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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陆九渊集十一

卷二十送毛元善序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32–33 段

皆儒冠,赀业又足以自养,归而共讲先王之道,以全复其常心,居广居,由正路,此其所得,视疾其驱于利欲之途者何如邪?

译都戴着儒生的帽子,家产又足以维持生计,回家后共同研讨先王的道理,以保全恢复他们本来的心性,居住在宽大的住宅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他们这样的收获,比起那些在利欲之路上疾驰的人,又怎么样呢?

送宜黄何尉序

何君是举亦勇矣!诚率此勇以志乎道,进乎学,必居广居,立正位,行大道,使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吾所以望于何君者。不然,何君固无憾,吾将有憾于何君矣。

送杨通老

学所以开人之蔽而致其知,学而不知其方,则反以滋其蔽。

赠二赵

六经既作,传注日繁,其势然也。苟得其实,……虽多且繁,非以为病,只以为益。不得其实而蔽于其末,则非以为益,只以为病。

邓文苑求言往中都

义理所在,人心同然,纵有蒙蔽移夺,岂能终泯?患人之不能反求深思耳。此心苟存,则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一也;处贫贱富贵、死生祸福一也。故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

卷二十一

易数

天下有不易之理,是理有无穷之变。诚得其理,则变之不穷者,皆理之不易者也。

三五以变错综其数

有一物,必有上下,有左右,有前后,有首尾,有背面,有内外,有表里,故有一必有二,故曰“一生二”,有上下、左右、首尾、前后、表里、则必有中,中与两端则为三矣,故曰“二生三”。故太极不得不判为两仪。两仪之分,天地既位,则人在其中矣。

学说

欲明明德于天下,是入大学的标的。格物致知是下手处。《中庸》言博学、审问、慎思、明辨,是格物之方。

自古圣人亦因往哲之言,师友之言,乃能有进。况非圣人,岂有自任私智而能进学者?然往哲之言,因时乘理,其指不一。方册所载,又有正伪纯疵,若不能择,则是泛观。欲取决于师友,师友之言亦不一,又有是非当否,若不能择,则是泛从。

《论语》说

恶与过不同,恶可以遽免,过不可以遽免。贤如遽伯玉,欲寡其过而未能,圣如夫子,犹曰“加我数年,五十而学易,可以无大过矣”,况学者岂可遽责其无过哉?至于邪恶所在,则君子之所甚疾,是不可毫发存而斯须犯者也。

无志则不能学,不学则不知道。

德之在人,固不可皆责其全,下焉又不必其三。苟有一焉,即德也。一德之中亦不必其全,苟其性质之中有微善小美之可取而近于一者,亦其德也。苟能据之而不失,亦必日积日进,日著日盛,日广日大矣。惟其不能据也,故其所能者,亦且日失日丧矣。……故夫子诲之以“据于德”。

常人固未可望之以仁,然亦岂皆顽然而不仁?圣人之所为,常人固不能尽为,然亦有为之者。圣人之所不为,常人固不能皆不为,然亦有不为者。于其为圣人之所为与不为圣人之所不为者观之,则皆受天地之中,根一心之灵,而不能泯灭者也。使能于其所不能泯灭者而充之,则仁岂远乎哉?……故夫子诲之以“依于仁”。

艺者天下之所用,人之所不能不习者也。游于其间,固无害其志道、据德、依仁,而其道、其德、其仁亦于是而有可见矣。故曰“游于艺”。

卷二十二

武帝谓汲黯无学

“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奈何欲效唐虞之治乎?”“天子置公卿辅弼之臣,宁令从谀承意,陷主于不义乎?”“弊中国以事夷狄,庇其叶而伤其枝。”若黯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帝且曰“古有社稷臣,黯近之矣。”

张释之谓今法如是

张廷尉当渭桥下惊乘舆马者以罚金,文帝怒,张廷尉争以为不可更重,是也。然谓“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今法如是而更重之,是法不信于民也。方其时,上立诛之则已。今既下廷尉,廷尉,天下平也,一倾,天下用法皆为轻重”,则非也。廷尉固天下平也,天子独不可平乎?法固所与天下公共也,苟法有不善,为廷尉者岂可不请之天子而修之,而独曰今法如是,可乎?

