定,必然有所失,所以取“损”的象。】《彖传》说:“损,是损减下卦而增益上卦,其道向上运行。有所损减而有诚信,大吉,没有灾祸,可以守正,有所往有利。用什么呢?两簋也可以用来祭享。使用两簋应当有适当的时候,损刚益柔也应当有适当的时候。损益、盈虚,都随着时势一同运行。” 旧说认为损卦由泰卦变来,益卦由否卦变来。这是依据卦变来解释的说法,并不正确。只根据眼前卦象来看,损卦下为兑、上为艮,是损下卦的九三而成为上卦的上爻;益卦下为震、上为巽,是损上卦的九四而增益下卦的初九。至于命名的意义,有三种说法:凡阳为有余,阴为不足,所以损下益上、损上益下,都主要是说损阳益阴。阳属于刚强,阴属于谦柔;刚强可以损减,谦柔不可损减;谦柔可以增益,刚强不可增益。这是第一种说法。损、益两卦都从下卦说起,圣人不把损上称为损,而把损下称为损;不把益上称为益,而把益下称为益。尊贵以卑贱为根本,高处以下面为基础。所以损下,则下与上一起受损;益下,则下与上一起受益。所谓君子致力于认识重大而长远的事,损下以自益,君子反而认为是自我受损;自我受损以增益下民,君子反而认为是自我受益。这是第二种说法。损卦不损九二与初九而损九三,益卦不增益九三与九二而增益初九,是损减其过盈,增益其根本。这是第三种说法。【私记】王弼注说:损的道理,是损下益上、损刚益柔。损下益上,并不是为了补足不足;损刚益柔,也不是为了助长君子的道路。损减而能够获得吉利,难道不就是因为有诚信吗?损减而有诚信,就大吉、没有灾祸,可以守正,也有利于前往。损刚益柔,并不是为了消灭刚;损下益上,并不是为了使上更加盈满。损刚而不走邪道,益上而不成为谄媚,就没有灾祸,可以守正。按照这个道理前往,万物都不会拒绝。卦辞说“损,有孚”,《彖传》说“损而有孚”,增加一个“而”字,意义就清楚了。“曷”就是“什么”,是自己提出问题又自己回答。意思是:将要用什么呢?可以用两簋来祭享。借此说明损下益上,关键只在内心。何必竭尽不足的部分去补益有余的部分呢?文王揭示损的道理,孔子说明损的作用,所以列举“元吉、无咎”等辞语,直接解释“二簋”一句。又根据“二簋”和卦画所显示的时机,感叹“损益盈虚,与时偕行”的精妙。不仅使用两簋有适当的时候,从卦画推求,损刚益柔也有适当的时候;从天下的道理推求,凡是损益、盈虚,也都有适当的时候。疏说:“野鸭的脚并不短,仙鹤的腿并不长,何必损减我的部分去增益别人,使这里空虚而使那里充盈呢?只是时势所在,不能不这样。”朱康流说:“刚到了九三才损减,柔到了上九才增益,这就是所谓损刚益柔有时。”然而一个卦有一个卦的时机,一爻有一爻的时机,所以损不只在九三,益也不只在上九。这就是所谓“消息盈虚,与时偕行”。陆君启说:“损的道理,可以用来培养德性,可以用来居功,可以用来处于高位,可以用来节制财用。所以卦辞用大吉、没有灾祸、可以守正、前往有利来许可它。然而天下本来有些人只在声色上勉强克制,在礼节制度上辛苦周旋,难道就可以说他们确实能够损减吗?损的妙处,全在于有诚信,有实质而又像空虚一样。不但没有一丝一毫的矫饰,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矜持。所谓‘损而有孚’,就是具备这些美德。” 冯元敏说:“以阴损减乾卦之阳而成为兑,以阳增益坤卦之阴而成为艮。艮的阳气停在上面而接受增益,兑的阴气在下面喜悦而甘愿受损,这就是有诚信的意义。” 胡仲虎说:‘元吉、无咎、可贞、利往’,占辞繁多而不简略;除坤卦《彖传》之外,没有像这样反复详尽的。损本来是违背人情的事情,损下未必大吉,未必无过,未必可以固守,未必可以前往。只有损减应当损减的部分,在道理上行得通而且下民信服它,占辞才会这样说。又说:上下经的阴阳各三十画之后,才形成否泰、损益。咸卦是男女交合的变化,而损卦则是不交合;恒卦是男女不交合的变化,而益卦则是交合。咸是夫妇的情感,是情感的感通,发展到极点必然受损;恒是夫妇之道,是道的长久,发展到极点必然得到增益。《损》的《彖传》解释说:“损下益上,却不说损民,是有所避讳。”《益》的《彖传》解释说:“损上益下,百姓喜悦没有止境,是因为对此感到畅快。”然而这只是设立卦象时所取的一个意义,并不是全卦本来的防范。【私记】“享”主要指燕享。按照《礼》所说,陈设馈食用八簋;丰盛时用四簋;中等时用四簋,简略时用二簋。《象传》说:山下有泽,就是损;君子因此惩治愤怒,堵塞欲望。山下有泽,山每天都在受损;人有愤怒和欲望,德性每天都在受损。愤怒产生时像山,应当遏制它的势头;欲望流动时像泽,应当堵塞它的源头。陆子静说:“求学的人如果还没有懂得道,即使能够惩治愤怒、堵塞欲望,使愤怒和欲望完全消失,也还不算是学问。”这句话应当深入体会。初九:事情已经完成,就赶快前往,没有灾祸;应当斟酌着损减它。【“已”音“纪”。】《象传》说:事情已经完成就赶快前往,是因为还可以与九二的志向相合。

损之为道,损下益上,损刚益柔者也。内三爻同,以益上为事。三已往上,二五刚柔相当。惟初以刚居刚,四以柔居柔,正损刚益柔、损下益上之时也。损益之际,一分人我,便迟回观望,补救不力。圣人亲切而告曰:「己事言此,非人之事,乃己事也。」遄往则无咎,少迟则有咎矣。匹夫不获时,予之辜。圣人视天下后世,那一件不是己身上事?禹稷过门不入,只为己溺己饥故耳。既曰遄往,又曰酌损,就遄往中示以损之良法。救病如救火,固须遄往;用药时或补或防,或缓或急,又须细细商量。故曰「酌」,酌即酌以二之中耳。二之志,惟欲刚柔得中。初之遄往,正损刚益柔,以合二之志。故曰「尚合志,尚庶防也」。遄往庶防可合,不则不能合矣。曰「遄往」,曰「酌损」,轻重疾徐,各当其可。所谓损刚益柔有时,损益盈虚,与时偕行也【私记】胡仲虎曰:「益道在人,损道在我。益人必欲其尽,损已须择其可。如酌酒者,量其所受,随器而止,不伤其本。」九二利贞征凶弗损益之象曰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彖言损刚益柔,有时损益有过不及,故损一益一以求中。如初之过刚,四之过柔,当遄往以益是也。二以刚居柔,五以柔居刚,两得其中。若更有増损,则反失其中矣。故守贞则利,有往则凶。夫一往耳,何以便凶?不宜往而往,则枉道狥人,无所不至。此名义所关,风气所系,为害不小。弗损益之,乃申明利贞之义。子瞻曰:「以损己者益人,其益止于所损;以无损于己者益人,则其益无方。损之三、益之四,皆以损己者益人;而损之二、益之五,皆以无损于己者益人。」彖曰:「二簋可用享。夫祭祀之设簋也,亦以其意而已。我岂予之神?岂取之哉?君子之益人也,葢亦有无以予之而人不胜其益者。故初可遄往,而九二征凶。」以人事论,则初乃捐躯狥国之劳吏,二乃直己守道之大人,地位不同,作用亦异。下之所以益上,不过此二者而已。然初之益上易见,二之益上在功名气节之外。象曰:中以为志。

译损的道理,是损下益上、损刚益柔。内卦三爻都相同,都是以增益上卦为事情。九三已经前往上面,九二与六五刚柔相当。只有初九以刚居刚,六四以柔居柔,正是损刚益柔、损下益上的时候。在损益的关头,一旦把别人和自己分开,就会迟疑观望,补救便没有力量。圣人亲切地告诫说:“所谓自己的事情,并不是别人的事情,而是自己的事情。”赶快前往就没有灾祸,稍微迟疑就有灾祸。一个普通人没有抓住时机,是我的罪过。圣人看天下后世,哪一件不是自己身上的事情?禹、稷经过家门却不进去,只是因为把百姓的溺水和饥饿看成自己的溺水和饥饿。既然说赶快前往,又说要斟酌着损减,是在赶快前往之中显示损减的好方法。救治疾病如同救火,固然必须赶快前往;但使用药物时,有时应补益,有时应防范,有时应缓慢,有时应急迫,又必须仔细商量。所以说“斟酌”,斟酌就是斟酌取用九二的中道。九二的志向,只希望刚柔适中。初九赶快前往,正是损刚益柔,以符合九二的志向。所以说“还可以相合于志向”,也就是还来得及相合。赶快前往,或许还能相合;否则就不能相合了。说“赶快前往”,又说“斟酌损减”,轻重缓急,各自适合其时。这就是所谓损刚益柔有时,损益盈虚与时势一同运行。【私记】胡仲虎说:“增益别人,关键在别人;损减自己,关键在自己。增益别人一定希望尽可能充分,损减自己却必须选择适当的程度。就像斟酒的人,按照容器所能承受的容量,随器量而停止,不伤害它的根本。” 九二:利于守正,出征则凶;不要损减它,反而要增益它。《象传》说:九二利于守正,是以中正作为志向。《彖传》说损刚益柔有适当的时机。损益有超过和不足,所以应当损减一个、增益一个来求得中道。像初九过于刚强,六四过于柔弱,就应当赶快前往来增益六四。九二以刚居柔,六五以柔居刚,两者都得中。如果再加以增减,反而会失去中道。所以守正就有利,有所前往就凶。只是前往一次而已,为什么就会凶呢?不适合前往却前往,就是歪曲正道来迎合别人,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出来。这关系到名义,也关系到风气,危害不小。“不要损减它,反而要增益它”,是进一步说明利于守正的意义。子瞻说:“用损害自己来增益别人,其增益止于自己所损害的范围;不损害自己而增益别人,则这种增益没有限度。损卦九三、益卦九四,都是损害自己来增益别人;损卦九二、益卦六五,都是不损害自己而增益别人。”《彖传》说“两簋可以用来祭享”。祭祀设置簋,也只是取其心意而已。我哪里是把东西给予神?神哪里是来取这些东西?君子增益别人,大概也有不必实际给予什么,却使人承受不尽其益的情形。所以初九可以赶快前往,而九二出征则凶。从人事来说,初九是捐躯报国的勤劳官吏,九二是正直自守、守道的大人,地位不同,作用也不同。下卦增益上卦,不过就是这两种情况。然而初九增益上卦的作用容易看见,九二增益上卦的作用则在功名气节之外。《象传》说:以中道作为志向。

志者,坚而不可动者也,必不损己狥人,可知矣【私记】六三,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象曰一人行三则疑也本义,下卦本干而损,上爻以益坤,三人行而损一人也。一阳上而一隂下,一人行而得其友也。两相与则専,三则杂而乱。此爻损之所以成卦也。圣人不取损下益上之义,就卦体看出刚柔上下不测之妙。两则字有不期然而然之意。损固无心得,亦无意也。敬仲云:天下之理,消与长聚门,损与益同根。三人同行,其众可喜也,而见疑于二人;一人独行,其孤可吊也,而得友于一人。岂惟损益无定形哉?亲疎众寡亦无定与矣。小象系词则不泥着卦体,又就爻辞中发明两则一三则疑之理。君禹云:三而损一,两也;一而得友,亦两也。两相与则専,専则一。天地之化醇,男女之化生,皆一而两,两而一,有何疑之有?损贵有孚,疑正与孚相反。邓汝极曰:「目两以视,一而明;耳两以听,一而聪;足两以布,一而行;手两以端拱,而恭。牝牡相従,马牛其风。施于禽虫,交交噰噰。巨虚蛩蛩,形行景从。大之而天地和同,明穆恊衷。」陆与偕曰:「三则疑者,谓三爻同往而与上交,则疑非谓干三为偶,遂有疑象也。」焦弱侯曰:「下干上坤,隂阳皆应,何待三上二爻相易而后为两相与哉?葢下体三阳无隂,上体三隂无阳,疑于不相交者。今一阳既行而之上,一隂又来而之下,其相交之象益明,而初与四,二与五不待言矣。故孔子以天地絪緼,男女搆精释之。」六四损其疾使遄有喜无咎象曰损其疾亦可喜也上三爻皆处损而受益者,书曰:「沉潜刚克,髙眀柔克。」隂阳不得中,皆为疾。六四以柔居柔而不中,偏于柔者,下与初应,损刚益柔,对证之药。葢柔之为疾,常失诸缓缓,则佩▯四之损疾,如刮骨疗毒,毫无畏惮,使遄往而益我者,亦踊跃称快。彖之无咎,归诸斯人矣。夫子见讳疾忌医者众,故言亦可喜,以鼓舞之。亦之为言,谓无疾固可喜,能损其疾与无疾等,亦可喜也。张中溪曰:「初言遄往,四言使遄,初之遄,四实有以使之也。」六五,或益之,十朋之▯,弗克违,元吉。象曰六五元吉自上祐也子瞻曰:六五者,受益之主,非受益之地也。以受益之主而不居受益之地,不求益者也。不求益而物自益之,故曰「或」。「或」者,不知所从来之词也。何以曰「十朋之▯」?▯之为寳,谓其知吉凶而前民用,犹国之有贤也。国以贤为寳,人主受益莫过得贤。「十朋之▯」谓上九也。何以不言九二?九二正应,不得言「或」。六五坤体质本柔暗,损三益上而为艮,艮徳光眀,▯之象也。原非招之而来,岂能违之而去?徳与福俱,人与我合,天与人全,而损与益复通,为一大善而吉之道也。象推原于上,祐贤才之生,帝简岳降,子房所谓「天以臣赐陛下」,岂凡情常理所可拟议哉?二卦之受益者,不在九二、九五,而在六五、六二,以柔中故也。谦受益之义可知矣【私记】质卿曰:人之益,必有所自。六五之元吉,为「或益」之意者,自上祐乎?思若启行,若翼,其必有黙感而黙受者,天地鬼神所不能违也。损,损三以益上者也,而五受其益,故曰「自上祐」。益,损四以益初者也,而二受其益,故曰「自外来」。上谓上九,外谓外卦。否泰之初,上相易,故茅茹象同;损益之二五相易,故▯朋象同;既济、未济之三四相易,故鬼方象同。卦变之道,于是乎观。徐子与曰:「班固《食货志》:『元▯岠冉,长尺二寸,直二千一百六十,为大贝十朋。』注:『冉,▯甲缘也;岠,至也。度背两边縁,尺二寸也。古者以贝为货,两贝为朋,朋直二百一十六,元▯十朋,故二千一百六十也。』」朱元晦曰:「汪彦章说离为▯,故卦言▯处皆有离象,如颐之灵▯,损益十朋之▯,以其卦虽无离,而有中虚之象,通体似离也,此其求之巧矣。然颐犹取▯义而无取于离,损益则但言其得益之多,而义亦不复系于▯矣。今乃不论其所以得益之故,以为求益之方,而必求其▯之所自来,亦可谓枉费心力矣。读《易》者不可不知此说。」上九,弗损益之,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象曰弗损益之大得志也

译所谓志,是坚定而不可动摇的东西;由此可知,它一定不会损害自己去迎合别人。【私记】六三:三个人同行,就损减其中一个人;一个人独行,就能得到他的朋友。《象传》说:一个人独行而有三个人,就会产生疑虑。《本义》说:下卦本来是乾卦,损减上爻而增益坤卦,所以是三个人同行而损减一个人。一个阳爻上行,一个阴爻下行,就是一个人独行而得到他的朋友。两者相互交往就专一,三者就会混杂而紊乱。这是六三这一爻使损卦成卦的地方。圣人不取损下益上的意义,而是从卦体看出刚柔上下变化无定的妙处。“两”与“三”两个字,含有不期然而然的意思。损固然不是出于有意求取,也不是出于有意安排。敬仲说:天下的道理,消与长、聚与散,损与益同出一根。三个人同行,人数众多本来值得欣喜,却被其中两个人疑忌;一个人独行,孤单本来值得怜悯,却得到另一个人的友爱。难道只有损益没有固定形态吗?亲疏、众寡也同样没有固定的取舍。小《象传》系于爻辞,并不拘泥于卦体,又从爻辞中阐明两个人便专一、三个人便生疑的道理。君禹说:三人减去一人,剩下两人;一人得到朋友,也成为两人。两者相互交往就专一,专一便归于一。天地化育的醇厚,男女化育而生,都是一而成两、两而归一,哪里有什么可疑的呢?损贵在有诚信,疑虑正好与诚信相反。邓汝极说:“眼睛有两只,才能看得清楚;耳朵有两只,才能听得聪敏;脚有两只,才能分开迈步而行;手有两只,才能端拱而显恭敬。雌雄相随,马牛顺着同类的气息而交合。施及禽鸟昆虫,也有交相鸣叫的情形。巨虚与蛩蛩相随而行,形体行动而影子跟从。推大而言,则天地和同,光明肃穆而内心协和。” 陆与偕说:“所谓三则有疑,是说三爻一同前往而与上爻相交,于是产生疑虑;并不是说乾卦九三与偶数爻相配,因而就有疑虑之象。” 焦弱侯说:“下卦为乾、上卦为坤,阴阳本来都相应,为什么要等到九三、上六两爻互换之后,才说两者相互交往呢?大概是下体三阳没有阴,上体三阴没有阳,看起来像彼此不相交。现在一个阳爻已经上行,一个阴爻又下行,彼此相交的象更加明显,而初九与六四、九二与六五相应,也就不必再说了。所以孔子用天地阴阳交感、男女交合精气来解释。” 六四:损减自己的疾病,使它赶快前往,就有喜庆,没有灾祸。《象传》说:损减自己的疾病,也是可喜的。上面三爻都处在损卦之中而接受增益。《尚书》说:“沉潜的刚强能够克制,崇高明亮的柔顺也能够克制。”阴阳不能得中,都成为疾病。六四以柔居柔而不得中,偏于柔弱;它与下方的初九相应,损刚益柔,正是对症的药。柔弱成为疾病,常常失之于迟缓;所以六四损减疾病,就像刮骨疗毒,毫无畏惧,使初九赶快前来增益自己的,也会踊跃称快。《彖传》所说的没有灾祸,就归于这样的人。孔子看见讳疾忌医的人很多,所以说“也是可喜的”,用来鼓励他们。“亦”字的意思是:没有疾病固然可喜,能够损减疾病,与没有疾病相同,也同样可喜。张中溪说:“初九说赶快前往,六四说使它赶快前往;初九的赶快前往,实际是六四使它这样做的。” 六五:有人来增益他,带来十朋的龟,无法违拒,大吉。《象传》说:六五大吉,是因为得到上天的保佑。子瞻说:六五是接受增益的主位,却不是接受增益的地方。作为接受增益的主位,却不把自己处在求取增益的地方,是不主动求取增益的人。不求取增益而万物自然来增益它,所以说“或”。“或”是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意思。为什么说“十朋之龟”呢?龟成为珍宝,是因为它能够预知吉凶并先为民众所用,正如国家以贤人为珍宝。君主接受增益,没有比得到贤人更大的了。“十朋之龟”指上九。为什么不说九二?因为九二是正应,不能说“或”。六五属于坤体,本质柔弱昏暗;损减六三而增益上九,成为艮卦,艮的德性光明,正是龟的象。它本来不是招请而来,难道能违背而离去吗?德性和福分一同到来,人和我彼此相合,天与人都得到完全协调,于是损与益又贯通为一,成为大善而吉利的道路。《象传》从上九推究根源,说明贤才的产生是上天所保佑的,如帝尧选拔岳,贤臣降临;子房所说“上天把臣赐给陛下”,哪里是普通情理所能比拟和议论的?损、益两卦接受增益的,不在九二、九五,而在六五、六二,正因为它们柔顺得中。谦逊而受益的道理就可以知道了。【私记】质卿说:人的增益必定有它的来源。六五的大吉,是“有人来增益”的意思,难道是来自上天保佑吗?思若启、行若翼,他们一定有默默感通、默默承受的人,这种事情连天地鬼神也不能违逆。损卦,是损减六三以增益上九,六五接受了这种增益,所以说“来自上天的保佑”。益卦,是损减九四以增益初九,九二接受了这种增益,所以说“从外面而来”。“上”指上九,“外”指外卦。否、泰两卦的初爻和上爻互换,所以都有茅草牵连的象;损、益两卦的二爻和五爻互换,所以都有龟朋的象;既济、未济两卦的三爻和四爻互换,所以都有鬼方的象。卦变的道理,于此可以看出。徐子与说:“班固《食货志》说:‘元龟岠冉,长一尺二寸,价值二千一百六十钱,合为大贝十朋。’注说:‘冉,是龟甲的边缘;岠,是达到的意思。量龟背两边的边缘,共一尺二寸。古代用贝作为货币,两枚贝为一朋,一朋价值二百一十六钱,元龟十朋,所以价值二千一百六十钱。’” 朱元晦说:“汪彦章说离为龟,所以卦辞中说到龟的地方都有离象,例如颐卦的灵龟、损益卦的十朋之龟;这些卦虽然没有离卦,却有中间空虚的象,整体上类似离卦,这是很巧妙的求证。然而颐卦只是取龟的意义,并不取离卦之象;损益卦则只是说得到的增益很多,意义也不再与龟相联系。如今不讨论它为什么能够得到增益,反而把它作为求取增益的方法,一定要追究龟从哪里来,也可以说是白费心力了。读《易》的人不可不知道这个说法。” 上九:不损减而增益他人,没有灾祸;守正则吉,有所往有利;得到臣下而没有私家。《象传》说:不损减而增益他人,是大大实现了志向。

