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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周易玩辞困学记十七

本义右第十一章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200–204 段

序卦传伏羲画卦,决非散乱无章。其序今不可考。传至夏商,一首《归藏》,一首《连山》,二代各自成书,非复羲皇之旧矣。周自文玉始作彖辞,序卦定自文王,无可疑者。大都二二相耦,卦卦相反,此圣人言表之意见。得只此竒耦二画,一转移间,便别是一畨世界,别是一畨人物,别是一畨作用,令人眼活心灵有移步换形之趣。夫子恐后人紊乱之也,据其已定之序,作传联络,令学者守爲定案。中间义理,不论本卦之旨,不执一定之见,意到笔随,因方爲圭,遇圆成璧,得其一言,可以酬酢机宜,保全身命。所以启迪后学者,无不至矣。至其竒耦之饶乏,配对之均停,诸儒言之有据,辨之甚详,然无补于身心家国,圣人所不言者,亦不必深求。渊明读书不求甚解,正指此也。《杂卦》传止以二卦相反立论,错举互拈,正以见序之不必拘。"大过顚也"数句颠倒错综,并反对亦有不必泥者。圣人作翼,随立随扫,无非谓书不尽言,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已耳。康伯谓序卦非《易》之蕴,或有疑其非圣人之笔者,则过矣【私记】正义述周氏,以六门摄序卦:一、天道;二、人事;此其大都也。三、相因,如屯、蒙、师、讼等;四、相反,如否、泰、剥、复等;五、相须,如大有须谦、蒙稚待养等;六、相病,如贲尽致、剥晋极致伤等。就中櫽栝,则相因相反尽之。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盈天地之间者,唯万物,故受之以屯。屯者,盈也。屯者,物之始生也。物生必蒙,故受之以蒙。蒙者,蒙也。物之稺也。物稺,不可不养也,故受之以需。沈氏曰:物生之初,必有蒙之者,或胎,或卵,或苞,或甲,爲其稺而谨护之,天地之仁也。人生而蒙,亦天地之仁也。早慧非福,暴长非夀。不养不可动也,故渐爲之饲食,以长其体;渐爲之教训,以长其智。不可一日而成,必以需焉。需者,饮食之道也。饮食必有讼,故受之以讼。需,非饮食之道也。饥者甘食,渴者甘饮,爲其不能需也。讼,未必尽因饮食而讼,其所必有,大者争城邑,次者争爵禄,小者争箪豆,是皆饮食之类也。讼必有众起故受之以师讼,则此亦一是非,彼亦一是非,党同伐异,朋党起而兵戈之祸随之矣,故受之以师。伤哉!师者,众也。众必有所比,故受之以比。比者,比也。比必有所畜,故受之以小畜。市必有平,聚必有长,军必有帅,国必有侯,天下必有天子。众无所比,则争不息,故受之以比。比,非大通之道,各有所畜,以相济,故受之以小畜。物畜然后有礼,故受之以履。履而泰,然后安,故受之以泰【郑本无“而泰”二字,失圣人之意矣】驯而养之,大小上下各安其分,故有礼。一曰,礼义生于富足。沈氏曰:礼从人情而出,不强人所不欲,不强人所不能。故贫者不以货财爲礼,老者不以筋力爲礼,居山不以鱼鼈爲礼,居泽不以鹿豕爲礼,行其心之所安者而已。平甫曰:履不训礼,人之所履,未有外于礼者。子瞻曰:义有不尽于名者,履爲礼,蛊爲事,临爲大,解爲缓之类是也。蒙者蒙也,比者比也,剥者剥也,皆义尽于名者也。泰者,通也。物不可以终通,故受之以否。庭芳曰:「乾坤十变方泰,何其难?泰一变即否,何其易!」物不可以终否故受之以同人康伯曰:「否则思通,人人同志,故出门同人,不谋而合。」与人同者,物必归焉,故受之以大有。崔氏憬曰:「以欲从人,人必归已。语曰:『独任之国,劳而多祸;独国之君,卑而不威。』」有大者不可以盈故受之以谦衣成缺袵宫成缺隅有大而能谦,必豫,故受之以豫。豫必有随,故受之以随。以喜随人者,必有事,故受之以蛊。魏太子申将兵伐齐,过隐士,隐士止之。既而叹曰:「太子必不归矣!彼其旁欲啜汁者多也。此所谓好多事而喜随人者也。如羣虫蚀心,与之俱毙而已,安得不蛊!」蛊者,事也。有事而后可大,故受之以临。功崇惟志,业广惟勤。自直之箭,百代无一矢;自圜之木,千载无一轮。临者,大也。物大,然后可观。故受之以观。可观,而后有所合。故受之以噬嗑。平甫曰:「临不训大,大者以上临下,以大临小,皆大者之事故,以大称之。」张敬夫曰:「天下皆山也,惟泰山可观;天下皆水也,惟东海可观。上无可观,下引而去矣,何以得合?」嗑者,合也。物不可以茍合而已,故受之以贲。不执贽,不可以成宾主之合;不受币,不可以成男女之合。《表记》曰:「无辞不相接也,无礼不相见也。欲民之无相防也。」贲者,饰也。致饰,然后亨,则尽矣。故受之以剥【饰从□】申甫曰:亨者,通也。文者,行吾之意而通于彼此之间者也。厚于味者,薄于德。致饰,则竭力于虚文,而毫无真意。所云彼此相通者,索然无味矣。