虞书曰:“宥过无大。”周书曰:“乃有大罪,非终,乃为眚灾,适尔,既道及厥辜,时乃不可杀。”县人闻跸匿桥下久,谓乘舆已过而出,至于惊马,假今有败伤,亦所谓有大罪非终,乃为眚灾适尔,是固不可

译送宜黄何尉序

何君这次举荐也真是勇敢啊!如果真能率领这种勇气去立志于道,进取于学问,必定能居住在广阔的居所,站立在正确的位置,践行宽广的大道,使富贵不能使其迷惑,贫贱不能使其改变,威武不能使其屈服,这就是我对何君的期望。如果不这样,何君固然没有遗憾,但我将对何君感到遗憾了。

送杨通老

学习是用来开启人的蒙蔽而达到其智慧的,学习却不知道方法,反而会增加其蒙蔽。

赠二赵

六经既然已经写成,传注日益繁多,这是形势使然。如果能得到其中的实质,……即使多且繁杂,也不应视为弊病,只应视为益处。如果得不到实质而被末节所蒙蔽,那么就不应视为益处,只应视为弊病。

邓文苑求言往中都

义理所在,人心是相同的,纵然有蒙蔽和改变,难道能最终泯灭吗?只怕人不能反求诸己、深入思考罢了。这颗心如果存在,那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都是一样的;处于贫贱富贵、死生祸福都是一样的。所以君子安于自己的本分而行事,不羡慕本分之外的东西。

卷二十一

易数

天下有不变的道理,这道理有无穷的变化。如果真能得到这道理,那么那些无穷的变化,都是那不变的道理的体现。

三五以变错综其数

有一个事物,必定有上下,有左右,有前后,有首尾,有正面背面,有内外,有表里,所以有一必定有二,所以说“一生二”,有上下、左右、首尾、前后,那么必定有中,中与两端就是三了,所以说“二生三”。所以太极不得不分为两仪。两仪分开,天地既已定位,那么人就在其中了。

学说

想要把光明的德行彰明于天下,这是进入大学的标志。格物致知是入手的地方。《中庸》说博学、审问、慎思、明辨,这是格物的方法。

自古圣人也是凭借前代哲人的言论,师友的言论,才能有所进步。何况不是圣人,哪有依靠自己的私智而能进步于学问的呢?然而前代哲人的言论,顺应时势和道理,其旨意并不统一。书籍所载,又有真伪纯杂,如果不能选择,那就是泛泛观看。想要取决于师友,师友的言论也不统一,又有是非对错,如果不能选择,那就是泛泛听从。

《论语》说

恶与过不同,恶可以立刻避免,过不可以立刻避免。贤如遽伯玉,想要减少过错却未能做到,圣如孔子,还说“给我几年时间,五十岁学习《易经》,就可以没有大过错了”,何况学者怎么能立刻要求他们没有过错呢?至于邪恶所在,那是君子非常痛恨的,是不能丝毫保留和片刻触犯的东西。

没有志向就不能学习,不学习就不知道道理。

德行在人身上,固然不能都要求完全,下等的也不必要求具备三种。如果有一种,那就是德行。一种德行之中也不必要求完全,如果其本性中有微小的善和美可以取法而接近于一种,那也是他的德行。如果能据守它而不丢失,必定会日积月累,日益显著盛大,日益广阔宏大。只是因为他不能据守,所以他所能做到的,也会日益丢失丧失。……所以孔子教导他要“据守德行”。

常人固然不能期望他具备仁德,然而难道都是愚顽而不仁的吗?圣人所做的事,常人固然不能全部做到,然而也有做到的。圣人所不做的事,常人固然不能全部不做,然而也有不做的。从他们做圣人所做的事与不做圣人所不做的事来看,都是承受天地的中正之气,根源于心的灵明,而不能泯灭的。如果能在那些不能泯灭的东西上扩充它,那么仁德难道遥远吗?……所以孔子教导他要“依从仁德”。

技艺是天下所用的,人不能不学习的。在其中游历,固然无害于志向于道、据守德行、依从仁德,而那道、那德、那仁也在这里有所体现了。所以说“游于技艺”。

卷二十二

武帝谓汲黯无学

“陛下内心多欲而外表施行仁义,怎么想要效仿唐虞的治理呢?”“天子设置公卿辅弼之臣,难道让他们顺从谄媚迎合心意,使君主陷入不义吗?”“损害中原以侍奉夷狄,保护树叶而伤害树枝。”如果汲黯虽然被称为没有学问,我必定称他有学问了。皇帝还说“古代有社稷之臣,汲黯接近这样的人了。”

张释之谓今法如是

张廷尉判处渭桥下惊动皇帝车马的人罚金,文帝发怒,张廷尉争辩认为不能加重,这是对的。然而说“法律,是天子与天下人共同遵守的。现在法律是这样而加重处罚,这是法律不被百姓信任。当时,皇上立刻诛杀他就罢了。现在既然交给廷尉,廷尉是天下公平的象征,一旦倾斜,天下用法都会轻重不一”,这是不对的。廷尉固然是天下公平的象征,天子难道不能公平吗?法律固然是与天下人共同遵守的,如果法律有不善之处,作为廷尉的难道不能向天子请求修改,而只说现在法律是这样,可以吗?

《虞书》说:“宽恕过错没有大小之分。”《周书》说:“如果有大罪,不是故意,而是过失灾祸,偶然发生,已经知道并追究他的罪责,这时就不能杀。”县里的人听到清道声躲在桥下很久,以为皇帝的车驾已经过去了才出来,以至于惊动马匹,假使现在有败伤,也是所谓有大罪但不是故意,而是过失灾祸偶然发生,这固然不可