上为卦主,损下而受益者也。而曰“弗损益之”,所谓“弗损”者,何物?“益”者,何物也?彖言“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为有孚也。此亦曰“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则知此“弗损”之益,即彖之有孚也。孚者,心也。孟子曰:“得其民者,得其心也。”此心在天地间,取之不禁,用之不竭。上不为淫刑▯敛,以损伤其心;民亦不忍自损伤其心,以欺其上。忠君爱国之念,充满盈溢。有纎毫之损否?既无纎毫之损,即是钜万之益。更有何咎?有何不贞?不吉?不利往?不大得志耶?不然,民自反此中君亲之念,剥削殆尽,将以何者而益上乎?“得臣无家”,谓三三弃其同类以上行,是无家也。上有无家之臣,下有弗损之民,虽欲不永安长治,不可得矣【私记】三曰得友以隂从阳,言上曰得臣以阳乗隂。言项平甫曰:六三所以损也,故爻词极论损之精义。上九受损之益者也,故爻词备言损之成效。杨敬仲曰:「弗损而益,心之中正,始为得,始为大得,谓不失本心之大全,非世俗所谓得志也。」钱塞庵曰:「大得志者,初之合志,二之中志,至此乃大得也。」损之为卦,损下以益上也。二下体而曰“弗损益之”,不损己而益人也。上上体而曰“弗损益之”,弗损人而益已也。天下未有益人而不损己,受益而不损人者,而此曰“弗损”,何也?以学问言,不斵丧天机,天机自长;以政事言,不掊克民力,民力自裕。不枉道以事君,则君日进于圣眀;不徇党以内交,则交自敦于胶漆。不观于▯乎?▯之于人,岂有以与人而人有以取之哉?亦効其知而已。不观于二簋乎?二簋之于神,岂有以与神而神取之哉?亦取其意而已。故损之益有限,而弗损之益无穷。知弗损之益者,可以语损益矣【私记】孔子读易至损益,喟然而叹。子夏避席而问,荅曰:“夫自损者益,自益者损,吾是以叹也。”又《淮南子》引孔子读易至损益,喟然而叹曰:“或欲利之,适足以害之;或欲害之,适足以利之。利害,祸福之门,不可不察。”东汉向长,字子平,读易至损益卦,喟然叹曰:“吾己知富不如贫,贵不如贱,但未知死何如生耳。”中嵗嫁娶毕,遂与禽庆游五岳,不知所终。▯【震下巽上】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说文:益,饶也。六书正譌:益,器满也,从水从皿,防意】彖曰:益,损上益下,民说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利有攸往,中正有庆。利涉大川,木道乃行。益【读】动而巽,日进无疆。天施地生,其益无方。凡益之道,与时偕行。损卦则损,下益卦则益下,得名皆就下而不据上者,凡卦以内为主,凡物以下为本,草木之根,墙屋之基,人之气血,皆従下始也。益下本于损上,则所谓益者,不是虚名。故事,一切仁政,俱自劳心节用中来。民说无疆,固其宜也。自上下下,又言其所谓益下者,乃自上卦而下于下卦之下,则是遐陬僻壤,无不沾溉。非若覇者之狭小卑暗,故曰其道大光。圣人于损,不过曰其道上行而已;至益则不胜赞叹,情见乎词。若此。天下惟大中至正,到处可往;偏僻之性,寸步难行。二五中正相应,何事不办?震巽属木,五行金、火、土入水则灭。木性任重,善浮风涛可济;木道乃行,乃字可玩。见惟大川,乃见木之作用;置诸沟浍,则胶矣。动巽句就卦徳言人事之益。巽者沉潜深入之谓。学贵奋迅,若不细心理防,终难长进。施生句就卦变言造化之益。干施一阳于坤而为震,坤一隂上应乎干而为巽。震巽于时为春夏,正天施地生,雷雨益物之时也。凡益之道,总言造化人事,学到工夫足处,自然无疆;物到气候足处,自然无方。所谓与时偕行也。邹黍回曰:凡益之有形者有方,无形者无方。雷动风散,不过太虚鼓荡,而万物生机潜为开畅。人莫窥其朕兆,亦莫测其涯际。故曰:天施地生,其益无方。雨露之施生易见,风雷之施生,人孰得而知之?陆君启曰:「因损而知盈之必虚,圣人不能圉其时之去;能为不盈,因益而知虚之必盈,圣人不患其时之不来,患其欲速。」象曰: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从已,从攴。攴音朴,击也。李阳氷曰:己有过,攴之则改】迁善改过,稍涉迟回,善不为吾,有过遂成吾过矣,何益之有?圣人所以取义于风雷也。益,莫益于迁善改过。风雷一过,宇宙改观;人心一新,靣目皆别。故迁改者,起死回生之神剂,超凡入圣之防法也。初九利用为大作元吉无咎象曰元吉无咎下不厚事也

译上九是全卦的主爻,是损减下卦而接受增益的爻。可是说“不要损减,反而要增益它”,所谓“不损”,究竟指什么?所谓“增益”,又指什么?《彖传》说“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是因为有诚信。这里也说“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可知这里所谓“不损”的增益,就是《彖传》所说的诚信。诚信就是内心。孟子说:“得到百姓,就是得到百姓的心。”这颗心存在于天地之间,取用不受禁止,使用不竭尽。上位者不施行滥刑、不暴敛财物来损伤民心,百姓也不忍心自我损伤其心来欺骗上位者。忠君爱国的念头充满而洋溢,有一丝一毫的损伤吗?既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损伤,就是巨大的增益。还有什么灾祸?还有什么不能守正、不能吉利、不能前往、不能大大实现志向的呢?如果不是这样,百姓反而会把心中的君亲之念剥削殆尽,那又凭什么来增益上位者呢?“得到臣而没有家”,是说六三三爻舍弃同类而向上行进,所以没有家。上面有无家的臣,下面有不受损伤的百姓,即使想不长久安定、长久治理,也不可能了。【私记】六三说得到朋友,是阴爻顺从阳爻;上九说得到臣,是阳爻乘于阴爻之上。项平甫说:六三是损卦之所以成立的地方,所以爻辞极力讨论损的精义。上九是接受损所带来的增益,所以爻辞详细说明损的成效。杨敬仲说:“不损减而增益,是内心中正;开始称为有所得,开始称为大有所得,是说没有丧失本心的完整,并不是世俗所谓的得志。”钱塞庵说:“大大实现志向,是初九的相合于志向、九二的中正志向,到了这里才算大大实现。” 损卦的意义,是损下以增益上。九二属于下体,却说“不损减而增益他人”,是不损害自己而增益别人;上九属于上体,也说“不损减而增益他人”,是不损害别人而增益自己。天下没有既增益别人又不损害自己、既接受增益又不损害别人的事情,但这里为什么说“不损”呢?从学问来说,不损伤天机,天机自然增长;从政事来说,不掠夺克扣民力,民力自然充裕。不歪曲正道来侍奉君主,君主就会日益进于圣明;不徇私党来结交内援,交情自然会坚固如胶漆。难道没有观察龟吗?龟对于人,难道是把什么给予人,而人又从它那里取得什么吗?它只是发挥自己的预知能力罢了。难道没有观察两簋吗?两簋对于神,难道是把什么给予神,而神又从中取走什么吗?也只是取其心意罢了。所以,损所带来的增益是有限的,而不损所带来的增益是无穷的。懂得不损之益,才可以谈论损益。【私记】孔子读《易》读到损益卦,感慨叹息。子夏离席而问,孔子回答说:“自己损减反而得到增益,自己增益反而受到损害,我因此叹息。”又《淮南子》引用孔子读《易》读到损益卦时感慨说:“有的人想要使别人获利,恰好足以伤害别人;有的人想要伤害别人,恰好足以使别人获利。” 利害,是祸福的门户,不可不加以审察。东汉向长,字子平,读《易》读到损益卦,感慨叹息说:“我已经知道富不如贫、贵不如贱,只是不知道死和生相比又怎样。”到了中年,嫁女娶媳之事办完,便与禽庆游历五岳,不知最终去了哪里。【震下巽上】益:有所往有利,有利于渡过大河。《彖传》说:益,是损减上卦而增益下卦,百姓喜悦没有止境;从上卦向下卦施惠,其道极为光明。有所往有利,是因为处中而正,有喜庆。利于渡过大河,是因为木道得以通行。益卦,震动而又巽顺,日日增进而没有止境。上天施予,土地生长,它的增益没有固定的范围。凡是增益的道理,都随着时势一同运行。损卦是损减下方,益卦是增益下方;它们命名都取下方而不依据上方。凡是卦都以内卦为主,凡是事物都以下面为根本,草木的根、墙屋的基础、人的气血,都是从下方开始的。增益下方以损减上方为根本,所以所谓增益并不是虚名。因此,一切仁政都来自劳心和节用,百姓喜悦没有止境,本来就是应当如此。从上卦向下卦施惠,又说明所谓增益下方,是从上卦下达到下卦的下面,于是遥远偏僻的地区没有不受到滋润的。这不同于霸者的狭小卑暗,所以说其道极为光明。圣人对于损,只说“其道上行”而已;到了益卦便赞叹不尽,感情显露在言辞中,就是这样。天下只有大中至正的地方,到处都可以前往;性情偏僻的人,寸步都难以行走。九二、六五中正而相应,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办成?震、巽属于木,五行中的金、火、土进入水中就会灭失。木的性质能够承担重物,又善于在风涛中漂浮而渡过;“木道乃行”这句话很值得玩味。只有遇到大河,才能看见木的作用;把木放在沟渠里,就会被卡住。“动而巽”一句,是就卦德来说人事上的增益。巽,就是沉潜深入。求学贵在奋发迅速,如果不细心辨理防患,最终很难长进。“天施地生”一句,是就卦变来说造化的增益。乾施出一个阳爻给坤而成为震,坤把一个阴爻向上应于乾而成为巽。震、巽在时令上属于春夏,正是上天施予、土地生长、雷雨增益万物的时候。凡是增益的道理,总的来说包括造化和人事;学问修养到了功夫充足之处,自然没有止境;万物到了气候充足之时,自然没有固定的范围。这就是所谓随时势一同运行。邹黍回说:凡是有形的增益都有一定范围,无形的增益没有一定范围。雷动风散,不过是太虚鼓荡,而万物的生机暗中得到开放舒畅。人不能窥见它的征兆,也不能测知它的边际。所以说“天施地生,其益无方”。雨露施生容易看见,风雷施生的作用,谁能够完全知道呢?陆君启说:“由损可以知道盈满必然转为虚空,圣人不能阻止时势离去;能够做到不盈满。由益可以知道虚空必然转为盈满,圣人不担心时机不会到来,只担心自己想要它来得太快。” 《象传》说:风雷,就是益;君子因此见到善就迁移趋向,有了过错就改正。【“迁”从“己”、从“攴”。“攴”音“朴”,是击打的意思。李阳冰说:自己有过错,就用“攴”击打自己,于是改正。】迁向善、改正过错,如果稍有迟疑,善就不会属于自己,过错也会最终成为自己的过错,这样还有什么增益呢?圣人之所以从风雷取这个意义,正是因为如此。增益没有比迁善改过更大的。风雷一过,天地宇宙便改变了面貌;人心一新,面貌也全然不同。所以迁善改过,是使人起死回生的神奇药剂,是超凡入圣的根本方法。初九:适宜用来兴办大事业,大吉,没有灾祸。《象传》说:大吉而没有灾祸,是因为下民不能厚待所从事的事业。

五为卦主,损四以益初。然则初者,奉五之命以益下者,所谓自上下下也。以阳居阳,为震之主,是大有作为之人。五用之以兴大事,成大功,决不负所托。所虑者,功名念重,意气方新,不能尽善尽美,开万世无疆之福。故必元吉乃得无咎。初刚大,象震动作象。何闽儒曰:「下民愚贱,不能自厚于所事,非阳刚自上来而为之所,则下何赖焉?」故必元吉而后无咎。卦之所谓损上益下,在此爻也。当初四之未交,上干下坤,有否之象。乾坤始交,而成益,则转否为泰,实惟斯时。苟不能大有作为,置天下于久安长治之域,后虽欲为之,无及矣。故利用为大作【附録】六二,或益之,十朋之▯,弗克违,永贞吉。王用享于帝,吉。象曰:或益之,自外来也。六二即损之六五也。在损卦,益上五承上,故受上益。在益卦,益下二乗初,故受初益。拟诸人事,二与五应,藩屛之臣,以柔居柔而得中。徳量有余,才略或不足。当益下之时,求贤若渴之际,初九,大有作为之人,自外而来,所谓或益之十朋之▯也。天作之合,不胶自固,谁能违之哉?虚心任贤,二之贞也。二惟永守此贞,勿二勿三,子孙黎民胥赖之矣。如此人荐之于天,而天受之,故曰「王用享于帝吉」。书所谓「咸有一徳,克享天心」是也。象云「自外来」,初九自外卦之四而来,合诸人事,大臣好善,士轻千里而来,不必其素相识也。五曰「元吉」,二曰「贞吉」,位有刚柔之殊,分有君臣之异也。六三,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圭从二土】象曰:益,用凶事,固有之也。陆君启曰:「卦益下而三居下之上,损上而三居上之下,四卦之所损也。而三近之上,欲自专其益者也,而三应之。此其于益,岂复有善事哉?」张有如曰:「益之三,损之四也。下益上则损疾,上益下则凶事。」初,刚正;二,柔中。其受益宜也。三,不中不正,更加宠利,是为美疢,滋毒愈甚。五为益主,栽培倾覆,惟其所用。投之艰大,加以谴告,动心忍性,在此一举。是凶事非益,用以震动切磋,乃为益也。洗金以盬,攻玉以石,其无咎矣。有孚中行,乃无咎之故。告公用圭,乃有孚中行之象。凡遇大疑大难,只是至诚,只是和平,自然化凶为吉,此万世良法孚信也。圭所以通信,礼之用圭也。卒事则反之,用圭者以此始,以此终,不渝其初也。凡人遇凶事,輙以为分不当,得怨天尤人。圣人先以无咎安其心,而后告以处凶之道。至象传则不惊不怖,直视为固有矣。夫益之以十朋也,则曰外来;益之以凶事也,则曰固有。合观之,可以识受益之道。此曰固有,以事势言也。无妄曰固有,以徳论也。林黄中曰:凶事有三,有札瘥之政,有死丧之礼,有甲兵之事。歉嵗曰凶,今益之时,损上益下,其为凶荒札瘥之政乎?胡潜斋曰:《周礼》珍圭以徴守以恤凶荒,杜云:珍作镇;郑康成云:王使人徴诸侯忧凶荒,则授之以徃,致王命焉。去病曰:圭义,《周礼》既如此,先儒又曰:平常用璋,兴作用圭,凶荒之事,或发仓,或赦宥。后代多持节,三代则用圭,告公用圭,葢受命而出,成命而返也。六四,中行,告公従利用为依,迁国。象曰告公従以益志也王辅嗣曰:「居益之时,处巽之始,体柔当位,在上应下,卑不穷下,髙不处亢,位虽不中,用中行者也。以斯告公,何有不从?以斯依迁,谁有不纳也。」二体以二五为中,全体以三四为中,损上益下之时,所以聫上下之交,在于三四,故特称中行,以明上下一体之义。四乃损上益下之爻,初之大作,全赖于四。四者居中,调防通上,徳达下情之臣也。不激不阿,无偏无党,人适政间,无不转圜,则上获其君矣。万一国有大难,用之迁国,必能防其患难,周其缓急,如周之依晋,郑、邢、卫之依齐,岂非缓急有用之人哉?象推本于志,使五有恵民之心,而四无益下之志。言称先王,徒具文耳,孰信之而孰从之?大臣于官所曰:“公不曰告王,而曰告公。公事,公言之也。从者:君从,卿士从,庶民从也。这一中行告公,则从迁国则利。中行之道,若此。”坤为国,四下之初,有迁国象。张有如曰:“益之四,即损之三,往来之交也。”故损三曰:“行行而上。”益四曰:“迁迁于下。”焦弱侯曰:「六三告公,在用凶事之后,用而后告也。六四告公,在迁国之先,从而后迁也。」初大役,二大礼,三大灾,四大迁,皆国重事。益以兴利,彖所谓「利有攸往,利涉大川」也。九五,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有孚,惠我徳【字书,恵从□省,石经从叀】象曰:有孚惠心,勿问之矣;惠我徳,大得志也。