译《序卦传》。伏羲画卦,绝不是散乱而没有章法;它的次序如今已经无法考察。流传到夏、商时,一部是《归藏》,一部是《连山》;两代各自编成书,已经不再是羲皇原来的样子。周代自文玉开始作《彖辞》,卦的次序确定于文王,这没有可疑之处。大体上两卦两卦相配,每一卦都有相反的一卦,这是圣人言语表面下的意思。只凭这一奇一偶两种卦画,稍一转移,就会成为另一番世界、另一番人物、另一番作用,使人眼界活泼、心思灵动,有移步换形的趣味。夫子担心后人把次序弄乱,于是依据已经确定的次序作传加以联络,让学习者守住它作为定案。中间所讲的义理,不拘泥于本卦的旨意,也不固守一种看法,意念到了笔就跟着走;遇到方形便成为圭,遇到圆形便成为璧,只要得到其中一句,就可以应付各种时机,保全自身性命。它对后学的启发,没有不到位的。至于奇偶多少、配对是否均衡,诸儒说得都有根据,辨析得也很详细;然而这对修身、治心、治家、治国并没有补益,圣人没有说的,也不必深究。陶渊明读书不求甚解,正是指这个。《杂卦传》只以二卦相反来立论,交错举说、互相拈取,正好说明卦序不必拘泥。“大过颠也”等几句,次序颠倒错综;即使是相反相对的,也有不必拘泥的地方。圣人作《十翼》,随立随扫,无非是说书本不能完全表达言语,神妙而明白地发挥它,全在于读书的人罢了。康伯说《序卦》不是《易》的深奥本质;如果因此怀疑它不是圣人所作,那就错了。【私记】《正义》叙述周氏以六门统摄《序卦》:一是天道,二是人事,这是大体;三是相因,如屯、蒙、师、讼等;四是相反,如否、泰、剥、复等;五是相须,如大有须谦、蒙之幼稚等待养育等;六是相病,如贲发展到尽头而致损、剥发展到极点而致伤等。概括其中的要领,就是相因和相反已经可以全部涵盖。有了天地,然后万物才产生。充满天地之间的,只有万物,所以接着是屯。屯,就是充满;屯,就是万物开始产生。万物产生后一定蒙昧,所以接着是蒙。蒙,就是蒙昧,是万物幼稚的状态。万物幼稚,不能不养育,所以接着是需。沈氏说:万物刚开始产生时,必定有东西把它蒙护起来,或是胎,或是卵,或是苞,或是甲,因为它幼稚而谨慎地保护它,这是天地的仁德。人生下来也是蒙昧的,同样是天地的仁德。过早聪慧并不是福,突然长大也不是长寿。不养育就不能行动,所以逐渐给它食物,使身体成长;逐渐给它教训,使智慧增长。不能一天就完成,必须有所等待。” 需,是饮食之道。饮食一定会有争讼,所以接着是讼。需并不只是饮食之道。饥饿的人认为食物甘美,口渴的人认为饮水甘美,这是因为他们不能等待。讼也未必全都因饮食而起,但争讼必然有其所争,大的争城邑,其次争爵禄,小的争一箪食、一豆羹,这些都属于饮食一类。发生争讼,必然会有众人起来参与,所以接着是师。发生争讼时,这一方自认为是非正确,那一方也自认为是非正确;党同伐异,朋党兴起,兵戈的灾祸也随之而来,所以接着是师。可悲啊!” 师,就是众人。众人必然有所亲附,所以接着是比。比,就是亲比。亲比之后必然有所畜聚,所以接着是小畜。市场必有管理者,聚落必有首长,军队必有统帅,国家必有诸侯,天下必有天子。众人没有所亲附的对象,争斗就不会停止,所以接着是比。比不是大通达之道,只是各自有所畜聚、彼此补助,所以接着是小畜。万物畜聚以后才有礼,所以接着是履。履行礼义而达到泰,然后才能安定,所以接着是泰。【郑本没有“而泰”二字,失去了圣人的意思。】驯服并养育万物,使大的小的、上面的下面的各自安守本分,所以有礼。另一说,礼义产生于富足。沈氏说:礼从人的情理中产生,不强迫人做不想做的事,也不强迫人做能力做不到的事。所以贫穷的人不以财货作为礼,年老的人不以筋力作为礼,住在山里的人不以鱼鳖作为礼,住在水泽边的人不以鹿豕作为礼,只实行内心认为安适的事情罢了。平甫说:履不能训释为礼,但人所履行的事情没有超出礼的。子瞻说:有些卦名的意义并不完全等同于字面名称,如履为礼、蛊为事、临为大、解为缓等。蒙是蒙昧,比是亲比,剥是剥落,这些都是名称完全表达意义的。” 泰,就是通达。万物不可能永远通达,所以接着是否。庭芳说:“乾坤经过十次变化才成为泰,为什么这样难?泰只变化一次就成为否,为什么这样容易!” 万物不可能永远闭塞,所以接着是同人。康伯说:“处于否塞,就会思求通达;人人志同道合,所以一出门就能与人同心,不谋划也会相合。” 能与人同心的,人们必然归附他,所以接着是大有。崔氏憬说:“顺从众人的欲求,众人必然归附自己。古语说:‘凡事只靠一个人承担的国家,劳苦而且多祸;只有一个人的国家,君主地位卑下而没有威严。’” 拥有大的财富或功业,就不可以自满,所以接着是谦。衣服做成后故意缺少衣襟,宫室建成后故意缺少一角。拥有大的财富或功业而能够谦逊,必然安乐,所以接着是豫。安乐必然有随从,所以接着是随。因为喜悦而随从别人,必然会生出事情,所以接着是蛊。魏国太子申将要带兵攻打齐国,经过一位隐士的住处,隐士劝阻他。随后叹息说:“太子一定回不来了!他身边想要分一杯羹的人太多了。这就是所谓喜欢多事、又喜欢随从别人的人。就像群虫侵蚀心脏,只能和它们一起毁灭罢了,怎么能不蛊呢!” 蛊,就是事情。有了事情以后才能做大,所以接着是临。功业崇高在于有志向,事业广大在于勤奋。自然笔直的箭,百代也找不到一支;自然圆正的木材,千年也做不成一轮。临,就是大。事物壮大以后,才值得观赏,所以接着是观。值得观赏以后,才有所结合,所以接着是噬嗑。平甫说:“临不能训释为大;大者居上而临下,以大临小,这些都是大者的事情,所以用‘大’来称说。”张敬夫说:“天下都是山,只有泰山值得观赏;天下都是水,只有东海值得观赏。上面没有可观之处,下面的人就会牵引而离去,怎么能够结合呢?” 噬嗑,就是结合。事物不可以只苟且结合,所以接着是贲。不执持贽礼,就不能成就宾主之间的结合;不接受币帛,就不能成就男女之间的结合。《表记》说:“没有言辞就不能彼此接近,没有礼就不能彼此相见。这样是希望百姓之间不要彼此猜防。” 贲,就是文饰。文饰达到极致,然后通达之道就穷尽了,所以接着是剥。【“饰”字从□。】申甫说:亨,就是通达;文饰,是把自己的意愿传达而使彼此相通的东西。过分重视滋味的人,就会轻视德行。文饰达到极致,就会竭力追求虚浮的文饰,而完全没有真实心意。所谓彼此相通的东西,就会空空荡荡、索然无味了。

文章繁缛,周衰之渐;议论虚诙,晋乱之征。剥者,剥也。物不可以终尽,剥穷上反下,故受之以复。胡氏旦曰:夫积汤则萎,凝冰则壮,男老则弱,女壮则雄。故蘼草死于始夏,荠麦生于孟冬。数已尽而气存,时已极而物反,天地之常理,隂阳之本性。复则不妄矣,故受之以无妄。有无妄,然后可畜,故受之以大畜。物畜,然后可养,故受之以颐。比而畜其畜也,小无妄而畜其畜也,大复则不妄矣。何等直捷,无妄然后可以畜?何等郑重。凡人学问,须有本领,则一切闻见俱可滋养性灵,有所归宿;不则胸无主宰,博闻强记,徒供奢靡,亦有何益?故曰:有无妄,然后可畜。畜与养有辨。文言曰:学以聚之,寛以居之。畜是学聚工夫,养是寛居工夫。故曰:物畜然后可养。彞正曰:万物聚而养,道备也【私记】颐者,养也。不养则不可,动故受之以大过。物不可以终过,故受之以坎。坎者,陷也。陷必有所丽,故受之以离。离者,丽也。穷猿攀木飞鸟依人来矣鲜曰:「物不可以终通、终否、终尽、终过,以理之自然言也。造化如此,有大者不可以盈,不养则不可动,以理之当然言也。人事如此。」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错施也,与措同】干令升曰:「此详言人道三纲六纪有自来也。」子瞻曰:「夫妇者,咸与恒也。则男女者,坎与离也。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明咸、恒之所以次坎、离也。六子皆男女,而独取于坎、离者,葢艮、兊爲少,非少无以相感;震、巽爲长,非长无以能久。故少者爲咸,长者爲恒,而以其中者爲男女之正。」吴幼清曰:「上经首乾坤,人生之本;下经首咸、恒,人道之始。先言天地万物男女者,有夫妇之所由;后言父子君臣上下者,有夫妇之所致。」项平甫曰:「上下既具,则拜趋坐立之节形;而宫室车旗之制设。其行之必有文,故谓之礼;辨之必有理,故谓之义。礼义者,非能制爲人伦也,有人伦而后礼义行其间耳。」夫妇之道,不可以不久也。故受之以恒。恒者,久也。物不可以久居其所,故受之以遯。情不可久惟道可久沈氏曰:「恒本美称,而亦有不可用者。盛名之下,勿久居;得意之处,勿再往。」遯者退也。物不可以终遯,故受之以大壮。物不可以终壮,故受之以晋。终字作徒字解,谓不但壮而已,又须更进一步。晋者,进也。进必有所伤,故受之以明夷。邓伯羔曰:「晋与渐皆进而有别,进必有归者,先以艮;进必有伤者,先以壮。」夷者,伤也。伤于外者,必反其家,故受之以《家人》家道穷,必乖,故受之以《睽》。睽者,乖也。乖必有难,故受之以《蹇》。韩注:「室家至亲,过则失节。《家人》之义,唯严与敬。乐胜则流,礼胜则离。」蹇者,难也。物不可以终难,故受之以解。解者,缓也。缓必有所失,故受之以损。解难如解乱丝,愈急则愈紊,缓是解难良法。但缓于未解之先,可释烦扰之害;缓于既解之后,适开丛脞之端。事不可急,心不可缓。壮而怠则失时,老而懈则无名。损而不已,必益,故受之以益。益而不已,必决,故受之以夬。夬者,决也。决必有所遇,故受之以姤。江河之盈,不过数日,益则必决。韩注以正决邪,必有喜。”遇姜廷善曰:“决主开,遇主合。开则必合,决则必遇。”庭芳曰:“上决一隂,下复一阳,犹可也。今上决一隂,下遇一隂,姑论卦名相次。”姤者,遇也。物相遇而后聚,故受之以萃。萃者,聚也。聚而上者,谓之升,故受之以升。升而不已,必困,故受之以困。升可以积学,不可以乘势。困乎上者,必反下,故受之以井。井道不可不革,故受之以革。沈氏曰:事有髙世而非其至者,必反于庸而后可。故辩困于上,反于下,必庸言之信;行困于上,反于下,必庸行之谨。井,德之地也。巽乎水而上水也。古礼立秋浚井改水革物者莫若鼎,故受之以鼎;主器者莫若长子,故受之以震。鼎变腥爲熟,易坚爲柔,故革物莫若鼎。鼎以享上帝,养圣贤,正位凝命之器,故主器莫若长子。震者,动也。物不可以终动,止之故,受之以艮。养由基善射,百发百中。有老人在旁曰:「可教已,规其能动而不能止也。」直説物不可终动,故受以艮,有何意味?止之二字,摧撞折牙,永息机用,如收奔马,如息烈焰,万钧之力【私记】