译六五是全卦的主爻,损减九四以增益初九。那么初九就是奉六五之命来增益下民的,也就是所谓从上卦施惠于下卦。初九以阳居阳,是震卦的主爻,是能够大有作为的人。六五任用他来兴办大事、成就大功,他决不会辜负所托。所担心的是他功名之念太重、意气正新,不能做到尽善尽美,不能为万世开启无边无际的福祉。所以必须大吉,然后才能没有灾祸。初九刚健而大,是震动、行动的象。何闽儒说:“下民愚昧卑贱,不能自己把所从事的事情做得厚重;如果不是阳刚之才从上面下来替他们办理,下民又能依靠什么呢?”所以必须大吉之后才没有灾祸。卦辞所说的损上益下,就在这一爻。当初九与六四还没有交合时,上为乾、下为坤,有否卦的象。乾坤开始交合而成为益卦,于是把否转为泰,实在就在这个时候。如果不能大有作为,把天下置于长久安定治理的境地,后来即使想做,也来不及了。所以说适宜用来兴办大事业。【附录】六二:有人来增益他,带来十朋的龟,无法违拒,永远守正则吉。君王用来祭享上帝,吉利。《象传》说:有人来增益他,是从外面而来。六二就是损卦的六五。在损卦中,六五接受上九的承奉,所以接受上方的增益;在益卦中,六二乘着初九,所以接受初九的增益。用人事来比拟,六二与六五相应,是屏藩之臣,以柔居柔而得中。德量有余,才略或许不足。正当增益下民、求贤若渴的时候,初九是大有作为的人,从外面而来,就是所谓“有人增益他,带来十朋之龟”。这是上天作成的配合,不用胶固便自然牢固,谁能违背它呢?虚心任用贤能,是六二守正的表现。六二只要永远守住这种正道,不三心二意,子孙和百姓都将依赖它。像这样,臣子向上天推荐贤才,上天也接受他,所以说“王用享于帝,吉”。《尚书》所说“咸有一德,克享天心”,就是这个意思。《象传》说“自外来也”,初九是从外卦的九四而来;合在人事上,就是大臣喜好善人,士人即使远行千里也会来投奔,并不一定原先彼此认识。六五说“元吉”,六二说“贞吉”,是因为位置有刚柔的不同,名分有君臣的区别。六三:用凶险的事情来增益他,没有灾祸;有诚信,行中道,告诉公而使用圭。【“圭”从两个“土”。】《象传》说:用凶险的事情来增益他,本来就是他所固有的。陆君启说:“益卦是增益下方,而六三居下卦的上面;损卦是损减上方,而六三居上卦的下面,是四卦所损减的地方。六三靠近上卦,却想独自占有增益,六四又与它相应。这样看来,六三对于增益,哪里还有什么善事呢?”张有如说:“益卦六三,就是损卦六四。下卦增益上卦,就损减疾病;上卦增益下卦,就用凶险的事情。” 初九刚健正直,六二柔顺得中,它们接受增益是适宜的。六三既不得中又不得正,再加上受到宠爱和利益,便成为表面美好而实际有害的疾病,毒害更加严重。六五是益卦的主爻,培植将要倾覆的事物,任凭它怎样使用。把六三投入艰难重大的事情中,再加以谴责告诫,使它心意震动、性情坚忍,就在这一举。这样的凶险之事并不是直接的增益,但用来震动它、切磋它,才成为增益。炼金用盐水,攻玉用石头,这样就可以没有灾祸了。有诚信、行中道,是没有灾祸的原因。“告公用圭”是有诚信、行中道的象。凡是遇到重大疑难,只要极其诚恳,只要平和处置,自然能够化凶为吉,这是万世都应信守的好方法。圭是用来沟通信息的,礼制中使用圭。事情办完后就把圭归还;使用圭从这里开始,也以此结束,不改变最初的原则。凡人遇到凶险之事,往往认为命运不应如此,于是怨天尤人。圣人先用“无咎”安定他的心,然后再告诉他处理凶险的方法。到了《象传》,则不惊不怕,直接把它看作本来就固有的事情。益卦用十朋之龟来增益,就说“从外面而来”;用凶险之事来增益,就说“本来固有”。合起来观察,就可以认识接受增益的道理。这里说“固有”,是从事势来说;无妄卦说“固有”,是从德性来说。林黄中说:凶事有三种:有关于瘟疫疾病的政令,有关于死亡丧葬的礼仪,有关于兵甲战争的事情。歉收之年叫作凶年。如今正是益的时节,损上益下,难道是指治理凶荒、疫病的政令吗?胡潜斋说:《周礼》中的珍圭,是用来征召诸侯、救济凶荒的。杜预说“珍”应作“镇”;郑康成说,王派人征召诸侯来忧虑凶荒,就把珍圭交给他,使他带着前往,以传达王命。去病说:关于圭的意义,《周礼》已经如此;先儒又说,平常使用璋,兴兵动作用圭。遇到凶荒之事,有时开仓赈济,有时赦免宽宥。后代多持符节,三代则使用圭。“告公用圭”,大概是奉命出行,完成使命后返回。六四:行中道,告诉公;听从公命有利,适宜用来迁移国都。《象传》说:告诉公并听从公命,是为了增益志向。王辅嗣说:“处在益卦之时,位于巽卦的开始,体性柔顺而居位得当,在上卦而与下卦相应;地位虽卑却不至于过分卑下,地位虽高也不处在亢极之位。虽然爻位不是居中,但所行的是中道。以这样的道理告诉公,哪里会有不听从的?以这样的道理依靠迁国之事,谁会不接纳呢?” 上下两个卦体以二、五为中,整个卦体以三、四为中。损上益下之时,要联结上下交接之处,关键在三、四,所以特别说“中行”,以说明上下一体的意义。九四正是损上益下的爻,初九的大作为,全靠九四。九四居于中位,是调和上下、使上情下达的臣子。他不激进,也不阿附;没有偏私,也没有党援。人与政事之间,无不由他转圜,于是上面才能得到君主的信任。万一国家有大难,用他来迁国,他一定能防备患难,周济缓急;就像周国依靠晋国,郑、邢、卫依靠齐国一样,难道不是在缓急之际有用的人吗?《象传》把根本推到心志上:如果九五有惠民之心,而九四没有益下之志,那么即使口头称说先王,也只是徒具文饰罢了,谁会相信并听从呢?大臣在官署中说:“卦辞不说‘告王’,而说‘告公’,是因为公卿之事,要由公来传达。所谓‘从’,就是君主听从,卿士听从,庶民也听从。这样以中道告知公,迁国就会有利。中行之道,就是如此。” 坤代表国家,九四处在下卦之初,有迁国的象。张有如说:“益卦的九四,就是损卦的六三,是往来交接之爻。”所以损卦六三说“行行而上”,益卦六四说“迁迁于下”。焦弱侯说:“六三告知公,是在动用凶事之后,即先动用,然后告知;六四告知公,是在迁国之前,即先取得听从,然后迁国。” 初爻代表大工程,二爻代表大礼仪,三爻代表大灾祸,四爻代表大迁移,都是国家的重大事务。益卦用来兴利,就是《彖传》所说的‘利有攸往,利涉大川’。” 九五:有诚信而且存有惠民之心,不必再问,至为吉祥。有诚信,惠及我的德行。《象传》说:有诚信而存有惠民之心,就不必再问了;惠及我的德行,是大大实现了心志。

王辅嗣曰:「得位履尊,为益之主者也。益,莫大于信;恵,莫大于心。不待问而元吉,以诚惠物,物亦应之。故曰:『有孚惠我徳。』諡法:柔质慈民曰惠,爱民好与曰惠。初曰用,作二曰用享,三曰用凶,四曰用迁,谁用之?五用之也。人主益民,全在用人;人主用人,全凭此心。五有真实恵民之心,则诸贤自为之用,不必朝发一令,夕下一诏,谆谆然问其如何如何而得元吉。我五自谓也。五既有孚,则诸臣亦有孚,以实心行实事。五之徳意,彰彰见诸行事,而惠及于民矣。岂非人君大得志之事乎?中实为孚,施下为惠,根心为徳。志者,心之坚而有力者也。损二曰中以为志,上曰大得志。益四曰以益志,五曰大得志【私记】唐凝庵曰:「益道以孚为本。五有益下之诚心,而损四为初。以益下初,遂能体五之心以益之,则不必更问其益之自我出与否矣。此自上下下之本,所以元吉。」钱塞庵曰:「三四曰告公,五曰勿问。告公者,事君之礼;勿问者,任下之诚。」郑申甫曰:「损之六五,受下之益者也。下何以益?君益之以善而已。益之九五,益下者也。君何以益下?恵之以心而已。劳心以为民,即损上以益下也。」又曰:「损六五,受益而获元吉;益九五,但知民之当益,并元吉亦置勿问。此真所谓有孚恵民者也。」上九,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象曰:莫益之,偏辞也;或击之,自外来也。卦以损上益下,损刚益柔为义。上九当卦之极,刚强髙亢,处巽之成,进退无常,不肯自损,益人诲盗,施夺击所,时有若是,则已凶矣。而复推本于立心勿恒者,当益下之时,上亦或有慕义好施之事,但天性刻薄,非其本懐,朝与暮夺,是其故态。故曰:立心勿恒,凶。呜呼!九五之吉,由中心之有孚;上九之凶,由立心之勿恒。吉凶之道,孰有不自心生哉【私记】损上九,弗损则吉。此上九,莫益则凶。见下可无损,上不可不益也。损下之道,暂时而已,故曰“损刚益柔,有时”。益下之道,不可不“久”,故曰“立心勿恒,凶”。雷风恒,风雷益。益之上九,即恒之九三,故其词同。三上皆巽体。说卦:巽为不果,为进退,为躁。卦此立心勿恒之騐。莫益,谓上无以益人也。此特就其悭吝一节而言,若槩论其生平,更有巧取强夺,罄竹难书者矣。岂特莫益一端而已哉?故曰:偏辞或击之自外来也,人人得而击之也;或益之自外来也,人人得而益之也【私记】李九我曰:卦主益,下下三爻皆受益也,上三爻皆益下也,故初二受宠用之益,三受凶事之益,皆益也。四大臣有益下之志,五大君有益下之孚,皆益下也。惟上求益不已,不能益下,非徒无益,而又害之也。李荆阳曰:损益,盛衰之始也。损极则益,交而成泰;益极则损,不交成否。损益乃泰否所由来也。泰过盛,用减法,损曰徳之修,所以防否;否过衰,用増法,益曰徳之裕,所以致泰。损益又泰否所由转也,此卦变之说也。震春,巽夏,兊秋,艮冬。秋冬属隂,为消为损;春夏属阳,为长为益。风雷,气也;山泽,形也。有形必敝,山岳有时而倾,河海有时而竭,故主损。风雷鼓动,惟有生长,何曽亏减,故主益。山下有泽,上非不实也,上实而下虚,故为损。风雷益,风非不散也,外散而内盈,故为益。此卦象之说也。损有余补不足,各视其盈虚。益自上而下,则四在上之下者为虚,初以阳居阳为盈。损自下而上,则三在下之上者为盈,上以隂居隂为虚。损三益上,上艮阳,损四益初,初震阳。阳变隂为损,隂变阳为益。损处皆隂,兊巽也;益处皆阳,艮震也。阳饶而隂乏也。盈则损,虚则益,是损益之对。损极必益,益极必损,是损益之行。益培其下实,损披其上浮,是损益之地。损不常损,故曰有时;益则不损,故曰无疆。损兼言益,益不言损,是损益之时。不消不长,即消是长。损非真损,益乃真益,是损益之一。损下益上者,上亦损;损上益下者,上并益,是损益之反也。损益之义,天道人事,无一不该,専以君民赋税立论,非冐道之防也。▯【干下兊上】夬,扬于王庭,孚号有厉,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说文:夬,分决也,从□从丨,象形。赵凡夫曰,左传:赐之环则还,赐之玦则决,圜者为环,缺者为玦,从□□,象环鈌之形,从丨丨者,索形,所以决之也,从又,又为手,所以持之也】彖曰:夬,决也。刚决柔也,健而说,决而和。扬于王庭,柔乗五刚也。孚号有厉,其危乃光也。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穷也。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也。

译王辅嗣说:“九五得位而居尊,是益卦的主爻。益莫大于诚信,惠莫大于发自内心。不必等待询问便大吉,是因为以诚心施惠于万物,万物也会回应它,所以说‘有孚惠我徳’。《谥法》说:柔和质朴、慈爱百姓叫作惠;爱护百姓、乐于给予也叫作惠。初九说‘用’,六二说‘用享’,六三说‘用凶’,六四说‘用迁’,究竟是谁来使用这些事?是九五使用。君主使百姓获益,全在于用人;君主用人,全凭这颗心。九五如果确实有惠民之心,各位贤臣自然都会被任用,不必早晨发布一道命令,晚上再下一个诏书,反复询问‘应该怎样、应该怎样’,便能获得大吉。这里的‘我’,是九五自称。九五既然有诚信,群臣也会有诚信,以真实的心意去办真实的事情。九五的德意清楚地表现在施政上,惠泽也就及于百姓了。这难道不是君主大大实现心志的事情吗?中实象征诚信,施于下象征惠,根源发自内心象征德。所谓志,就是内心坚定而有力量。损卦六二说‘中以为志’,上九说‘大得志’;益卦六四说‘以益志’,九五说‘大得志’。” 唐凝庵说:“益道以诚信为根本。九五有益下的诚心,而损卦六四变为益卦初九。初九承受九五益下之心,于是能够体察九五的心意而施益,那么就不必再问这种益处是不是由自己发出的了。这就是由上而下施益的根本,所以大吉。”钱塞庵说:“三、四说‘告公’,九五说‘勿问’。告知公,是侍奉君主的礼节;不必询问,是任用下属的诚心。” 郑申甫说:“损卦六五,是接受下方之益的爻。下方凭什么施益?不过是君主以善来益下罢了。益卦九五,是施益于下的爻。君主凭什么益下?不过是以惠民之心来施惠罢了。为百姓操劳心思,就是损上益下。”他又说:“损卦六五接受益处而获得大吉;益卦九五只知道百姓应当得到益处,连‘元吉’也置之不问。这才是真正所谓有诚信而惠及百姓。” 上九:没有人来益助他,反而有人来攻击他;立定的心志不能恒久,凶。《象传》说:没有人来益助他,是片面的说法;有人来攻击他,是从外面来的。此卦以损上益下、损刚益柔为意义。上九处在全卦的极点,刚强高亢,处于巽卦的终极,进退无常,不肯自我减损;他不能益人,反而招来盗贼,使人夺取攻击,时常如此,已经是凶了。可是《象传》又把根本推到‘立心勿恒’上:在益下之时,上方有时也会仰慕义理、喜好施舍,但由于天性刻薄,并非本来心愿,早晨给予,晚上又夺回,这才是他的旧态。所以说‘立心勿恒,凶’。唉!九五之吉,来自内心的诚信;上九之凶,来自立心不能恒久。吉凶之道,哪有不从内心产生的呢?”},{ 《损》卦上九爻说:“不再损减,就吉利。”这一爻若不再施加损害便好;《益》卦上九爻若不能施益,就会凶险。看见下位有可以不损减的,上位却不能不加以增益。损下之道只能暂时实行,所以说“损刚益柔,有时”。益下之道则不能不长久,所以说“立心勿恒,凶”。《雷风恒》与《风雷益》相应。《益》卦上九,就是《恒》卦九三,所以爻辞相同。九三和上九都属于巽体。《说卦传》说:巽为不果断,为进退不定,为躁动。这正是此卦所说“立心勿恒”的验证。“莫益”,是说上位者没有什么可以施益于人的。这只是就他吝啬的一方面而言;如果概括评论他一生的作为,还包括巧取豪夺、罄竹难书的事情,哪里只是“不益”这一点而已呢?所以说:偏辞有时是外来的攻击,人人都可以来攻击他;有时是外来的增益,人人都可以来增益他。【私记】李九我说:此卦以“益”为主旨,下卦下面三爻都承受增益,上卦上面三爻都在施益于下。因此初爻、二爻受到宠任之益,三爻受到凶事之益,这些都是益。四爻作为大臣有益下的志向,五爻作为大君有益下的诚信,这些也都是益。只有上爻不断追求自身的利益,不能施益于下,不但没有益处,反而会加害于人。李荆阳说:损益是盛衰的开始。损到了极点就转为益,交合而成泰;益到了极点就转为损,不交合便成否。损益是泰否所由产生的根源。泰运过于兴盛,就用减法;《损》说修治德行,是为了防止转入否。否运过于衰败,就用增加之法;《益》说充裕德行,是为了达到泰。损益又是泰否所由转变的关键,这是卦变之说。震属春,巽属夏,兑属秋,艮属冬。秋冬属阴,是消减、损耗;春夏属阳,是生长、增益。风雷,是气;山泽,是形。有形体就必然会衰敝,山岳有时会倾倒,河海有时会枯竭,所以山泽之象主损。风雷鼓动,只有生长,何曾有所亏减,所以风雷之象主益。山下有泽,上方并不是不充实,而是上实下虚,所以为损。风雷为益,风并不是不向外散布,而是外散而内充盈,所以为益。这是卦象的解释。损有余、补不足,都要看其盈虚。益从上而下时,四爻处在上卦之下,是虚;初爻以阳居阳,是盈。损从下而上时,三爻处在下卦之上,是盈;上爻以阴居阴,是虚。损三而益上,上卦艮为阳;损四而益初,初卦震为阳。阳变为阴就是损,阴变为阳就是益。损所处的位置都是阴,即兑、巽;益所处的位置都是阳,即艮、震。这是阳多而阴少。盈满就损减,空虚就增益,这是损益的相对关系。损到了极点必然转为益,益到了极点必然转为损,这是损益的运行规律。益是培植下方的充实,损是剥落上方的浮华,这是损益所施的部位。损并不是永远损减,所以说“有时”;益则不受损减,所以说“无疆”。《损》兼言益,《益》不言损,这是损益所处的时势。《损》不消而又不长,即使消减也就是生长;损不是真损,益才是真益,这是损益相互统一的一面。损下而益上,结果上方也会受损;损上而益下,结果上方反而一同受益,这是损益相反的一面。损益的意义,包含天道和人事,没有一项不包括在内;专门以君民和赋税立论,并不是违背大道的防范之说。▯【下卦为乾,上卦为兑】《夬》卦:把小人张扬于王庭之上,诚信发声却有危险;先在自己的邑中告诫众人,不利于立即动武;有所前往则有利。【《说文》说:夬,是分决的意思,字形从□、从丨,属于象形。赵凡夫说:《左传》说,赐给环就表示回来,赐给玦就表示决断;圆的叫环,有缺口的叫玦。字形从□□,象征环玦的形状;从丨丨,象征绳索的形状,是用来决断的;从“又”,“又”是手,表示用手持握。】《彖传》说:“夬,就是决断。以刚决去柔;自身刚健而内心和悦,能够决断而又保持和谐。‘张扬于王庭之上’,是柔爻乘凌五个刚爻。‘诚信发声却有危险’,这种危险于是显现出来。‘在自己的邑中告诫,不利于立即动武’,所崇尚的做法于是走到了穷尽。‘有所前往则有利’,刚道增长于是达到终极。”