译文章繁复华丽,是周代衰败的开始;议论空虚诙谐,是晋代动乱的征兆。剥,就是剥落。万物不可能永远穷尽,剥落到了极点,最上面的又反转到下面,所以接着是复。胡氏旦说:汤水积聚就会消散,冰凝结就会壮实;男子年老就会衰弱,女子壮盛就会强健。所以蘼草在初夏死亡,荠菜、麦子在孟冬生长。数虽已经穷尽而气仍然存在,时令虽已经达到极点而万物又会反转,这是天地的常理、阴阳的本性。复以后就不会妄动了,所以接着是无妄。有了无妄以后,才能畜聚,所以接着是大畜。万物畜聚以后,才能养育,所以接着是颐。比是亲比而畜聚其所畜,小畜是稍小地无妄而畜聚其所畜,大畜是大地复归而不妄。多么直截了当,无妄以后才可以畜聚;又多么郑重。凡人的学问,必须有根本和本领,这样一切听闻见识都可以滋养性灵,并有所归宿;否则胸中没有主宰,即使博闻强记,也只是供自己奢靡炫耀,又有什么益处?所以说:有了无妄,然后才能畜聚。“畜”和“养”有区别。《文言》说:“用学习来聚集,用宽厚来居处。”畜,是学习聚集的功夫;养,是宽厚安居的功夫。所以说,万物畜聚以后才能养育。彝正说:万物聚集而得到养育,道才完备了。【私记】颐,就是养育。不养育就不能行动,所以接着是大过。万物不可能永远过度,所以接着是坎。坎,就是陷。陷入之后必然有所依附,所以接着是离。离,就是依附。困穷的猿猴攀附树木,飞翔的鸟儿依靠人。来矣鲜说:“万物不可能永远通达、永远闭塞、永远穷尽、永远过度,这是从事理的自然来说的。造化就是这样;拥有大的事物不能自满,不养育就不能行动,这是从事理的当然来说的。人事也是这样。” 有了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了万物,然后有男女;有了男女,然后有夫妇;有了夫妇,然后有父子;有了父子,然后有君臣;有了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了上下,然后礼义才有施行之处。【“错”是施行的意思,与“措”相同。】干令升说:“这里详细说明了人道中的三纲六纪是怎样产生的。” 子瞻说:“夫妇对应咸、恒,男女对应坎、离。有男女以后才有夫妇,这说明咸、恒为什么排在坎、离之后。六子都包含男女,但唯独取坎、离,是因为艮、兑为少,没有少就不能彼此感应;震、巽为长,没有长就不能长久。所以少者为咸,长者为恒,而以其中者坎、离作为男女的正象。” 吴幼清说:“上经以乾坤开头,是人生的根本;下经以咸、恒开头,是人道的开始。先说天地、万物、男女,是说明夫妇产生的由来;后说父子、君臣、上下,是说明夫妇所导致的结果。” 项平甫说:“上下的关系既然具备,拜、趋、坐、立的礼节就形成了,宫室、车、旗的制度也随之建立。施行这些必然有文饰条理,所以叫礼;辨别这些必然有道理,所以叫义。礼义并不是能够先制定出来再创造人伦,而是先有人伦,礼义才在其中施行。” 夫妇之道不可以不长久,所以接着是恒。恒,就是长久。万物不可能长久停留在原来的位置,所以接着是遯。情感不能长久,只有道才能长久。沈氏说:“恒本来是美好的称呼,但也有不宜长久处于其中的情况。盛大的名声之下,不要久居;得意的地方,不要再去。” 遯,就是退。万物不可能永远退却,所以接着是大壮。万物不可能永远壮盛,所以接着是晋。“终”字应解释为“徒”字,意思是不只是壮盛而已,还必须再进一步。晋,就是前进。前进必然会有所损伤,所以接着是明夷。邓伯羔说:“晋和渐都表示前进,但有区别:前进必然有所归宿的,前面先是艮;前进必然有所损伤的,前面先是壮。” 夷,就是损伤。在外面受到损伤,必然返回自己的家,所以接着是《家人》。家道穷困,必然乖离,所以接着是《睽》。睽,就是乖离。乖离必然有困难,所以接着是《蹇》。韩氏注说:“家庭是最亲近的关系,过度亲近就会失去节度。《家人》的意义,正在于严肃与敬慎。快乐胜过礼就会流荡,礼胜过快乐就会离散。” 蹇,就是困难。万物不可能永远处于困难之中,所以接着是解。解,就是缓解。缓解必然会有所失,所以接着是损。解除困难就像解开乱丝,越急反而越乱,缓慢是解除困难的好方法。但在困难尚未解除之前缓慢,可以解除烦扰的危害;在困难已经解除之后仍然缓慢,却正好会开启琐碎杂乱的开端。事情不可急躁,内心却不可松懈。壮年时懒怠,就会错过时机;老年时松懈,就会没有名声。减损而不停,就一定会增加,所以接着是益。增加而不停,就一定会决裂,所以接着是夬。夬,就是决断。决断以后必然有所遇合,所以接着是姤。江河水位上涨,维持不了几天,增加以后必然决溢。韩氏注说,以正道决除邪恶,必然有喜事。遇姜廷善说:“决的主旨是打开,遇的主旨是合拢。打开以后必然合拢,决断以后必然相遇。”庭芳说:“上面决去一阴,下面又复归一阳,这还可以说得通。如今上面决去一阴,下面却遇到一阴,姑且只讨论卦名次序相接。” 姤,就是相遇。事物彼此相遇以后才会聚集,所以接着是萃。萃,就是聚集。聚集而向上,就叫升,所以接着是升。升而不停,必然困厄,所以接着是困。升可以用来积累学问,却不能用来乘借势力。困在上位的,必然返回下位,所以接着是井卦。井道不能不变革,所以接着是革卦。沈氏说:有些事情高出世俗却没有达到极致,必然要返回平庸,然后才可以。所以上卦说困,返回到下卦,必定是平常言语可信;行为困在上位,返回到下位,必定是平常行为谨慎。井,是德所处的地方。巽入于水而向上取水。古代礼制规定,立秋时疏浚水井、更新井水。能使事物发生改变的,没有比鼎更好的,所以接着是鼎卦;主持祭器的,没有比长子更合适的,所以接着是震卦。鼎能把腥生之物变成熟食,把坚硬之物变得柔软,所以改变事物没有比鼎更好的。鼎是用来享祀上帝、供养圣贤、端正位置、凝聚天命的器物,所以主持祭器没有比长子更合适的。震,就是发动。事物不可能永远处于发动状态,所以用止来制止它,接着是艮卦。养由基善于射箭,百发百中。有一位老人在旁边说:“可以教他了,只是要纠正他只会发动而不会停止的问题。” 直说事物不能永远运动,所以接着用艮卦,这有什么意味?“止”这两个字,有摧折冲撞、折断锋芒之意,使机用永远停息,如同收住奔马,如同熄灭烈焰,具有万钧之力。【私记】