夬,决也。为卦五刚一柔,五刚如彭蠡、孟诸,波涛汹涌,有必决之势;一柔如附赘悬疣,脓血饱满,有必决之机。故曰“决也”。当此之时,自恃党援,以为孤邹腐防,则不肯决;睹其披猖,以为城狐社防,则不敢决。当防不防,坐失机防,天下事从此去矣。故曰“夬,决也。刚决柔也”。说到夬决,未免尚意气、动声色。卦徳,干健、兊说。健则能决,说则能和,发落距脱而人不知。此夬之至徳妙道,一卦六爻之大防也。下正申明此义【私记】吴叔美曰:「夬,决也。决字义要看得分眀,无决而去之义。五刚在下,一柔在上,勿谓其在上是方退之▯也。以其地则居髙得了上乗之势,以其气则兊肃全是消阳之气。若要去他,如何去得?所以要决。决者,因势利导,潜移黙夺,不言去自然去,而又无激与溃之患者也。」扬者,小人飞扬跋扈之意。以一柔而乗五刚,又在君之左右,扬于王庭之象。卦中三号字,皆指上六兊为口舌,小人辩口佞舌,号之象。孚谓五也,五阳刚中实,有孚之象。五与上近,能蛊惑君心。五孚于上,必有危厉。圣人即于危处看出一种精爽,曰其危乃光。人君若与小人相孚,心事何等暧昧!今因其号,而抱临履之意。此等心事,全为社稷苍生起见,何等光明!观五象之未光,则此之孚号,防指五可知。五刚类聚,有如同邑,最易蔑视小人,朋谋起衅,故戒以不要去管小人,但谆谆告自己邑人以即戎之不利而已。即迫而治之也,我即戎,戎必即我,何利之有?小人所尚者,鬭智角力,我不生事起衅,山鬼伎俩,何所用之?故曰:所尚乃穷,既不利即戎矣。又言利有攸往,即戎则有躁进之凶;不往则失事机之防。陈、窦之去,曹节即戎者也;五王不去,三思不攸往者也。刚必长,乃为纯干,乃为完局。所谓除恶务尽也,不则死灰复然,能无虑乎?他利往以效言,此利往以事言。圣人于五刚一柔之卦,谆谆告戒者如此。兑徳为说,兊象为口舌。咸之上六曰:「滕口说,此辩言,博学利口覆邦之人。」故二闻之而惕,五近之而孚。惕则勿恤,孚则有厉。胡仲虎曰:「易」于刚乗柔不书,柔乗刚则书,志变也。复「利有攸往」,刚长也。「夬」「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也。小人有一人未去,犹为君子之忧;人欲有一分未尽,犹为天理之累。李子思曰:「孚」「号有厉」,有之为言不必然之辞也。知其有而戒之,斯有万全之势,无一跌之虞矣。徐衷明曰:「三」乃字有然而未必然,不然而却然之意。要人睨视谛审,复一阳在下,其词平;「夬」一隂在上,其词危。朱元晦曰:「今人谓阳不能无隂,中国不能无寇盗,君子不能无小人,故小人不可尽去。今观刚长乃终之言,则圣人岂不欲尽去耶?但所以决之者,自有道耳。」杨庭秀曰:「唐之徳宗,其志有一日不在平藩镇者乎?然不胜其忿,锐于遣三将,而生朱泚之变,则不敢言及藩镇者,终其身以至于亡。文宗之志,有一日不在诛宦官者乎?然不胜其忿,锐于任训注,而生甘露之变,则不敢言及宦官者,终其身以至于亡。此皆不识夬卦之义者也。」苏君禹曰:甘露之变,以小人攻小人也;元祐之朋,以十人制千虎也。以手推席,徒犯壮頄之凶;产禄犹存,不防莫夜之戒。何进征董卓之羣,而卒以酿祸;昌遐结朱温之援,而竟以启灾。决之而不胜也,则祸集于君子;决之而胜也,则祸贻于国家。世亦何赖此人哉!项平甫曰:君子去小人而不假余力者,古惟王沂公。公之诡言乞恩而留身进说,则非道也;借题山陵以并逐丁雷,则非法也。然天下不惜崖州之非罪,而快大奸之距脱,信乎去小人之有其术矣。夫去小人而必以其罪,罪之又必以君子之道治之,则小人终不可治,而君子常倒授之柄,毒遍清流,祸延社稷,非不幸也。沂公所以善蔵其用而莫闚其际者,岂旦夕之故,侥幸之谋?当寇公逺窜之日,居停衔憾之际,彼也目摄,此也口噤,谨避其锋,姑示以弱,而葢世神奸早入其彀中矣。鸷之将击也,必伏;龙之将飞也,必潜。葢兵机也,亦易道也。象》曰:泽上于天,夬。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徳则忌。陆次娄曰:「云上于天,必须待然后成雨,故为需。泽上于天,一决注便为雨,故为夬。」施禄及下,亦夬中之一事。所以小人既畏其威,复懐其徳。若居而不施,或施而自以为功,非徒不感,且以为忌。君子为小人所忌,而天下多事矣。初九壮于前趾往不胜为咎象曰不胜而往咎也

译夬,就是决断。此卦五刚一柔,五个刚爻如同彭蠡、孟诸,波涛汹涌,已经形成必然决出的形势;一个柔爻如同附着的赘疣、悬挂的毒疮,脓血充满,已经具备必然决裂的时机。所以说“夬,决也”。在这种时候,如果自恃有党援,把小人看作孤立的邹腐之防,就不肯决断;看见小人猖獗,又把他看作城狐社鼠,就不敢决断。该防备时不防备,白白错失时机,天下的事情就会从此败坏。所以说“夬,决也。刚决柔也”。说到夬卦的决断,难免会崇尚意气、声色俱厉。卦德是乾健、兑说:刚健就能决断,和悦就能调和,处理得干净利落而使人不知不觉。这是夬卦最高的德性和精妙的道理,也是六爻共同的大要。下面正是申明这个道理。【私记】吴叔美说:“夬,就是决断。‘决’字的意义要看清楚,不是把它赶走、除去的意思。五个刚爻在下,一个柔爻在上,不要因为柔爻在上,就认为它正处在退却的时候。就其位置说,它居高而得到乘凌下方的形势;就其气势说,兑的肃杀之气全是消减阳气的力量。若要把它除去,哪里能够直接除去呢?所以要用决断。所谓决断,就是顺着形势加以引导,暗中转移、夺取,不说赶走它,它自然就会离去,同时又没有激化矛盾或溃决失控的祸患。” “扬”,是小人飞扬跋扈的意思。一个柔爻乘凌五个刚爻,又处在君主左右,这是“扬于王庭”的象。卦辞中有三个“号”字,都指上六兑爻为口舌;小人能言善辩、谄佞巧舌,这是“号”的象。“孚”指九五,五爻阳刚而居中充实,有诚信之象。九五与上六相近,上六能够蛊惑君心。九五如果相信上六,必然会有危险。圣人正是在危险处看出一种精神清明,说“其危乃光”。君主如果与小人互相信任,内心的意图是多么暧昧!如今却因小人的号叫而产生戒惧、临深履薄之意。这种心事完全是为了社稷和百姓,何等光明!观察九五之象尚未光明,就可以知道这里的“孚号”恐怕是指九五。五个刚爻聚集在一起,好像同邑之人,最容易轻视小人,结党谋划而挑起事端,所以只告诫他们不要去主动管治小人,而反复告诫自己邑中的人,立即动武是不利的。“即”是逼近并加以治理的意思。我去动武,兵戎也必然反过来逼近我,哪里会有什么好处?小人所崇尚的是斗智较力;我不制造事端、不挑起冲突,他那些山鬼般的伎俩又有什么用处?所以说“所尚乃穷”,既然立即动武不利,就不应如此。又说“利有攸往”:立即动武会有躁进的凶险;但完全不前往,又会错失办事的时机。陈蕃、窦武被除去,是曹节主动用兵的结果;五王不除去武三思,是三思没有采取行动。刚道必定增长,最终成为纯乾,事情才算完成。这就是所谓除恶务尽;否则死灰复燃,难道能不忧虑吗?其他地方说“利有攸往”,是从功效而言;这里说“利有攸往”,是从事情的进展而言。圣人对五刚一柔之卦,反复告诫到这种程度。兑的德性是和悦,兑的卦象是口舌。《咸》卦上六说:“鼓动口舌,凭借辩说,是那种博学而能言、足以覆败国家的人。”所以九二听到这些便警惕,九五接近他便相信他。警惕就不必忧虑,相信他就会有危险。胡仲虎说:《易》在刚爻乘柔爻时不特别记载,柔爻乘刚爻时则特别记载,这是因为意志发生了变化。《复》卦说“利有攸往”,是刚道增长;《夬》卦说“利有攸往”,是刚道增长而终于完成。小人还有一个没有除去,仍然是君子的忧患;人的私欲还有一分没有除尽,仍然是天理的负累。李子思说:“孚号有厉”中的“有”,表示未必然如此。知道有这种危险而加以戒备,就能形成万全的形势,没有一失足的忧患。徐衷明说:“乃”字表示有这种情况却未必如此,或看似不是这样却偏偏如此的意思。它要求人斜视而仔细审察。《复》是一阳在下,所以爻辞平和;《夬》是一阴在上,所以爻辞危险。” 朱元晦说:“如今人们认为,阳不能没有阴,中国不能没有寇盗,君子不能没有小人,所以小人不可全部除去。现在看‘刚长乃终’这句话,圣人难道不是想把小人全部除去吗?只是决去小人自有方法罢了。”杨庭秀说:“唐德宗难道有一天不想平定藩镇吗?然而他不能战胜自己的愤怒,急于派遣三名将领,反而引发朱泚之变,于是再也不敢谈及藩镇问题,直到终身以至于灭亡。唐文宗难道有一天不想诛除宦官吗?然而他不能战胜自己的愤怒,急于任用李训、郑注,反而引发甘露之变,于是再也不敢谈及宦官问题,直到终身以至于灭亡。这些都是不懂《夬》卦意义的表现。” 苏君禹说:甘露之变,是用小人攻击小人;元祐时期的朋党,是用十个人制约千头猛虎。用手推开席子,只是徒然触犯“壮頄”的凶险;何进、何苗仍在,便没有防备“莫夜有戎”的戒备。何进征召董卓等群党,最终酿成祸乱;昌遐结交朱温作为援助,最后反而开启灾祸。决断小人却不能取胜,祸患就聚集到君子身上;决断而且取胜,祸患又会遗留给国家。世人又何必依赖这种人呢!项平甫说:君子除去小人而不借助多余力量,古代只有王沂公。王沂公用诡诈言辞请求恩典而留在朝中,再进言陈说,这不是正道;借修筑山陵的名义把丁谓、雷允恭一并逐出,这也不是合法手段。然而天下人并不计较他把无罪之人贬到崖州,反而为大奸被除去而痛快,这确实说明除去小人自有方法。除去小人如果一定要依据他的罪行,定罪之后又一定要用君子的正道来治理,那么小人终究无法治理,君子反而常常倒过来把权柄交给他,毒害遍及清流,祸患延及社稷,这并不是偶然的不幸。王沂公之所以善于隐藏自己的作用,使人无法窥见其中的关节,难道是朝夕之间的缘故、侥幸的谋划吗?在寇准被远远贬逐的日子,在居停之处心中含恨的时候,那人以目示意,他人闭口不言,谨慎地避开锋芒,暂且表示软弱,却早已把当世的神奸引入自己的罗网。” 猛禽将要攻击时,必定先伏下身子;蛟龙将要飞腾时,必定先潜藏。这是用兵的机要,也同样是《易》的道理。《象传》说:泽水高悬于天上,这是《夬》卦。君子由此领悟,应当施予禄惠而及于下民;如果把德惠据为己有、停留在自身,就应当警惕。陆次娄说:“云气上升到天上,必须等待之后才会形成雨,所以是《需》卦。泽水高悬于天上,一旦决开倾注就成为雨,所以是《夬》卦。” 施予禄惠而及于下民,也是《夬》卦中的一件事。这样,小人既畏惧他的威势,又感怀他的德惠。如果居有其德而不施予,或者施予之后自以为有功,不但不会使人感激,反而会使人产生忌恨。君子一旦受到小人的忌恨,天下就会多事。初九:强壮地用力于前脚趾;前往而不能取胜,就会成为过失。《象传》说:不能取胜却前往,所以有过失。

四阳为壮,五阳为夬。大壮之初曰“壮趾”,故因大壮初趾而加前,以别之。公论之不平常,在无位之人,故初不胜其愤,然往必不胜,且为咎。为者,挑衅速祸之谓。孙武子曰:“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爻曰:“往不胜。”不胜在往后。象曰:“不胜而往,不胜在往前不胜而往,便是咎。胡潜斋曰:“京房欲去恭显,而卒困于恭显;刘蕡欲去宦官,而卒困于宦官,皆不胜而往也。”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象曰有戎勿恤得中道也三与上应,四与上同体,五与上比,皆上之所号,而三、四、五所防防,欲信之者也。二为决主,以刚居柔而得中,因上六之号而惕然戒备,此无事而若有事也。小人隂谋不测,卒然而起,如暮夜之戎,二惟静以镇之,不为张皇,无间可乗,此有事而若无事也。象曰:得中道,见有戎,勿恤者,不是漫不经心,亦不是姑示闲暇,只是得中道,中道有无数作用,其危乃光者如此。郝仲舆曰:二之惕,非惕于上之来三也,惕于三之欲往上耳。葢三本重刚,势欲决上,而二与之隣,恐其挑祸越礼,如大壮九三触藩则凶矣,故不忧上之难去,而忧三之兴戎。老成持重,临事防密,三、上所以得免于搆者,皆二之力也。兊西于日为暮,干西北于时为夜。有戎与即戎相应,惟平日不即戎,故暮夜有戎而勿恤也。周亚夫军中夜惊,坚卧不动。九三,壮于頄,有凶。君子夬夬,独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象曰:君子夬夬,终无咎也。此圣人设两端以告:如此则凶,如此则无咎。欲人临事斟酌。九三过刚,应上,过刚故有壮頄之戒,应上故有夬夬之戒。兊为泽卦,惟三与上应,独行遇雨之象。独行而不▯其意,遇雨而不避其嫌。若濡而暂晦于形迹,有愠而见疑于同类。王允之于董卓,温峤之于王敦,仁杰之于武氏,李文正之于刘瑾,似之。人之邪正,全不在形迹上。壮于頄,虽未必凶,而有凶之道。故曰:「有凶象」。单提夬夬,而以终无咎。防其疑二之念。葢壮頄者,其气浮逞,原无坚忍之力,不过随众肆其刚▯耳。故必以夬夬为主。夬夬是心,遇雨若濡;是迹有愠,是因迹而疑其心无咎。是心白而迹不足以累之也。三五皆言夬夬者,三应隂,五比隂,非倍其决不可也。三之夬夬以心言,五之夬夬以事言。陆君启曰:「自古无术以处小人者,皆曰调停。不知君子于小人,当其时之不利,势之不和,宁可伏而待时,不可和而失势。一曰调停,君子所以制小人与所以防小人者俱尽。譬之黑白同器,不尽黑不已。又如鸿沟之约,项羽既退一步,则沛公必进一步,此处岂容通情放手?故知壮之凶,而不知和之害者,乌足以当小人哉!」干为首,三干之上画頄,象頄颧也。九四,臀无肤,其行次且,牵羊,悔亡,闻言不信。象曰:其行次且,位不当也。闻言不信,聪不明也。九四不中不正,与上同体,欲决不能下,逼壮頄之三,意气激昻,名义正大,难与之忤,不决不敢居,则不安,因而行则不进,为臀无肤,其行次且之象。羊指上六,兊为羊,四居上之下,羊在前而人牵之,象也。牵羊非挽拽之谓,当其前而与之争,则羊与人抗;惟縦之前而牵制其后,欲逸则绳约在手,欲止则鞭防在手,阳顺之而隂实制之,不激不随,此牵羊之术,驾驭小人之法也。闻言不信,有深望之辞,有慨惜之意。胡仲虎曰:牵羊则悔亡,而九刚无下人之志;闻牵羊之言,当信而四柔无克己之功,葢时之迫人也如此,气之难下也如此。三、四頄臀倒置,与咸、艮异。咸、艮合六爻成象,夬分二体取象。三在下卦之上为頄,四在上卦之下为臀。林素庵曰:「王旦之于丁谓,欲諌则业己同之,欲去则上遇之厚,非居不安而行不进乎?」李膺不能聴荀爽之言,卒以名髙贾祸,非言不信而聪不明乎?若公孙▯奏事必待汲黯先发而已,推其后。卢懐慎当事则让姚崇,身退荐宋璟,庶乎得牵羊悔亡之义矣。九五,苋陆夬夬,中行无咎【苋音现】象曰:中行无咎,中未光也【宋咸曰:详注騐经,误増中字】苋指上六夬,三月之卦,苋始生之时也。亦如▯五月生,故姤取▯象。地之髙平曰陆,喻小人比于刚中之五也。苋陆而夬,夬即斩草除根之意。张彦陵曰:人君之去小人,与人臣异,人臣去君侧之奸,有无数顾忌,人君操屏逐之权,但视心之防与不防耳。冯元敏曰:五最近上,势接则彼易縻,情昵则此难防,即过于决,其于中无过咎。天下有过刚而中者,五之中行是也。陆君启曰:爻许其中行之夬象,原其苋陆之私,谷永所谓公志未専,私好颇存,葢激之也。