艮者,止也。物不可以终止,故受之以渐。渐者,进也。进必有所归,故受之以归妹。得其所归者,必大,故受之以丰。进必有伤,以壮而进也。进必有归,以渐而进也。与人同者,物必归,功业之事也。得所归者,必大,学问之事也。借「归」之一字,以论其序,非明卦旨。丰者,大也。穷大者,必失其居,故受之以旅。旅而无所容,故受之以巽。穷大而失居者,唐、明、宋徽是也。旅而不能巽者,鲁昭是也【私记】巽者,入也。入而后说之,故受之以兊。兊者,説也。説而后散之,故受之以涣。人之情,相拒则怒,相入则説。人之气,忧则结聚,説则舒散。涣者,离也。物不可以终离,故受之以节。节而信之,故受之以中孚。有其信者,必行之,故受之以小过。御众如御寡,分数是也。涣散之际,非节制防闲,无以约束联属。故涣受以节,节又爲符节。符节所以守国,半在内,半在外。有事则合,以示信,中孚卦体似之。节而信,不节则不信。荀子合符节,别契劵,所以爲信也。有其信,犹书云“有其善言”,以此自负而有之也。自恃其信者,其行必果而过矣。大过则陷,小过则济。有过物者必济故受之以既济;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焉物不可穷,一句括尽全经之旨。六十四卦,每卦反对,一盛一衰,一往一复,周流无始,相寻不穷。平甫曰:「坎离之交,谓之既济,此生生不穷之所从出也。而圣人犹以爲有穷也,又分之以爲未济。此即咸感之后,继之以恒久之义也。盖情之交者,不可久而无弊,故必分之。正者终之,人之心肾其气,何尝不交?而心必在上,肾必在下,不可易也。观此,可以知未济、既济之象矣。」周氏曰:按序例有数欵,曰然后,曰而后,曰不可,曰不可以,曰不可不,曰必,曰必有,曰必有所,曰莫若,各有取义,约之不外一中。不问天道人事,髙者抑之,下者举之,得中者顺之,随时从道以趋中而已。其他奥义,诸贤多搜索于位置时数间,可喜可愕,不胜枚举。然夫子当时曽不琐及,惟随时用中之道爲不易矣。吕氏要指:易,变易也。天下有可变之理,圣人有能变之道,反需爲讼,泰爲否,随爲蛊,晋爲明夷,家人爲睽,此不善变者也。反剥爲复,遯爲壮,蹇爲解,损爲益,困爲井,此善变者也。文王示人以可变之机,则危可安,乱可治,特在转移间尔。尝合上下经始终而论之,乾坤天地也,坎离水火也,以体言也。咸恒夫妇也,既未济水火之交不交也,以用言也。三才之间,坎离最爲切用,日月不运,寒暑不成矣。民非水火不生活矣,心火炎燥而不降,肾水涸竭而不升,百病侵陵矣。故上下经皆以坎离终焉。韩康伯曰:「先儒以上经爲天道,下经爲人事。夫易六画成卦,三才必备,错综天人以效变化。岂有天道人事偏于上下哉?守文而不求义,失之逺矣。」胡庭芳曰:「文王序六十四卦,皆以反与对而成次第。何谓对?如上经干与坤对,颐与大过对,坎与离对;下经中孚与小过对,隂阳各相对也。何谓反?如屯反爲蒙,以至既济未济,一卦反爲两卦也。对者八卦,反者二十八卦,而六十四卦次序成矣。尝细考之:上经三十卦,一百八十爻,阳爻八十六,隂爻九十四;下经三十四卦,二百四爻,阳爻一百六,隂爻九十八。卦爻隂阳多寡参差,亦甚矣。今以反对计之,则止经以十八卦成三十卦,下经亦以十八卦成三十四卦。上经五十二阳爻,五十六隂爻;下经五十六阳爻,五十二隂爻。共用三十六卦成六十四卦,不齐之中,条理精密如此,亦可乐而翫之也。」李氏恕曰:「序卦本无定说,孔子特借卦名,取其义之可通者,以发明文王序卦相承之意。如卦体、卦德、卦象之类,皆在所略。学者随题立説,通其意,勿泥其辞可也。」

译艮,就是停止。事物不可能永远停止,所以接着是渐卦。渐,就是前进。前进必定有所归宿,所以接着是归妹卦。得到归宿的,必定壮大,所以接着是丰卦。前进必然有所损伤,因为是以强壮之势前进;前进必然有所归宿,因为是循序渐进地前进。与人同心的,事物必然归附,这是功业方面的事;得到归宿的,必然壮大,这是学问方面的事。这里借“归”字来说明卦序,并不是在阐明卦义。丰,就是广大。穷极广大而不能自持的,必然失去居所,所以接着是旅卦。漂泊而无处容身,所以接着是巽卦。穷极广大而失去居所的,唐、明、宋徽宗就是这样。漂泊而不能谦逊顺入的,鲁昭公就是这样。【私记】巽,就是进入。进入之后才会喜悦,所以接着是兑卦。兑,就是喜悦。喜悦之后才会舒散,所以接着是涣卦。人的情感,彼此相拒就会发怒,彼此相入就会喜悦。人的气,忧愁就会凝结聚集,喜悦就会舒展消散。涣,就是离散。事物不可能永远离散,所以接着是节卦。节制而取得信任,所以接着是中孚卦。有了这种信任,必然会付诸行动,所以接着是小过卦。统御众人如同统御少数人,关键在于分辨等级和职分。涣散之际,如果没有节制、防范和闲止,就无法约束并联结众人。所以涣卦之后是节卦;节又是符节。符节是用来守护国家的,一半在国内,一半在国外。发生事情时两半合在一起,以显示信用,中孚卦的卦体就像这样。节制而后取得信任,不节制就不会取得信任。荀子说合验符节、辨别契券,都是为了取得信用。有了这种信任,就像《尚书》所说“有其善言”,是自以为有这种信用并以此自负。自恃有信用的人,行动必然果断,却也会因此过当。大过就会陷入,小过反而可以渡过。有超过常态的事物,必然能够渡过,所以接着是既济卦;事物不可能穷尽,所以接着是未济卦;到这里终结。“物不可穷”一句,概括尽了全经的旨意。六十四卦,每一卦都有反对关系,一盛一衰,一往一复,周而流转,没有开端,彼此相接而无穷。平甫说:“坎离相交,称为既济,这是生生不息的根源。然而圣人仍认为它有穷尽之处,于是又把它分为未济。这正是咸卦感应之后接着恒卦长久之义。大概情感相交,不能长久而没有弊病,所以必定要分开。正如终结它一样,人的心与肾、它们的气,什么时候不相交?但心必定在上,肾必定在下,不能改变。观察这一点,就可以知道未济、既济的卦象了。” 周氏说:考察《序卦》的条例,有几种说法:有“然后”,有“而后”,有“不可”,有“不可以”,有“不可不”,有“必”,有“必有”,有“必有所”,有“莫若”。这些说法各有取义,总括起来不外乎一个“中”字。不论是天道还是人事,都是抑制高处、抬举低处,顺应处于中位的,随时顺道而趋向中正罢了。其他深奥的义理,诸位贤者多在卦位、时数之间探求,令人欣喜或惊异的地方,数不胜数。然而孔子当时并没有琐细涉及,只有随时用中的道理是不变的。吕氏《要指》说:易,就是变易。天下有可以变化的道理,圣人有能够变化的方法。把需变为讼,把泰变为否,把随变为蛊,把晋变为明夷,把家人变为睽,这是不善于变化。把剥变为复,把遯变为大壮,把蹇变为解,把损变为益,把困变为井,这是善于变化。文王向人显示可变的契机,于是危险可以转为平安,混乱可以得到治理,关键只在转移之间罢了。曾经合并上经、下经,从始至终加以论说:乾坤是天地,坎离是水火,这是从卦体来说;咸恒是夫妇,既济、未济是水火相交或不交,这是从作用来说。在天地人三才之间,坎离最为切实有用;太阳、月亮不运行,寒暑就不能形成。百姓没有水火就不能生活;心火炽盛干燥而不能下降,肾水枯竭而不能上升,各种疾病就会侵袭。因此上经、下经都以坎离作为终结。韩康伯说:“先儒认为上经讲天道,下经讲人事。可是《易》以六爻成卦,三才必定具备,以错综的方式兼取天、人来体现变化。哪里会有天道和人事偏分在上下经的道理呢?拘守文字而不探求义理,失误就太远了。” 胡庭芳说:“文王排列六十四卦,都是根据反卦与对卦形成次序。什么叫对?例如上经乾与坤相对,颐与大过相对,坎与离相对;下经中孚与小过相对,阴阳各自相对。什么叫反?例如屯反为蒙,直到既济、未济,一卦反为两卦。对卦有八卦,反卦有二十八卦,于是六十四卦的次序就形成了。我曾仔细考察:上经三十卦,一百八十爻,阳爻八十六,阴爻九十四;下经三十四卦,二百四爻,阳爻一百六,阴爻九十八。卦爻阴阳数量多少参差不齐,也很明显。如今按反对来计算,则上经只用十八卦形成三十卦,下经也用十八卦形成三十四卦。上经五十二阳爻、五十六阴爻;下经五十六阳爻、五十二阴爻。总共用三十六卦形成六十四卦,在不整齐之中,条理竟如此精密,也足以令人欣赏玩味。” 李氏恕说:“《序卦》本来没有固定的解释,孔子只是借卦名,取其中可以贯通的意义,来阐明文王排列卦序、前后相承的意思。至于卦体、卦德、卦象之类,都在略去之列。学习的人可以随着题目立说,贯通其中的意思,不要拘泥于文字。”

杂卦传按康伯云:「杂卦者,杂揉众卦,错综其义;或以类相同,或以异相明也。」盖孔子恐后学紊乱序卦之次,故即卦名立义以联络之;又恐后学株守序卦而失其反对之意,故杂乱其卦。前者后后者,前惟以两两反对爲义。序卦,序言之也;杂卦,错言之也。序言之,其义如此;错言之,其义又如此。合中有分,经中有纬,易道之妙也【私记】干刚坤柔比乐师忧诸侯朝天子,天子与之燕。赋《蓼萧》、《湛露》、《师》则凿凶门以出。临观之义或与或求二卦互有与求之义故曰或屯见而不失其居,蒙杂而着【举正杂作稚】屯者,萌芽初发,未离其本;蒙者,美恶未辨,己见其端。震起也艮止也震一阳起于初,艮一阳止于终,此天道之起止。自东方而东北者,损益盛衰之始也损者,人之所忧,乃盛之始;益者,人之所喜,乃衰之始。吉凶消长之几,进退存亡之理,可迷而不悟哉?大畜时也无妄灾也止其不能止,适然之时,得其不当得,偶然之祸。萃聚而升不来也萃三隂聚于下,升三隂升于上。《易》以上爲往下爲来,不来谓升而不下也。谦轻而豫怠也谦者之过,犹失之自轻;豫者之过,乃失之自怠。噬嗑食也贲无色也噬嗑者,去有间以归无间;贲者,因有文以归无文。兊见而巽伏也柔在外则见在内则伏随无故也,蛊则饰也【饬,石经作“饰】无故可相随有蛊当整饬剥烂也复反也剥,如果之溃坏于枝杪,复如实之反生于地上。晋昼也明夷诛也孙奕《示儿编》:“诛”当作“昧”。明出地上,爲昼;明入地中,爲昧。陈季立云:“诛”当作“夜”与“昼”对。古韵“夜”无“具”反,与下“遇”音叶。井通而困相遇也项平甫曰:「以通与遇爲反对,则遇爲相抵而不通之象矣。巽之上爻塞,坎水之上源,而井之坎乃出其上,盖塞而复通者也。兊之下爻塞,坎水之下流,而困之坎适在其下,正遇其塞,所以困也。」郑申甫曰:「上经三十卦,自干至困,亦三十卦,杂下经十二卦于中。下经三十四卦,自咸至夬,亦三十四卦,杂上经十二卦于中。