译四个阳爻称为壮,五个阳爻称为夬。《大壮》初爻说“壮趾”,所以这里借用《大壮》初爻的“趾”而加上“前”字,以作区别。公论不平,通常发生在没有职位的人身上,所以初九不能克制自己的愤怒;然而前往必然不能取胜,而且还会造成过失。“为”是挑衅而招致祸患的意思。孙武子说:“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爻辞说“往不胜”,说明不能取胜发生在前往之后。《象传》说“不胜而往”,说明在前往之前就已经不能取胜;明知不能取胜而前往,便是过失。胡潜斋说:“京房想除去恭显,最终却受困于恭显;刘蕡想除去宦官,最终却受困于宦官,都是不能取胜却贸然前往。” 九二:警惕地发出号令,夜半有兵戎,不必忧虑。《象传》说:夜半有兵戎却不必忧虑,是因为处于中道。九三与上六相应,九四与上六同属一体,九五与上六相邻,这些都是上六所号召、而九三、九四、九五所防备并可能想要相信的对象。九二是决断的主导者,以刚居柔而得中,因上六的号叫而警惕戒备,这是无事而如同有事。小人的阴谋不可测度,可能突然发动,如同夜半的兵戎;九二只以镇静来安定局势,不张皇失措,使小人没有可乘之隙,这是有事而如同无事。《象传》说“得中道”,表明看见有兵戎而不忧虑,并不是漫不经心,也不是姑且装作安闲,只是因为得到了中道。中道有无数种作用,“其危乃光”就是这样。郝仲舆说:九二的警惕,不是警惕上六来攻打九三,而是警惕九三想前往攻打上六。九三本来是重刚,势必想决去上六;九二与它相邻,担心它挑起祸端、越礼妄动,如同《大壮》九三触藩就会凶险。因此,九二忧虑的不是上六难以除去,而是九三发动兵戎。由于九二老成持重,遇事防备严密,九三和上六才能免于构陷,这都是九二的力量。兑在方位属西,对应太阳为黄昏;乾在方位属西北,对应时辰为夜晚。” “有戎”与“即戎”相互照应,正因为平日不主动用兵,所以即使夜半有兵戎,也不必忧虑。周亚夫军营中夜间发生惊扰,他仍坚定地躺卧不动。九三:强壮地用力于颧骨,有凶险。君子决断又决断,独自前行而遇到下雨,仿佛被雨淋湿,受到怨恨,却没有过失。《象传》说:君子决断又决断,最终没有过失。这里圣人设置两种情况来告诫人:这样做就凶险,那样做就没有过失,是要人临事时斟酌。九三刚性过强,又与上六相应;因为刚性过强,所以有“壮頄”的戒告;因为与上六相应,所以有“夬夬”的戒告。兑为泽卦,只有九三与上六相应,正是独自前行而遇雨的象。独自行走,却不暴露自己的意图;遇到雨,也不回避可能引起的嫌疑。仿佛被雨淋湿,暂时在形迹上显得晦暗;受到怨恨,于是被同类怀疑。王允对董卓,温峤对王敦,狄仁杰对武氏,李文正对刘瑾,似乎都属于这种情况。人的邪正,完全不在外在形迹上。面颊显得刚强,即使未必一定凶险,却有招致凶险的道理。所以说:“有凶险的象。”这里只单独提出“夬夬”,而以最终没有咎害作结,是为了防止产生怀疑二爻的念头。大概面颊显得刚强的人,气势浮躁逞强,原本没有坚忍的力量,不过是随着众人放纵自己的刚▯罢了。因此,必须以“夬夬”为主。“夬夬”说的是内心;遇到下雨而好像被雨水沾湿,说的是外在形迹已有怨怒,于是便因形迹而怀疑他的内心也不能免于咎害。其实是内心清白,外在形迹不足以牵累他。九三、九五都说“夬夬”,是因为九三与阴爻相应,九五与阴爻相比,不能不加倍果决。九三的“夬夬”是从内心说,九五的“夬夬”是从事情上说。陆君启说:“自古以来,凡是没有办法对付小人的人,都只说调和折中,却不知道君子对小人,在时势不利、形势不协调的时候,宁可暂时退伏以等待时机,也不可与小人和同而丧失自己的势力。一旦说调和折中,君子用来制约小人以及防范小人的手段就全都丧失了。这好比黑白混在同一个器皿中,不把黑色完全清除就不会停止;又好比鸿沟之约,项羽既然退让一步,沛公就必然前进一分,这种情况下哪里容得下讲情面、放松手段?所以,只知道刚强决断的凶险,却不知道苟和的害处,这样的人哪里足以对付小人呢!” 乾为首,在三个乾爻的上面画出“頄”,象征面颊和颧骨。九四:臀部没有皮肤,走路迟疑难行;牵着羊,悔恨消失;听到了这些话却不相信。《象传》说:走路迟疑难行,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听到了这些话却不相信,是因为听觉不聪、心智不明。九四既不居中,也不正位,并且与上六同属上卦,想要决断却不能向下行动;面对逼近而刚强显露的九三,九四意气激昂、名义正大,很难与它抗拒。若不决断,又不敢安居于此位,因而心中不安;一旦行动,又无法前进,这就是“臀无肤,其行次且”的象。羊指上六,兑为羊,九四居上六之下,好比羊在前面、人在后面牵着它。牵羊并不是把羊用力往回拽,而是站在羊的前面与它相持,同时放松前面的牵引、控制后面:羊想逃跑时,绳索在手中可以约束它;羊想停下时,鞭子在手中可以防备它。表面顺着阳势,实际上以阴柔加以控制,既不激怒它,也不随从它,这就是牵羊的方法,也是驾驭小人的办法。“闻言不信”包含深切期望之意,也含有慨叹惋惜之情。胡仲虎说:“牵羊就能消除悔恨,但九四刚强,缺少向下礼贤、谦抑自处的意愿;听到牵羊的言论,本应相信,可是九四柔弱,又没有克制自己的功夫,大概当时的形势逼迫人就是这样,意气难以下降也就是这样。” 九三、九四把面颊和臀部倒置了,这与《咸》《艮》两卦不同。《咸》《艮》是合六爻来取象,《夬》卦则分上下二体来取象:九三在下卦的上面,所以取面颊之象;九四在上卦的下面,所以取臀部之象。林素庵说:“王旦对于丁谓,想进谏,却已经和他共事;想罢黜他,上级又对丁谓特别厚待,这不正是居处不安而行动又不能前进吗?”李膺不能听从荀爽的话,最终因名声太高而招来祸患,这不正是听到劝言却不相信、听觉不聪而心智不明吗?如果公孙▯上奏事情时,一定等汲黯先发言,自己只在后面推衍补充;卢怀慎主持政事时便让位于姚崇,自己退居后又推荐宋璟,这才差不多取得了“牵羊悔亡”的意义。九五:苋陆,夬夬;行事守中,没有咎害。【苋,音“现”。】《象传》说:行事守中而没有咎害,是因为其中道还没有发扬光大。【宋咸说:详察注文和经文可验证,此处误增了“中”字。】“苋”指上六这一阴爻;这是三月的卦,正是苋开始生长的时候。又如瓜在五月生长,所以《姤》卦取瓜为象。地势高而平的地方叫作“陆”,这里比喻小人亲比于刚健而居中的九五。苋生长在陆地上而被决去,“夬”就是斩草除根的意思。张彦陵说:君主除去小人,与臣下除去小人不同。臣下要除去君主身边的奸邪,有无数顾忌;君主掌握着屏退驱逐小人的权力,只看内心是否有所防范罢了。冯元敏说:九五最接近上六,势力相接时,小人容易被牵制;关系亲近时,九五却难以防范。即使决断过度,对于守中来说也没有咎害。天下有刚强而能守中的人,九五的中行就是这样。陆君启说:爻辞赞许九五“中行”的决断之象,但推究“苋陆”所含的私情,正如谷永所说的“公义的志向还不专一,个人的偏好仍然颇多”,大概是在以此激励九五。

郝仲舆曰:「夬夬者,取之以时,用之有节,非过时而不采,亦非一拔而遽尽。既不滋其长,又能尽其用,中行之道,是以无咎。」此乃今所食之苋也。李东璧谓苋三月播种,六月后不堪食,此与夬三月卦之义相近。且不能久生,亦小人凋落之象,故用其说,而别以陆为陆地之陆,谓苋所生之处也。余说纷纷,不胜枚举。源流至论曰:「范忠宣主持平之论,而小人之魂返;吕汲公持内恕之心,而小人之胍盛。」清臣一用而首倡绍述,杨畏一用而尽援邪党,元祐诸贤皆海隅岭表矣。呜呼!冰炭同处,必至交争;薰莸共器,久当遗臭。使熙宁之初沮抑金陵,亦如庆歴十八疏攻夏竦之力,则熙丰余孽不为异日之宣靖。使元祐之初斥逐旧党,亦如干兴诸公逐丁谓羣邪之决,则元祐善政不为异日之绍圣。惜哉!上六无号终有凶象曰:无号之凶,终不可长也【长,去声】上六,以一隂处五刚之上,恃三为应,恃五为比,恣其口舌,哓哓不已,自谓可以免祸。今正应夬夬,则三不可号矣;近比亦夬夬,则五不可号矣。故絶之曰:「无号,终有凶。」言无以号为也。一时获免,到底有凶,此小人一生结果处。象曰:「终不可长。」当夬之终,阳盛而隂将尽,岂有复长之理?困兽犹鬬,故以为君子戒。人穷则呼天,疾痛则呼父母。至于无号,葢孽自己作,无一怜悯之者。小人亦悔之晚矣【私记】余酩缶曰:终不可长,是足刚长,乃终意。一阳之剥,曰终不可用,虑其变为纯坤也。一隂之夬,曰终不可长,恐其不得为纯干也。夬者,决也。以五阳而决一隂,故六爻以上隂为主,而下五阳则皆以上取义。三、五皆以刚居刚,而复曰“夬”,夬者,五比三应,恐系累于隂也。二与四俱以刚居柔,而词之美恶殊者,四不中而二得中也。夬以中为主,而五不如二,者五与上比也。然则夬之尽善者,惟二而已。初乃新进喜事之人,如痈疽初起,一决而命亦随之者,健而说,决而和,防哉,“言之也”。喻安性曰:隂穷则变,刚长则终。天地有自然消长之数,君子无决然用壮之心,故趾可勿前,戎可勿恤,羊可牵,雨可遇,直待其无号可孚,刚长乃终,而后夬。夬之心无复遗憾,葢天地之数如此,君子之心如此。▯【巽下干上】姤女壮勿用取女【说文:姤,偶也,从女,后声。姤,古文作遘。郑康成本同。冯竒之曰:遘,遇也,以女遇男为象。王洙《易》改今文为姤。按冯、王俱宋时人,唐欧阳石经本作姤,则古文作遘,王洙《易》改今文之说,俱未必确。举正:取字下无女字】彖曰:姤,遇也。柔遇刚也。勿用取女,不可与长也。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刚遇中正,天下大行也。姤之时义,大矣哉【举正:勿用取女,上有女壮字「取」字,下无「女」字】姤复本造化之常理,圣人于姤独以人事断之,以为隂盛之机,姤遇也。不拟其来而卒然相值,骇之之词也。卦本刚遇柔,而曰柔遇刚,葢夬方决于上,而柔即生于下,刚无心于柔,而柔敢于遇刚也。刚来为反内之也,柔来为遇外之也。夬之一柔不能为主者,柔往而穷也,故曰刚决柔。姤之五刚不能为主者,柔来而信也,故曰柔遇刚。女壮有三义,一则巽为长女,一则一柔而遇五刚,一则自此而为遯、为否、为观、为剥,皆一隂为之也,故曰女壮。四刚方成大壮,姤止一柔而即云壮,人心惟危,发即难遏,君子小人之进退,亦复如此,此作易之大旨也。不可与长者,小人渐长,君子必有以启之,如驯致坚冰之类,与之长则长矣,故曰不可与长。在彼曰取,在我曰与,戒君子也,此已尽姤义矣。孔子又因遇之一字,别成一段佳话。孔疏所谓就卦以騐名义,只是女遇于男,博寻遇之深防,乃至道该天地。葢遇而不善,则犯女壮取女之戒;遇而善,则有咸章大行之美。此时此义,不可一端求,不可一事定也。以天运言,建午之月,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之时;以世道言,则刚遇中正,天下大行之世,皆以为可无忧者,而孰知一隂已生于下哉。刚遇中正,指二五而言。使刚不遇中,而柔遇之,则不为姤而为遯,是无臣也。刚不遇中正,而柔遇之,则不为姤而为剥,是无君也。姤之时,上有君,下有臣,君子欲有为,无所不可,故曰刚遇中正,天下大行。司马君实曰:「姤,遇也。世之治乱,人之穷通,事之成败,不可以力致,不可以数求,遇不遇而已。姤之时义,大矣哉!」焦弱侯曰:「齐桓公七年始覇,十四年陈完奔齐,亡齐者已至矣。汉宣帝甘露三年,匈奴来朝,而王政君已在太子宫。唐太宗以武徳丙戌即位,而武氏己生于前二年。宋艺祖受命之二年,女真来贡,而宣和之祸乃作于女眞。」

译郝仲舆说:“所谓夬夬,是要按照时令取用,并且取用有节制;既不是过了时令还不采,也不是一拔除就仓促地全部清尽。既不助长它的生长,又能充分发挥它的用途,这就是中行之道,因此没有咎害。”这就是如今所食用的苋。李东璧说,苋在三月播种,六月以后便不适合食用,这与《夬》卦为三月卦的意义相近。而且苋不能长久生长,也象征小人逐渐衰败,所以采用他的说法,同时另把“陆”解释为陆地的“陆”,认为那是苋所生长的地方。其他说法纷纷杂陈,不能一一列举。《源流至论》说:“范忠宣主持平和之论,小人的魂魄便回返;吕汲公持守内恕之心,小人的势力便盛大。”清臣一被任用,就首先倡导绍述;杨畏一被任用,就把邪党全部援引进来;元祐年间的诸位贤臣,于是都被贬到海边和岭南。唉!冰与炭处在一起,必然会互相争斗;香草与臭草共放在一个器皿里,时间久了必然留下臭味。假使熙宁初年压制金陵,如同庆历年间十八道奏疏竭力攻击夏竦那样,那么熙宁、元丰年间留下的余党,就不会成为后来宣和、靖康年间的祸患。假使元祐初年斥退驱逐旧党,如同乾兴年间诸位公卿果断驱逐丁谓及群邪那样,那么元祐的善政就不会变成后来绍圣年间的局面。可惜啊!上六:没有人来呼号求救,最终必有凶。《象传》说:没有呼号而造成的凶祸,最终不可能长久。(“长”读去声。) 上六以一阴处于五个阳爻之上,依仗九三与自己相应,又依仗九五与自己相比,放肆地施展口舌,喋喋不休,自以为可以免除祸患。如今正应的九三已经果断决断,九三不能再向它呼号;相近相比的九五也已经果断决断,九五不能再向它呼号。所以断然说:“没有呼号,最终有凶。”意思是说,不能指望靠呼号求救。它一时或许能够免祸,到底还是有凶,这是小人一生的结局。《象传》说“最终不能长久”:夬卦到了终点,阳气盛而阴气将尽,哪里还有再次增长的道理?但困兽仍会争斗,所以用此来警戒君子。人到了穷困时就呼天,疾病疼痛时就呼喊父母。至于竟然无处呼号,是因为祸害由自己造成,没有一个人怜悯他。小人这时才后悔,已经太晚了。余酩缶说:“最终不能长久,正足以说明刚长而终的意思。一阳被剥落时说‘终不可用’,是担心它变成纯坤;一阴被夬决时说‘终不可长’,是担心它不能变成纯乾。” 夬就是决断。以五个阳爻决去一个阴爻,所以六爻都以上六这个阴爻为主,而下方五个阳爻都从上六取义。九三、九五都以刚爻居刚位,却又都说“夬”,是因为九五与九三相比、九三与上六相应,恐怕被阴爻牵累。九二与九四都以刚爻居柔位,但爻辞的好坏不同,是因为九四不中,而九二得中。夬卦以中道为主,但九五不如九二,是因为九五与上六相比。这样看来,夬卦中最完善的只有九二。初九是新进而喜好任事的人,如同痈疽刚刚发作,若一决除去,性命也会随之受到影响;所以卦德说健而和悦、决断而和顺,这是在告诫人。” 喻安性说:阴气穷尽就会发生变化,刚气增长到极点就会终结。天地有自然消长的规律,君子没有决然任意施展刚壮的心,所以脚趾可以不贸然前进,兵戎可以不必忧虑,羊可以牵制,雨可以遇到,只等待它无处呼号、可以相信,刚气增长到终极,然后再决断。夬卦的心中不再有遗憾,因为天地的规律如此,君子的心意也应如此。▯(下卦为巽,上卦为乾)。姤卦:女子强壮,不可娶这样的女子。《彖传》说:姤,就是相遇,是柔爻遇到刚爻。不可娶这个女子,因为不能同她共同成长。天地相遇,万物都显明;刚爻遇到中正之爻,天下之道就大为通行。姤卦所代表的时势和意义,真是广大啊!姤本来是造化的常理,但圣人论姤,独从人事上作判断,认为这是阴气盛长的契机。“姤”是相遇,事先没有料想到它会到来,最终却突然相逢,是表示惊骇的说法。卦本来是刚遇到柔,却说柔遇到刚,是因为夬卦正在上方决去阴爻,柔爻却立即生于下方;刚爻对柔爻无心,柔爻却敢于主动遇上刚爻。刚爻来到内卦,是返回内卦;柔爻来到外卦,是相遇于外。夬卦中的一柔不能成为主导,是因为柔爻外往而穷尽,所以说刚决柔;姤卦中的五刚不能成为主导,是因为柔爻来到而逐渐增长,所以说柔遇刚。“女壮”有三层意思:一是巽为长女;二是一柔遇五刚;三是从此将变成遯、否、观、剥,都是由一阴造成的,所以说女壮。四个刚爻才形成大壮,姤卦只有一个柔爻,便立即说“壮”,可见人心危险,念头一发动就难以遏止,君子与小人的进退也是如此,这就是作《易》的大旨。所谓“不可与长”,是说小人逐渐增长,君子必须有所防范、引导;如果任其共同增长,它就会增长,所以说不可与之长。在小人一方说“取”,在君子一方说“与”,这是对君子的警戒。到这里已经把姤卦的意义说尽了。孔子又因“遇”字,另形成一段很好的议论。孔颖达疏所谓从卦体来验证名称和意义,只是说女子遇到男子;进一步广泛探究“遇”的深远意义,就可以达到涵盖天地之道。相遇如果不善,就触犯“女壮”“取女”的戒条;相遇如果善,就有万物显明、天下大行的美好结果。这个时势、这种意义,不能只从一个方面寻求,也不能由一件事情定论。就天运说,建午之月,是天地相遇、万物都显明的时候;就世道说,是刚爻遇到中正之爻、天下大行的时代。人们都以为可以无忧,谁知一阴已经在下方生出了呢?“刚遇中正”指九二、九五。假如刚爻不能遇到中位,而由柔爻来遇它,就不会成为姤卦,而会成为遯卦,那就是没有臣子;刚爻不能遇到中正之位,而由柔爻来遇它,就不会成为姤卦,而会成为剥卦,那就是没有君主。姤卦之时,上有君主,下有臣子,君子想要有所作为,没有什么不可以,所以说刚遇中正,天下大行。司马君实说:“姤,就是相遇。世道的治乱,人的穷困与通达,事情的成功与失败,不能凭力量造成,也不能靠术数求得,不过是遇到或遇不到罢了。姤卦的时势和意义,真是广大啊!” 焦弱侯说:“齐桓公即位七年才开始称霸,到十四年陈完逃奔齐国,亡齐的祸根已经到来了。汉宣帝甘露三年,匈奴来朝,而王政君已经在太子宫中。唐太宗在武德丙戌年即位,而武氏已经在前二年出生。宋艺祖受命第二年,女真来进贡,而宣和年间的祸患却在此时埋下了根。”

来矣鲜曰:幽王得褒姒,髙宗立武昭仪,养枭弃鹤,皆出于一时一念之差,而竟成莫大之祸。杨氏曰:一许敬宗在文舘,唐为武氏矣;一杨畏居言路,元祐为绍圣矣。张芸叟曰:「易者,极深研防。当潜而勿用之时,必知有亢;当履霜之时,必知有战。」邵尧夫曰:「复次剥,明治生于乱;姤次夬,明乱生于治。时哉!时哉!未有剥而不复、夬而不姤者。」防乎其防,邦家其长,子孙其昌。圣人贵未然之防,是谓易之大纲。刘元炳曰:「遇以天,取以人。遇则可以明防,取则防于用。壮系则处柔,往则乗刚。此卦爻之微防也。」象》曰:天下有风,姤;后以施命诰四方。善入物而无不遇者,惟风;善谕人而无不动者,惟言。初六,系于金柅,贞吉。有攸往,见凶,羸豕孚蹢躅。象曰系于金柅柔道牵也此正女壮之爻,圣人设两端以告:如此则吉,如此则凶,是勿用取女之法,所以为君子谋也。柅之为物,有二说。《苍颉篇》柅作檷【音你】络丝柎也。王肃以为织绩之器,妇人所用来矣。鲜解之曰:柅者,收丝具,金者,籰【音约】上之孔,籰柄也,以金为之。马季长则以为柅在车下,所以止轮令不动者也。按初六隂爻,卦词曰:「女壮则王说」,为合。巽为绳,有系之象。《诗》曰:「不绩其麻,市也婆娑。」妇人无外事,惟以女红为职,系于金柅,是确守妇道也。谁系之?九二也。二与初遇,在他卦则初正应于四,在姤则以遇为重,初遇二而二即以金柅牵制之。其在人事,则谨其韬镟,丰其豢养,覊縻而不动,此理之正,事之吉者也。若不系而縦其所往,则立见其凶矣。羸即羸瘦之羸。林氏曰:「孚孳尾也。」一隂初生,其性之污下也,如豕,其柔弱而未能奔逸也,如豕之羸,其志在树党而卵翼同气也,如豕之孚,其蠢动而不忘跳梁也,如豕之蹢躅。此皆凶之象也。

译来矣鲜说:周幽王得到褒姒,唐高宗立武昭仪,养枭而弃鹤,都是由于一时一念的差错,最终造成极大的祸患。杨氏说:文馆中有一个许敬宗,唐朝就会变成武氏之世;言路中有一个杨畏,元祐就会变成绍圣。张芸叟说:“《易》是穷极深奥、研求隐微的学问。在应该潜藏而不可有所作为的时候,必须知道以后会有亢极;在刚刚践踏霜的时候,必须知道以后会有战争。”邵尧夫说:“复卦之后是剥卦,说明治理产生于乱世;姤卦之后是夬卦,说明乱世产生于治世。时势啊,时势啊!没有剥而不复、夬而不姤的。”谨慎防范于尚未发生之前,国家才能长久,子孙才能昌盛。圣人重视未然之前的防范,这就是《易》的大纲。刘元炳说:“相遇取决于天,娶取取决于人。遇到之后可以明白防范,娶取则要防范于实际使用。女子强壮而有所牵系,就应当处在柔位;贸然前往,就会乘凌刚爻。这是卦爻中微妙的防范。” 《象传》说:天下有风,就是姤卦;君后由此施行命令,告诫四方。善于进入万物而无所不遇的,只有风;善于晓谕人而无不使人受到感动的,只有言语。初六:系在金柅上,守正则吉。有所前往,就会见凶;瘦弱的猪确实在躁动不安。《象传》说:系在金柅上,是柔道受到牵制。这正是说明“女壮”的爻。圣人设置两种结果来告诫人:这样做就吉,那样做就凶;这就是不可娶女的办法,是替君子谋划。柅这种东西有两种说法。《苍颉篇》说,柅写作檷,音“你”,是缠络丝线的器具。王肃认为是纺织绩麻的器具,是妇人使用的。来矣鲜解释说:柅是收丝的器具,所谓金,是籰,音“约”上面的孔,也就是籰柄,用金制成。马季长则认为,柅在车下,是用来止住车轮、使它不动的。按初六是阴爻,卦辞说“女壮则王说”,这与织丝之说相合。巽为绳,有系缚之象。《诗经》说:“不绩其麻,市也婆娑。”妇人没有外在事务,只以女红为职责;系在金柅上,就是坚守妇道。是谁把它系住?是九二。九二与初六相遇,在其他卦中初六本来正应九四;在姤卦中以相遇为重,初六遇到九二,九二便用金柅牵制它。落实到人事上,就是谨慎收束其谋略,充实其供养,使它受到羁縻而不能行动;这是正当的道理,也是有利的事情。如果不加系缚,放任它前往,便立即可以看见凶祸。“羸”就是羸瘦的羸。林氏说:“孚,是孳尾。” 一阴刚刚生出,它的本性卑污低下,像猪;它柔弱而还不能奔逃,像瘦猪;它的志向在于结党、庇护同类,像猪的孳尾;它蠢蠢欲动而不忘跳跃逞强,像猪的躁动不安。这些都是凶象。

传曰:「柔道牵柔之为道,依阿淟涊,纒绵不断。」故二即以金柅授之,如服牛乗马,因其性而驯扰之,防为进退,故有系有往,其究为躁卦,故以蹢躅终焉【私记】韩侂胄奔走于定防之际,自负有功,冀得节钺,此时与之以縻其心,亦金柅之系也。汝愚靳而不与,遂至溃壊决裂,不可收拾,非攸往之凶乎?子产赂伯石曰:“无欲实难。”古之君子御小人,固自有道也【私记】胡仲虎曰:「彖指一卦而言,则以一隂当五阳,故于女为壮;爻指一画而言,五阳之下一隂甚防,故于豕为羸。壮可畏也,羸不可忽也。」蔡子木曰:「复得干初爻,故谨复之道,当如初九之潜,以待其盛。姤得坤初爻,故察姤之防,当如初六之履霜,以谨其始。」九二,包有鱼,无咎,不利賔【包,王辅嗣作庖】象曰包有鱼义不及賔也大包小,外包内,姤之全卦。一隂小而在内,五阳大而在外,故多取象于包。以杞包▯,言其作用;包有鱼,言其时势。有之为言,操縦自我之意也。防隂为鱼,二在初上首,与初遇,鱼遂为二所有,可无与长之咎矣。诗咏嘉鱼,鱼丽甚言燕賔之乐,而此曰不利賔,何也?鱼馁不食,击鲜烹小,贵在乗时。徧赞賔筵,味减鲜美,此操刀必割,日中必彗之意。象曰:义不及賔。不及二字,何其迅防!君子之于小人,太阿在手,当断则断,少为濡忍,必至大乱,此义也,非利也【私记】张清子曰:「初与四为正应,初本四之有也。今初先与二遇,二包而有之,则二为主而四为賔矣。所以不利賔,而四包无鱼。」冯宗之曰:「包鱼者,秽之也。秽物岂容及賔?秽人岂升公所?」郑申甫曰:「姤之君子,圣人委其担于二系之包。之全在于二系不住,包不过二,化而为隂。众君子尽遯矣。故初之不遽消阳者,九二力也。」九三,臀无肤,其行次且,厉,无大咎。象曰其行次且行未牵也二与初遇,初为二,有三与初同体。见初之为二有也,不胜热中,欲坐视而不安,欲笼致而无术。与夬之九四同病。为九三者,当念身为大臣,小人道长,遇不遇之际,闗系甚大。操心虑患,则上不获罪于君子,下不开衅于小人。咎固不能无也,无大咎而已【私记】徐子与曰:「夬,一隂在上,故下之五阳皆趋而上;姤,一隂在下,故上之五阳皆反而下。隂阳相求之情也。九三以刚居下卦之上,于初隂无所遇,故虽厉而无大咎;上九以刚居上卦之上,于初隂亦不得遇,故虽吝而亦无咎。」《左传》曰:「美疢滋毒,尤物移人,如此女不遇,未为不幸也。」行未牵,与柔道牵相反。隂性喜牵,惟牵则为二刚所系;阳性恶牵,未牵则不为初隂所制。焦弱侯曰:益之六二,即损之六五,皆曰「或益之十朋之▯,弗克违」。姤之九三,即夬之九四,故皆曰「臀无肤,其行次且」。夬之九四,志欲上行,而后迫于三,前阻于五,欲决而不能决也。姤之九三,志欲下行,而后迫于四,前阻于二,欲遇而不能遇也。坐则臀在下,故困于初言之;行则臀在中,故夬姤于三四言之。肤者,臀之借也;柔者,刚之借也。初与二遇,而三乗二之刚,骨梗无肉,「臀无肤」之象,谓与二不相得也。九四包无鱼起凶象曰无鱼之凶逺民也初与四为正应,初遇二而为二。有二有鱼,则四无鱼矣。二本不欲以凶贻四,而四愤初之不为己有,据正应之理而与二争,于是操戈入室。上之姤角,三之无肤,皆四一人起之矣。见凶者为彼所伤也,往在隂,凶在阳也。起凶者,凶自此始也。事在今,灾在后也。象传推原祸本,由于逺民。葢天生君子,原以为民,士君子以斯世斯民为念,则功不必自己出,名不必自己成。荆人失马,荆人得之。四有鱼亦可,己无鱼亦可,期于民之太平无事而已。故无鱼非凶也,无鱼而凶者,止因生民利害漠不闗心,所以伤功害能,荼毒一世而不悔。夫子掲出逺民二字,将千古媢疾肺肠刳剖发露,为人臣者亦可恻然矣【私记】胡仲虎曰:「二刚得中,以近而得初之比;四刚不中正,以逺而失初之应。四在上而二为主,故视四为賔;初在下而四正应,故视初为民。易象或以隂为小人,或以为民。以为小人,逺之可也;以为民,不可逺也。」九五以杞包▯含章有陨自天象曰:九五,含章中正也。有陨自天,志不舍命也。

译《传》说:“柔道受到牵制,就是说柔顺之道依附阿谀、污浊软弱、纠缠绵延而不断。” 所以九二立即把金柅交给它,就像驯服牛马一样,顺着它的本性加以驯扰;防止它进退,所以既有系缚又有前往;但它最终属于躁卦,所以用“躁动不安”作结。韩侂胄在定议防边之际奔走出力,自负有功,希望得到节钺;这时给他某种职权来羁縻他的心,也就是金柅之系。汝愚吝惜而不给,终于导致溃败决裂,无法收拾,难道不是有所前往的凶祸吗?子产用财物贿赂伯石,说:“没有欲望,实在困难。”古代君子驾驭小人,本来就自有办法。胡仲虎说:“《彖传》指全卦而言,是一阴面对五阳,所以就女子说是强壮;爻辞指一爻而言,五阳之下的一阴很微小,所以就猪说是瘦弱。强壮值得畏惧,瘦弱也不可忽视。” 蔡子木说:“复卦得到乾卦初爻,所以谨慎对待复生之道,应当像初九那样潜藏,以等待它成长壮大。姤卦得到坤卦初爻,所以察知姤遇的防范,应当像初六履霜那样,谨慎对待开端。” 九二:厨房中有鱼,没有过错;不利于用来宴请宾客。(“包”,王辅嗣作“庖”。) 《象传》说:厨房中有鱼,从道义上说不应使它涉及宾客。大的包容小的,外面包容里面,这是姤卦全卦的情形。一阴微小而在内,五阳广大而在外,所以多取“包”的象。“以杞包瓜”说的是作用,“包有鱼”说的是时势。“有”这个字含有操纵控制在自己的意思。阴爻像鱼,九二在初六之上,与初六相遇,鱼于是归九二所有,这样就可以没有与它共同成长的过错。诗中歌咏嘉鱼、鱼丽,极力描写宴请宾客的欢乐;这里却说不利于宾客,为什么呢?鱼腐败了便不能食用,击取鲜鱼、烹煮小鱼,贵在趁时。遍加赞美、用于宾客宴席,味道反而不如鲜美,这就是‘操刀必割,日中必彗’的意思。《象传》说‘义不及宾’,‘不及’二字何等迅速!君子对小人,太阿宝剑已经在手,应该决断时就决断;稍有迟疑忍让,必然导致大乱。这是道义,不是利益。” 张清子说:“初六与九四是正应,初六本来属于九四。如今初六先与九二相遇,九二把它包藏并据为己有,于是九二成为主人,九四反而成为宾客。所以说不利于宾客,而九四那里已经没有鱼。” 冯宗之说:“把鱼包藏起来,就是把它视为污秽之物。污秽物哪里能让宾客接触?污秽之人哪里能登上公堂?” 郑申甫说:“姤卦中的君子,圣人把担子交给九二,让九二系住、包藏初六。全卦的关键在于九二能否系得住;如果系不住,初六越过九二而转化为阴势,众君子就都要退避了。所以初六没有立即消灭阳气,是九二的力量。” 九三:臀部没有皮肉,行走迟疑不进;有危险,但没有大的过错。《象传》说:行走迟疑不进,是因为行动还没有受到牵制。九二与初六相遇,初六便归九二所有;九三与初六同属下卦。看见初六归于九二,九三内心实在难以忍受,想坐视不管却心中不安,想把初六笼络过来又没有办法。这和夬卦九四的处境有同样的毛病。身为九三的人,应当想到自己是大臣,小人之道正在增长,能否处理好这个相遇与不遇的关头,关系非常重大。若能操心思虑、预防祸患,那么对上不会得罪君子,对下也不会同小人结怨。过错固然不可能完全没有,但可以做到没有大的过错而已。徐子与说:“夬卦是一阴在上,所以在下的五个阳爻都趋向上方;姤卦是一阴在下,所以在上的五个阳爻都返回下方。这是阴阳相互求合的情势。九三以刚爻居下卦之上,和初六阴爻没有相遇,所以虽然危险,却没有大的过错;上九以刚爻居上卦之上,和初六阴爻也不能相遇,所以虽然有吝,也同样没有过错。”《左传》说:“美好的疾病会逐渐滋生毒害,过分美好的事物会使人移心;像这样的女子没有遇合,也不能算是不幸。” “行动而没有被牵制”,与柔爻之道受到牵制正好相反。阴性的特点喜欢牵连,只有被牵连,才会被两个刚爻系住;阳性的特点厌恶牵制,没有受到牵制,就不会被初六阴爻控制。焦弱侯说:“益卦六二,就是损卦六五,都说‘有人赠给他价值十朋的龟,他不能拒绝’。姤卦九三,就是夬卦九四,所以都说‘臀部没有皮肤,行走迟疑不进’。夬卦九四,心意想向上行动,却被后面的九三逼迫,前面的九五阻挡,想要决断却不能决断。姤卦九三,心意想向下行动,却被后面的九四逼迫,前面的六二阻挡,想要相遇却不能相遇。坐着时臀部在下,所以困卦说困于初爻;行走时臀部居中,所以夬、姤两卦在三、四爻说臀部。‘肤’是借臀部来比喻;‘柔’是借刚来比喻。初六与六二相遇,而九三乘凌六二的刚性,像骨头梗在那里而没有肉,这就是‘臀无肤’的象,意思是九三与六二不能相得。” 九四,包里没有鱼,因此凶祸从这里开始。《象传》说:包里没有鱼所造成的凶祸,是因为远离百姓。初六与九四是正应,初六遇到六二而归六二所有。六二既然有了鱼,九四就没有鱼了。六二本来不想把凶祸带给九四,但九四因恼怒初六不归自己所有,凭借正应的道理与六二争夺,于是便像拿着武器闯入自己家中。上九的触角、九三的无肤,都是九四一人引起的。遭遇凶祸,是因为被九四所伤;前往在阴爻一方,凶祸却落在阳爻一方。‘起凶’,是说凶祸从这里开始;事情发生在现在,灾祸却留到以后。《象传》推究祸患的根源,认为是由于远离百姓。上天生出君子,本来就是为了百姓;士君子以天下和百姓为念,那么功劳不一定要由自己建立,名声也不一定要由自己成就。楚人丢失了马,楚人得到它也就罢了。九四有鱼可以,没有鱼也可以,只要百姓天下太平、没有事故就够了。所以没有鱼本身并不是凶祸;没有鱼却成为凶祸,只是因为对百姓的利害漠不关心,于是损伤功业、残害贤能,荼毒一世而不知悔改。孔子特别揭出‘远民’二字,把千古以来嫉妒者的肺腑剖开揭露出来,做臣子的也可以因此感到悲恻了。”},{ 胡仲虎说:“六二和九五都是刚爻而得中,因为距离初六较近,所以得到初六的亲比;九四是刚爻却不中正,因为距离初六较远,所以失去初六的正应。《易》的卦象有时把阴爻看作小人,有时把阴爻看作百姓。把它看作小人,可以远离;把它看作百姓,就不能远离。” 九五,用杞树包住瓜,含藏文采,有意外的降临来自上天。《象传》说:九五含藏文采,是因为居中而守正;有意外的降临来自上天,是因为心志不舍弃天命。

当姤之时,小人固不可使长为君子,计不可无以畜小人,故圣人既戒初之不可往,又于二五言所以包制之道。人君之于小人,不宜悻悻然以诛锄为事,但培植善类,使正人在朝,小人自忌惮而不敢动。五与二应,二与初比,五任二以制初。乔木世臣,亭亭屹立,杞之象也。▯之为物,种类不一,依附蔓延,形容小人,最为亲切。杞非包▯之物,而茂树之下,雨露亏蔽其草不蕃,犹君子未尝斤斤欲制小人,而精神自足以慑服。汲黯在朝,淮南寝谋,孰敢肆也?五居中守正,不动声色,一隂之来,不见害,气之伏,反为生气之资,转沴为祥,得之非意,故曰「含章有陨自天」。周公推本造化,孔子归功人事,而曰「志不舎命,凡事委于气运」,是舎命也;力争于形迹,非志不舎命也。志不舎命,全在含章内看出,舍则不含,含则不舍,中心蔵之,有黙与造化相通者,宜其有陨自天也。不利賔,恐其失之疎;含章,恐其失之激。▯以五月生,杞以五月盛,二与初皆防木,故以初柔为▯,二刚为杞,包▯使之自溃,是周公文字妙处【私记】传不徒言,含章而题以九五,有无穷义味。葢以九居五,才大位尊,视羸豕有如防蠓,最易露才使气。今乃韬其锋頴,不大声色,此非学问纯粹,徳性冲和,谁能至此【私记】唐凝庵曰:「姤五即夬二也。夬二号五以夬上,姤五用二以包初。盖姤惟初时可包隂,初长也,惟九二一爻能包,与初近也。」初六,取象不一于本爻,则曰豕;于二、四则曰鱼;于九五则曰▯,皆取隂而在下之义,明其势之将蹢躅,义之不及賔,终必至于大溃也。上九姤其角吝无咎象曰姤其角上穷吝也卦中五爻不言姤,初为二有,三四五不与初遇者也。上爻言姤,当二五包含之后,初亦随二五以与上遇也。此时初垂头弭耳,非复蹢躅之情状矣。上位尊,性刚,悻悻然犹以意气相临,如遇其角者然。居卦之上,毫无度量学问,徒凭藉客气,可为穷矣。穷则可耻,故吝。然学者宁为子路,故无咎【私记】初为成卦之爻,而主持世界,不使牝鸡之晨者,五与二也。初与二遇,即为二有,如釡中之鱼,求脱渊漏网,不可得。五阳所以无女壮之祸者,皆二之力也。三与四上,优防坐享其成,足矣。乃愤初之不与己遇,又忌二之不与同功,技痒而无肤,妄动而起凶相,触而姤角。自非中正之五,何以含章而造命耶?若此者,非诸君子有他肠,不过功名一念热中,好事遂至凶于尔国,害于尔家,可不戒哉?可不戒哉【私记】蘓君禹曰:「复为天根,阳含隂也;姤为月窟,隂含阳也。如隂不遇阳阳不遇隂,即天地无以成咸章之化矣。圣人之心亦然,谓隂可与长而不抑之,非也;谓隂可终絶而使之不遇,亦非也。女不可取壮豕不可使蹢躅,何峻也?鱼可包,▯可包,又何宏也?有履霜坚氷之防,未尝无纳汚蔵垢之量,非所谓刚遇中正,天下大行乎?」▯【坤下兊上】萃亨。王假有庙。利见大人。亨。利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说文:萃,草貌。从艸,卒声。葢如草之聚也】彖曰:萃,聚也。顺以说,刚中而应,故聚也。王假有庙,致孝享也。利见大人,亨,聚以正也。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顺天命也。观其所萃,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举正「大人亨」下有利贞字】萃,聚也。情同而后合,气感而后羣。顺以说,刚中而应,故聚也。不则蜂屯乌合,真意不属,非聚也。人聚则乱,物聚则争,事聚则紊。当萃之时,在王者当假庙以致孝享,在君子则利见大人以行其道。何也?天下崩离,民怨神怒,虽欲享祀,与无庙同。萃之时,人心聨属,鬼神凭依,可为有庙。有庙非王者不能假,假格也。聚一已之诚孝而躬致之,非徒修故事已也。聚而无主,或所主非其人,则亦割据之雄,天下何时而定?惟见大人,则圣作物睹,不为苟合。聚以正也。大牲乃假庙之事物聚则礼隆,不宜菲薄。利往乃见大人之事,人聚则立功,不宜近小。此王者受命而兴,为天下神人之主之卦。若损之时,用大牲;剥之时,有攸往,是逆天命也。何吉与利之有?由是观之,人生至众也,而可一其归;仰鬼神不可度也,而可致其来格。此不期而聚,情之不容己者,故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宗庙者,人心所系。武王伐商,载主而行;汉髙初兴,立汉社稷。涣时假庙,所以收拾人心之乱而合其流;萃时假庙,所以返人心之初而报其本。然萃与涣稍异,涣初立庙,而萃则假庙也。