卦虽以杂名,而乾坤、咸、恒爲上下经之首,则未尝杂也。」咸速也恒久也有感则速,速则婚姻及时;有恒则久,久则夫妇偕老。涣离也节止也坎水在巽风之下,爲风所离散;坎水在兊泽之上,爲泽所节止。解缓也蹇难也出险之外,安舒寛缓之时;居险之下,大难切身之际。睽外也家人内也外防之也,故二女二心;内戚之也,故一家一心。关子明曰:「明乎外者,物自睽;明乎内者,家自齐。」亦可味。否泰反其类也。大壮则止,遯则退也。大壮则止,所以保其盛;遯则退,所以维其衰。大有众也同人亲也人归于我,无所不容;我同于人,必有所择。革去故也鼎取新也以火镕金,爲去故;以木钻火,爲取新。小过过也中孚信也过而小方是过孚由中方是信丰多故亲寡旅也曹顔逺诗:「富贵他人合,贫贱亲戚离。」离上而坎下也平甫曰:「干阳在上,坤隂在下者,隂阳之定体,如人之首上而腹下也。离女在上,坎男在下者,隂阳之精气互藏其宅,如人之心上而肾下也。是故肾之精升而爲气,则离中之隂;心之精降而爲液,则坎中之阳。火,隂物而附于阳,故炎上;水,阳物而藏于隂,故就下。然则日爲隂,月爲阳乎?曰:日则阳矣,而日中之精则隂之神;月则隂矣,而月中之精则阳之神。故曰:离上而坎下。」小畜寡也履不处也易》之道尚寡,五阳则一隂爲宗矣,五隂则一阳爲宗矣。初上二爻爲剥、复、夬、姤,二五二爻爲比、师、同人、大有,理皆《易》喻。三、四二爻以阳居者爲谦与豫,皆吉宜也;以隂居者,小畜与履而凶吉特殊。盖小畜六四以隂居隂,寡而惕,惕自爲者也;履之六三以隂居阳,寡而扬扬偪上者也。故小畜以寡而善,履则不处而可。需不进也讼不亲也安分待时,故不进;越理求胜,故不亲。大过,颠也。遘,遇也。柔遇刚也。渐,女归,待男行也。颐,养正也。既济,定也。归妹,女之终也。未济,男之穷也。夬,决也,刚决柔也。君子道长,小人道忧也【姤,石经于卦名序卦俱作姤,于此独作遘】朱子谓三阳失位爲男之穷,出《火珠林》而程子谓闻之成都隐者,夫三阳失位爲男之穷,则三隂失位亦可爲女之穷,而传止言男者,天下事以男子爲主,女可失位,男不可失位。按《春秋》日食必书,月食不书者,亦此意也。《诗》云:「彼月而食,则维其常;此日而食,于何不臧。」焦弱侯曰:「夬以五君子决一小人,不曰小人道消,而曰小人道忧。盖上下合而志同,如泰之时,然后小人之道不行。若以五君子临一小人,徒能使之忧而巳惟有忧,则所以谋君子者无不至矣。」王伯厚曰:「小人道消,嘉祐是也;小人道忧,元祐是也。」

译《杂卦传》。据康伯说:“所谓杂卦,就是把众卦杂糅在一起,错综说明它们的意义;有时以同类相合,有时以相异相互彰明。”大概孔子担心后来的学习者扰乱《序卦》的次序,所以直接根据卦名立义,把各卦联络起来;又担心后来的学习者拘守《序卦》而丢失反对之意,所以把卦序杂乱排列。前者在后、后者在前【原文“前者后后者”疑有脱误】;前一种只取两卦两卦相反相对的意义。《序卦》是按次序来说明,《杂卦》是交错来说明。按次序说明,意义是这样;交错说明,意义又是那样。合中有分,经中有纬,这就是《易》道的精妙之处。【私记】乾刚,坤柔;比卦欢乐,师卦忧患。诸侯朝见天子,天子设宴款待他们。若歌赋《蓼萧》《湛露》,则表示欢乐;若歌赋《师》,就要凿开凶门出去。临卦、观卦的意义,有时是给予,有时是求取。这两个卦彼此都有给予和求取的意义,所以说“有时”。屯卦显现而不失去自己的居所;蒙卦杂乱而显露端倪。【举正本“杂”作“稚”】屯,是萌芽刚刚生发,还没有离开根本;蒙,是美丑尚未分辨,却已经显现出端倪。震是兴起,艮是停止。震卦以一阳爻在初位而兴起,艮卦以一阳爻在终位而停止,这是天道的开始与终止。由东方到东北,损与益是盛衰的开始。损,是人所忧虑的,却是盛大的开始;益,是人所喜悦的,却是衰败的开始。吉凶消长的征兆,进退存亡的道理,难道可以迷惑而不醒悟吗?大畜是时势,无妄是灾祸。阻止本来不能阻止的,是恰逢其时;得到本来不应得到的,是偶然的灾祸。萃是聚集,升是不能回来。萃卦是三阴聚集在下方,升卦是三阴上升到上方。《易》以向上为往、向下为来;所谓不来,是说升上去而不下来。谦是轻,豫是怠惰。谦卦的过失,是失之于自我轻视;豫卦的过失,是失之于自我懈怠。噬嗑是饮食,贲是没有文饰。噬嗑,是除去间隔,使事物回归无间;贲,是因有文饰而最终回归无文饰。兑是显现,巽是潜伏。柔爻在外便显现,在内便潜伏。随是没有故障,蛊则是整饬。【“饬”,《石经》作“饰”】没有故障就可以相互跟随;有蛊乱就应当整顿治理。剥是腐烂,复是返回。剥,就像果实在树梢腐烂;复,就像果实重新在地上生长。晋是白昼,明夷是昏暗。孙奕《示儿编》说:“诛”应当作“昧”。光明出现在地上,就是白昼;光明进入地下,就是昏暗。陈季立说:“诛”应当作“夜”,与“昼”相对。古代韵书中“夜”没有“具”的反切,和下文“遇”字音韵相叶。井是通达,困是彼此相遇。项平甫说:“把‘通’与‘遇’作为反对关系,那么‘遇’就是彼此抵触而不能通达的象。巽卦上爻闭塞了坎水的上源,而井卦的坎水却从上面流出,大概是闭塞之后又重新通达。兑卦下爻闭塞了坎水的下流,而困卦的坎正好处在它的下面,正是遇到了闭塞,所以困。” 郑申甫说:“上经三十卦,从乾到困也是三十卦,其中杂入下经十二卦。下经三十四卦,从咸到夬也是三十四卦,其中杂入上经十二卦。