译在姤卦所代表的时势中,固然不能让小人永远压过君子,但也不能没有制约、蓄养小人的办法,所以圣人既告诫初六不可前往,又在六二、九五说明包容并制约小人的方法。君主对待小人,不应当愤愤然只把诛除铲灭当作事情,而应当培植善类,使正直的人在朝廷,小人自然有所忌惮而不敢妄动。九五与六二相应,六二又亲比初六,所以九五任用六二来制约初六。高大的乔木,是历世老臣挺立不屈的象征,这就是杞树的象。瓜这种东西,种类不一,依附蔓延,用来形容小人最为贴切。杞树并不是用来包瓜的东西,但大树茂盛时,雨露被遮蔽,树下的草就不能繁茂;这就像君子并不曾斤斤计较地想要制伏小人,但自身的精神已经足以使小人畏服。汲黯在朝廷,淮南王的谋划便停止了,谁还敢放肆呢?九五居中守正,不动声色;一个阴爻来到,不但没有造成伤害,潜伏的邪气反而成为生发之气的资助,把灾气转成祥瑞,得到的又出乎意料,所以说‘含章有陨自天’。周公从天地造化推究根本,孔子把功劳归于人的作为,却说‘心志不舍弃天命’。把一切都委托给气运,是舍弃自己的心志;在表面形迹上竭力争夺,就不是心志不舍弃天命。心志不舍弃天命,全要从‘含章’中看出来:舍弃便不能含藏,含藏便是不舍弃;把它藏在内心,其中有一种默默与造化相通的境界,所以应当有意外之福从天而降。“不利宾”,是担心失之于疏远;“含章”,是担心失之于激烈。瓜在五月生长,杞树在五月茂盛;六二与初六都取象于木,所以用初六的柔爻比作瓜,用六二的刚爻比作杞树。杞树包住瓜,使瓜自行溃败,这正是周公文字的精妙之处。《象传》并不是徒然说‘含章’,而且特意标明是九五,其中含有无穷的意味。九五以九居五,才华大、地位尊贵,把羸弱的野猪看得像防范小飞虫一样,最容易显露才华、任性使气。如今却收敛锋芒,不大声说话,也不显露声色;若不是学问纯粹、德性冲和,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唐凝庵说:“姤卦九五就是夬卦六二。夬卦六二号召九五来决断上六,姤卦九五则利用六二来包住初六。因为姤卦只有在初始阶段可以包容阴爻;初六刚刚开始增长,只有九二一爻能够包住它,因为九二与初六接近。” 初六在本爻取象不止一种,于本爻称为猪,在六二、九四处称为鱼,在九五处称为瓜,都是取阴爻处在下方的意义,说明它的势态将要躁动不安,道义上又达不到宾客的位置,最终必然走向大溃败。上九,遇到姤卦的角,虽有吝,却没有过错。《象传》说:遇到姤卦的角,是处在最上方而穷尽其势,所以有吝。卦中前五爻都不说‘姤’,因为初六已归六二所有,九三、九四、九五都没有与初六相遇。到了上爻才说‘姤’,是因为经过六二、九五的包容之后,初六也随着六二、九五而与上九相遇。这时初六已经低头收敛,不再是躁动不安的样子了。上九地位尊贵而性情刚强,仍然气势凌人,仿佛与初六相遇的只是它的角。居于全卦之上,却毫无度量学问,只凭借一股客气逞强,真可以说是走到穷途了。穷困便可耻,所以说有吝。然而求学的人宁可做子路那样的人,因此没有过错。初六是形成姤卦的爻,而主持天下局势、不使牝鸡报晓的,是九五与九二。初六与九二相遇,就归九二所有,像锅里的鱼一样,想要逃脱深渊、漏网而出,是不可能的。五个阳爻之所以没有遭受女子强盛的祸患,全靠九二的力量。九三、九四、上九只要坐享其成、安然防守就够了。可是九四既恼怒初六不与自己相遇,又忌恨九二不能让自己分享功劳,技痒而妄动,结果引起凶相,受到触犯而与初六相遇其角。若不是中正的九五,怎么能含藏文采而造成命运的转变呢?像这种人,并不是各位君子另有坏心,只不过是功名这一念头过于热切,好事终于在你的国家造成凶祸,在你的家族造成伤害,怎能不戒慎呢?怎能不戒慎呢?苏君禹说:“复卦是天根,表示阳中含阴;姤卦是月窟,表示阴中含阳。如果阴不遇阳、阳不遇阴,那么天地就无法成就咸卦所说的感通之化。圣人的心也是如此。说阴可以与阳长久相处而不加抑制,不对;说阴可以永远隔绝而使它不能相遇,也不对。女子不能让她强盛,野猪不能任其躁动不安,这是多么严厉;鱼可以包住,瓜可以包住,又是多么宽宏!既有履霜坚冰的防范,也从来不缺纳污藏垢的容量,这难道不就是所谓刚爻遇到中正、天下大行其道吗?” 【坤下兑上】萃卦:亨通。君王来到宗庙。利于拜见大人,亨通。利于守正。使用大牲畜祭祀,吉祥。利于有所前往。【《说文》说:萃,是草聚集的样子。从艸,卒声,大概像草聚集在一起。】《彖传》说:萃,就是聚集。以柔顺而喜悦,以刚爻居中并得到应和,所以能够聚集。君王来到宗庙,是为了致敬孝道、奉献祭享。利于拜见大人而亨通,是因为以正道聚集。使用大牲畜祭祀而吉祥、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顺应天命。观察聚集的情形,天地万物的情性就可以看见了。【《举正》在‘大人亨’之下有‘利贞’二字。】萃就是聚集。情意相同之后才会结合,气息相感之后才会成群。以柔顺而喜悦,以刚爻居中并得到应和,所以能够聚集。否则就只是蜂拥乌合,真实情意彼此不能相连,不能算是真正的聚集。人聚集就容易混乱,物聚集就容易争夺,事情聚集就容易紊乱。在萃卦的时势中,对王者来说,应当来到宗庙以致孝享;对君子来说,则利于拜见大人来推行自己的道。为什么呢?天下崩离,百姓怨恨,鬼神震怒,即使想举行祭享,也等于没有宗庙。到了聚集之时,人心相互联结,鬼神有所凭依,便可以说有宗庙。宗庙不是王者不能到达;‘假’就是到达、感格。聚集自己内心的诚孝而亲自致祭,并不只是修饰旧有的仪式而已。聚集而没有主宰,或者所奉的主宰不是合适的人,便只是割据一方的强雄,天下何时才能安定?只有拜见大人,圣人才能兴起,万物才能得见光明,不会苟且聚合。所谓以正道聚集就是这个意思。使用大牲畜,是来到宗庙的事;万物聚集,礼仪就应隆重,不宜菲薄。利于前往,是拜见大人的事;人聚集起来就应当建立功业,不宜亲近小人。这是王者承受天命而兴起,成为天下神人与百姓之主的卦。处在损卦的时势而使用大牲畜,处在剥卦的时势而有所前往,都是违逆天命,哪里会有吉祥和利益呢?由此看来,人生虽然众多,却可以使他们归于一处;鬼神虽然深不可测,却可以使他们前来感格。这种不待约定而自然聚集,是情势不能自已的结果,所以观察聚集的地方,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情性。宗庙是人心所系之处。周武王讨伐商朝,载着先王神主出行;汉高祖刚刚兴起,就建立汉的社稷。涣卦时来到宗庙,是为了收拾散乱的人心,使其合流;萃卦时来到宗庙,是为了返回人心的根本,报答其本源。但萃与涣略有不同:涣卦是开始建立宗庙,萃卦则是来到已有的宗庙。

郑申甫曰:此卦当与比卦叅看。比,地上有水;萃,泽上于地。据一卦观之,则主上之比乎下,萃乎下而言也;据六爻观之,则主下之比于上,萃于上而言也。比卦尽比五阳,此卦诸爻亦宜尽萃于五,而九四分五之权,故诸爻有萃五者,有萃四者。夫萃五正也,萃四不正也。卦辞曰:「利见大人」,盖恐人之萃于四也。天下无二主,初虽与四应,三虽与四比,却宜舍以从五,以眀从王之义,不得以比应论矣。阳者,隂之所附也。此卦有二阳,圣人欲其择于所附,故谆谆于「利见大人」。蘓君禹曰:人与天地万物总是一个精神。吾之精神不聚,则天自天,地自地,我自我,物自物,判不相属;吾之精神既聚,则天与我一,地与我一,万物与我一,絪緼化醇之景象不在造化,而在吾心矣。故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所聚在我不在天地万物。徐子与曰:言天地万物之情者三:咸见其情之通,恒见其情之久,萃则见其情之合。坤为牛,大牲之象。象曰: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水聚而不防,则溃;众聚而不防,则乱。除者,去旧取新之谓。初六,有孚不终,乃乱,乃萃。若号,一握为笑,勿恤,往无咎。象曰:乃乱,乃萃,其志乱也。此下三爻彖所谓利见大人者,孚有二义。有谓孚四者,以正应论也;有谓孚五者,以萃时论也。二说俱无剌谬,但玩志乱之语,则萃时孚五,不失从王之正,不得以弃四归五为乱。唯以四为权势所在,而孚五不终,则是惑于声利,奔走私门,昧利见大人之义,命之为乱,不诬矣。故曰:「乃乱乃萃」。萃者,萃五也;乱者,为四所乱也。此六爻当以比参看。比初爻言孚,此亦言孚,皆孚乎九五也。比无他阳以分其比,故初得以専孚于五。萃有四爻以分其萃,又为初之应,故孚五不终而乱于四。夫不终而乱,非利见大人之正也。圣人于是就初志▯乱之际,将俗情说破,以防其二三之念,以决其归往之志。曰:「若号一握为笑,勿恤,往无咎。」号者,号五;笑者,羣隂。或云舍亲近而就疎逺则笑,或云昧本始而修晚节则又笑。毕竟号者是正,笑者非正,何必以此介意?止是往从于五,晚节末路,自可无咎。葢邪正之极定于内,则流俗不能易,逺近不能间,毁誉不能惑。此一卦六爻凖的,故圣人于初爻言之详悉如此。「一握」犹言一班团聚之意。六二,引吉,无咎,孚乃利用禴【引字、孚字宜读】象曰引吉无咎中未变也当萃之时,或欲萃未能,或求萃不得。二以隂居隂,志于静退,与众同聚而异操者也。民之多僻,独处则危,变节则悖。惟因初三之或笑或嗟,摇摇不定,引而合萃于五,乃为吉而无咎。盖二五正应,君臣之分宜尔也。凡同类相聚,牵挽而进,半是声名相附,意气相朝,非其诚然者也。夫心之诚然,所谓孚也。二之引萃,本于天性,发于至诚。将苹蘩蕰藻,可以格鬼神,而况引贤才以进于君父乎?故曰孚乃利用禴【私记】九五,萃之主也。得力全在于二,初应四,三比四。若非二之引,则权分势散,不成其为萃矣。四处疑逼之地,亦安所得大吉而无咎哉【私记】祭有四:春曰祠,夏曰礿,秋曰尝,冬曰烝。周礼改勺従龠,龠和乐之器,其祭以乐为主。夏物未备,惟荐麦与鱼而已。张中溪曰:卦以大牲为吉,而二以用禴为利,何也?备物,王者所以随时;朴诚,臣子所以格主。中未变于卦外,另立一义,即达不变塞之意。凡人情散则不聚,聚则呼朋引类,全无介特之操。二牵挽二隂以从五袛,是君臣至谊。中体淡然,絶无逐臭慕羶之意,故曰中未变【私记】章本清曰:「坤兊皆隂,假有庙用大牲,利用禴,皆取象于祀典者,隂幽之义也。何必谓其互艮、互防而伏坎耶?凡象义不原本卦,皆妄也。」六三:萃如,嗟如,无攸利,往无咎,小吝。象曰往无咎上巽也五为卦主,而不得近上,为己应而非其正,下引于二,既有道义之援,上比于四,又有势利之炙,徘徊岐路,但有叹息而已,何利之有?不利则当往,初之往往五也,三舎五,安之乎?初之往已无咎矣,三岂复有咎乎?但初未免为笑,三未免小吝耳,若是者,以不能防之于早也【私记】何闽儒曰:「当萃之世,要以利见大人为正,故初三皆决之曰:『往,无咎。』」九四大吉无咎象曰大吉无咎位不当也下比三隂,上比九五,而以刚居柔,为得众而不敢自有,率之以媚于天子之象,君臣相安,社稷之福,故曰大吉。耳目所属,众忌攸归,故又以无咎足之。易》之义,有取于纯刚纯柔者,则以不当为咎;有取于刚柔相济者,则以不当为美。此位不当有二义:以刚居柔,位不当也;居五之下,羣隂之上,位不当也。位不当,即以位不当处之,有歉仄不自安之意。四之所以大吉而无咎也。《易》之妙用若此。

译郑申甫说:这个卦应当和比卦参照来看。比卦是地上有水,萃卦是泽在地上。从全卦来看,是说上位者亲比、聚集下位者;从六爻来看,则是说下位者亲比、聚集到上位者那里。比卦把五个阳爻都聚比于九五,本卦各爻也应当都聚集于九五,但九四分去了九五的权力,所以各爻有的聚于九五,有的聚于九四。聚于九五是正道,聚于九四则不正。卦辞说‘利见大人’,正是担心人们聚集到九四那里。天下不能有两个主宰;初六虽然与九四相应,六三虽然亲比九四,也应当舍弃九四而跟从九五,以彰明跟从君王的道理,不能再按亲比、正应来解释了。阳爻是阴爻所依附的对象。本卦有两个阳爻,圣人希望阴爻选择正确的依附对象,所以反复说明‘利见大人’。苏君禹说:人与天地万物总是同一个精神。我们的精神如果不能聚集,天只是天,地只是地,我只是我,万物只是万物,彼此截然分离而不能相属;我们的精神既然聚集,天与我合一,地与我合一,万物与我合一,阴阳交融、化育醇厚的景象就不在造化本身,而在我们的心中。所以观察聚集之处,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情性。聚集的关键在我,而不在天地万物。徐子与说:谈天地万物的情性有三卦:咸卦看见它们情性的相通,恒卦看见它们情性的长久,萃卦看见它们情性的相合。坤有牛的象,所以有大牲畜的象。《象传》说:泽在地上,就是萃卦。君子因此整治兵器,防备意外。水聚集而不加堤防,就会溃决;众人聚集而不加防范,就会发生混乱。‘除’是除去旧物、采用新物的意思。初六,有诚信却不能坚持到底,于是混乱,于是聚集。如果呼号,一群人聚在一起反而成为笑谈,不必忧虑;前往则没有过错。《象传》说:于是混乱,于是聚集,是因为心志混乱。这里以下三爻,就是《彖传》所说的‘利见大人’。‘孚’有两种解释:有人认为是信任九四,这是按正应来说;有人认为是信任九五,这是按萃卦时势来说。两种说法都没有错误,但玩味‘志乱’二字,处在萃卦之时而信任九五,并没有失去跟从君王的正道,不能把舍弃九四而归向九五说成混乱。只有把九四看作权势所在,而信任九五又不能坚持到底,这才是被声名利益迷惑,奔走于私门,昧于利见大人的道理,把它称为混乱,才不算冤枉。所以说‘于是混乱,于是聚集’。‘聚集’是聚于九五;‘混乱’是被九四扰乱。这六爻应当参看比卦。比卦初爻说‘有孚’,这里也说‘有孚’,都是信任九五。比卦没有其他阳爻来分散亲比,所以初六可以专心信任九五。萃卦有九四来分散聚集,又是初六的正应,所以初六对九五的信任不能坚持到底,反而被九四扰乱。不能坚持到底而陷入混乱,并不是利见大人的正道。于是圣人就在初六心志迷乱的关头,把世俗的情状说破,以防止人们产生三心二意的念头,坚定他们归往的志向。说:‘如果呼号,便会被聚集的一群人嘲笑,不必忧虑;只管前往,没有过错。’呼号,是呼号九五;嘲笑,是群阴爻的嘲笑。有人说,舍弃亲近的人而趋向疏远的人,便会受到嘲笑;有人说,昧于根本和开始而修饰晚节,也会受到嘲笑。归根到底,呼号的一方是正道,嘲笑的一方不是正道,何必把这种事放在心上?只要前往跟从九五,在晚年和人生最后的道路上,自然可以没有过错。邪正如果已经在内心确定,流俗就不能改变它,远近不能离间它,毁誉不能迷惑它。这一卦六爻的准则都在这里,所以圣人在初爻说得如此详细。‘一握’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的意思。六二,引导而来,吉祥,没有过错;有诚信,才适宜举行禴祭。【‘引’字、‘孚’字应当这样读。】《象传》说:引导而来,吉祥,没有过错,是因为居中而心志没有改变。处在萃卦的时势中,有时想聚集却不能,有时求聚集却得不到。六二以阴爻居阴位,心志在于安静退处,是与众人共同聚集而操守不同的人。百姓多有偏僻的性情,独处就危险,改变节操又违背道义。只有因初六或嘲笑、六三或叹息而动摇不定,受到引导后与九五聚集,才算吉祥而没有过错。六二与九五是正应,君臣的分际本来就应当如此。凡是同类相聚,彼此牵引而前进,其中一半是依附声名,互相以意气相交,并不一定出于真诚。内心的真实诚意,就是所谓‘孚’。六二的引导聚集,根本出于天性,发自至诚。即使苹、蘩、蕰、藻等微薄祭品,也可以感格鬼神,何况引导贤才进献给君父呢?所以说‘有诚信,才适宜举行禴祭’。”},{ 九五是萃卦的主爻。它能发挥作用,全靠六二:初六应九四,六三亲比九四;若没有六二的引导,权力就会分散,势力就会离散,也就不能成为萃卦了。九四处在令人疑惧、受到逼迫的位置,又怎么能得到大吉而没有过错呢?祭祀有四种:春祭叫祠,夏祭叫禴,秋祭叫尝,冬祭叫烝。《周礼》把‘勺’改作‘龠’;龠是调和音乐的器具,禴祭以音乐为主。夏天物产尚未完备,只献上麦子和鱼罢了。张中溪说:卦辞以使用大牲畜为吉,而六二说使用禴祭为利,为什么呢?祭品齐备,是王者顺应时令;质朴而真诚,是臣子用来感格君主的。‘中未变’是在卦辞之外另立的一层意思,就是通达而不改变、不会闭塞的意义。凡是人情离散,就不能聚集;一旦聚集,就会呼朋引类,完全失去孤立自守的操持。六二牵引两个阴爻跟从九五,这正是君臣之间的深厚情谊。内心平和淡泊,完全没有追逐腥臭、羡慕肥美的意思,所以说‘中未变’。”},{ 章本清说:“坤、兑都属阴。即使说有宗庙、使用大牲,也说利于举行禴祭,这些都取象于祭祀典礼,是阴幽的含义。何必说它有互艮、互防,并且伏坎呢?凡是卦象的含义不以本卦为根本依据的,都是妄说。” 六三:聚集的样子,叹息的样子,没有什么利益;前往则没有过错,只是略有羞吝。《象传》说:前往没有过错,是因为上方顺从。九五是全卦的主爻,但六三不能接近它;九五是六三的应爻,却不是正应;下方受六二引导,上方又亲比九四而受到权势利益的诱惑,因此徘徊在岔路上,只能叹息而已,哪里有什么利益?既然没有利益,就应当前往;初六前往九五,六三舍弃九五,又能安置在哪里呢?初六前往九五都已经没有过错,六三难道还会有过错吗?只是初六免不了受到嘲笑,六三免不了有些羞吝罢了。这是因为不能及早防范所造成的。何闽儒说:“处在萃卦的时代,关键在于以拜见大人为正道,所以初六、六三都明确说:‘前往,没有过错。’” 九四,大吉,没有过错。《象传》说:大吉而没有过错,是因为所处的位置并不相当。下方亲比三个阴爻,上方亲比九五,以刚爻居柔位,能够得到众人却不敢据为己有,带领众人以恭敬姿态侍奉天子的象征。君臣相安,是社稷之福,所以说大吉。九四受到众人的关注,也是众人嫉恨所集中的地方,所以又用‘无咎’来补足其义。《易》的道理,有时取纯刚、纯柔之义,便把居位不当看作过错;有时取刚柔相济之义,便把居位不当看作美善。这里的‘位不当’有两层意思:以刚爻居柔位,是位不当;居于九五之下、群阴之上,也是位不当。位不当,就是要以不当之位来处置自己,含有歉抑不安、不敢自满的意思。这正是九四能够大吉而无过错的原因。《易》的妙用就是这样。

九五「萃有位【句】无咎」「匪孚【句】元永贞」「悔亡」象曰萃有位志未光也此姬公告戒之语也。九五阳刚中正,公不言其有徳,而言其有位,就萃之时言也。萃之时,九四在下,有旁挠上逼之势,下之匪孚,事所必有,然厯数在躬,业已有位矣。有位则人之孚不孚,在我,何必归咎于匪孚哉?元永贞则悔亡矣。初之乱,三之嗟,上之涕洟,皆匪孚也。名为萃,而心苟未得,大人所深耻,故曰悔,曰未光。庸人之论,必曰破私家,散羣小。圣人不然,惟教以元永贞,则匪孚者自孚,而悔亡。比之辞曰「元永贞」,此亦曰「元永贞」。上之于下,舍元永贞,更有何者聫属人心哉【私记】咎犹又,谁咎之咎?丘行可曰:「土无二王,尊无二上。比以一阳统五隂,一阳为之主也。一则専,故五有显比之吉。萃以二阳统四隂,二阳为之主也。二则分,故五有匪孚、元永贞之戒。初之乱,二之引,三之嗟,以见下之萃于上为难。五之永贞,上之涕洟,以见上之萃其下亦不易。」上六赍咨涕洟无咎象曰赍咨涕洟未安上也钱塞庵曰:「上在说终,与比上之居险极不同,故比上絶无求比之意,萃上实有求萃之心。三隔于四,求萃不得,尚可往也;上居五之外卦之终,求萃不得,将安往乎?此居位使然,上惟有赍咨涕洟而已,亦有何咎?」又曰:「三上皆处卦极,三失萃而嗟,所谓庶妇、羁臣,靡室靡家者也。上六无位,失萃而涕洟,此孤臣孽子,操心虑患者也。」萃极则散,势之常说;极则悲,情之变。赍咨兊口之声,涕洟兊泽之流。自目出曰涕,自鼻出曰洟。人之真情,莫真于聚散处。孤独而恬,不介意,此庄老之学,非孔孟之道。曰号,曰笑,曰嗟,曰咨,曰涕洟,皆真情发见,故总归于孚。所谓见天地万物之情者,以此。李子思曰:「萃六爻,或有应,无应,或当位,不当位,而词皆曰无咎。萃乃天地万物之真情,真情相合,吉多凶少。兹萃之所以亨与」。

周易玩辞困学记卷九<经部,易类,周易玩辞困学记》>

译九五:聚集而有地位,没有过错;并非人人信服;只要大而长久地守正,悔恨就会消失。《象传》说:聚集而有地位,是因为心志还没有完全光大。这是姬公告诫的话。九五阳刚、中正,姬公不说它有德,而说它有地位,是从萃卦的时势来说的。处在萃卦的时势中,九四在下方,有从旁扰乱、向上逼近的势头;下方有人不信服,这是事情必然会有的。然而历数在自己身上,事业已经有了地位。既然已经有地位,那么别人信服不信服,关键在于自己,何必把责任归咎于别人不信服呢?只要大而长久地守正,悔恨就会消失。初六的混乱、六三的叹息、上六的哭泣流泪,都是不被信服的表现。名义上是聚集,内心却如果没有真正得到归聚,这是大人最深的耻辱,所以说‘悔’,又说‘志未光’。庸人的议论必定会说,打破私家、驱散小人群体。圣人不是这样,只教人守住大而长久的正道,那么原来不信服的人自然会信服,悔恨也自然消失。比卦卦辞说‘元永贞’,这里也说‘元永贞’。上位者对待下位者,除了大而长久地守正,还有什么能联结人心呢?这里的‘咎’,仍然是‘又’的意思,即‘谁来归咎’的咎。” 丘行可说:“土地不能有两个君王,尊位不能有两个上位者。比卦用一个阳爻统摄五个阴爻,一个阳爻作为主宰。只有一个主宰,权力才专一,所以九五有显明亲比的吉祥。萃卦用两个阳爻统摄四个阴爻,两个阳爻共同作为主宰。主宰分成两个,所以九五有‘不被信服’以及‘大而长久地守正’的告诫。初六的混乱、六二的引导、六三的叹息,说明下位者聚集到上位者那里并不容易;九五的长久守正、上六的哭泣流泪,说明上位者聚集下位者也同样不容易。” 上六,叹息哭泣流泪,没有过错。《象传》说:叹息哭泣流泪,是因为居上位而心中不得安定。钱塞庵说:“上六处在兑卦喜悦的终点,与比卦上六处在险卦的极点不同,所以比卦上六完全没有求得亲比的意思,萃卦上六实际上有求得聚集的心愿。六三被九四隔开,求得聚集而不能,还可以前往;上六处在九五之外、上卦的终点,求得聚集而不能,又能往哪里去呢?这是所处位置造成的,上六只有叹息哭泣流泪罢了,又有什么过错呢?”又说:“六三和上六都处在全卦的极点。六三失去聚集而叹息,就像没有家庭的庶妇、羁旅中的臣子;上六没有地位,失去聚集而哭泣流泪,就像孤立的臣子、受祸的儿子,时时操心思虑、防备祸患。” 聚集到了极点就会离散,这是形势的常理;到了极点便悲伤,这是情感的变化。‘赍咨’是取兑卦口舌发声之象,哭泣流泪是取兑卦泽水流动之象。从眼睛流出叫涕,从鼻子流出叫洟。人的真实情感,没有比处在聚散之际更真实的了。孤独而安然、不把一切放在心上,这是庄子、老子的学说,不是孔子、孟子的道。说呼号,说嘲笑,说叹息,说叹咨,说哭泣流泪,都是真实情感的显现,所以总归于‘孚’。所谓看见天地万物的情性,正在于此。李子思说:“萃卦六爻,有的相应,有的不相应;有的当位,有的不当位,但爻辞都说‘无咎’。萃卦表现的是天地万物的真实情性,真实情性相互契合,吉祥多而凶祸少,这正是萃卦所以亨通的原因。” 《周易玩辞困学记》卷九。《经部,易类,周易玩辞困学记》。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玩辞困学记卷十海宁张次仲 撰▯【防下坤上】升元亨用见大人物恤南征吉【説文:升,龠也,从斗,象形。十合为升,无上进之义。郑康成作「升」,説文:「升,日上也,从日,升声。」古只用升。诗云:「如日之升。」是也】彖曰:柔以时升,防而顺,刚中而应,是以大亨。用见大人,勿恤,有庆也。南征吉,志行也。柔升,通指四柔而言。萃升,反对之卦。萃下卦之坤,今升而在上,此升之已然者,时也。防隂下伏,如木在地中有骎骎上升之势,此升之将来者,亦时也。何也?以柔下刚者,分也。柔进而上者,时也。时之为道,宜缓不宜躁。内防外顺,谅可而进,此元亨之本也。二气迭为升降,而隂必以阳为主。九二刚中而五应之,此升之际遇,元亨之事也。方升之初,冝择所从,见大徳之人,则无忧。更宜择所往,向阳明之方,则得吉。盖隂性多疑,或忧刚柔异徳,尊卑异位,有所疑阻,故启之以用,见申之以勿恤,鼓之以有庆,志行以掖进之。有庆,志行,皆元亨之实。庆莫大于得君,志莫切于行道。萃升皆刚中而应,萃刚中在上,其众必聚。升刚中在下,其势必进。故萃以五为大人,升以二为大人。防东南,坤西南,南者,巽坤之交,圣人向明而治之地。若以隂之隂,弥増其暗矣。象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徳,积小以髙大【王肃本顺作慎】王汝中曰:地中生木,长而上升,升之象也。因其生理之自然,而无容私焉,之谓顺。木之生,自毫末以至于寻丈,人莫见其升之迹,以顺积而致之耳。此行逺自迩,登髙自卑之意。顺徳,坤地象;积小髙大,巽木象。荀子曰:积防者,月不胜日,时不胜月,歳不胜时。善日者王,善时者霸。补漏者危,大荒者亡。故王者敬日,霸者敬时。初六允升大吉象曰允升大吉上合志也坤三爻柔之已升者也,所难者初耳。初居卦下,切比二阳,既非同道之朋,上与六四又非正应之人,疑于难升者而公断为允升,庆其大吉。允二允之也,故夫子推原之曰:「上合志」,上谓二也,初与二合,二与五合,推诸三四,无非此志,其非声势相附可知矣。更有谁为媢嫉,谁为摧沮,而不同升诸公者乎?此社稷苍生之福,大吉也。升曰「上合志」,晋曰「志上行」,士君子进退,问诸心而已。「上合志」与「大得志」相应,所谓志不过致君泽民而已。胡仲虎曰:「晋三众允下,为二隂所信也。升初允升上,为二阳所信也。以隂信隂,不过悔亡;以阳信隂,则得大吉。」九二孚乃利用禴无咎象曰九二之孚有喜也二之于初,赋性既殊,地位复异,老成之于新进,易生嫌隙,所谓咎也。二协恭和衷,无猜无疑,因其以刚居中,禀性诚实,良由缁衣之好,发于性命,通于神明,何咎之有?初之允升,全頼此爻【私记】杨庭秀曰:「臣有所当然,则遂事而不为専;上有所重发,则衡命而不为悖,皆用禴之义也。」萃与升相反,萃之二曰孚,乃利用禴,则宜如损六二「十朋之龟」言之,于反卦六五可也。今皆在下卦中爻言之,何哉?萃六二以中虚为孚,而与九五应;升九二以中实为孚,而与六五应。二爻虚实虽殊,其孚则一。九三升虚邑象曰升虚邑无所疑也晦庵曰:「阳实,隂虚。坤有国邑之象。九三以阳刚当升时,进临于坤,其象如此。」凡人一入仕宦,相猜相忌,满路荆榛,一歩不可行,皆疑为之也。九三以阳刚上遇纯坤,四顺五贞。尔无我猜,我无尔虞。欲行则行,欲止则止,髙足濶歩,如入无人之邑。此升时之乐境也,非唐虞三代,其孰得而遇之【私记】当柔升之时,而二、三以刚介于其间,未免有异己之嫌,此人情之所难者。今二有喜,三无疑,刚柔合徳,惟以进贤为事。彖所谓有庆志行者,此也【私记】六四王用亨于岐山吉无咎象曰王用亨于岐山顺事也内三爻皆升而上者,外三爻皆受下之升者。自初至四,盖由士而大夫,而卿而公,已极人臣之位矣。斯时,臯、防、稷、契比肩接踵,四复何所为哉?惟精白一心,合天下之贤才以事其上,如王用亨于岐山者然。如是,则造子孙黎民之福,故吉无窃位蔽贤之罪,故无咎。坤徳为顺,四以柔居柔,上不拂君之心,下不逆诸贤之意,顺之至也。《易》之为道,顺则吉,逆则凶。随“王用亨于西山”,本兑言;“此王用亨于岐山”,本坤言,皆在上卦取象【私记】徐子与曰:「升卦二、四不言升,何也?」曰:「五,君位也;二,应五,大臣也;四,承五,近臣也。升则有逼上之嫌,故在二言孚,在四言顺。」六五贞吉升阶象曰贞吉升阶大得志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易玩辞困学记》卷十。海宁张次仲撰写。【巽下坤上】升卦:大亨通。适宜拜见大人,不必忧虑;向南方前进,吉祥。【《说文》说:升,是量器,字形从斗,属于象形字。十合为一升,本来没有上升的意思。郑康成作“升”,《说文》说:“升,是太阳上升,从日,升声。”古代只用“升”字。《诗经》说:“如太阳上升。”就是这个意思。】《彖传》说:柔爻按照时机上升,巽而顺,刚爻居中并得到应和,因此大为亨通。适宜拜见大人,不必忧虑,是因为会有福庆。向南方前进吉祥,是因为心志能够实现。‘柔升’是总指四个柔爻而言。萃卦与升卦是反对卦。萃卦下卦的坤如今上升而居于上方,这是升卦已经实现的上升,是时势如此。巽阴隐藏在下方,如同树木生长在地中,有渐渐向上升长的趋势,这是升卦将要发生的上升,也同样是时势如此。为什么呢?以柔居刚之下,是分位;柔爻前进而上升,是时机。时机的道理,适宜缓慢,不适宜急躁。内卦巽、外卦顺,审慎地判断后前进,这就是大亨通的根本。阴阳二气交替升降,而阴必定以阳为主。九二刚健得中,六五与它相应,这是升卦的际遇,也是大亨通的事情。刚开始上升时,应当选择所跟从的人;拜见有大德的人,就没有忧患。还应当选择前往的方向,向着光明的南方,就能得到吉祥。阴性的特点多疑,可能忧虑刚柔品德不同、尊卑地位不同而有所疑阻,所以用‘用见’来启发它,用‘勿恤’来申明,用‘有庆’来鼓励,用‘志行’来辅助它前进。有庆、志行,都是大亨通的实际表现。福庆没有比得到君主任用更大的,志向没有比推行正道更切实的。萃卦与升卦都说刚爻居中而有应:萃卦的刚中在上,所以众人必然聚集;升卦的刚中在下,所以势力必然上进。因此萃卦以九五为大人,升卦以九二为大人。巽为东南,坤为西南;南方是巽、坤相交之处,是圣人面向光明而治理天下的地方。如果再取阴中之阴,就会更加增加昏暗。《象传》说:树木生长在地中,就是升卦。君子因此顺应德性,积累微小而达到高大。【王肃本作“慎德”。】王汝中说:树木生长在地中,逐渐长大而向上升,是升卦的象。顺着它自然生长的规律,不夹杂私意,就叫作顺。树木生长,从毫末一直到寻丈,人看不见它上升的踪迹,只是顺应生长、逐渐积累而达到罢了。这就是走远路从近处开始、登高处从低处开始的意思。顺应德性,是坤地之象;积累微小而达到高大,是巽木之象。荀子说:积累小的时间,月不如日;积累时间,季节不如月;积累岁月,年不如时节。善于珍惜每日时光的可以称王,善于把握时节的可以称霸。补救漏洞的人处境危险,荒废太久的人终将灭亡。所以称王者敬重每一天,称霸者敬重时节。初六,确实能够上升,大为吉祥。《象传》说:确实能够上升而大为吉祥,是因为与上方的心志相合。坤卦的三个爻,都是柔爻已经上升的;真正困难的只是初六。初六居于全卦之下,紧邻两个阳爻,既没有同道的朋友,上方的六四又不是正应,似乎是难以上升的,然而《彖传》公断为‘确实上升’,并庆贺它大为吉祥。‘允’就是九二认可初六。所以孔子推究其中的根源说‘与上方的心志相合’:上方指九二。初六与九二相合,九二与六五相合,再推及九三、六四、上六,没有一个不是同一心志,由此可知这不是依附声势。还有谁会嫉妒,谁会阻挠,而不与他们一同上升到公位呢?这是社稷与百姓的福分,所以大为吉祥。升卦说‘与上方的心志相合’,晋卦说‘心志向上行进’,士君子的进退,只要问自己的内心即可。‘与上方的心志相合’与‘大得志’相互呼应;所谓志向,不过是使君主受到辅佐、百姓得到恩泽罢了。胡仲虎说:“晋卦六三得到众阴爻的认可,是因为受到两个阴爻的信任;升卦初六确实上升,是因为受到两个阳爻的信任。以阴爻信任阴爻,只能悔恨消失;以阳爻信任阴爻,就能得到大吉。” 九二,有诚信,才适宜举行禴祭,没有过错。《象传》说:九二的诚信带来喜庆。九二对于初六来说,禀赋本来不同,地位又有差异;老成者对新进者,很容易产生嫌隙,这就是所谓的过错。九二恭敬协同、和衷共济,没有猜疑,因为它以刚爻居中,禀性诚实。这实在是由于与六三相亲的美好情谊,发自性命,通达神明,哪里会有过错呢?初六能够确实上升,全靠这一爻。杨庭秀说:“臣下有自己应当做的事,就完成它而不以专擅自居;上位者有重大的命令发出,就斟酌天命而执行而不认为悖逆,这都是使用禴祭之义。” 萃卦与升卦相反。萃卦六二说‘有诚信,才适宜举行禴祭’,那么按损卦六二‘十朋之龟’的说法,应该在相反的卦六五说才对。现在两卦都在下卦的中爻说,为什么呢?萃卦六二以中虚为空而有诚信,并与九五相应;升卦九二以中实为实而有诚信,并与六五相应。两个爻一虚一实虽然不同,但它们的诚信是相同的。九三,升入空旷的城邑。《象传》说:升入空旷的城邑,是因为没有任何疑虑。晦庵说:“阳为实,阴为虚;坤有国家、城邑的象。九三以阳刚处在上升的时势中,前进而面对纯坤,象就是这样。” 凡人一旦进入仕途,彼此猜疑嫉妒,前路荆棘丛生,寸步难行,都是疑虑造成的。九三以阳刚之性向上遇到纯坤,六四顺从,六五守正;你不猜疑我,我也不防备你。想前进就前进,想停止就停止,迈开大步,如同进入无人居住的城邑。这是升卦时势中的快乐境界;若不是唐、虞、三代,谁能遇到这种境况呢?在柔爻上升的时势中,九二、九三两个刚爻夹在其中,难免有被视为异己的嫌疑,这是人情中最难处理的地方。如今九二有喜庆,九三没有疑虑,刚柔合德,只把进用贤能当作事情。这就是《彖传》所说的‘有庆’和‘志行’。六四,王在岐山举行祭祀,吉祥,没有过错。《象传》说:王在岐山举行祭祀,是顺从地办理事务。内卦三个爻都是上升而来的,外卦三个爻都是接受下方上升的。从初六到六四,大概经历了由士到大夫、由卿到公,已经达到人臣的最高地位。这时皋陶、防风、后稷、契等贤臣接踵而来,六四又有什么可做的呢?只有精诚洁白、专一其心,联合天下贤才来侍奉君上,如同王在岐山举行祭祀一样。这样就能造福子孙和百姓,所以吉祥;没有窃取职位、蒙蔽贤能的罪过,所以没有过错。坤德是顺,六四以柔爻居柔位,对上不违背君主的心意,对下不违逆诸贤的意愿,顺从到了极点。《易》的道理是顺则吉、逆则凶。随卦‘王用亨于西山’本取兑卦之象;这里‘王用亨于岐山’本取坤卦之象,都是在上卦取象。徐子与说:“升卦九二、六四为什么不说‘升’呢?”回答说:“九五是君位;九二与九五相应,是大臣;六四承接九五,是近臣。说上升便有逼近君上的嫌疑,所以九二说‘孚’,六四说‘顺’。” 六五,守正而吉祥,登上台阶。《象传》说:守正而吉祥,登上台阶,是大大实现了心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