卦虽以杂为名,但乾坤、咸、恒作为上下经的开头,实际上并没有杂乱。” 咸是迅速,恒是长久。有所感应就会迅速,迅速就能使婚姻及时;有恒心就能长久,长久就能使夫妻白头偕老。涣是离散,节是停止。坎水在巽风之下,被风吹得离散;坎水在兑泽之上,被泽所节制停留。解是舒缓,蹇是艰难。走出险境之外,是安宁舒缓的时候;处在险境之下,是大难逼近自身的时候。睽是对外,家人是对内。对外是防备,所以两位女子各怀二心;对内是亲近,所以一家人同心。关子明说:“明白外部事物,事物自然彼此睽离;明白内部关系,家庭自然整齐。”这句话也很值得玩味。否与泰是反其类别。大壮就应当停止,遯就应当退避。大壮时停止,是为了保全盛势;遯时退避,是为了维持衰势。大有是众多,同人是亲近。众人归附于我,我就没有什么不能容纳的;我与众人同心,却必定有所选择。革是除去旧物,鼎是取得新物。用火熔化金属,是除去旧物;用木钻取火,是取得新物。小过是过失,中孚是诚信。有过失而过得小,才是小过;诚信发自内心,才是中孚。丰是亲故众多,旅是亲故稀少。曹颜远诗说:“富贵时他人都来相合,贫贱时亲戚也会离散。” 离在上,坎在下。平甫说:“乾阳在上、坤阴在下,是阴阳固定的形体,如同人的头在上、腹在下。离为女在上、坎为男在下,是阴阳的精气彼此藏在各自的居所,如同人的心在上、肾在下。因此肾的精气上升而成为气,就是离卦中间的阴;心的精气下降而成为液,就是坎卦中间的阳。火是阴性的事物,却依附于阳,所以向上炎升;水是阳性的事物,却藏于阴,所以向下流。这样说来,太阳应当是阴,月亮应当是阳吗?回答说:太阳当然是阳,但太阳中间的精气却是阴的神;月亮当然是阴,但月亮中间的精气却是阳的神。所以说‘离在上而坎在下’。” 小畜是少数,履是不能安处。《易》的道理崇尚少数:五个阳爻时,以一个阴爻为主;五个阴爻时,以一个阳爻为主。初爻、上爻这两爻,形成剥、复、夬、姤;二爻、五爻这两爻,形成比、师、同人、大有,其中的道理都可以由《易》来说明。三爻、四爻这两爻以阳爻居之,就是谦与豫,都是吉利而合宜的;以阴爻居之,就是小畜与履,吉凶却各不相同。大概小畜六四以阴居阴,处于少数而警惕,这是自己能够警惕;履六三以阴居阳,处于少数却扬扬自得,逼近上位。所以小畜虽然处于少数却是善的,履则不能安处而可以如此。需是不前进,讼是不亲近。安守本分、等待时机,所以不前进;越过常理、争求胜利,所以不亲近。大过,是颠覆;遘,是相遇,是柔爻遇到刚爻;渐,是女子出嫁,等待男子来行动;颐,是养护正道;既济,是安定;归妹,是女子一生的终结;未济,是男子的困穷;夬,是决断,是刚爻决去柔爻。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忧惧。【“姤”字,《石经》在卦名和《序卦》中都作“姤”,这里只作“遘”。】朱子说,三阳失位就是男子的困穷,出自《火珠林》;程子说,他听成都隐士这样说过。三阳失位既可说是男子困穷,那么三阴失位也可以说是女子困穷,而《杂卦传》只说男子,是因为天下的事情以男子为主:女子可以失位,男子却不能失位。考察《春秋》,日食一定记载,月食却不记载,也是这个意思。《诗经》说:“那月亮发生月食,是自然常态;这太阳发生日食,怎么能不认为是不祥呢?” 焦弱侯说:“夬卦以五位君子决去一个小人,不说‘小人之道消亡’,却说‘小人之道忧惧’。大概上下相合而志向相同,如同泰卦的时势,这样之后小人的道路才不能通行。如果只是让五位君子面对一个小人,也只能使他忧惧罢了;只要他有所忧惧,那么用来谋害君子的手段就会无所不用其极。”王伯厚说:“小人之道消亡,是元祐;小人之道忧惧,是嘉祐。”

干令升曰:「易分六十四卦爲上下经,夫子既爲序卦以明其承受之义矣。又易其次第,更爲杂卦。杂卦之末,又改其例而信手错拈,以示道非常道,事非常事。化而裁之,存乎变,是以终之以决言。能决断其中,惟阳德之主也。」胡仲虎曰:「杂卦,上三十卦终之以困,柔揜刚也;下三十四卦终之以夬,刚决柔也。柔揜刚,君子不失其所,亨;刚决柔,君子道长,小人道忧矣。天地间刚柔每每相杂,至若君子之爲刚,小人之爲柔,决不可使相杂也。杂卦之末,特分别君子、小人,圣人之意微矣。」

周易玩辞困学记卷十五

译干令升说:“《易》把六十四卦分为上经、下经,孔子已经作《序卦》来说明卦与卦承接的意义了。又改变其先后次第,另作《杂卦》。到了《杂卦》的末尾,又改变原来的条例,随手交错取卦,以表示道不是固定不变的道,事也不是固定不变的事。对事物加以变化、裁制,关键在于变化,所以最后以夬卦的决断之义作结。能够在其中作出决断的,只有以阳德为主的人。” 胡仲虎说:“《杂卦》上经三十卦,以困卦结尾,表示柔爻掩蔽刚爻;下经三十四卦,以夬卦结尾,表示刚爻决去柔爻。柔爻掩蔽刚爻时,君子不失去自己的处所,所以亨通;刚爻决去柔爻时,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忧惧。天地之间,刚柔常常相杂;至于君子代表刚、小人代表柔,则绝不能让二者相杂。《杂卦》的结尾特意分别君子、小人,圣人的用意深微啊。” 《周易玩辞困学记》卷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